《爱情骗子》
1. 第 1 章
“对不起,妈妈不让我在大学期间谈恋爱。”
“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发完这段话,顾盼拉黑对方,晃过空荡荡的大平层,在冰箱里找了片面包,倚在阳台栏杆,一边吃一边眺望外滩。
国庆金秋,海市更显繁华。
其实顾盼不打算这么快跟那草包富二代说分手的,着实是那人太烦,没完没了地送礼物,礼物不错,就是联系太频繁。
而且说白了,千言万语就是想上床呗。
顾盼不想。
最近他不想的不止这一件事,不想法考,不想回家,最不想回的就是那破出租屋,只是必须得回,因为晚上兼职的制服放在那儿了。
自从上了大学,顾盼生活就挺割裂的。
一面是毗邻黄浦江的天幕大平层,一面是慈安弄堂的斗室,前者是那个人送的,后者是他自己租的,虽然哪个房子都不属于他,但除了大学寝室这是他唯二可以栖身的地方。
下午四点,慈安弄稍显安静。
顾盼跟街坊邻居打着招呼,头顶一串五颜六色的大裤衩和胸.罩往里钻,恰巧碰见房东阿姨出门买酱油,阿姨一头红毛小卷儿,涂着时兴的口红,笑眯眯的。
“乖乖宝,侬吃过了伐?”
“阿姨要做红烧肉,晚餐一起伐?”
顾盼笑容甜甜的:“谢谢阿姨,没时间啦。”
“又要去兼职呀,哦哟好辛苦的。”房东阿姨表情怜惜,“侬看看,又瘦了。”
顾盼顺着房东阿姨的手瞅了瞅自己领口,又瘦了吗?瘦了挺好,更符合穷学生的窘迫,他噌噌上了楼,房东阿姨在背后叮嘱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她脸上挤满了遗憾。
哎……
顾盼要是个女孩儿就好了,她生得让他当自己儿媳妇!
其实弄堂里不少阿姨都萌生过这个想法。
因为顾盼实在长得好极了,实在好极了。
复庆大学高才生,学的是一片坦途的法学,年年拿奖学金,平时除了学校就是兼职,恋爱碰也不碰,性格乖巧又温顺,这样的小可怜谁不想娶进家里好好养着?就算娶不了常看看也是好的,多养眼呐。
楼上。
顾盼进了船舱一样逼仄的家,把不符合人设的昂贵手机扔进抽屉,像这样几万块的手机抽屉里还有十几个,都是别人送的,他翻出漏液破手机,提着防尘袋装好的制服下楼。
出弄堂时,望了眼就读的复庆大学。
校门口信息屏滚动着:“欢迎德国某导师携团队莅临本校参加学术交流……”
没空细看,他钻进专车。
兼职的海湖庄园坐落在闹中取静的市中心,高树蔽天浓荫匝地,从入口处便把人分为三六九等,贵宾通道、访问通道、员工通道,三条环形河隔开三个阶级,三条河里的观赏锦鲤都他妈不同价位的金贵。
穿着制服的顾盼从侧门溜进老洋房,正好瞧见两道高高瘦瘦的男性身影踏进包厢,他跑到旁边酒水间,惴惴探出头,“姐姐们,我没迟到吧?”
两个姐姐同样身着制服,背影清丽又端庄,没转身,只听见顾盼这声儿脸上就挂上笑容,扭头轻声道,“没事呀,还有一位没来呢。”
道完谢,顾盼挪到大门恭候最后一位客人。
这份工作他是被经理高薪挖来的,工作内容十分简单,只需给客人开关门、送客人下楼即可。
为什么被挖?
无他,只因美貌是比黄金还要硬的硬通货。
当然,经理挖他也是因为他“本分守己”,又是名校生,不像有些人铆足了骚劲儿往客人床上爬。
海湖庄园:禁止任何人与客人乱搞。
思及这条,顾盼嘲弄一笑。
反正他没在这里钓过谁,也懒得钓。
近期考试已然让他自顾不暇,好友申请积压了99+,社交软件未读的信息列表得滑好几秒,下任男友直接从里面挑不就好了?
手机在裤兜频频振动,顾盼掏出一看,是那草包富二代换了电话号码求和,短信句句情深字字恳切。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他还没出手呢,怎么就深情难分了?
不过人低声下气的时候最有意思了,顾盼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屏蔽的消息瞬间弹满整个屏幕,滑了滑消息框,他本想给赠个红包当稿费,想想算了。
玩弄真心可以,玩弄草包不行。
半小时后,最后一位客人姗姗来迟。
电梯门遥遥而开,顾盼第一时间目视前方,扬起嘴角。
只见走廊来了位帅哥。
一位很帅很帅的帅哥。
与其他帅哥帅的方式不同,这位帅哥是那种又痞又劲儿的矜贵,高、瘦,穿着白T,肩线绘了几笔涂鸦,黑色牛仔裤,微低头,握着手机,慢悠悠往这儿走,听筒传出一道柔情似水的女音。
“还在倒时差吗?”
……
“是不是刚回来还有点不适应呀?”
……
“吃过饭了吗?”
……
女生自说自话,帅哥却连手机都不愿意贴在耳边,开着免提。
“路亦行,你是不是累了?”少顷,女生声线更低更缓,讨好又期盼。
“对。”帅哥秒答。
这声音好听,缱绻慵懒,漫不经心的调调,顾盼回味了瞬。
顿了几秒,女生又说,路亦行你在哪我来找你吧。
“约会,没空。”
“是贺也和陶折一吗?”
“不是。”
“那是……”
“两个美女。”
嚯,挺能编,方才进包厢那俩“美女”长着喉结叼着烟,脚穿44码,人高又马大。
“好吧,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可以吗?”女生说。
“结束不了,要上床。”路亦行答。
闻言,顾盼下意识抬头,在这片微妙的气氛里与路亦行撞上视线,四目相逢之时女生仍在争取什么,但话音已然模糊不清,路亦行停在原地,没回应也没动,目光直白又冷淡地看过来。
“后天家里安排了晚餐,欢迎你回国,我爸妈已经邀请了叔叔阿姨。”女生不死心,“你会来的,对吧?”
“后天也上。”路亦行咔嗒锁了手机,走了过来。
顾盼伸出手,推开包厢门。
两人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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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过。
门开,包厢顿时热闹起来。一男的调侃,“贺也,快看啊,咱们伟大的物理学家回来啦。”
另一男的阴阳怪气接话道,“少爷今天这么早?只迟到了47分钟?”
近在咫尺的长腿一顿,是路亦行停下脚步,不像刚刚接电话那么冷淡,而是扬声批评说,“儿子们越大越不懂事,不知道出来迎接爸爸?”
嘶。
这人嘴挺辣。
顾盼关门,也把包厢的嬉闹一并关上。
经理和主厨特意检查过问,显然一副来了大人物的紧张样子,等一行人离去后,顾盼悄悄给姜逢发信息,问他知不知道路亦行。
姜逢是截至目前唯一了解他真面目的人,两人相识很有缘分。
有天深夜顾盼兼职回家,在绿化带捡到被打得亲妈都不认识的姜逢,他给姜逢买了药和饭团,没想到几天后姜逢在那条路上截等,问他在哪里整得容。顾盼气得要死,熟识后他才了解到姜逢是名MB,跟过各圈层大佬,享过许多福更吃过无数苦,只要海市叫得上名号的某某,谁他都能说个一二。
至于路亦行,可就太叫得上号了。
姜逢说:
路亦行,24岁,德国TUM大学物理学博士,高智商,长得顶帅,常年居住国外不回来,性格冷淡不谈恋爱,对男对女都无感。
个人信息较少,家庭背景倒要多些。
家里的集团名为“瓴域资本”,领投国内外一众顶尖公司,其名下实体产业,更是多方涉及。
最令海市市民津津乐道的是,去年全球股市巨震,A股熔断,他们家主力急入,与政府联合增持,兜底护盘。那段时间,交易屏高速滚动的购入场面跟直播间刷礼物似的,事件平息后,股民戏称他家是“无限子弹”
他说路亦行是沪圈真正的太子爷,比那些在台面上舞的不知金贵多少倍。
说路亦行是整个海市最值钱、最帅、最难泡的主儿,因为人对恋爱毫无兴趣,这些年,不信邪的纷纷铩羽而归,就没人拿下这祖宗。
末了,姜逢劝告道,“我知道你玩别人跟玩狗似的,但真别去招惹路亦行。”
顾盼垂着长睫。
感情信条,他有三不钓:
蠢货不钓,太粘人,还动不动就要名分。
有对象不钓,感情道德要讲,也避免扯头花挨嘴巴。
至于丑鬼穷鬼,就不屑提了。
今天赶巧了不是,三条原则路亦行皆排除在外,长得帅,家里数不清富了多少代。
性格冷淡。
有多冷淡?
从刚刚那通电话这点来看,路亦行绝不是死缠烂打之辈,方便分手,从博士学位这点来看,路亦行绝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
有钱的留学生一般选择在瑞士美国混日子;
稍微差点的留学生一般选择在英国澳洲混日子;
中产阶级的留学生一般选择日本新加坡刻苦度日;
而德国留学生,那得是纯热爱学习。
回想路亦行刚刚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顾盼内心微微一动。
这种人低声下气是什么样子?
试试?
2. 第 2 章
晚八点。
顾盼回了外滩的“家”,准备换睡衣时门铃响了,姜逢提着鼓囊囊的打包盒挤进玄关,轻车熟路换了鞋。
“怎么这时候来了?”
“路过看到灯亮着,顺便给你带点吃的。”姜逢往客厅地毯一坐,拆包装盒。
食物香气逐渐蔓延,这会儿顾盼胃都缩成一团,白天他只吃了一片面包,换了睡衣跟姜逢面对面盘坐,叼着筷子,一副有话就说的对姜逢挑挑眉。
姜逢逡巡他几秒,在啧声中连连摇头。
“现在我又觉得你跟路亦行碰碰也不是不行。”
“谁上头还不一定呢。”
金秋,夜景,灯光璨影的客厅。
顾盼披着缎面睡袍,五官特精致,神态特懒漫,浑身上下散发的劲儿特别有味道。
打小众多星探、工作室邀约他当歌星演员爱豆,露张脸滥竽充数都行,顾盼一一拒绝,深知,没背景混娱乐圈无异于躺上床分开.腿,擎等着有钱有权的来操。
姜逢斜睨着眼睛,嘴皮子上下一碰,“说吧,怎么认识的?”
“没认识,也没多看我一眼。”顾盼没好气。
今晚他根本没时间勾搭路亦行,因为路亦行让所有人撤走,说要喝很久不必等。
“你觉得他喜欢什么样儿的?张扬的?安静的?阳光的?阴暗的?骚的?害羞的?”
姜逢乐了,“你都试试。”
顾盼自己也笑了,话题一转,“最近怎么样?”
“今晚飞澳洲。”姜逢嘴角红得异常,随意地接了这句话。
“嘴怎么了?”
“口枷撑的呗。”
“背呢?”进屋起他背就直挺挺的。
“没事啊。”
顾盼把他后背衣服往上一撩,背上果然大片红痕,姜逢拍掉他的手,先龇牙咧嘴骂了句娘,然后慢慢靠上沙发沿,才说今天的客人是初学者,下手没轻重。
“为什么去澳洲?”顾盼皱眉。
“旅游吧。”姜逢继续无所谓地说,“大家都趁国庆出去啊。”
与网络热梗不同,姜逢是真有早亡的妈生病的爸读书的妹妹和破碎的他,一位早早被生活打断了脊梁又不能死的少年,赚快钱的途径就那几个。
顾盼不会对姜逢流露出同情,本质上他跟姜逢是一样的货色,大家都得过不光鲜,抱团取暖反而心安理得,只是国庆还剩六天,去国外“玩”这么久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顾盼说:“别去,成吗?”
姜逢没吭声,继续吃饭。
顾盼动也不动盯着他,直到看得姜逢受不了,啪嗒一声拍下筷子,有些恼火地说,“别这样看我!”
那没有表情下的精致五官定格,处处便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冷倔强,好像谁欠了他顾盼几辈子难消情债似的。
“别去,行吗?”顾盼重复。
“玩不死,放心吧。”姜逢是真没办法了。
顾盼立刻弯眼一笑,那勾人的温度再度流了出来。
“妹妹最近怎么样?”他问。
提到这个姜逢来了精神,翘起嘴角,“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最好的成绩。”
姜逢妹妹今年夏天考上老家省重点高中,顾盼之前常给妹妹远程补习,一开始受过姜逢耳提面命只准语音不准视频,但凡见一面,指不定妹妹还考不考得上呢。
后来吃过饭姜逢也走了,房子里就剩顾盼自己。
天幕大平层视野辽阔,远处高低不一的大楼在黄浦江里闪烁着永不熄灭的霓虹灯,透过落地窗顾盼看着里面的自己。
这张脸从小到大享受过太多便利,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来源于它,顾盼知道路亦行跟普通富二代不同,抛去家庭背景不说,单他本人那桀骜难驯的气质处处就在告知众人,废话别多,没事别惹。
可那濛濛灯光的走廊,那一触即分的疏离,征服欲像火一样让顾盼噼里啪啦烧着了。
思索半晌,他摸出手机给经理发信息。
海湖庄园无论是玩乐还是就餐都需提前预订,当然就算预订也不会每天开放,不然有钱就能来怎么彰显阶级?
经理回复说不用。
顾盼气得扔了手机,倒在地毯上。
只要见过他的客人通常会再来,专程来问他要联系方式,露骨的包.养砸钱,含蓄的送礼聊天。
明天休息?
没品,路亦行真没品。
休息日一直持续到10月4日,彼时顾盼才接到经理通知说晚上有客人,这三天顾盼没闲着,赴了五场盛情邀请的约,分别后帅哥们无一例外说想他,顾盼起夜时顺手回“我也是,想你想到睡不着。”
晚上,小姐姐们挽着手臂特热闹地出了电梯,一见到他便停下,兴奋地喁喁私语。
“弟弟,还在上学吗?”
“记忆力好不好呀?记不记得自己的电话号码呀?”
招数老掉牙,顾盼见招拆招,说学的文科数学不好,姐姐们懂了却还是连抛媚眼,顾盼权当没看见,帮她们开门。
直到国庆假期消耗至最后一天,顾盼早把路亦行忘了,没想到路亦行反而来了。
这次路亦行没打电话,这次顾盼也没有只顾着开门,而是等到路亦行走到门边,轻轻地、微微地弯起嘴角,“你好,需要帮忙挂外套吗?”
路亦行站面前,他才觉得他高。
肯定不止185的。
讲话前路亦行看了他一眼,说完伸手自己脱外套。
接下来的一切很自然,路亦行伸出手,顾盼顺势捏住他袖口,手抓住他小臂后方的衣服,等顾盼把这件带着薄薄体温的外套抱在怀里,还没说话路亦行就自己推门进去,把门给关上了。
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衣架在包厢里,他还没进去呢!
隔了好会儿走廊晃来俩人,是陶折一和贺也,路亦行的“儿子们”,这俩也是大帅哥,帅得各有千秋。
走近,陶折一瞧见顾盼惊得瞳孔一颤,疯狂用手肘捣贺也,贺也不动声色拽住陶折一,如果顾盼没听错,贺也悄声对陶折一说了句,“你有病?”
顾盼憋笑,替他们推开包厢房门。
开阔精致的四方空间,正中间一张清漆木圆桌,路亦行懒洋洋坐在主位,背靠椅,指尖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玩儿。
“哟西,少爷没迟到?”陶折一怪叫道,“活久见呐。”
路亦行懒得搭理,朝贺也扬了扬下巴,“借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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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烟没火是请客的态度?带没带钱包?”贺也也是怼上了,也顺手关了门。
顾盼这才发现臂弯里的两侧衣兜沉甸甸的,指背不经意碰到了硬硬的轮廓,原来路亦行不仅没把火带进去,手机也没带。
他淡定站在门外,一墙之隔的陶折一无法淡定了。
“你们没看见门口站了个天仙啊?”
说完,空气就挺安静。
“不是。”陶折一拍桌,“你们真没看到啊?”
“腿很长。”贺也默默啜了口茶,疑惑,“舞蹈生?”
“你还有空看他的腿?”陶折一大惊。
“怎么?这就弯了?”
“别造谣啊。”陶折一扭脸,直逼路亦行,“我不信你没看见,少演。”
“还没瞎。”路亦行跷着二郎腿,跟老大爷似的悠闲答。
陶折一张口就来:“所以?要不要帮你要联系方式?要到之后把你从德国运回来的爱船给我玩玩成不,或者给我设计一艘,船身不要黑不拉几的,给我整个绿塞儿的。”
“没兴趣。”
“也对,就你这种接电话看心情回信息看缘分的电子和尚,要联系方式有什么用?”陶折一说,“我说行,你干脆换老年机呗?”
“那不行。”
“怎么不行?你都路亦行了我看行。”
“老年机没法开视频。”路亦行把打火机扔桌上,叼着烟说。
陶折一瞠目:“你还跟人开视频?谁啊我操。”
“你这个傻逼,去操吧。”
陶折一拍桌而起,撸起袖子预备干,贺也看似拉架实则拱火,劝道,“操了再打。”
矛盾迅速转移,眼见俩哥们儿越吵越离谱,路亦行揿灭烟,正色道,“他是我同学,等会儿别蠢得像猪一样去要,也别乱开玩笑。”
同学?
贺也问:“就你被迫交流的复庆大学?”
路亦行点了下头。
七年未回国,许多事情亟待处理,这几天忙完刚喘口气,复庆校方便趁假期安排了导师和他熟悉校园,一行人路过优秀教职工、学生风采版面时,在各式各样的照片墙上贴着一张格外引人侧目的脸。
乌黑秀丽的头发,巴掌小的脸,眼尾和睫毛同翘,因为面颊粉白,有着圆润唇珠的嘴唇凸显出别致的浆果色,一张素面朝天的脸糅杂着完美的五官,清纯又干净,看着很乖,可那眼睛笑起来微眯,又像在使坏,挠着人心。
导师目不转睛,用德语问,“是我们物理系的吗?”
路亦行收回视线:“是法学院的优秀生。”
几位德高望重的院长陪着捧场,场面甚是开怀,在场最得意的人莫属复庆校长,德国TUM的大教授不仅对本校浓厚的学术氛围大为称赞,更是对学院的人杰地灵称奇,他顺口解释说:
“这是咱们学校高达98%的投票率胜选的校草,不少同学还叫他校花,现在年轻人呐,很会比喻。”
导师听不懂,眼神询问路亦行。
路亦行翻译道:“顾盼生姿。”
“很贴切。”校长恭敬又欣赏地看着他,加深笑容说,“不过未来可能会重新投票了。”
路亦行双手插兜,但笑不语。
3. 第 3 章
晚饭结束,包厢门自内打开。
新风系统自带的暖意混杂着红酒香气扑在顾盼脸上,三人同时出来,但气氛有着别样的安详,顾盼落后他们三步,送他们进电梯。
伴随着微微失重,四个人、四双眼睛映在轿厢壁上。
其实暗戳戳被注视的感觉很强烈,但顾盼习以为常,甚至在光可鉴人的轿厢壁,一一迎上这三道目光,他向路亦行递去外套,轻俏一笑。
“先生,降温了。”
再正常不过的提醒,却不知谁悄悄倒吸了口气,不用看,顾盼猜准是藏不住事儿的陶折一。
路亦行伸手拿过。
这么大少爷,腕间连块表都懒得戴。
刚刚两人递外套,在无人知晓的衣料下,路亦行指尖触到了他的指背,回过手时,顾盼却故意用指尖碰了路亦行的手背。
不管路亦行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一一回敬。
不过路亦行应该是后者,因为他撩起眼皮看了眼,说不出厌恶还是无感。
老洋房台阶下停了辆黑色轿车,接送客人去车位。
一行人下到尾阶,后方晃来两道橙黄灯光。
阿尔法规矩地停在黑轿后面,电动门缓缓平移,下来位艳光四射的女明星。
顾盼认出来了。
这位女明星出身演艺世家,童星出道,是目前最年轻的视后,常饰演清纯角色,国民度非常高。
女明星显然与路亦行三人相识,偶遇相当惊喜,热情地上前打起招呼。
顾盼站在他们身后,听他们聊娱乐圈最近的大制作。
醉翁之意不在酒,女明星的目光时不时往路亦行身上黏,话题间隙摘掉口罩,冲路亦行明媚一笑,“回来也不讲一声。”
是嗔怪也是撒娇,那笑声又滑又甜。
搭配那张明媚张扬的脸,很难不动心。
顾盼都看了她好几眼。
不过任凭她怎么娇,路亦行始终无动于衷,插着兜,站在车边,身姿又高又挺,气质斐然却也淡然,仿佛刚从名利场脱身,正站在夜色下与友人告别。
几人提到路亦行回国,女明星眸光一闪,“这次不走了?”
路亦行懒洋洋地说:“看心情。”
字里行间尽显轻蔑,但女明星不尴尬,还婀娜的无声无息,她拉住路亦行手臂,有意无意,用凸起的胸脯在路亦行胳膊缓缓揉擦,红唇微张,邀请他们去夜场下一趴。
顾盼预测路亦行拒绝的话到底会多难听。
谁承想,路亦行一口应了。
得到肯定答复,女明星扭着细腰,媚眼如丝地先行离开。
陶折一纳闷:“真去?”
“下次一定。”路亦行点点头,钻进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凌晨时分,这幅偶遇画面大面积登上热搜,娱乐号不知是另辟蹊径还是有居心者授意,营销得很高明。
说路公子不惜万里回国,就为与女明星小聚,庆贺她拿下视后桂冠。
女明星工作室迅速回应,澄清彼此只是朋友,未来有好消息会通知大家。
最后,娱乐号又细数女明星在片场拍戏如何敬业、辛苦。
铁皮路灯的微光照亮这间小小的弄堂二楼,顾盼躺在小床上,滑动手机屏。
原来今晚这位女明星是有备而来。
不过她只敢放路亦行半个模糊到失真的轮廓,乍一看,反倒插柳成荫。
历史韵味深厚的老洋房前,室内大片暖光顺阶流淌,周遭都是高树,私密得紧。
不得不说路亦行确实长得正点,哪怕无法辨别表情,明暗交接间,浓郁夜色也压不住他身上那股子劲儿。
女明星娇俏笑靥,路亦行侧脸聆听,格外暧昧。
怎么说呢?
出手挺快的。
消失得也挺快的,一眨眼的功夫词条全没了。
与此同时手机弹出经理通知,说海湖庄园因泄露客人隐私进入停业整顿期,恢复时间待定。
顾盼翻翻眼皮,这该死的路亦行,害他失业了。
收假首日,他早早背着书包出门,下楼时,楼梯口立着个人。
秦御,房东阿姨的独生子,板寸头,仿玳瑁的厚框镜,格子衬衫休闲裤,书包侧边常年装着个摸掉漆的保温杯。
非常典型的学霸形象。
慈安弄距离复庆就五分钟路程,完全不用一起上学,顾盼给他说过好几次不用等,秦御每次都答应,依旧我行我素。
大清早送孩子上学的妈、买菜回来的老婆婆、遛狗的上班族都在窄巷穿梭。路过摊位,秦御买了份生煎,递给顾盼,问他国庆去哪儿了。
顾盼其实讨厌一切含有肉馅儿的食物,照例还是拿了个。
“兼职呀。”他答。
隔了会儿秦御点头,“哦。”
临近复庆,陆陆续续有熟识的同学打招呼。
顾盼在复庆,上被称为校草学长,下被称为乖乖学弟,长得过于漂亮,连法学院的翘楚成绩反而不值一提。
他进大学首日,就有趣事。
那天新生入学,校门口迎来往送的车子发生剐蹭,本也正常,就是车道对面几位车主看热闹,恍然在人群中瞥见顾盼那张脸,又砰砰撞成一堆……
抵达校门口。
顾盼看清了滚动屏的具体内容,想着秦御是物理学院的研二学生,便问,“学校这次这么重视吗?”
复庆大学隶属211之一,各国学者访问学术交流不胜枚举,还是第一次搞这么大阵仗。
秦御说:“这次德国来的教授有望评选明年诺奖,他带队的助教还给我们系捐赠了风洞实验室。”
“真大方。”顾盼顺口说,想起昨晚洗澡,“对了学长,浴室的圆盘顶喷花洒坏了,你有维修师傅电话吗?”
“晚上我去看看吧,师傅上门要收费。”
“好,谢谢学长。”
两人分开,赶去上课。
法学院向来卷生卷死,还没上课大教室已挤得满满当当,顾盼找室友,沿途同学挤旁人,要他往自己这儿坐。
找到刚坐下,三名室友一脸怅然地拍他肩膀,“盼,不是哥哥们狗嘴吐不出象牙……”
“怎么了?”顾盼茫然道。
“你的校草地位不保!”
在室友示意下,他点开复庆论坛,往常各式颜值帖飘的都是他的照片,今天与众不同,路亦行怎么会占据头版?
照片背景是老体育馆旁边的消防通道,郁郁葱葱的法国梧桐下停着一辆臂架式起重机,运的是一个十分抽象、裹着透明气泡袋、完全无法分辨的大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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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
警戒线外围了不少同学,路亦行站在吊车旁,两名年过半百的正副物理院长亲自陪同,站在他们身旁的,还有物理学院的才女于瑜。
“这几天你没刷论坛?”
“投票都过了好几轮了!你看看这票数马上跟你持平了!”
“老天不公,我还没来得及表白啊!”
于瑜长得漂亮,成绩好性格好,在物理学院几乎是被奉为女神般的存在,顾盼因为买书跟她熟识,关系很好。
“你就算了,跟这哥们儿倒是蛮配的。”一室友指着路亦行说。
顾盼笑得乖巧:“我也觉得。”
“别怕,哥哥们还是看好你!”室友猛地一拍他肩,说的是校草地位。
顾盼高中时跳过级,年纪比室友们小个一两岁,哥哥们都对他很好,这会儿见他心不在焉以为他在忧心校草票数,轮番安慰。
哪能呢?
关于“脸有多好看”是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顾盼的,他其实在想无巧不成书这五个字。
海湖庄园那么多老洋房,路亦行偏偏走进他负责的那栋,海市那么多高校,路亦行偏偏交流他这所,每当他忘了路亦行,老天爷偏上赶着,制造各个巧合,非让他试。
事实证明老天爷锲而不舍。
中午下课他去食堂兼职,再次碰见路亦行。
初秋微凉的天,于瑜化了淡妆,仅着单薄修身连衣裙,她一边向路亦行介绍,一边往窗口走。
顾盼没想到路亦行这矜贵大少爷,海湖庄园一顿六位数的饭吃得,两位数的食堂也吃得,他穿着简单又低调,一身的小众设计师品牌,人挺拔,帅气也利落。
午饭尾巴,各窗口人都少。
于瑜老远瞧见站在窗口后的顾盼,热情挥手。顾盼指指自己面前各式各样的甜品,意思是“快来给你开小灶”,不等两人走近,他先一步刷了食堂员工卡,“今天我请客。”
于瑜愁眉:“早知道不跟你打招呼了。”
顾盼眨眼:“就当上次火锅回礼啦,员工卡超便宜。”
“怎么跟我算这么清楚?”于瑜佯装生气,“国庆叫你出来玩也不回消息。”
“在兼职呀。”
说这话,顾盼看也不看路亦行,却实打实说给路亦行听,他内心有种微妙的快意,我帮你抱了一餐的衣服,现在又请你吃蛋糕,你得欠我,想着,他又从窗口推出两份草莓布丁过去。
于瑜打趣道:“是赔礼吗?”
顾盼郑重道:“是讨你欢心。”
这次说完,他眼尾轻飘飘扫过路亦行,原来路亦行是一直看着他的。
窗口玻璃昏蒙蒙的,顾盼一双眼睛却很亮,像冷冬的天空,干净,又带着礼貌的距离。
于瑜贴心邀请:“我的盼,吃过了没?一起出来吃呀。”
也到了下班时间,他顺水推舟,“好啊,你们先吃,我打个卡再来。”
于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介绍:“对了,这是路亦行,德国回来的超级学霸,这是法学院的顾盼,我们贼乖贼聪明的校草学弟。”
有了由头,顾盼这才不经意抬头,一点点与窗户后、面无表情的路亦行对上视线,想起因他失业,烦得不行,偏偏嘴巴又乖巧说:
“你好,见到你很高兴。”
4. 第 4 章
说让他们先吃,两人还是等了。
顾盼一路小跑过去,连声抱歉地在于瑜旁边坐下,飞快看了对面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四目便对上。
那慵懒的调调又来了,路亦行把布丁推来,说你吃。
只有两份,顾盼也没客气。
三人动筷后,于瑜一块鱼肉少则嚼十下多则二十下,不嚼咽时,便对路亦行提起一些涉及学术的话题,看得出她相当局促,但她情商很高,同时很自然地让顾盼参与,餐桌气氛还算融洽。
通过两人对话,顾盼了解到。
路亦行是以助教身份,从德国TUM大学到复庆物理学院当交换生,为期一年,带队包括于瑜、秦御在内,共计八名研二学生,相当于半个“导师”,主攻空气动力学,具体包括模拟实验和理论交流。
一顿饭接近尾声,顾盼放下筷子,对于瑜嘟囔道,“学姐,如果阿姨还没买的话,暂时就不要买了。”
于瑜母亲在国外工作,一些外文原版的法学书籍顾盼一般通过她妈妈邮购,国外注重版权,饶是二手也不便宜,一套加上运费接近万元。
于瑜小声:“怎么啦?”
“唉……”顾盼垂着薄薄的眼皮,轻声抱怨,“不知道昨晚庄园泄露了哪位客人行程,停业整顿了。”
“啊?怎么这么倒霉啊?”于瑜皱脸,“那里工资那么高,好可惜……”
顾盼委屈点头:“就是。”
稍后,于瑜凑过来,用浓浓唧唧的,仅两人听得到的音量安慰道,“不要退,钱慢慢给姐姐就好了嘛。”
今日天气足够用秋风扫落叶来形容。
挨得近,顾盼闻到于瑜身上好闻的香水味,看到她长翘的睫毛,粉嘟嘟的嘴唇,以及那锁骨往上,冻出血管脉络的紫红皮肤,他想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穿,又怕戳破这份心思让她难堪,真心笑了下,“没事,我蹭室友的。”
说毕,眼睛去瞟路亦行。
故意提及失业,无非是女明星捆绑路亦行泄露隐私,他还没有傻到分不清原因,只是不确定停业整顿的命令是哪方下达。
如果是海湖庄园管理层,那就自认倒霉。
如果是路亦行维护隐私,那就让他有愧。
显然,路亦行无感,放了筷子,在看手机。
顾盼撇撇嘴,咒他一秒。
饭毕,三人出了食堂,干巴巴的风吹得于瑜喷嚏连连,顾盼终于找到机会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穿。
于瑜有少女心思,却也清醒。
虽然一上午,路亦行都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看着挺好接触,其实眼神就没往她身上多停留过一秒。
保持距离、温和礼貌,懒得搭理。
她现在知道了,在他面前穿成这样简直愚蠢,所以想回寝室换衣服洗热水澡,又担心怠慢他。
上午散会后,院长兼导师让她带路亦行去声名远扬的复庆食堂尝鲜,吃完饭两人还要去老体育馆检查设备。
于瑜望向顾盼。
不管什么要求,顾盼先点头。
路亦行去梧桐树下打电话,这会儿刚过来,于瑜吸了口气,小声说,“路助教,顾盼等下带你去老体育馆,可以吗?”
薄薄日光下,路亦行抱臂站立,显得人特别挺拔,特别高,鼻梁都有阴影。
“你去哪?”
于瑜低声低气,说回宿舍加件衣服。
“下午三点开会?”这是一句不太客气的提醒。
“知道了。”于瑜悄悄跟顾盼吐了下舌头,逃也似的离开。
饭点之后食堂杳无人烟,一阵冷风吹过。
顾盼背着书包,微微仰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走吗?”
两人一路无话,往老体育馆走去。
新体育馆建成后老体育馆属于半废弃状态,早晚八点门禁,方便学生雨天打球。今天中午时分,巡逻的保安听说里面停放的、从德国运回来的水翼双体帆船价值3亿美金,见馆内无人,保险起见便上了锁。
顾盼踮起脚,往昏濛濛的玻璃门内望,反光导致里头黑黢黢的,他回过头,看路亦行,“可能要等到两点半才会开放了。”
路亦行扯了扯门上的U型锁,嗯了声,看着挺烦的。
顾盼也烦,白搭多走一截路,黑心建议道:“其实你可以去旁边,就是那家咖啡厅等。”他指着老体院馆右侧,一幢隐掩在树下的白色小楼,“坐外面露台刚好可以看到这边什么时候开门。”
路亦行兴致缺缺,跟着瞥了眼,“行。”
“那家的摩卡特别好喝,嗯……你喝十几块的咖啡吗?”顾盼眼神纯真,仿佛一点儿也看不出路亦行心情不佳,他说要不我请你喝咖啡吧。
今日大风,咖啡厅外间数十把遮阳伞下皆空荡无人。
路亦行倒没让他请,当然,顾盼也不会主动进去排队,挑了把风景绝佳的遮阳伞,从这里望出去,刚好看到平静的定波湖,至于能否看见老体育馆大门,不管他事。
几分钟后,路亦行端着两杯摩卡从咖啡厅出来。
一模一样的杯子,杯壁一模一样的标签。
等两人都尝过,顾盼期待问,“怎么样?”
豆子发酸,奶泡太稀,巧克力酱太多,难以下咽。
路亦行最近心头窝火,研究中断,被迫回国,学生太蠢,大门上锁,桩桩件件都影响心情,现在实在懒得敷衍,对事不对人,用仅剩的那点涵养答“一般”
顾盼小小地啊了一声,眼神难过。
当然,学校自营咖啡厅买不起好豆子,校内单子又多,能准时做出来就算不错。在每个与图书馆比命长的深夜,他尝过所有款,最难喝的就是摩卡。
“不好意思啊,下次可以你买别的试试。”
路亦行倒不至于摆脸子,再喝了口。
“没事。”
顾盼微微一笑,弯腰从脚边的书包中拿书,垂下眼帘,想。
路亦行与其他那些吃喝玩乐的富二代确实有本质区别,并非见到他的脸就对他心生好感,一点都没有。
表面看着没架子,实则八风不动。
只跟发小自成圈子,外界,无论是谁,都不感兴趣。
蛮傲娇一男的。
不过,也就一男的。
顾盼埋头看书,不再试探。
学习是回报率最高的事,任何人都比不得书中的黄金屋。
临到两点半,无论老体育馆是否开门,他收拾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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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头也不回地礼貌道,“不好意思,有课先走啦。”
大小课到晚间10点结束,回了天幕大平层。
小区名叫尔湾,占地辽阔,绿化率极高,仅有的ABC三栋一字排开面向江水。
学麻了,脑子这会儿还是木的,顾盼窝在沙发里躺尸,眯了会儿,虚眼一睁,远远看见,种植在阳台上的鲜花蔫巴巴的,爬起来浇水。
与此同时。
隔壁B栋,同44层,同户型,房门打开。
将车钥匙扔到廊柜,路亦行开了灯。
这套房子是刚立项时,建筑方亲自送来图纸让他挑,德国读书闲着没人住,这儿离复庆近,刚好派上用场。
刚喝了口水,电话又来索命。
尽管它响了一整天,仍没复庆那群研究生气人,一个跨声速面积律波阻公式能算俩小时,这年头,猪也能当研究生?
没完没了的电话叫得人心烦意乱。
滑动接通,路亦行直接一句:“你最好有事。”
“贺也你听听!这就是咱们从小到大的好兄弟!”电话那头,陶折一左手板拍右手板心,“大哥,今天我给你打多少电话?这要是在德国,我都报警了,警车都特么出十几趟了。”
“要是在德国,你已经因为骚扰坐了22年牢。”路亦行一如往常地刻薄,“没错,我是原告。”
“原告就原告吧,为什么22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陶折一不耻下问。
“你不是两岁才学会说话?”路亦行损得贼高级。
“路亦行,操你大爷!”
“在美国,去吧。”
陶折一骂骂咧咧半晌,路亦行更烦,只是耐着性子没挂。
“有事快说。”
陶折一话锋一转,有了底气。
“行,你们法务部到底多大官威啊?”
“网络小纵队吗?”
“集团没经济纠纷吗?”
“昨晚不就拍了你张照片,法务部犯得着逼人家停业吗?”
瓴域法务部出了名的高效率,按照惯例,针对女明星这类小打小闹的炒作顺手处理,该封杀的封杀,该问责的问责,通常事件尚未发酵当事人尚未知晓,绯闻就已掐灭在摇篮中,更别提,自家少爷根本不看手机。
“你快点通知他们,快点给我解封!”陶折一嚷道。
“挂了。”路亦行说。
“诶等等等等等等。”
几秒未闻嘟声,陶折一试探、磕巴着,“那什么,行啊,你跟……顾盼不同学吗?”
“用你通知?”
“哎呀这巧得……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呗。”
“干什么?”
“约他出来坐坐,谈谈心。”陶折一讪讪道。
烟盒扔在边几,路亦行一手拿手机,一手抽出一支,往唇边送,点火,吸了口,慢腾腾往阳台踱步,“你有我联系方式,你上我这儿坐坐,谈谈心。”
左侧A栋同层的阳台余光一闪,进去个提水壶的纤瘦人影,有点眼熟。
路亦行收回视线:“哑巴了?”
电话那头,陶折一忍了又忍,辱骂道:“不给就不给,说得好像你有似的,我去海湖自己要!”
5. 第 5 章
收到经理通知上班的消息时,顾盼刚从图书馆出来。
放眼望去,秋高气爽的天空格外澄明,三国法各式各样的晦涩法条看了一下午,这会儿什么都好看,连冷风都是好闻的,他把手机揣回衣兜,略感疑惑。
不过纵使热搜风波如何,海湖庄园依旧静谧安宁,树长青,草永绿。
“hey!”
“顾盼!”
顾盼半条腿刚迈进侧门,被一道清亮嗓音喊住,回头一看,是陶折一。
海湖庄园原是20世纪租界,历经岁月变迁被现在的老板接手,挖河渠定地皮,装成权贵们休闲娱乐的后花园。
当然,权贵圈也是有食物链的,能进这儿来的,得是山巅那一批。
洋房门前,有一小片伸出去的四四方方的河景观赏台,四周围着低矮的长条石墩保护安全,陶折一站在观赏台中央,端着盒鱼食,笑得十分讨喜。
“过来啊。”见顾盼没动,他招招手,“来玩来玩。”
顾盼把书包放在侧门口,笑着过去,“原来是你订的位置啊。”
陶折一语焉不详地应,又颠三倒四地说,“差点没订上呢。”
“怎么?”
陶折一这人天生自来熟,谁都能覥脸聊,叽里呱啦解释今天差点被别人捷足先登,顾盼不着痕迹地打量他。
陶折一比他高,比路亦行矮,琥珀色的大眼睛,皮肤白皙,鼻尖有颗痣,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嗓门清脆,暂时有点结巴。
魂牵梦萦的人近在眼前,别说结巴,光这么站着,陶折一都差点左脚踩右脚,哪里还顾得上解释难订原因,他心无杂念,眼里全是对美貌的欣赏,还不觉唐突,连鱼食倾倒一地都没察觉。
顾盼没甚表情,他对陶折一没兴趣。
这种被家人朋友保护得太好的阳光大男孩,逗一逗是会哭鼻子的。
陶折一人蠢心纯,自那晚见过顾盼后,脑子动不动就浮现这天仙脸,本来昨天打算订位,看到助理回复天都塌了,一打听,是那高高在上的瓴域法务部出了问题。现在终于见到真人,没别的念头,就一个字,看,看不够的看。
顾盼在石墩坐下。
他头顶舒展着的一蓬绿枝,旁边是静静流淌的绿河,各色名贵锦鲤挤在岸边,翕嘴等食,淡淡的夕阳余色印在身后,不可捕捉的流光又从他肩膀射出,这个角度,完美轮廓一览无余,稠密的睫毛,挺翘的鼻子,瓷白的肌肤。
简直静得惊心,美得动魄。
陶折一呆呆的、小声地、下意识地哇了声。
顾盼觉得好笑,也就笑了,“今晚只你一个人吗?”
陶折一瞬间清醒半分,霎时想起路亦行那张毒嘴,回神道,“贺也跟他哥约会去了,路亦行大概死了,不接电话。”刚认识没话题,尴尬得厉害,想了想,他尝试用兄弟黑料打开话匣子,“路亦行在你们学校是不是特招人厌?我给你说,他嘴巴毒得很,你小心点。”
顾盼反话正说:“他很好啊,长得帅,还很优秀。”
“我的天爷……”
陶折一滔滔不绝:“你可千万别看他那张脸就着了他的道,他坏得很,他不正常就算了,他家法务部更是脑残,因为跟那女明星拍了张照片,就警告这里的老板,害你差点失业。”
顾盼瞪大眼睛:“怎么会?”
“看吧,都被蒙在鼓里还在念他的好。”陶折一愤愤不平,“你说他是不是该死。”
“嗯……”顾盼瞟了远处一眼,“没这么严重吧?”
“就有这么严重!”陶折一说,“要不是我据理力争,海市又损失多少GDP呢,对吧?”
“所以。”顾盼扬眉,“是你帮的忙吗?”
他有了表情,这近在咫尺的五官瞬间鲜妍起来,陶折一登时愣住,呆呆看着顾盼眼睛,看得久了,顾盼额头仿佛伸出一只无形纤手,凉凉地抓着他,缓缓、柔柔地往里坠。可在这失神的片刻间,脑海又清晰地冒出一个念头,那种油然而生的欣喜,不是有幸见到这样美貌,而是身份对调,是他被顾盼注视着,是他被顾盼看到。
空气安静下来,蛐蛐不知道躲哪儿叫。
渐渐地,气氛一点点、一点点怪起来。
他咋咋呼呼转移话题:“哦对了,顺便问了嘴工资,我的天,等哪天我把我妈惹毛了也来这儿上班,简直捡钱。”
顾盼笑道:“欢迎啊。”
“对了,你是不是要上班了?”
“嗯,时间差不多了。”顾盼起身,拍了拍大腿不存在的灰尘。
“那我吃快点,你早点下班。”陶折一跟着起身,把空鱼食盒子揣进兜里。
“好。”顾盼笑笑,目光越过他肩膀,朝后面点了点头。
……
陶折一猛一扭脸。
路亦行不知何时来的,就坐在他身后的石栏杆上,跷着腿,身旁放了个烟灰缸,里头烟蒂都揿灭好了几个。
无言相望半晌,难受……
“什么时候来的啊?”他臊眉耷眼地问。
“该死的时候。”
……
“你昨晚让我坐牢,我不也没请律师?”陶折一底气不硬,嘴倒硬,快速转移话题,向路亦行打探,“顾盼是法学专业吧?毕业以后是不是想当律师啊?我寻思开个律——”
“别寻思了。”路亦行打断他,“你把三顿饭吃好比什么都强。”
“你们关系好不?在学校有没有交集?”
一个物理系一个法学系,最大的交集就是共同呼吸复庆那片空气。这想都不用想的问题,路亦行实在懒得搭理,起身往老洋房走,陶折一亦步亦趋跟着上台阶,“不是说不来?”
“管好你自己。”
“我订的位置,好吧?”
路亦行停下脚,似笑非笑地睨了他眼。
陶折一瞬间噤声,知道兄弟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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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心情不好,自己刚刚还冒领功劳,自知理亏吐露心扉:“我知道你怎么想我的,我没那想法,真的。”
“好比你慕名去画廊欣赏一幅绝美人像,不对,哎就是你看到一个好看的人。恨不得想多看两眼。”
路亦行问:“没见过人?”
“人跟人能一样吗,你在哪儿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你歇会儿嘴。”
“没问题,但你先回答我个问题,你就说顾盼好不好看。”
路亦行伸指按电梯,随后,白皙修长的手指揣回外套,端端立着,不言语。
“你—就—说—顾—盼—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
陶折一非得扭着他回答,反反复复地讲。
顾盼刚好从楼梯下来,迎接他们。
他身着剪裁利落的西裤,面料考究的白衬衣,腰细得像大师特意收窄的瓷器口,盈盈一握的弧度,好似经不起几个摆弄就要折,他正在扣袖扣,微微抬着一只手,璨璨灯照下,不说脸颊,就连指甲盖都荧荧淡粉。
“好看”这类形容简直太次,这模样,这气质,不像在工作,反像睡过头,匆匆迎客的小主人。
陶折一附耳,小声再问:“你就说好不好看?”
路亦行一把将他推开。
菜上齐,陶折一还在回味顾盼那个笑容,世界上怎么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揣摩着这点,连喜欢的龙虾丸子也没吃几个。
反观路亦行,直接没吃。
一顿饭沉默又快速地吃完,陶折一又来劲儿了,筷子一搁,开始唱戏。
“行,你知道吗?虽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是有白吃的晚餐。”
“怎么?不合少爷胃口?”
“我靠,真生气了?”
“刚刚说着玩的,你要该死我跟贺也不得下地狱?”
“我下不下另说,贺也肯定下,单凭跟他强迫他哥……”
“哎呀你给我摆什么脸子嘛?”
“在家受气就算了,出门也受气。”
陶折一话如流水淌。
“行,我命苦啊,自从你回来我妈夸你的频率比以前更高了,我天天搁家做小伏低,脸皮恨不得擦鞋底啊。”
陶折一父母性格严肃正经,从不夸人,唯独世交家之子路亦行,从小看到大,从小夸到大。
当然,路亦行远没有表面那么人五人六,高明之处在于不显山露水,对待正事一丝不苟,坏事儿也能干得漂亮,哪怕这几年跟父母闹矛盾不着家,长辈们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年轻人特有的年少轻狂。
谁年轻时不犯浑?
其实路亦行并未犯浑,因为还犯不上。
陶折一突然说:“昨天阿姨给我打电话了。”
路亦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问他看够没。
“没有。”陶折一咂了下嘴巴,想想答,“明晚还来。”
6. 第 6 章
翌日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客人还是陶折一。
他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跑,风风火火驶停在洋房门口,风风火火把车钥匙抛给泊车司机,罚站似的站在顾盼面前。
“不好意思啊,开会来晚了。”
顾盼探身往后看了看,“又是你一个人啊?”
“贺也下地狱了,路亦行下葬了。”陶折一嘻嘻哈哈地说。
经理一路小跑来“请安”,殷切地觑了顾盼一眼,没别的意思,是好好照顾客人的嘱托。顾盼跟他弟弟年龄一样大,成绩又好比他弟弟还听话,从不跟客人胡乱交集,他非常放心。
“行了,没你事,出去吧。”陶折一不耐烦,挥挥手,等经理点头哈腰地离开,他把顾盼请到沙发坐着。
为方便客人出包厢接打电话,走廊设有休息区。
他蹲在顾盼所坐的沙发扶手旁,卡着牛仔裤掏手机,怎么也拿不出,手臂就跟拐面条似的,不管近看还是远看,姿态都格外猥琐,等好不容易掏出手机,他微微红了脸。
“本来昨天就想加好友的……”
这支日常使用的手机是顾盼在高中毕业那年兼职买的,年深日久,机壳氧化,屏保是个拿锤子的游戏人物,锤首落在左下角,看着好像是它给屏幕砸坏了。
“有个性。”陶折一点赞,又奇道:“你也不看信息啊?”
“什么?”顾盼正在调名片二维码,闻言抬了下头,陶折一犹不能抵御这五官近距离的冲击,稳了几秒说,“路亦行也这样,接电话看心情回消息看缘分,要想联系他,得他妈择个黄道吉日。”
顾盼问:“他为什么不爱看手机啊?”
“电子和尚么。”加上好友,陶折一解释,“追他的人特多,打电话发消息跟下雨似的,嗯,跟你的未读信息差不多。”
这晚过后,陶折一每晚都来庄园,提前跟顾盼约时间,问他上课忙不忙。他来,路亦行却没再来,顾盼也没在学校碰到路亦行,连见面的机会都找不到。
半月一晃而过,贺也都来了两回。
贺也长得也帅,但面相较为阴鸷,不同于路亦行的矜贵劲儿,也不同于陶折一的阳光大男孩儿,他高挺的鼻梁如一刀削,眼窝深且尖,看人看物自带七分邪,每次来都是西装革履,话少,也爱骂陶折一傻缺。
韩国有个演吸血鬼的男明星,两人风格很是类似。
半月下来,顾盼跟陶折一完全处成了朋友,顾盼明里暗里把三人关系摸了个门儿清。
陶折一半点不设防。
顾盼问,他就说,顾盼不问,他就自己说。
从陶折一口中顾盼得知:三兄弟同年不同月,都24岁,一起长大但打小不睦,长大后更是一个赛一个的畜生,数他最本分。
与姜逢所言偏差颇大。
路亦行不是去国外读书不回家,而是为了不回家去国外读书。
他16岁出国,先是在美国读完高中,中间休学玩了一年,而后考入德国TUM大学。
与家庭分裂的原因是未来人生方向与父母发生严重分歧,父母希望路亦行读金融管理继承家业。
路亦行不愿,撂挑子走人,不再花家里一分钱,也不回一次家。
暮色四合,顾盼支着下巴。
陶折一神秘道:“你知道nasa吧?”
“嗯哼?”
“他在德国跟教授联合搞了个这种性质的实验室,研究天体轨道和各种动力。”陶折一说,“你别看他嘴毒讨人嫌,其实平时不这样,这次是他爸他妈变着法儿逼他回来,他心里不好受,所以才这样。”
“但你也千万别认为他是个好人,他这人,狂起来简直没边。”
顾盼问:“那他最近没来庄园也没去学校,去哪了啊?”
“回德国了,那边实验室出了点问题。”陶折一又愁又羡慕,“其实我们三个人当中,我最佩服的就是他。”
“拎得清,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喜欢什么。”
“敢选,认账,还不回头。”
顾盼流露出好奇的神色,陶折一便滔滔不绝起来。
“这么说吧,比如你让他在搞物理和玩帆船二选一,他肯定搞物理,你让他在玩帆船和睡觉二选一,他肯定玩帆船,你要让他在睡觉和进集团二选一,他肯定睡觉。”
顾盼笑道:“不谈恋爱吗?”
陶折一嗤之以鼻:“他的人生字典里哪有爱情二字啊,你要让他谈恋爱,那还不如进集团呢。”
“不过总一个人也不是个事儿啊。”陶折一唉声叹气,口吻难得地正经起来,“顾盼,你在学校能带他玩玩么,随便参加活动或者吃顿饭都行。”
不用他说,顾盼也打算这么做。
两人每天在平台外面聊天,起初经理觉得顾盼与客人联系这么紧密不妥,后来发觉顾盼并无二心,陶折一也纯粹跟他一起傻乐,便不再多管。
今日阳光格外好,暖烘烘,风煦煦。
大半个月已然形成习惯,顾盼端着鱼食,站在平台边缘,一边喂鱼一边等陶折一,喂到一半,察觉到后背有目光,回头一瞥。
高树环抱的马路上,靠边停着一辆市面上从未见过的银色超跑。
车子很帅,人也很帅。
顾盼顿了片刻,满心欢喜地走过去:“你回来啦?”
路亦行神色淡淡,抱着肘,人高腿长地倚着车身,想也不用想是谁透露了行程。
“他废话倒是多。”
“抽空帮我问问他银行卡密码。”
“好啊。”顾盼笑开。
这笑容十分具有感染力,仿佛什么也不愁、什么也不忧,天高气爽,人生尔尔,只管开心就好。
路亦行眉眼微动,问他:“在干什么?”
“喂鱼呀。”鱼群久久等不到食物,快要散了,这是好难得引过来的一群,顾盼回头看了眼,赶紧说,“你想现在上去还是等会儿?”
“你先喂。”路亦行把钥匙留在车顶,好让车童泊车。
岸边,这群金贵的锦鲤十分聪明,见有人来便重新围拢,从水里探出脑袋,一张一合张着嘴。顾盼趴在低矮的石墩上,探出手撒了圈饵,挑了个中规中矩的话题。
“陶折一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回来?昨晚没听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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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亦行口吻冷淡:“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顾盼仰头,看路亦行,与他目光相撞。
顾盼先是深深地注视着路亦行的眼睛,然后慢慢滑落到路亦行的鼻梁,落到他的唇,最后停留在他修长的脖颈,目光认真,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格外珍贵,叫人移不开眼睛似的。
“你好像瘦了。”顾盼说。
路亦行没接这茬,岔开话题:“他还给你说什么了?”
“说你心情不好,说你……嘴毒,怕你在学校交不到朋友,让我带你玩。”顾盼实话实说。
不是顾盼自恋,经过无数次试验,基本没人接得住他这样专注的目光,一般人会语无伦次,像陶折一那样,抵抗力稍微强点儿的,会呆呆地看着他。
这路亦行,简直无动于衷,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
但这并不妨碍顾盼继续打量。
打量路亦行优越的下巴、鼻尖、不带情绪的眉眼,路亦行的手垂在他眼前,根根分明,白皙修长,关节处透着健康的微红。
顾盼说:“你今天开心吗?”
“问这个干什么?”路亦行这才把目光转过来,看着他。
“陶折一说了很多你的事,你很优秀,特别好。”顾盼说,“虽然我们只见过几次面,也不熟,甚至还算不上同学,但我希望你在复庆交流这一年能过得开心。”
这番话极其善解人意,友好礼貌,不至于还得不到回音。
显然路亦行这人性格就是硬,他沉默,顾盼也跟着沉默,几分钟才听见头顶上的路亦行讲了声谢谢。
顾盼抓住时机,继续说:“不要总是一个人呀,无聊的时候可以找我玩,学校里其他同学也很好,你可以试着接触,说不定还能遇到喜欢的人。”
路亦行不以为然:“喜欢的人?”
“是啊,怎么了,很奇怪吗?”
“不奇怪,但我不感兴趣。”
“好吧。”顾盼哦了声,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有看论坛吗?”
“什么论坛?”
“就是我们学校的内部论坛,大家发了很多有关你的帖子,好多人在上面跟你表白。”
荒谬,人都没接触过就谈喜欢?
路亦行睨下眼,反问:“论坛里没人给你表白?”
“我吗?”顾盼喃喃片刻,疑惑道,“有吧应该?可我没谈过恋爱啊……”
路亦行点点头:“挺好,省事。”
“我也觉得。”顾盼感同身受,继续撒鱼食,不过餍足的锦鲤已不感兴趣,游动着散去,等了一会儿他再次抬头看路亦行,跟路亦行对上视线,眼神有点倔强也有点委屈,脸上却是笑着的,“其实不是因为这个啦。”
路亦行对原因不感兴趣,但当下着实无聊,便顺着问还因为什么。
顾盼真假参半地答:“因为大家只是觉得我长得好看而已啊,他们并不了解真正的我,一旦了解真正的我,谁也不会喜欢我啦。”
话毕,远处有人不确定喊了声,“路亦行?”
路亦行回首。
那人惊喜道:“真是你啊!”
7. 第 7 章
道上停了一辆骚红的敞篷法拉利,刚熄火。
副驾驶坐着个长发女人,肩披紫貂,黑色紧身内搭挖成极深的V型,开到肚脐,风光不要太好。
主驾驶位下来个嚼口香糖的弄潮儿,他笑着远远走来,“行哥,真是你啊,我说1号车位怎么停了辆ConceptOne,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此人是海湖庄园老板的儿子,名谢畅。
他一袭鬼脸黑卫衣,黑色头发向后抹了定型发胶,皮肤白,左眉镶着颗钻钉,长得帅气,就是站姿吊儿郎当,塌着一边肩,眼袋乌青昭示着夜夜纵.欲。
正值23岁搞事儿年龄,风流痞事一大堆。
热衷玩别人老婆,睡女明星,攒酒局,飙车进局,典型二世祖的做派,不过这会儿站在路亦行面前,没那股子嚣张味儿,反给路亦行敬烟。
路亦行象征性拢了下火。
“来这儿吃饭也不给弟弟打电话,生分了哦。”谢畅佯装怪罪道。
其实两人根本不熟,路亦行当下心情好,乐得卖个面子。
谢畅鲜少来庄园,所以顾盼不认识他,一是谢畅他爸嫌他丢人,二是怕他得罪这里的客人。
今天谢畅带傍家儿来吃饭,停车时看到车位上有辆定制版的ConceptOne,知道路亦行来了,于是围着庄园转了一圈,果然找到了。
路亦行比他大两岁,脑子聪明,各种动力玩儿得飞起,他羡慕,自然也关注得多。
这会儿见路亦行兴致缺缺,收了嘴,迫不及待地把目光转到一旁的顾盼身上。
这一看,便半天没回神。
妈的,谢畅打小见过多少大世面,多少美人,只一眼,他脑子木得跟邮轮撞冰山似的,慌慌张张不说,心头还如同那腾空逆流的游泳池,哐地砸回池底,失重之余,惊喜四溅。
顾盼礼貌笑笑。
路亦行起身,刚好挡住视线。
谢畅回过神,笑道:“行哥,晚饭一起吧?”
“下次。”路亦行灭了烟,扭头看顾盼,“上去了。”
顾盼跟他离开,谢畅忽地把他叫住,目光幽幽:“你叫什么名字?负责这栋楼?”
顾盼不卑不亢讲了名字,谢畅便没再问,站在原地,目送两人。
进了老洋房大厅,顾盼仍能感觉到黏在后颈子上的目光,旁边,路亦行在摁电梯键,他凑近说,“陶折一说你想在学校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是吗?”
“我们法学楼背后有个自习室,平常没人去,你要去吗?我可以带你过去哦。”
“不过按小时收费,有点贵。”
复庆共有两个图书馆,完全能满足学生日常所需,只有每逢期末、期中大考,这类价格不菲的自习室才会有人狠下心。
路亦行确实需要,问:“怎么贵了?”
“一小时50。”顾盼答。
路亦行促狭地笑了下。
“环境呢?怎么样?”
“我没去过……”顾盼小声且羞赧地回,“听说里面装修很好,有自助的零食茶水,还有文具和书,发热桌垫。”
电梯门开,路亦行往后扫了眼,谢畅还远远地站在原地,他侧过脸,说,“明天我去,你要不要来看看?”
“如果不兼职的话。”顾盼假装为难,“我就来吧。”
这晚路亦行没吃饭,坐了坐就走了,陶折一也没来,于是他又下了早班。
秋天到了,慈安弄清冷又空寂。
没了夏日三三两两聚集在各家房门口聊天扯闲的阿姨,只有低矮昏黄的光亮从弄堂两侧的窗户透出,冰冷干燥的穿堂风伴随着虚虚实实的电视音,顾盼背着书包,慢慢往昏暗的深处走。
行至拐角,一盏孤灯高悬在破旧的墙壁上。
也就是这一滩昏光照亮了出租屋门口,楼里,房东阿姨正倚着楼梯口织毛衣。
受天然地形条件限制,海市弄堂的房子大都窄而拥挤,一楼左边是房东阿姨和她儿子秦御自己居住,中间是公用厨房,楼梯上去便是顾盼租住的阁楼。
房东阿姨的丈夫早年患病撒手人寰,留下一堆债务和年幼的秦御,好在弄堂地段不错,靠近学校,人流多。
早年间,房东阿姨便在弄堂门口卖早点,起早贪黑揉面蒸馒头,把秦御供到大学。
更好在秦御读书争气,考上复庆。
一个女人撑起支离破碎的家何其容易,但只要提到复庆研二的秦御,房东阿姨走路脊骨都硬挺几分,仿佛那几十年如一日的辛劳是那么轻飘飘。
但其实她比同龄者显老,脸上只剩一层皮,常年揉面,十根手指粗细各不一,夏天也没办法将无名指伸直。
80年代结婚不兴买钻戒,丈夫便给她买了翡翠镯子,年轻时镯子堪堪塞进腕子,现在可撸至大臂。
哪怕棉多,房东阿姨一戴就是几十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磕了碰了,挂在手上,当下正温润发亮。
左边屋内,秦御正坐在书桌前学习,静得听得到笔尖游走的沙沙声。
房东阿姨把织了大半的毛衣搁在腿上,转身去端放在身后的碗,正尖着嘴沿边吹,一抬眼,瞅见门口站了个人。
“咦,乖宝回来啦?”
“怎么愣着不进来啊?”
听见声儿的秦御往这儿看了眼,顾盼跟他打了招呼,笑着进去,“阿姨,你坐在灯下好好看,所以就没出声啦。”
“小嘴甜得哟。”房东阿姨轻轻扇了下他肩膀,喜滋滋地去碗柜拿碗,“还以为你要10点才回来呢,你要那时候回来,这毛衣也就打好了,刚好试试合不合适。”她把两只碗抱在怀里,另一只空闲的手拉亮了公共厨房的灯。
灯亮,燃气灶上咕嘟嘟滚着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热的甜味儿,顾盼吸吸鼻子,“好香啊。”
“给你们炖的梨子银耳汤,这段时间秋燥,喝了正好败火。”揭开砂锅盖,房东阿姨噗噗吹了两口气,把扑腾出来的白烟吹跑,她扭头道,“秦御说等你回来一起喝,刚刚我尝了尝味道。”
“瞧。”她握着长柄勺子在砂锅里搅了两转,“枣儿都煮肥了,正正好。”
“我看看,我看看。”顾盼挤到她身边,伸长脑袋。
房东阿姨抬起汤勺给他看,又凑近闻了闻他。
“哟,乖宝你好香。”
海湖庄园走廊包厢乃至洗手间都是这股香氛味道,淡淡的,特别清新,顾盼闻了闻自己袖口。
“我鼻子灵着呢。”房东阿姨得意地把碗递给他,“端边啊,快快双手,别烫到。”
顾盼大一就租了这儿,这三年来他没少吃房东阿姨做的饭,刚搬进来那会儿房东阿姨非说他还在长身体,晚上下课回来还给他炒俩菜。
“谢谢阿姨,阿姨人美心善,我爱阿姨。”顾盼嘴甜得不行,两趟进出把银耳汤端到客厅,秦御起身接,房东阿姨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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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嘱两人小心烫,又继续倚在楼梯口织毛衣。
一楼左边就12平,挂墙电视机,碎花布巾的长条沙发,立式饮水机,三样家电便组成这个小而温馨的家。
临窗书桌被临时征当餐桌,顾盼和秦御分两端坐。
秦御平日虽木讷,但端碗这事还算自觉,今天干坐着不动,顾盼觉得有点奇怪。
他慢慢搅动琥珀色的汤碗,扫了眼书桌上那布满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纸,又看了眼怪异沉默的秦御,问他怎么了。
长年戴眼镜导致秦御眼球凸出,变成了死鱼眼,微凸,眼皮又重,眼神还像蛇,屡屡看来,十分不舒服。
顾盼下意识挪开视线。
隔了好一会儿,秦御问他今晚怎么回来了。
就算兼职,顾盼也大多回弄堂。尔湾坐地铁到复庆是方便,但至少也得20分钟;车库那一溜的豪车更方便,就是太打眼。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顾盼又问一遍。
秦御无神地看着他:“我以为你要回家。”
若回尔湾,顾盼会跟房东阿姨说回自己的“家”,今晚秦御每个问题问得都有点微妙,又好像是他多想。打心底来说秦御很老实,但顾盼就是喜欢不起来他。
他想快点喝完,快点走,奈何刚熬出来的银耳汤烫得要命,搅了一遍又一遍也不见凉。
秦御突然说:“今天我们组有两个人哭了。”
顾盼一愣:“就是你们新组建的那个物理小组?”
“嗯。”
“于瑜学姐哭没哭?是不是被路亦行骂哭的?”
秦御说下午时分,路亦行一别半月突然回归,检查临走时交代的课业任务。
交流小组8人皆是院系拔尖,答案却错了大半。
众目睽睽下,路亦行把一男一女损得一无是处,当即要求两人退组,后来还是物理学院院长出面打圆场,才算翻篇。
顾盼听不懂秦御解释的物理专词,听到不是于瑜便不再追问,倒是秦御主动辩白哭的男生不是他。
显然,他可能只是没哭而已。
也不难想象,路亦行那副嫌弃组员低智的口吻。
“别想太多。”顾盼安慰道,“如果你们都不行,那学院也没人能行了吧?”
这番话劝得有点不腰疼,可学习哪有捷径,这次蒙混过关,问题便会在下次给你重重一击,一次次出现,直到你将它解决为止。而且辩证地看,路亦行严格,就是证明他负责啊。
“我不会退组。”秦御捏紧勺子,自证般地宣告。
TUM大学背书、顶尖教授、顶尖设备,资金充足,这样的学术交流机会千载难逢,科研成果不必多说,研究的课题将会给履历增添最光鲜亮丽的一笔,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
顾盼点点头:“加油。”
银耳汤终于凉了,他一口气喝光,去厨房洗了碗,跟房东阿姨道晚安。上楼时秦御出来,又用那死鱼眼看着他。
“花洒被水垢堵满了,修不好了,如果你要用的话买个新的吧,买来我给你换。”
其实国庆收假那天早上顾盼就是没话找话,本来平日也不用圆盘花洒,一股子水直直落下来打得头皮疼。
道完谢上楼。
他回房间拿睡衣,进卫生间脱掉衣服,一览无余地站在圆盘花洒下,打开挂壁式花洒,边洗边琢磨怎么钓路亦行。
怎么钓才好玩,怎么钓才见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