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讨厌的阴湿男变强了怎么办》
1. 不要欺负直哉
禅院直哉被打的时候,小仓宁宁正蹲在地上,缩着肩膀不敢动弹。
巷口昏暗无光,墙壁旁悬挂的壁灯亮起一两盏。
第一拳,打中了腹部,直哉似乎还有些想要反抗。第二拳,打中了脸,直哉咬牙切齿咒骂一声“杂碎…”,爬了起来。
第三拳还没看清动作,直哉已经被镶进墙壁里了。
白色制服的青年站在残缺的墙壁前,剑袋上的麦穗轻轻晃动。
墙壁上瓦砖掉下来,墙壁上的灯亮了一下,灭了。
“你没事吧?”
乙骨忧太转过身,将她从地上拉起,“刚才听见你在呼救,这片街区有些乱,不建议在此地久留。”
“非、非常感谢!”
宁宁站起身,眼眸止不住带着感激的目光,反手握住他的手。
“如果没有您的话,被这种黄毛欺负,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啜泣了一下,小心翼翼抬起头,“为了表达您的帮助,请务必让我报答您。我知道这个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您吃过晚餐了吗?可不可以……”
“请不用在意。”
声音依然温和,乙骨忧太后退一步,抽开了手,歉意且友好的微笑,“我只是路过。并且,我今晚还有任务。”
“那、那您的联系方式也可……”
“抱歉。”
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巷口。
昏暗的灯闪了一下,亮了。
宁宁看着他的背影,缓慢地直起身,长长“嘶……”了一声,摩挲着下颚。
嘶……
为什么还是没有用呢?
是她还不够清纯无措,不够楚楚可怜吗?
“喂。”
还是说,其实是喜欢强制死缠烂打一点的?
“喂!”
一块石头砸到她的后背,宁宁回头。
废墟里,直哉正匍匐在地,身后被一块巨石压着。看到她终于注意到自己,他的表情扭曲得更厉害了。
“……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帮忙!”
宁宁立刻回神,哦哦了两声。
直哉被压在废墟下,脸色一如既往的差,几乎要戳着她的额头。
“死丫头,你不是说他很弱吗?”
宁宁“啊…”了一声:“之前是挺弱的,不知道现在怎么变强了。也就一点点吧,也没有变强好吧。”
石头有些大,宁宁目测自己也抬不起来,只是试探性地抬了抬。
“你刚才演得很好,但是,直哉啊,我感觉还是不太够。”
搬不起来,宁宁蹲在地上,低着头看他。
“所以我在想,你可不可以演得再猥琐一点,再变态一点,最好是一副已经饥渴难耐的表情。”
“对你?饥渴难耐?”
直哉冷笑,丝毫不掩饰嘲讽:“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就你这种平板身材,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
话音未落,一块碎砖精准地砸在他脑门上。
“哎呀。”宁宁保持着扔砖的姿势,笑容友善,“手滑了。”
“再对我不客气的话,你就会失去我爸这个高层领导的支持哦。”
禅院直哉深吸一口气,太阳穴更是突突地跳。
“所以,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在非洲陪你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当然不是演戏了。
宁宁看着指尖的咒具,这是他们家祖传的项链,是一条掌心大小、酷似魔方的项链。
在这个世界。
在这个以能力和实力对标的咒术界,就是会有这样的东西。
从她有记忆开始,魔方就像某种金手指一样,一直伴随着她。宁宁也短暂的想过,自己会不会其实身处一个大型的3D游戏里,不然怎么会拥有这种咒具。
用法非常简单,和游戏里的一样,可以在已经发生和未发生的事件中,随机读档。
这是她的能力,同时也是直哉一直忍让她的原因。
一周前,高层一夜被屠,父亲也没幸免于难。
烟雾弥漫,横尸遍野,小仓宁赶到的时候,父亲只颤抖地写了两个字。
乙骨
这不是她第一次读档了,但每一次都逃不开这个命运。高层被屠,父亲身死。
所以她才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提前了整整五个月,就是为了接近乙骨,获得信任。
然后好好玩弄,用力的玩弄,恶狠狠的玩弄,揉捏揉捏的玩弄他各种感情。
再像他对父亲那样,解决他。
所以。
“才不是为了演戏。”
宁宁拿住魔方,指尖微动。一瞬间,魔方中间迸发出巨大的吸力,风吹着壁灯左右摇晃。
一阵巨大的亮光闪过,残缺的石砖回到墙壁,巨石上移,天空渐亮。
“咔”
魔方归位,读档完成。
巷口,夕阳一点点落下,宁宁深吸一口气,看着不远处准备过来的乙骨。
计划开始了。
小仓宁宁一共读了三次档。
直哉被打了三次。
直哉不知道自己被打了三次,只觉得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脸好像有些痛。
读档后的世界除了她本人外,外界人员一概不知,就和游戏里的NPC一样,她是主角。
第一次她主动出击,躲在乙骨身后,乙骨忧太礼貌地侧身让开,出手替她阻挡。
离开前只是笑了笑,婉拒道:“没关系,不用客气。”
第二次她死缠烂打,紧紧攥着乙骨的袖口,请求让她报答的话说了一路,被拉开距离,拒绝了。
“抱歉,我还有事。”
第三次宁宁决定一被救下来就立刻抱着乙骨的腿哭,两只手都抱的紧紧的,这样就不会走了。
“非常感谢!没有您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请您一定要给我报答的机……”
“借过。”
“……”
这一次直接越过了。
宁宁郁闷到头疼,撑着脑袋扶墙。
现在,是她第四次读档。
夕阳一点点落下,墙上的壁灯隐约要亮起。禅院直哉站在一旁靠着墙,活动了一下肩膀。
两个人的目光,一齐注视着巷口的方向。
“那小子是谁?”
“什么谁。”
“你现在等的人。”
宁宁不断敲打着手机,头也不抬,“没有谁,你别管了。他很弱,比你弱。”
“嘁。”直哉讥笑出声,“我当然知道,我可是下一任禅院家主。”
宁宁没搭理他。在做好记录,保存好备忘录后,她合上手机。
“这一次你用力点推我。”
宁宁说,“用力,准备要打我的那种。”
“这一次?”
直哉上下扫视她,蹙眉,“你又读档了?咒具会提取寿命,你想死?”
宁宁耸肩:“读了一下,又没事。”
“没事?”
直哉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照照镜子,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那个破咒具再让你玩几次,你就比禅院的侍女都老了。”
宁宁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捏疼的地方。
“少骗人,我天生丽质才没有细纹。准备好,记住,这次要凶一点,最好是那种——”
话音未落,巷角传来脚步声。
白色的衣角在暮色中一闪。
“推我。”
宁宁快速进入状态,回头,“快推我啊。”
直哉抿了抿唇,伸手。
肩膀被动了一下,毫无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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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在干嘛?”
宁宁错愕,看了看乙骨的方向,回头,语速都快了几分,“你是猪吗!让你用力推我的——”
“啧。”
直哉咂舌,伸出手,连带着动作,用力推向她的后背。
这一次的确有点大力了,她差点摔倒。
身体跟随惯性向前倾斜,宁宁立刻进入状态,眼泪都出来。
“表、表哥!”她啜泣,带着哭腔,“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对不起…别打我了,表哥……!”
一道冷光闪过,白色的制服出现在眼前。
宁宁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已经托住了她的腰。
只轻轻一带,视角转移,乙骨忧太挡在自己眼前。
和前几次的一样,黑色的发丝轻轻晃动,墨绿色的眼眸接近淡漠。
只不过这一次,他拔出了太刀。
“再往前一步,”乙骨忧太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我就不只是警告了。”
刀背横在中间,像一道分界线。
禅院直哉冷笑,拢住袖口。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这贱人是罪有应得,女人这种东西,不好好调教就是废物。你知道我是谁吗?”
乙骨没有回答,刀也没有收回。
“我可是禅院家的嫡子。”
直哉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你这一刀要是落下来,就是和我禅院家为敌,和整个禅院家——”
一拳打在直哉的胸口。
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击中了他呼吸的节点,让直哉一口气没上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
“我听到了。”
“她说你是她表哥,她在求你。而你,在自称禅院家的嫡子。”
乙骨忧太收起刀,周围蓝色的咒力翻腾,容量大到超乎寻常。
“所以,你在以禅院家的名义,欺负自己的表妹?”
……
禅院直哉被打了。
现在应该是第四次,也可能是第五次。
一旁的宁宁已经拿出笔和纸,精准计算和分析起乙骨的术士和出招风格。
“拔刀……0.3s,出拳速度……好像也比前面几次快了些。
前几次都是直哉挑衅到讥笑,开始准备对她动手,乙骨才攻击了他。
这一次似乎快了些。
砖墙被打出来一个洞,头顶的壁灯摇摇晃晃。禅院直哉脸朝下,被压在石头下,明暗交界处映照着乙骨的侧脸。
一条手帕递过来,乙骨忧太抬起头。
有了前几次失败的经验,这一次宁宁很安静。
“谢谢。”
乙骨忧太伸手接过。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宁宁接话道,“谢谢您救了我。”
“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些唐突,但是我真的很感谢您……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这样保护我。”
“所以,我想对您说——”
宁宁抬起头,另一只手攥着裙角,有些紧张,目光真挚且真诚。
“可以让我请您吃一顿饭吗?我想报答您。”
“……”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看着她,平静地像尘封已久的玛瑙石,上面布着薄薄的灰。
他只是沉默地、平缓地看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看见眼睛后的东西。
宁宁有些局促,语速快了几分。
“如果您不太想吃的话,其实给联系方式也可以……”
“谢谢。”
手帕搭在她的手上,乙骨忧太越过她。
“借过。”
2. 乙骨在非洲
直哉被打的很惨。
羽织灰扑扑的,白色的内衬蹭到了灰,左边脸高高肿起,眼角还被划伤,留下一道拇指大小的口子。
宁宁从管家手里拿来绷带和热水的时候,禅院直哉正坐在酒店的床上,一脸不悦看着她。
“这么看着我干嘛。”
宁宁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感恩戴德吧,我亲自给你端的水。”
“感恩戴德?”
直哉像是气笑了,“我是为了谁被打成这样?”
宁宁耸耸肩,摊手,“为了得到我爸的支持。”
“……”
直哉不说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来给我上药。”
宁宁眨了眨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我?”
她笑出声,走到镜子前,“开什么玩笑。我爸被打我都没给他上过药,给你端水已经是你的荣幸了。”
透过镜子,直哉的脸肉眼可见黑了下去。
“我明天就走。”
“?”
“你不给我上药,我明天就回日本。”
小仓宁转过身,好半晌,她才“哈”的笑出声。
“okok”
她妥协道,站起身,“说这种话和企图用孩子留住母亲有什么区别?不要严肃嘛,我们可以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对不对直哉?”
直哉没搭话,冷眸看她。
宁宁拿起碘酒,改口喊道:“表哥。”
“哼。”
一声冷哼,但大抵是已经哄好了。
“纠正一下,没有人和你一起长大。我上私塾的时候,你才刚出生。”
“真是斤斤计较啊表哥,男人这么在意年龄会显得很小气哦。”
宁宁用棉签蘸了碘酒,敷衍地应着,“来,脸凑过来。”
直哉不情不愿地往前倾了倾身。
棉签刚碰到他脸上的伤口,他就“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一缩。
“别躲。”
动来动去的她很难消毒,宁宁不耐,按住他的下巴,直哉僵硬了一瞬。
冰凉的棉签点在伤口上。眼角的伤口并没有很深,应该是趴在地上时,被周围的利石刮的。
她今天一共读了四次档。
但乙骨没有一次搭理她。
之前也没觉得这么难接触啊,不是对她爸言听计从,像下人一样可以随便使唤吗。
她早就联系好了餐厅,上她准备的那份餐——那份芝麻油拌高丽菜,里面添加了致死量的老鼠药。
明的打不过,她就来暗的。
杀父之仇,不得不报。
但不管哪一次,乙骨都一副疏离礼貌的微笑,完全不给她任何接近的机会啊。
因为……还不太熟悉?
“嘶。”
禅院直哉突然嘶声,“疼死了,不知道轻一点吗?”
宁宁“嗯?”了一声,丢掉棉签。
“哦。”
“……”禅院直哉动了动,表情依然不太好,却没直视她。
“手法烂得要死,连照顾人都不会。”
他抬眸扫了她一眼,“除了我之外,也没人会陪你来了。”
宁宁没搭话。
“喂。”
直哉蹙眉,抬眸看她,“说话。”
宁宁依然没搭话,她还在想乙骨的事。
并且表情明显分心,手里蘸着碘伏的棉签都有些干枯了。
“喂——!”
直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你在想什么?”
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你在想那个白衣服的?”
小仓宁回神,手里的棉签已经干枯,眼前是十分不悦的直哉。
“好吵啊,直哉。”
比直哉不耐的,是先一步的宁宁。她拿着棉签,眉毛已经蹙了起来。
“你很吵,知道吗?”
说着,她拿起绷带和碘酒,一窝蜂的塞给禅院直哉,把他推至门口。
直哉拿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
“你居敢让我站在门……”
“我准备休息了。”
宁宁说,手搭在门上,“所以,你也早点休息吧。”
直哉气得几乎要发抖了,“你就这么赶我走?”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噢!”了一声,折返。
一件羽织从门口丢出来,把直哉盖了个严严实实。
“晚安,直哉。”
宁宁露出十分友善的表情,咔地一声关上门。
……
次日,宁宁一早便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通过一晚上的复盘和思考,她已经得出了绝佳的计划。
既然乙骨疏离她,那她多刷刷存在感和出场率,获取信任就好了。
不管是用强的,用软的,用硬的,用湿的,用咸的,用甜的——
她一定、一定要让乙骨和她一起吃一顿饭。
准备暗杀第一步,了解对方生活习惯,以及作息和地址。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不那么惹人注意,就是为了探索。
非洲上午的阳光很好,大大小小连昏暗的地方都清晰可见。
集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离开前直哉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大致是询问她今天什么时候出发。
宁宁草率地看了一眼,合上手机,没回。
带直哉出去太醒目了,金黄色的头发不说,性格也是烂到爆炸。时不时咂舌和啧声,弄得她都有些烦躁。
想要找到乙骨并不难。
白天他会和一个带帽的黑人一起出去,出发点是在一处平价酒店:黑人先出现,然后是乙骨。
这注定是一项十分辛苦的工作,顶着烈焰暴晒不说,还必须时时刻刻集中注意力。
“但是为了父亲大人,为了家族!我一定会好好蹲守,保护家主的任务交给我就放心吧!”
宁宁深吸一口气,用力盯着十字路口,转身去了一家水疗馆。
路过一个玩泥巴的小孩时,伸出手。
“这是20美金,盯着那个十字路口,看见一个黑人和一个白人,就进来找我。”
手里夹着钱,小孩眼睛一亮,卖力地点头,跑到她刚才站着的地方。
宁宁这才心满意足地走进水疗馆,取下墨镜,在凉快的空调房里躺了两个小时,顺便做了个全身按摩。
振兴家族的使命交给她,长老们就安心吧。
一直到第三个小时,宁宁思索要不要去隔壁米其林吃个午餐时,消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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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孩和宁宁挤在一根柱子旁,四只眼睛一齐注视着十字路口。
被太阳照射的泛光,白色的制服在阳光下简直是行走的标签。
乙骨和黑人交谈了什么,他微微鞠躬,高大的男人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进车里。
“跟上他们。”
宁宁拦不到车,只能坐摩托车。
10:28AM:乙骨和黑人去了一个村庄。
11:45AM:黑人被留下来了用餐了,乙骨拒绝,独自一个去了隔壁的村庄。
11:50AM:好多蚊子……
14:03PM:乙骨又走了,他不休息吗!不会又是一个村庄吧?
14:10PM:乙骨接了一个电话,喊的是老师。但很快又挂断了。
16:27PM:你到底要去几个村啊……?法定工作不是不超过6个小时吗?
18:09PM:和黑人分开了!是准备回去了吗?太好了!
19:00PM:喂……我要下班。
19:45PM:我要旷工。
小仓宁没有旷工。
因为她跟丢了。
一直到晚上,快21点时,她才拖着疲倦的身躯,离开了那片偏远的小村庄。
几盏暗灯照在街道上,街上的人影明明暗暗。
“太痛苦了……”
宁宁合上笔记本,大大吸了一口气,吐出,“真的,太痛苦了。”
她跟丢了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乙骨他们似乎什么都没有找到。
难道这么多天,就是这样盲目的到各种地方,为了寻找什么东西吗?
禅院直哉不知道打了几个电话,未接来电都快刷屏。
她收好东西,打开导航。剩下的明天再继续吧,反正距离她家被灭门还有五个……
“我明白,只是五条老师交代的任务实在有些抽象。他说去非洲感受一下大地的脉动,顺便看看有没有诅咒的苗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乙骨?
宁宁顿住。
拐角漆黑的巷口里,乙骨忧太靠在墙上,他单手拿着手机,低着头,额前黑色的发丝下垂,遮挡住一半的眼眸。
小仓宁立刻贴在墙壁上,只露出一只耳朵。
乙骨忧太还在听着那边的声音,毫无察觉。
“是。高层那边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动作……我清楚了,那么辛苦您今天陪我,米格尔先生。”
通话结束,乙骨忧太垂眸看着蓝色的手机荧幕,合上手机。
宁宁转过身,拿出录像,手远远地只露出摄像头,对准乙骨。
“欸?”
录像里,空空如也。
“人呢?”
宁宁愣住了,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又举高了一点。
屏幕里只有空荡荡的巷口,斑驳的砖墙,忽明忽暗的壁灯。就是没有那个白色制服的少年。
宁宁探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口,耸耸肩。
虽然没听见任何有用消息,不过身份没有被暴露,这是一个好兆头,对吧。
她拍拍胸口,松口气。刚一转身,眼前突然一片白光。
准确地说,是人的胸口。
白色的制服,麦穗徽章,还有一双正低头看着她的墨绿色眼睛。
宁宁的大脑瞬间空白。
3. 乙骨被告白
墙壁上的灯闪了一下。
已经是傍晚的时间,巨大的猴面包树被昏暗笼罩,层层叠叠折射出阴影。
白色的制服将她的路挡得严严实实,金色不知道是徽章还是纽扣的东西散发微弱的光。
乙骨忧太单手拿着剑袋,三七分下垂的发丝下,眼底的青黑依然清晰。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宁宁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她无路可退。
“那个……”
她有些局促,讪笑着举起手,“……嗨?”
乙骨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看她。
这太糟糕了。
真的太糟糕了。
第一天跟踪就被发现,还是对方正在讲电话的时候,自己躲在暗处偷听被发现。
在拐角被抓个正着,手里还拿着录屏的手机。
“好巧。”
宁宁笑道,尽量语气轻松,“我刚好从那边路过,就看见你……”
“你在跟踪我。”
乙骨忧太的语气很平静,“为什么?”
“什、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跟踪我。”
小仓宁说不出来了。
她应该早一点反驳的,在乙骨说第一句“你在跟踪我”时,就应该立刻反驳的。
现在已经进入第二个问题了,她现在和默认没什么区别了。
“我没有跟踪你。”
她企图亡羊补牢:“我只是路过,我刚才就说了吧。从那边走过来,准备回去,所以是路过。”
乙骨忧太顿了顿,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第一次你穿的是白色的裙子。”
他说,“第二次是浅蓝色的衬衫,第三次你戴了帽子,第四次——你雇了一个小孩帮你盯着。”
“这些,也是路过吗?”
宁宁说不出来话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乙骨忧太依然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质问和愤怒,甚至没有被跟踪者应有的警惕,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还去了水疗馆。”他补充了一句,“躺了两个小时。”
宁宁的脸腾地红了。
“那是我累了——!”
“这不是你可以跟踪我的理由。”
“我、我……”
“为什么跟踪我。”
乙骨忧太还在等待着。
而宁宁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飞速运转。
混乱占据大脑,毛线一样缠在一起。
她是见过乙骨实力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对于她的实力而言,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绝对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接近他,那无疑是暴露自己。
怎么办……
到底应该…怎么办……
“因为……”
小仓宁拼命地想,绞尽脑汁地想。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壁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
乙骨忧太眨了眨眼,宁宁也跟着眨了眨眼。
几秒后,像是有了某种底气一般,宁宁缓缓直起腰,神色已经自然无常。
“是的,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应该懂的吧。”
“……”
四周又陷入了沉默。
宁宁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她看看见乙骨的睫毛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开口。
“喜欢我?”他重复了一遍。
“对啊。”宁宁越说越顺口。
“就是那种……一见倾心,二见生情,三见就开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
乙骨忧太看着她,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是吗。”
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移动到她的手上,“那么,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跟踪我的时候,录像功能还一直开着?”
“当然是要拍下来啊,晚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还能拿出来反复看。”
“……”
她说的无比自然,甚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意思。
乙骨忧太沉默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跟踪是犯法的吗?”
“反正是国外嘛……”
“在海外,也是违反规定的。”
宁宁低头,抿了抿唇,手指搅在一起,“抱歉……”
她道歉道:“我以为自己隐藏的挺好的。”
乙骨忧太看着她打卷盘起的发丝,额头上加大框的logo墨镜。
脖子上的项链,耳垂上硕大的珍珠耳环,一件明显是某个奢侈品牌当季新款的外套。
墨镜,名牌,珠宝,亮色外套——
非洲傍晚的巷子里,她这身打扮,简直就像黑夜里飞出来的萤火虫。
偏偏这只萤火虫,还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自己藏得特别好。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跟着我。”
宁宁抬起头。
“你一直在转移话题。”
乙骨语气依旧平静,“从路过,到说喜欢我,再到道歉。每一句,都在躲真正的原因。”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仓宁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神已经变得格外坚定。
她直直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因为我想和你约会。”
“……”
“抱歉,我拒绝。”
“……你、你拒绝得也太快了吧!我才刚说完啊!”
“因为你说的不是真话。”
乙骨移开目光,“而且,就算是真的,我也没办法接受。”
宁宁不解,“为什么?就因为我提了约会?”
乙骨忧太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眸,但墨绿色的眼眸很快又附着在她的身上。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很多事。”
“所以,”乙骨收回视线,嘴角弯起礼貌又疏离的弧度,“抱歉。”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等!”
宁宁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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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袖口。
乙骨忧太回头,目光落在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上。
“……”
宁宁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那一起吃个饭?我只是想报答你的感激之情,吃饭总不算约会吧?”
乙骨忧太已经迈开步,“和陌生女生一起吃饭,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约会了吧。”
“那和已经被拒绝过的女生一起吃饭呢?”
宁宁立刻接话,跟上他,“不算约会,顶多算……人道主义关怀?”
乙骨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你很执着。”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那我就当夸奖听啰。”
乙骨忧太侧头,看着她。
遮挡太阳的草帽上有一条白色的丝带,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发带轻轻飘动,像白色的海浪。
感受到目光,宁宁回头,眼眸轻轻眨动,笑道,“怎么样?我请客,我知道一家非常好吃的西餐厅,味道绝对不差哦!”
“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吃饭?”
“因为喜欢你啊,我想要和自己一见钟情的人一起吃饭,这完全说得过去吧。”
“请不要这样。”
乙骨忧太纠正道,“喜欢和爱,不是闲暇时间用来消遣的产物。”
“你说的对。”
宁宁立刻严肃,认可地点点头,“我的意思是,表达感谢。作为从我表哥手里救下我的感谢——话说,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太刀?我其实很感兴趣。”
乙骨忧太过了一个拐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宁宁快步跟上去,绕到他面前,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继续说话。
“就看一下下?我保证不碰,就只是看看——你知道的,就是那种,哇,好厉害的眼神。”
乙骨脚步不停。
“或者你告诉我它的名字?这种样子的武器肯定有名字的吧?像电影里那样,很酷的。”
还是沉默。
“那、那你不让我看刀,让我看看你的徽章总可以吧?这到底是徽章还是纽扣?上面的麦穗真好看,是你们学校的标志吗?”
乙骨突然站停脚步,宁宁差点没刹住车。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真诚。
“我都说啦,是想谢谢你。”
“……”
乙骨沉默,径直从她身边绕了过去,过了马路。
宁宁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拔高了声音。
“我知道你听得见!”
她抬手拢在嘴边,“明天这个时间,我还在这个巷口等你!要是你改主意想吃饭了,就过来找我!依旧我请客!”
白色的身影始终没有回头,消失在了街角。
宁宁放下手,长吐一口气。
“被拒绝得可真彻底啊。”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回头。
禅院直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此时此刻正靠在墙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4. 乙骨被追求
一只闪烁着幽光的萤火虫。
乙骨忧太想。
尾部微微发亮,闪烁时鹅黄色的暖光会覆盖住身体的下半部分,只留下透明的尾翼。
在每一次外出或执行任务时,都能看见蹲在暗处却注视着他的目光。
五条老师特意安排的留学修行,将米格尔作为他的导师。地点在非洲的肯尼亚,同时执行某秘密任务并行。
非洲的旅程并没有很辛苦,和东京需要完成高层的任务相比,要轻松很多。
但任务过于抽象,甚至有些含糊不清,这让乙骨觉得有些犯难。
“谁知道那个白毛想什么。反正机票食宿全包,就当度假了。”
他的导师米格尔说。
“可是我们已经逛了三天了……”
“放轻松,年轻人。”
米格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这里的夕阳多美。”
高大的猴面包树,被夕阳挡住的粗壮枝干。没有高楼大厦的热带大陆,将一切染成光影交错的亚麻色。
“……老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真的是来找垫脚石的吗?”
“五条那家伙的原话是什么?”
乙骨回忆了一下:“去找一块能成为天元大人垫脚石,有意思的东西。”
“听听,有意思的东西。”
米格尔摊了摊手,“这种话就像问你吃饭了吗,但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是要请你吃大餐,还是要把你塞进特级咒灵的肚子里。”
乙骨沉默了。这确实是五条老师会说的话。
“所以,放轻松。”
米格尔搭上他的肩膀,“该出现的东西,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现在——”
他忽然顿住,指尖点了点身后的方向,“那边那个戴白色小蝴蝶结帽的小女生,是你的朋友?”
一黑一白两道不同的目光射过来,不远处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立即低头,摸摸墙壁看看风景,十分刻意地不去看他们。
相比于前两次的穿衣风格的确改善了很多。不再是白色和蓝色明艳的颜色,而是一件普通的黑色短裙,配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不是朋友。”他说。
“哦?”米格尔挑了挑眉,“追求者?”
乙骨看着他,没说话。
“哦咦,超凶的啊忧太亲。”米格尔拉开一点距离,“突然不说话好吓人的!!”
“……我没生气呀。”
乙骨无奈,轻叹一声,“是之前帮助过的人。”
“帮助过的人?”米格尔的眼睛亮了起来,凑近了一点,“英雄救美?然后她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后面是不是就应该——”
“不是。”乙骨打断他,“她被人欺负,我刚好路过。就这样。”
米格尔单手摩挲着下颚,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好吧。”
他轻快了一声,“前面有个集市,我请你吃烤羚羊肉串。”
“那任务……”
“先吃烤串。”
米格尔搭着他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话说,这是你第一次来非洲。我跟你说啊,这个烤羚羊串它要配一种特制的辣酱,是这边一个部落的秘方。辣得你天灵盖发麻,但是越麻越想吃。”
米格尔继续说,手上比划着,“老板是个高大的马赛女人,看着很凶,其实人很好。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多送了我三串,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失踪的表哥。还有蚂蚁,那可是行走的调味剂,整窝蚂蚁连同蚁卵一起捣碎,加入汤,那味道真的一绝。”
……的确是第一次来非洲。
但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东西。
还在高专学习的时候,曾被高层的一位高管人员重视,直系任务大多出自他的之手。一阶到特别一阶高难度的任务不等,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连续工作好几天无法睡觉是常态,受那位大人物的照顾,经常邀请他去家里吃饭,借宿。
以方便第二天继续工作,完成更超额的任务。还亲切说,可以不用喊“小仓田先生”,可以喊他老师。
小仓田先生是高层最高管理体制内人员,父亲大仓田死后,由小仓田先生继承。
不是像五条老师那样带着玩笑和随意,而是一种更加务实、功利的善意。
小仓田先生家有一个女儿,住在二楼的主卧,很少在家。
一个热情,友好,大方的少女,和他年纪相仿。
那一次他刚结束一天的任务,小仓先生十分开心,让侍女打开折叠床,铺好,将他安放在一楼盥洗室的隔壁。
“二楼是我和我女儿的房间,房间不爱收拾,让你见笑了。”
东京房价很贵,尤其是富人区的房价。他每次执行任务的太晚,回高专也会打扰大家休息。就近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那天晚上,乙骨睡得很浅。
盥洗室的水管一直在响,隔音很差,楼上偶尔传来脚步声和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
乙骨忧太躺在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明天还有两个任务要完成。
凌晨两点左右,门被轻轻推开了,家里所有的灯被打开,亮光透过门缝传进来。
“这个放这边,这个在那边……咦?是你啊,你又来我们家了?”
那天晚上,她和他聊了好久。关于她这一趟小半个月,去非洲的旅行。
乙骨忧太坐在床上,盘着腿,看着眼前的少女忙忙碌碌,一件件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给他看,讲述时神采奕奕。
“超级超级大——我拍了好多动物迁徙的照片,狮子还会跟着车跑,特别惊险!而且你知道吗?他们还会用香蕉来酿啤酒,姆格贝。和葡萄酒一样,用脚踩,然后等待发酵。味道嘛……你尝了就知道了。”
她像是完全不会累,和他一起坐在小小的折叠床上,说了好多好多。
乙骨忧太看着她的眼眸,闪烁的,亮晶晶的,像萤火虫。
“还有蚂蚁啦,大象啦,狮子啦,长颈鹿啦,非常非常多。对了,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我吗?小仓小姐,这个会不会太贵重……”
“嘘,看。”
她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小象木雕。
短短小小的象牙,表面十分光滑,木雕很漂亮。
“喜欢吗?”她托着腮。
“嗯,但是这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我还在下面刻了你的名字,看,乙骨,就当感谢你为我爸做了那么多事。”
她松开手,继续托腮笑道,“开心吗?”
乙骨忧太低头,指尖轻轻抚过底部的那道痕迹。
“开心。”他说,声音很轻。
“真的?”
“嗯。”
“那笑一个?”
乙骨抬起头,看着她。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
他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仓宁宁站起身,看着他,也笑出声来。
“乖小狗。”
她笑道,手揉着他的头发,“小狗乖乖的话,就有骨头吃哦。”
那只揉着他头发的手还停留在头顶,带着温热和一点小小的得意。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象木雕。
乖小狗。
有骨头吃。
……
原来是这样。
一周后,因为某一次额外任务失败,小仓田先生大发雷霆。
他因违反规定,死缓延期至立刻执行。
“那个乙骨,很好用。”小仓田先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效率高,不抱怨,还不用给加班费。让他住我家,也是为了方便监控——毕竟,特级咒术师总得放在眼皮底下才放心。”
“不过那孩子还是太不懂灵活变通了,如果让五条悟知道了,很麻烦。”
手机合上的声音,以及游戏机敲动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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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
“宁宁,你说呢?爸爸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手柄不断敲击的按键声,站在门口的乙骨忧太低着头,一动不动。
“随便。”
游戏结束。
game over。
最后还是五条老师出面。具体交流了什么他不清楚,不过再见面时候,小仓田先生的鼻梁上已经打了一层绷带,一周没来上班。
乙骨忧太回神,单手提着塑料袋,拿出房卡。
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五条老师不记得,他也有些不太记得清。
原本以为不会再遇见她,却还是在一个巷口见面了。
被自称是表哥的人欺负,连续跟了他好几天,性格上不一样了许多,也忘记了很多事情。
频繁的制造偶遇见面,在马路上说喜欢他,一见钟情,缠着想要和他一起吃饭。
他并没有回应她。
本身就只是没有关联的两个人,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毫无相干的两个陌生人不需要有太多交集。
乙骨这样想着,将房卡贴上门锁。
“嘀”的一声,门开了。
酒店是平价的商务,在二楼。房间面积不大,但对于他一个人来说刚好。
乙骨忧太取下剑袋,将塑料袋放在桌上,解开制服。
右肩白色的衬衫已经见血,透过丝丝血印,血迹已经有些干枯。
前几天祓除时受的伤,因为特殊原因,无法使用反转术士回复。
他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
眼底的青黑比平时更深,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乙骨忧太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伤,不算严重,只是需要处理一下。
他走回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急救包,在床边坐下。
急救包里只有一些口服的药品,绷带和纱布已经被用完。
伤口没有告诉别人,塑料袋里装着米格尔非要他带的当地啤酒,冰镇的,隔着衣服敷在外面,可以起到一定缓解的效果。
衬衫拖到一半,牵扯到伤口,乙骨小幅度地蹙了蹙眉。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软软的东西,从窗户掉下来。
软绵绵却膨胀的东西落在地上弹了弹,滚到一旁不动了。
随后,第二包,第三包,第四包,一连串的绷带和纱布掉下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
乙骨忧太保持着站起身准备脱下制服的动作,侧头看着地面的绷带。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二楼的窗台不算高,一只手正扒在窗框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接着,一顶白色的帽子慢慢冒了出来。
白色的蝴蝶结在风里轻轻晃动。
“嗨,那个。我不是有意要跟踪你的。”
一只手按着帽子,以免被风吹走,“但是我感觉你今天走的速度比平时要慢,我就怀疑你是不是受伤了。”
她换了一只手,继续扒着,“这是我偷的直哉的绷带和纱布,他不知道。这边的医疗设备都不好,会交叉感染。”
乙骨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小山一样的绷带和纱布,又抬头看了看扒在窗台上、悬在半空中的少女。
“……”
“我、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感觉,也不是很喜欢我。”
窗户很小,乙骨忧太只能看见她的小半张脸。
“对不起,我不会再靠近你了。我等会从这跳下去就好,不用管我的死活。”
她吸了吸鼻子,啜泣了一下。
“我真的要走了。”
“……”
“我真的真的要走了。”
“……”
“我真的真的、真的要走了。”
“……”
乙骨忧太沉默一秒,上前,打开窗户上的锁。
5. 乙骨在拒绝
窗户的通道很窄,窄的她差点被卡住。
这种低层楼房的窗户带有竖条竖条的钢铁作为保护,以免被盗或家中进贼。
虽然乙骨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和冷漠,甚至没有和她说话。但打开了窗户的门这一举动,无疑是她巨大的进步。
“我进来了,我进来了……稍等,我的帽子……”
白色的帽子会弄脏,宁宁把它放在怀中,两只脚踩着窗台。
她伸下一只脚,没够着地,换了一边,还是够不着地。
地面距离窗户太高,她穿的裙子,虽然有打底裤,如果跳下去,保不齐会飞起来。
“欸…这个、这个这个……”
宁宁左右为难,不断变换着伸出左脚右脚试探,距离地面还是好大一截。
一只椅子移过来,靠着墙立好。
“下次不要再穿这么短的裙子了。”
乙骨忧太轻叹,单手稳定好椅子,宁宁踩着它下来。
“嗯……嗯,抱歉嘛。”
她抿了抿唇,搅着头发,“我只是觉得短裙会更漂亮一些……”
乙骨拿开椅子,将地上的绷带和急救包捡起。
虽然都是酒店,但是和她的总统套房还是很不一样的。采光很差,面积也很小,整体较为舒适,虽然不至于那么糟糕,但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有点糟糕了。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宁宁环顾一圈,“感觉还不错,就是有点小,你的黑人搭档也和你住在一间酒店吗?”
她转过身,看见乙骨正单手捡着地上的绷带,她“噢”了一声,上前,和他一起捡起。
乙骨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捡着地上的东西。
宁宁蹲在他旁边,一边捡一边继续问,“你肩膀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今天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任务的时候受的伤?那个什么米格尔不帮你处理一下?”
“……”
“怎么不说话?”
乙骨停下了动作。
他站起身,怀里躺着绷带,低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
宁宁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眨巴眨巴眼睛。
“因为我担心你啊。”
“……”
“真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看,我连裙子都来不及换就跑过来了——虽然这条裙子也是为了见你特意换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担心你受伤了。”
“谢谢。但是我想,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吧。”
“那我们可以现在熟悉一下,我来自日本,日本京都,我叫……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们相互保持神秘是不是会更好一些?不过你可以喊我宁宁。”
“……”
乙骨忧太转过身,他没有回应任何内容,而是垂眸,看着桌上的绷带。
绷带没有放置的很整齐,横横竖竖的堆放在一起,不算整洁的桌面上零零散散放着已经干枯的棉签,上面的碘伏已经褪色。
“你跟踪我,爬我的窗户,偷别人的绷带送过来,就是因为看见我受伤了?”
宁宁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对啊。”
“啊……也不对。我没有看见你受伤了。我只是感觉你好像受伤了,因为今天你走的比平时慢,后背也没有之前挺得直了。”
“所以我跟了半路就回去了,直哉刚好在睡觉,然后就……”
“所以你一直清楚我的地址。”
小仓宁目光游离,没说话。
乙骨转过身,似乎有些头疼,“上一次我已经说过,跟踪和偷拍都是违法的吧,不管是在海外还是日本,我们都应该遵守规则。”
“对不起嘛……”
宁宁低头,怼了怼手,“我只是有点担心你。受伤了如果没有救援物资是很危险的,而且还是在这种天气炎热的地方。”
“……谢谢关心。”
乙骨忧太停顿,“下次请不要再这样了。”
“噢…”
房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冷风机的声响。
因为房间面积不大,制冷效果起来的也非常快。乙骨的床很软,宁宁挪动屁股,悄悄朝里面移了移。
“我会按照原价把绷带和急救包的价格赔偿给你,同时附上相应的感谢费。”
乙骨忧太说,声音没有多大起伏,“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宁宁小姐。”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
“听上去不错,不过我不要你的感谢费,是想你和我一起吃一顿晚餐。你先听我说完——我会安排好一切,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所有的账单我来买,你只需要出现在我面前,和我一起共进晚餐。你想吃什么都没问题,不管是澳洲大龙虾还是日本空运和牛,我全都可以答应你……”
“恕我直言,谢谢,我不需要。”
宁宁的话被生生截断。
“不……不需要是……?或许你都不满意?我真的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啊,就算是肯尼亚最贵的烤肉大餐我也完全可以负担的起。”
“不需要。”
乙骨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我不需要你请我吃饭,也不需要你报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顿了顿。
“现在,请你离开。”
小仓宁坐在床上,仰着头看他。
她没有动,空气中谁都没有说话。
“你受伤了。”她忽然说。“你受伤了,我给你送绷带,你收下了。现在你要我走。”
乙骨微微蹙眉,“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有。”
宁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有关系。你收下了我的绷带,就欠我一个人情。我不要你赔钱,也不要你的感谢费——我只要你陪我吃一顿饭。”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就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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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安静,只剩下冷风机的嗡嗡声。
“为什么?”乙骨忧太说,“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吃饭?”
宁宁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因为我喜欢你啊。”
乙骨看着她。
“这句话,”他说,“是谎言。”
宁宁摊手,“那你就当我是在撒谎好了。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吃饭啊?不管是朋友还是陌生人,只是一顿饭而已吧?”
空气中没有人说话,宁宁也有些不耐了。作为一样女生,在三番五次邀请被拒绝,拒绝后邀请又被拒绝,从小到大,她还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小仓宁深吸一口气,“难道一定要我求你,你才和我一起吃饭吗?”
墨绿色的眼眸看着她,没动。
“好。”
宁宁面无表情,“我跪。”
乙骨还没理解这句“好”是什么意思,宁宁突然踢掉鞋子,爬上他的床。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呜呜!!和我吃饭吧?和我吃饭吧??我都跪下来求你了!我都跪下来求你了!!”
乙骨忧太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他看着掌心合十,不断上下搓手的宁宁,原本苍白的肌肤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先起来。”他说。
“你答应了?”
“起来再说。”
“你先答应!”
乙骨忧太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从床上拎了起来。
“啊!”
宁宁惊呼一声,不敢动了,“你干什么!好了好了,我起来我起来!”
乙骨没有放。
他拎着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宁宁已经感觉到眩晕了。
“你不会要把我扔出去吧?这是二楼,我会摔死的!”
“二楼摔不死人。”
“会疼!”
乙骨顿了顿,轻轻把她放回窗台上。
窗台很高,她穿着裙子,在这样的距离下,宁宁真的不动了。
“呜……”
宁宁呜咽,左顾右盼,“好高。”
“让你吹风先冷静一下。”
“我已经很冷静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吃饭。”
“……再吹会儿吧。”
虽然高,但乙骨扶着她的手臂上。
勉勉强强还算有一个支撑,不至于那么害怕。
两个人的确没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她被重新放了下来。
脚踏实地的感觉很好,宁宁撑着桌子,缓了好一会。
“下次,”乙骨说,“也别再这样了。”
“那你答应和我一起吃饭了吗?”
“……”
乙骨忧太沉默了几秒。
“明天晚上七点。”
他说。
“上次那个巷口。”
6. 快点欺负直哉
从乙骨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宁宁开心的几乎要拍起了肚皮。
只有只言片语的几句话,最后离开时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言语,但乙骨居然答应了。
在她的锲而不舍,顽强不息,努力奋斗中,乙骨终于同意和她一起吃饭了。
“明天晚上七点,上次那个巷口”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手段可疑了一点,爬窗险些被扔出来了一次——但结果是好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她终于要成功了。
第二天一睡醒后的宁宁立刻转身,去了一家便利店。
为了庆祝自己的圆满成功,她买了三瓶啤酒,一瓶香槟,还有一大袋薯片、巧克力、冰淇淋,以及各种高热量的垃圾食品。
在家里父亲不允许她吃这些东西,有防腐剂,父亲说不符合身份。
偶尔去禅院家时,直哉也不让她吃这些东西。直哉不会明令禁止,但是会用讥讽的目光一直盯着你,让你浑身不自在,最后只能丢下薯片。
薯片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没有之一,他们根本不懂。
距离下午还有半天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预约包场一下餐厅,收拾一下自己,时间很快就过去。
她拿着大包小包从便利店出来,停顿片刻后,折返去了隔壁一家杂货屋。
屋内很黑,老板是一个驼背独眼的老人,站在柜台前看着她。
宁宁看着展物归的一角,伸出手。
“这个。”
她指着,“十包。”
回酒店的时候意外碰见了门口的直哉。
“嗨,表哥。”
宁宁打招呼,“晚上散步?”
禅院直哉看着她。他靠在酒店的门口,环抱着手臂,琥珀色的眼眸没有丝毫笑意。
“你还知道回来?”
她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并非意外,如果宁宁早一点回来的话就会知道,从她早上离开房间时,直哉就在隔壁房间的窗户上看着她了。
自从他们半个月前的第一次共同合作,他被一个咒力多到要死的黑毛打了后,小仓宁就开始了自主行动。
前几次嘱咐他好好休息,脸受伤了就不要出去破伤风了。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他早就恢复。
但小仓宁显然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
现在连消息和电话都不接了。
她抱着那袋鼓鼓囊囊的零食,脸上还带着刚从便利店出来的满足感,以及——
直哉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眼中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了?”
宁宁问,语气轻快,“你一直在等我?”
直哉没有回答。
虽然他不喜欢照顾人,但眼前毕竟是自己需要的人的女儿。再加上是和禅院家有点远方亲戚的表妹,虽然不讨喜的很,但到底还是喊了这么多年的表哥……
很麻烦
不管是哪一个,都很麻烦。
“你去哪了?”
“便利店啊。”宁宁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我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你要不要——”
“我问的是昨天。”
直哉打断她,“昨天,你去哪了?”
“散步啊。”
“散步。”
直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讥笑道,“散了一天的步?散到那个黑毛的酒店房间?”
宁宁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黑毛是谁。
“你在跟踪我吗直哉。”
“我需要跟踪你?”
直哉冷笑,眼眸却没有丝毫笑意。
“你把我骗到非洲来时,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宁宁无奈,上前,搭住他的肩膀。
“别碰我。”
“不要生气嘛,表哥。我当然没有忘记此次来的目的了,看我买了什么?”
宁宁举起手中的袋子,一边说,一边搭着他走进电梯。
“我除了去便利店外,还去杂货铺买了这个哦。”
宁宁按下电梯,门自动关上,“我答应过你的,会帮你扫清障碍,助你成为家主之位,一定会做到。”
禅院直哉看清袋中的东西,讥笑道,“你觉得凭借这些就能让一个咒术师丧失行动力?我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傻。”
“有效制约嘛,本身就只是起到一个制约作用。”
电梯缓缓上移,封闭的空间两个人距离有些近,直哉感觉有些燥热。
“随便你。过去,别离我这么近。”
“哦。”
宁宁松开手,靠在一旁。
“那小子到底是谁。”
直哉说,“你这种老掉牙的方法,真的有用?”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
宁宁摊手,已经出了电梯门,“我怕你被吓得发抖。况且,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不管有没有用,只要他吃下去,多多少少会对他造成伤害,到时候再随机应变,暗杀或枪杀。”
“哈,吓得发抖。”
直哉冷笑,跟着出了电梯,“你还真是会开玩笑。”
宁宁耸耸肩,刷开房卡。
滴。
她是有亲眼见过的,在忘记第几次读档里,直哉真的被打趴了,膝盖跪在地面,双手撑地,脸上是咬牙切齿的表情。
一听见乙骨的名字,也不自称禅院了,直接说“我是真希的堂哥啦”。
真希和乙骨在高专是同学,在禅院时她见过几次,但没有很熟悉。
直哉跟着她进了房间,宁宁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一旁,打开杂货铺的袋子。
两个脑袋一齐探头,看着袋子里的药包,相互对视一眼,弯起唇。
小仓宁买了老鼠药。
十包老鼠药。
固定在同一种口味上,靠近奶酪的甜腻味。
混合进派中,被黄油和鸡蛋包裹,绝对万无一失。
直哉拿起一包药剂,在手里掂了掂,丢在桌上。
“好蠢,真不愧是你,简直是蠢货行为。”
“那你来?”
“我才不掺和你这破事。”
宁宁头也不抬,继续搅拌着碗里的面糊。
直哉靠在桌边,看着她,嘴角带着嘲讽,“只不过偶尔看两个蠢货打架,也是不错的选择。”
宁宁瞪了他一眼,把所有的药包都倒出来一包包拆开。白色的粉末堆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半勺的量都倒入碗中。
做派的方法并不难。本来想做芝麻油拌高丽菜的,但她没有买到高丽菜,只能用派来代替。
“我来看看攻略,鸡蛋和面粉。”
左手看攻略,右手拿搅拌棒。宁宁一回头,看见直哉拿着勺子,正朝里面倒。
“喂……别乱动啊。”
宁宁上前,过去抢勺子,“你不是觉得蠢吗?刚才谁说不掺和来着。”
“帮你加快进度,懂不懂啊蠢货。”
直哉举高勺子,上挑的眼尾明显带着轻佻,“而且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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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那个把我打成这样的家伙,吃到这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够不着,宁宁放下手,“随便你,别加太多,不然水不好稀释。”
禅院直哉没搭话,在她的注视下,又是整整一大勺。
每个不同牌子的药剂都来了一勺,最后混合在一起。
“行了行了,加够了。”
她抢过勺子,看了看碗里的面糊,“再加水就糊了。”
直哉耸耸肩,退后一步,靠在桌边看着她搅拌。
大约半个小时后,苹果派制作完成。
宁宁把烤盘从烤箱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交错纹路的派金黄金黄,上面还带着透明的糖浆,被烘烤过后,香味十足浓郁。
表面看上去也完美无瑕,不像是会加了什么特别的成分进去。
“看起来还不错。”直哉说。
“当然,虽然我对苹果无感,不过烘焙什么的还是很简单。”
苹果派散发着甜腻,刚出炉的外部不断散发热气,颜色十分秀色可餐。
直哉拿过一旁包装盒丢给她,“包仔细一点,就算被发现也有理由开脱,别傻愣愣到时候不知道怎么办……喂,你在听吗?”
“嗯……?”
宁宁回神,开始动手包装,“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手里的丝带被抽走,直哉看着她。
“你刚才在想什么?”
“啊……我只是在想,你放的量会不会有些太多了。如果他还没咽下去,吃进去发现是苦的怎么办。”
“苦的?”
直哉指了指桌上那些空了的药包,“这可是老鼠药,无色无味——你买的那些,说明书上写了无味两个字,你没看见?”
“噢,我的确没注意。”
宁宁摸摸鼻子,把丝带缠在包装盒上。
“你不会是心软了吧。”
宁宁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心软什么?”
直哉注视她片刻,移开眼。
“你最好没有。”
他说,看了看时间,放下手,“快六点半了,可以出发了。”
宁宁点头,回房间换衣服,出来时,直哉靠在门口的墙上。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我可以勉强陪你一……”
“不要。”
宁宁一口拒绝,直哉没说话,脸色沉了几分。
“随便你,我只是保证万无一失。别到时候你一拳被他打死了。”
禅院直哉伸手,递给她,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那小子给你发消息了。”
宁宁接过,打开。
[五分钟前:我出发了。]
——我出发了。
同一时间,二楼宾馆里的乙骨忧太合上手机,站起身。
他拧开把手,却忽然顿住,视线聚集在一旁的镜子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秒后,乙骨放下剑袋,将它靠在床边的墙角上,握住把手。
门被拉开。
乙骨抬起头,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走廊拐角,正在两个房间中有些为难的张望。一开门,四目相对,肉眼可见的欢快起来。
“嗨~忧太,好久不见,最近有没有想老师呀?唔。感觉都瘦了呢,非洲吃不惯吧?”
五条悟手里拿着刚在街边买的特色甜品,白色的头发向后竖起,一条黑色的眼罩。
乙骨微愣,手还维持着拉门的动作。
“欸……?”
7. 五条猫猫猫
一家在谷歌上热度较高的西餐厅,主要经营牛肉,鹿肉等烹饪和加工,配上非洲特色的酱汁风格,在网络和当地都有很高的知名度。
内部风格有些偏向新加坡和西式的融合,悬挂的水晶吊灯,可以倒映出水晶的哑光色大理石地板,偏向热带风光的芭蕉树。
天花板很高,各种高大的树木和绿植聚集在室内,让人怀疑餐厅的特色是不是会有猴子荡秋千。
餐厅正中心靠窗的位置是一位卷发的女士,早在一周前就已经预定了情侣双人位。最后多花费25.8美金,添了一张椅子,用来放她的帽子。
小仓宁宁已经在这里等了接近一个半小时了。
从用餐高峰期到高峰期结束,她喝了六杯水,去了两次洗手间,数一棵树上面会有多少片大芭蕉叶——
一共七十片,帮隔壁小情侣拍照都拍了两次。
她的手机在前半个小时就已经玩小游戏没电关机了,现在只能看着礼盒发呆。
“宁宁小姐,晚上好,请问现在是否需要点餐?”
大约是看她太惨,服务生贴心地送上一杯香槟,说是赠品。
“再等等吧。”
“好的,我们看见您带了蛋糕,是否需要我们帮您放入冷藏柜储存起来?”
宁宁“噢”了一声,打开给她看:“其实这个是派,苹果派,不是蛋糕。”
虽然过去一个半小时,但加入了高科技制作出来的派依然秀色可餐,热量消散后,糖浆凝固,反倒更加透明起来。
“真不错呀,是您亲自做的吗?和我们家的主厨都有些不相上下了呢。”
“是吧,我也感觉挺漂亮的。”
“是送给男友或是重要人士吗?如果我是对方的话,一定非常乐意全部吃掉它哦!”
“……那也不至于吧。”
服务小姐笑道,虽然不太理解这句话,但依然是弯腰的动作,“是否需要加热储存?派的话,加热会更好吃哦?”
小仓宁停顿片刻,看着金黄色的派,抬起头,“谢谢,不过我其实想麻烦你帮我丢掉它,因为我感觉……”
她停顿了一下,“感觉它有点变质了。”
服务生小姐微愣,“变、变质?这么快吗?您确定要丢掉它?”
“是的,我确定。”
宁宁三两下合上礼盒,丝带凌乱缠在一起,“拜托了,直接丢掉。最好外面贴上易燃标签,以免被流浪汉捡回去误食……你们这里有垃圾分类吗?请丢在有害垃圾里面!”
她交代得像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一样,服务生小姐都有些局促起来,身体僵硬的两只手托着礼盒。
“好、好的!我会注意的!”
“嗯,然后再上一份你刚才说的你们家的派上来,如果我朋友过来就说是我做的。”
“好的!”
“对了。还有,”宁宁突然开口,服务生小姐紧张转身。
“可以帮我充一下电吗?我的手机关机了,然后给这个电话。”
她拿起笔和纸,从钱包拿出10美金,一起放在她上衣的口袋里,“麻烦你帮我给这个人发一条消息,就说我已经在餐厅里,外面太热就先进来等了。”
“好的!”
服务生小姐连连点头,拿着礼盒匆匆忙离开。
宁宁长吐一口气,耸耸肩,瞬间感觉轻松多了。
绝对不是心软,为了父亲,为了家族,她一定会杀了乙骨,阻止那天可能发生的一切。
……只不过直哉那个笨蛋加的太多了,他加了太多的量,很容易被发现好不好。
正确的流程应该是先安安稳稳的吃一顿饭,增加熟悉度,这样第二次再下毒或者暗杀,才可以顺顺利利,不起一点疑心。
“都怪直哉。”
宁宁说道,喝着香槟,仰起头,靠在靠背上,心情不错的继续数起叶子来。
一片……两片……三片
“一片,两片,三片……唔,那就再拿两片焦糖味的燕麦脆饼吧~”
五条悟伸出五根手指,晃动着掌心,像一只笑盈盈的招财猫。
乙骨忧太站在一旁,手里已经提了好些东西。
“五条老师,”乙骨看着手里越来越多的袋子,低了低头又抬起,“您不是说只是出来随便走走吗?”
“是随便走走啊。”
五条悟理直气壮,又往篮子里放了一盒马赛部落的手工饰品,“随便走走,顺便买点东西——这不冲突吧?”
“买太多可能会坏掉的。”
“我会一晚上就吃完它们哦。”
“……那样更糟糕了吧。”
两只手左右都是各种包装袋和礼品盒,手机拿起不太方便,放进口袋也不太方便,只能连带着各种甜品袋握在手心。
不太清楚老师究竟要在非洲停留多久,住宿和任务也不太好安排。虽然第一时间已经见过米格尔了,但是五条老师的行事风格,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
乙骨忧太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白色身影,对方正哼着歌,时不时停下来对着路边的摊位指指点点,完全不像一个来执行任务的咒术师。
更像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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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的游客。
而且是一个购物欲爆棚的游客。
任务和五条老师大于一切,他已经第一时间以短信的方式告知了对方,表示临时有事,无法赶来。
但对方……
“忧太~”五条悟回过头,唇角是熟悉的弧度,“如果想看手机,不用顾忌我哦。”
她没有回。
“没有。”
乙骨忧太说,“没有要看手机的需求。老师,还需要买什么吗?”
手机是震动模式,如果来信息了,他会清楚。
况且现在距离约定地点,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以对方的性格,估计在迟到的第五分钟,就已经从头到脚把他骂一遍,然后摔椅子,掀桌子,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她根本没有来。
毕竟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没有约定,没有承诺,只是一句随口说出的“明天晚上七点”。
继续像小狗一样戏弄他。
小狗与骨头,乖乖的。
所以她没有发消息来质问,也没有打电话来骂他,再正常不过。
一旁的小贩在售卖摩洛哥酥饼,糖粉包裹着坚果碎,甜腻的香气飘过来。
“老师,”乙骨忧太走过去,“这个需要吗?看起来不错。”
“你请客?”
乙骨无奈笑道,“嗯,没问题的。”
“那我要五个!”
手上的袋子渐多,乙骨低了低头。
“老师,您吃得完吗?”
“当然。”
五条悟招招手,“东西先由我来拿吧,忧太快去快回。”
乙骨递给他。
“啊,还有这个。”五条的视线看着他的手机,“先由我一起保管吧,多买一点回来。”
乙骨顿了一下,还是交给他。
“麻烦老师了。”
五条悟接过手机,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快去快回~多买点~”
乙骨忧太点头,朝摊位走去。
五条悟拿着手机,左右看了看,放进口袋。
“__”
手机震动了一下。
五条悟拿出手机,低头,眼罩后的目光聚焦在亮屏的屏幕上。
眼罩后的视线注视着来电昵称,然后指尖上滑。
解锁,点击。
在一串优美的正在接听音乐中,五条悟举起手机,靠近耳边。
“喂~”
声音轻快得像是在打招呼,完全不像一个偷打别人电话的人。
8. 乙骨问猫猫
酥饼被礼盒包装起来,用白色的丝带包扎。
乙骨忧太接过礼盒,回头看见不远处的五条放下手,重新塞回口袋。
“老师。”
“啊,好快。谢啦~”
五条悟接过一盒,随手拆开包装,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很甜,并且很脆。
“这个好吃欸。”五条悟感叹了一声,露出满足的表情,“忧太,你也尝尝?”
乙骨摇了摇头。
“我不太吃甜的。老师,您突然来非洲,是东京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唔……这个是芝麻味的,居然用的白芝麻,明显黑芝麻会更香一些吧。”
“高专里的大家都还好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来回两边跑……”
话没说完,一片极大的酥饼举在他眼前,距离很近,几乎占据他整个视线。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视线焦点从远处拉回到眼前那片酥饼上。
“拿着。”
五条悟的声音从酥饼后面传来。
“……老师。”
“拿着,难道要我喂你吗——啊——”
五条悟一边用夸张的语气拉长着语调,酥饼也靠的越来越近。
乙骨看着那片几乎挡住自己全部视线的酥饼,伸手接过。
“谢谢老师。”
接过似乎还是不满意,五条悟直起身,看着他。
“……”乙骨张开口,咬了一小块。
“好吃吗?”五条悟凑近,笑意增大。
甜腻和酥脆在口腔中融化,带着芝麻的香味,味道的确不错。
“……嗯。”乙骨点头,唇边带着若隐若现无奈的浅笑。
“那就好。”五条悟心情不错的点点头,又拿起一块,“高专那边你不用担心,有我和你夜蛾校长呢,冥冥和歌姬也都在。”
“至于来回两边跑——不用。你在这里的任务就是跟着米格尔好好修行。嘛,不要太大压力啦,好好玩玩,感受一下自然风光。动物大迁徙看了吗?很壮观的哦。”
“大迁徙是九月,老师。”
“是吗?”
五条悟歪了歪头,完全没有被拆穿的尴尬,“那就看别的嘛。猴面包树吃了没有?听说它的果实味道很不错哦。”
“老师,”乙骨轻轻叹了口气,“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来度假啊,顺便看看你。”
五条悟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搭上他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忧太呀,多去认识认识新朋友,年轻人多接触新鲜的事物和人,这才是青春的定义。”
“……”
“聊聊天啦,谈谈恋爱啦,一起吃吃饭啦,老师我可是很开明的。”
“老师,”乙骨忧太叹息,“您是不是看我的手机了。”
五条悟拿开手,单手抵住下颚,笑盈盈的表情。
“耶……什么手机,没有哦,我怎么可能这么过分嘛。我可是优秀教师。”
乙骨看着他,没有说话。
五条悟和他对视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看向远处的猴面包树。
“今天的夕阳真漂亮啊。”
“老师。”
“啊,对了,那个马赛市场的老板说,他们这里有一种特产的蜂蜜,涂在酥饼上特别好吃——忧太你要不要去买点?”
“老师。”
“突然感觉风好大呢,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老师。”
五条悟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他。
“好啦好啦,”他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就看了一眼。”
乙骨没有说话。
“而且,是它自己震动的。我以为是我的手机,所以就拿出来了。对不起嘛。”
乙骨忧太摇摇头,“我没有怪您的意思,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用词,“那是私人消息。”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表情变得更加无辜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没有看消息,只是接了电话。”
“……您还接了电话?”
五条悟笑而不语,只是将手里未拆开的酥饼递给他,轻轻放在手心。
“忧太啊。”
“不要让对方久等,这是很失礼的表现哦。”
乙骨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未拆封的酥饼。
糖粉,坚果碎,白色的丝带。
是他刚才买的其中一盒。
“好啦,我要走了。风真的有些大了呢。”
五条悟笑道,拍了拍他的肩,“只是恰好去别的地方做任务,非洲是中转站,所以过来看看你。”
“现在看来,比我想象的要精彩很多哦。”
五条悟收回手,朝他挥了挥。
乙骨忧太拿着酥饼盒,上面放着他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由餐厅发来的官方地址和催促留言。
天色渐晚,街道的商贩纷纷准备收拾起东西。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半。
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就算快车到餐厅的位置,最快也需要半个小时。十点到达餐厅,结束只会更晚。
明天还有任务,如果睡眠不足而影响发挥,可能会拖累米格尔,也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他需要理性的判断。
打开手机,切换到和她的聊天记录。
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原始电话号码。聊天对话几乎全是由他这边发起的内容,关于自己临时有事,需要取消约定,但对方均是未读未回。
乙骨忧太停顿片刻,靠在一旁的路灯下,编辑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事是我抱歉,临时有急事,没能及时通知你。预约和成本损失费我会按照三倍赔偿给你。很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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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提前告知。”
他顿了顿,删掉了最后一句“如果有机会的话。”
按下,发送。
显示发送成功。
乙骨忧太靠在路灯下,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已发送”提示,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垂眸看了片刻,收起手机,拿着酥饼盒,打了一辆车。
抵达旅馆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
房间一片漆黑,插入房间卡,鹅黄色的灯光亮起。
床,桌子,隔间的盥洗室。窗户上的锁在离开前就已经关闭,房间还是他下午离开时的样子。
乙骨忧太将酥饼盒轻放在桌上,桌面的一旁还堆放着各种绷带和急救包,它们整齐排列在一起,有条不紊。
时间来到21:45
手机没有任何震动,在桌面上安静无声。
乙骨站在桌边,看着那个安静的手机。
屏幕是暗的,没有新消息。
他等了多久?从发完那条消息到现在,大概……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他不太确定。
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他能清楚地听见冷风机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安静却又不太安静。
乙骨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他收回视线,在床边坐下。
床很软,是她那天晚上坐过的地方。
她说:“你的床真的很软。我能再坐一会儿吗?”
他说:“不能。”
最后她还是坐了。
然后他把她拎起来,放回了窗台上,她呜咽着紧紧攥着他的手臂,说“太高了。”
比记忆中的要更轻一些,高专时期,她踩着他的肩膀翻出墙,最后又使坏的嫁祸给他,比那时的体重要更轻一些。
她总是很擅长欺骗、诱导,最后又哄回来,像粘着蜂蜜的蛛丝,猎物舔着蜂蜜不会想要挣扎,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被束缚到无法动弹。
乙骨忧太向后倒在床上,柔软的床垫立刻将他包裹,眼前是带着亮灯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有些刺眼。
乙骨忧太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视网膜带着暗红色的斑点,一块一块的凸出来,密密麻麻泛起黑点。
他站起身,随手拿起手机,退出页面,却停住。
那条消息的最后,变成了已读。
发过去的每一条消息,解释,道歉,赔偿的承诺——她全都看见了。
然后她选择了不回复。
是完全不在意,还是……
一闪而过的画面,一片漆黑的四周,餐厅早就打烊,只剩下一个抱着帽子的少女坐在街口,仅靠头顶的餐厅显示牌照亮,低着头看着手机上的内容,委屈巴巴。
“……”
乙骨忧太站起身,拿起手机,拉开酒店的门。
9. 乙骨被讨厌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光有些昏暗。
乙骨快步走向电梯,手指按在下降按钮上。
电梯来得太慢了。
他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比一下快。
推开门,夜风吹过来,带着草原的气息。
乙骨忧太出去的时候,街上白色的灯已经陆陆续续的亮了。
两边的道路人没有什么人,石头铺的地面像被水洒过一样,晚上的温度没有白天那样炎热。
值得庆幸的是,那家店还没有打烊。
乙骨忧太远远地就可以看见闪烁着绿色灯光的英文,猴面包树样的招牌泛着白绿色相间的光,尽管那个图案看上去有些像椰子树。
乙骨缓吐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缓和些许。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店里很安静。
冷柜的嗡嗡声和柜台后店员清点数额的声音。悬挂的吊灯被他刚才带动的风轻轻摇晃,灯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明亮。
没有她。
除了工作人员外,高级餐厅里没有任何客人。
乙骨忧太站在门口,脚边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啊,还有人?不好意思哦客人,我们现在已经打烊了。”
拿拖把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手肘撑在扫把上,“如需就餐的话请明天九点前再来。”
“请问,刚才有没有一个女孩子在这里等人?”
“不太清楚,我是后厨的。”
门被重新关上,挂上了“已打烊”的告示牌。
乙骨忧太看着手机,上面依然显示着已读未回。
看样子是已经回去了。
也可能根本就没有来过,是他跑空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乙骨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轻松。
已打烊的告示牌还悬挂在门上,透明的门窗倒影着餐厅里正在收尾的工作人员。他们有条不紊的把桌布整理、放好,洒水拖地的服务生带着几丝懈怠和懒散,看上去只是把地板浸湿了一些。
乙骨忧太垂下眸,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额前的发丝挡住一半的眼睛。
他注视着屏幕半晌,最后还是放进了口袋。
按照她的风格,现在这个时间,的确也不会——
某处的巷口突然传来沉重的声响。
乙骨抬起头。
伴随着说话的声音,似乎在发生争执。
是酒店的后门,一直连接到厨房的方向,和外面的街道仅一墙之隔。
乙骨忧太停顿,拉开塑料篷的格挡,侧身钻进去。
巷口很暗,没有灯,街道两侧的光也照不进来,地面未经修理,有些凹凸不平。
虽然刚才的声音不大,路人发生争执也不在他的管理之内。
但总感觉有些熟悉……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巷口发出声音,乙骨停住。
“我推掉了所有的行程,我等了两个半小时——两个半小时欸!你知道两个半小时能做多少事情吗!?”
……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乙骨忧太靠在拐角,微微侧头。不算明亮的空间里,小仓宁站在一排垃圾桶前,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派。
“太过分了!”
她对着垃圾桶说,“你怎么能放我鸽子?我甚至今天还是全妆,我今天还贴了假睫毛!”
“……”抱歉。
乙骨在心里说。
“假睫毛很难贴的你知道吗,我还总是担心它掉。”
她咬了一口苹果派,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字。嚼着嚼着,声音突然变得含糊起来,“而且我今天还特意穿了新裙子……唔,这个派怎么这么甜……”
攥在手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乙骨忧太低头,她回复了。
[没事没事!我早就离开了。我知道你事情很多,平时也很忙,我非常理解的。明天有时间吗?我们明天这个时间也可以!]
“……”
与网络上的完全不一样。
乙骨忧太合上手机,唇边却小幅度地上扬了一点。
“真讨厌。”
宁宁合上手机。
身后隐约好像听见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回头,空荡荡的拐角,连风都没有。
“真的太讨厌了。”
宁宁转过身,看着手里快吃完的派。
“而且这个也太甜了吧,我都想喝水了。”
收到乙骨消息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半了,服务员说对方明确已经接到了电话,并说在半个小时内一定尽快赶来。
本来要走的,结果她又等了一个小时。最后一直到打烊,才发觉自己是真的被鸽子了。
还被鸽子了整整两次,把她当狗玩。
苹果派吃了一半丢掉。宁宁拍了拍手,拿出手机,眼眸都瞪大了几分。
“他居然还敢已读不回!……哦,回了。”
本来想生气的。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虽然显示的是已读,但对方已经回复了。
“我知道了……这算哪门子回复。”
宁宁摇头,长叹一口气放进口袋。
某种层面来说,今天也不算毫无收获吧。
虽然乙骨咕了她,但也欠下了人情,下一次就一定不会再放她鸽子了。同时也会带着愧疚,不会再拒绝她的“可疑食物”。
宁宁看了一眼时间,她的帽子还在餐厅,又从后门折返。
餐厅只剩下零零散散准备收尾的几个人,只留下她餐位的一盏暗灯。
灯光不明不暗,餐盘已经全部收走。桌面放着一个礼品盒,和一杯水。
“……?”
宁宁左顾右盼,除了她的餐桌外,其他?桌没有任何东西。
打开,是一盒酥饼。
她看着礼盒半晌,然后耸耸肩,若无其事的拿起一块,一边喝水一边吃。
这家餐厅的服务,的确一直非常不错。
#
宁宁又发了好几天的消息,但乙骨每次回复的特别慢,而且话特别少。
到底谁说分享日常有用的,她每天都泡在酒店里,压根不想出去,还得绞尽脑汁找出之前的照片发给他,配上充满活力的文字。
自从被乙骨拒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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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的天气也越来越热,她实在不想出去,只想泡在酒店的游泳池里。
直哉这段时间在和她闹绝交,说要回日本。
那天回去的有些晚了,被直哉看见衣服上落的苹果派碎末。
一通逼问下,她才交代自己把老鼠药的那份丢了,换上了餐厅里面刚出炉的。
直哉的表情,她现在都记得。
一点点变黑,最后整张脸面无表情,带着不悦盯着她。
直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再深吸,再吐出。
“你是白痴吗?”
“我陪你来非洲,帮你演戏,帮你下药,——然后你把药丢了,把派吃了,自己在那等两个半小时?!”
直哉攥住她的手腕,声音越来越高,带着隐忍的怒意,几乎一字一句。
“他就这么值得你这样做?”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啊,这个。
怎么说呢。
如果直哉也像她一样亲眼见过那片残缺,火光漫天。她熟悉的、经常和父亲一起出去打高尔夫的长辈们都死在那片血泊中。
到处都是血腥和铁锈味,残肢遍地。
甚至没过多久,她就听到禅院家也满门被屠的消息。
如果直哉也可以读档,也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一定也会理解她的吧。
“差不多吧。”
宁宁挣脱开手腕,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从某种层面来说,他的确值得我这样做。”
“……”
“宁宁,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很少会听见直哉喊她的名字,大部分都是“喂”或者“诶”。宁宁这个称呼,还是她小时候会被这么喊的昵称。
“真没有。”
她说,“我能瞒着你什么?我又没读档。”
直哉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直哉松开手,转过身。
“随便你。”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漠,“反正我明天就回日本。”
“哦。”
宁宁回应了一声,坐在躺椅上,晃了晃手机。
“你出去的时候可以给我拍一点小花小草什么的吗?我实在想不到还能发什么日常了。”
直哉抿唇,环抱双臂,“你自己出去啊。”
“太热啦。”
“懒死你算了。”
门开了又关上。虽然嘴上说着十分嫌弃的话,但第二天她还是收到了一些落日和猴面包树。
拍摄的技术意外的不错,宁宁一键转发给了乙骨,切换屏幕页面。
等了好一会还没见回复,宁宁倒在床上几乎要叹气出声。
点开和乙骨的聊天对话想着该说些什么,拿着手机猛然一跃而起。
除了拍的小花小草外,最后一条,还附赠了一张直哉对着夕阳的自拍照。
她一键转发的太急,压根没往下翻,拿着手机立刻手忙脚乱起来。
“撤、撤回……!快撤回……!”
还没点击撤回界面,一条消息弹出。
[乙骨:?]
10. 需要大胸男妈妈
乙骨忧太看着手机,沉默。
他的视线定格最后一张图片上,和前面清一色小花小草相匹配的,是夕阳下对着镜头,禅院直哉的脸。
对着镜头轻扬起眉,眼尾微微上挑,几分挑衅又讥讽的表情。
这段时间的确能收到她的各种消息,但大部分都是分享日常,或者正在用餐、发现了什么新鲜东西的自拍照。
对于这种自拍照,还是第一次。
米格尔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贴上他的手机屏幕。
“哦咦——”他拉长了调子,“那个金毛小子是谁?表情好欠揍啊。”
乙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屏幕上那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撤回的很快。
但图片已经被他看到了。
“乌胡鲁公园?居然去了这么远。距离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啊,撤回了。”
米格尔若无其事地吹了声口哨。
“哎呀,年轻人发错消息很正常嘛。”
乙骨看向他。
“我就是刚好路过,刚好瞥了一眼,刚好看见那张脸——禅院家的小子,对吧?长得还挺好看的。”
乙骨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持续震动,能想象到是谁发来的。
米格尔:“不看看?”
“不看。”
米格尔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双手插兜的站在一旁,看着他。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无声的空气中,很明显。
持续不断的震动,接近一分钟。
“忧太啊,”米格尔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知道吗,在非洲有一种动物,叫鸵鸟。”
“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把头埋进沙子里。以为看不见,危险就不存在了。”
乙骨沉默了两秒。
“……我不是鸵鸟。”
“那你为什么不看手机?”
乙骨没有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垂下眼,把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消息列表里,一串无备注号码旁的数字是十一。
有十一条未读消息,并且清一色全部都是道歉的话语。
点错了、发错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这种照片发出去了,可能是刚才不小心点错了。
以及末尾的两条:
“你生气了吗?”
“对不起,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你今天有时间吗?或者明天?你之前说和我一起吃一顿饭的。你那天还咕咕了我,我都没有生气。”
说的话有些语序不通,看上去语句也有些凌乱。
乙骨忧太也不知道她说的“咕咕”是什么意思。
咕咕。
是鸽子的叫声吗?
所以咕咕的意思是……放鸽子?
底部的消息还在持续,乙骨忧太停顿片刻,上滑页面,关上手机。
“看了。”他说。
“不回复?”
“没有回复的必要吧。她做出了解释,本质也是不想让我看见,那么现在我只需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乙骨忧太说,声音很平静,“而且,回复了反而会越发越多。”
米格尔没说什么,只是搭着他的肩膀,半个身子靠在他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明白,不过忧太啊,你小子对陌生人都挺客客气气,没想到对仇人还挺干脆的。”
“……不是仇人,我和她并不熟。”
“哦?是吗?”
米格尔拉长了调子,越过他,“我还以为你们是死敌呢。她骗了你几百万的那种。”
“……”
手机的震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暂停了。
米格尔和一位不知名的小姐搭讪起来,似乎是问路的游客。
乙骨忧太拿出手机,解锁界面,一条条对话弹出来,占据了一整面屏幕。
[我看见你已读不回了]
[我要生气了。]
[好吧我不生气了,你继续已读不回吧。我刚才真的发错了,我不知道自己相册怎么莫名其妙多了这么个照片。]
[hi?你还在吗?]
[你还在生气吗呜呜……]
“……”
乙骨忧太垂下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没有生气。]
指尖停留在发送键,手指移动,点击了删除。
输入框的内容消失。
同时,设置了免打扰。
#
宁宁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拿着手机,发呆。
已读不回。
全是已读不回。
她讨厌已读不回。
三天前是已读不回,三天后还是已读不回。
第七天稍微好一些了,在她的契而不舍下,乙骨回复了。
[今天有事吗?我看太阳不错,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乙骨:抱歉,今天我有些忙。]
[那今天呢?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感觉味道不错,我可以来接你。
乙骨:还在做任务。]
[(图片)你看这个,感觉很好吃啊……而且第二份还是半价呢!
(十五分钟后)
乙骨:(转账:20000円)]
宁宁:……?
挑衅我?
不想回就不想回,给她转账是什么意思?
宁宁放下手机,长叹一口气,深呼吸又吐出。
她来非洲已经快一个月了,在得到乙骨好感的计划中,喜提从“谢谢,借过”,到现在已读不回。
太糟糕了。
“真的、太糟糕了……”
这对于一个花季少女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
宁宁甚至思考要不要重新读档,从巷子里和直哉一起,第一次见到乙骨那次开始。
她的魅力减弱了吗?没有吧。依然绝世美貌,超级大美女啊。
宁宁想不通,宁宁表示十分沮丧。
郁闷到在谷歌上选了一家不错的酒吧,最近压力太大,她真的需要先让自己开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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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
非洲没有牛郎店,但似乎有隐藏菜单。只要钱到位,服务就到位。
她现在就需要埋在大胸男妈妈的怀里,抱着痛哭流涕,再狠狠喝上几杯酒。
酒吧里的人很多,虽然还没有到拥挤的程度,但相对来说已经算比较热闹的了。
非洲各地酒吧风格不同,店内音乐和节奏也不同。像西非,尼日利亚那边大多以HipHop现代和爵士为主。
而南非大多配合钢琴和慢节奏,偶尔也会融入贝斯。
她所在的肯尼亚,东非,最经典的还是吉他说唱,贝斯,和鼓点的融合。
柜台是一个正在调酒的黑人,身后的柜上摆放着各种大小瓶的酒品,整整一柜子。
刚进来就已经让人心情愉悦起来了,酒精这种东西,简直是良药。
宁宁端着鸡尾酒,转了个面,看着不断闪烁的灯光,舞池涌动的人群,脚尖有律动的轻点起来。
手机就放在吧台上,屏幕朝下。
不用想也知道乙骨大概又在忙吧。或者又在已读不回。或者又会转账过来,明目张胆的挑衅她。
两万円。
难道她看上去是在非洲会饿死,需要接济的那种人吗?
“小姐,您的第二杯。”
调酒师把新的酒杯推到她面前,宁宁愣了一下。
“我没点第二杯。”
“那边那位先生请的。”调酒师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宁宁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戴方框眼镜的男人,穿着休闲装,年龄都快赶上她爸了。
酒还是最次的。
宁宁扫了一眼,没接那杯酒,无奈地摇摇头。同时,拿出钱包里的现金。
“我要请在场的所有人都喝一杯。”
她递出,看了一眼刚才拒绝的那杯酒,“价位比这杯高的。”
调酒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姐,您确定吗?”
“当然。”宁宁点点头,把钱往前推了推,“多的算小费。”
戴眼镜的男人耸了耸肩,自讨没趣的离开了。调酒师拿着银勺敲了敲一只空高脚杯,举起。
“各位——”调酒师提高了声音,“这位美丽的小姐请全场喝一杯!”
“哇哦——!!”
全场欢呼,纷纷举起酒杯对着她。
宁宁撑着脑袋,做了一个虚幻的脱帽礼,唇边扬起笑,回举了举酒杯。
音乐重新响起,似乎比刚才更欢快了。
宁宁转过椅子,低头看着和乙骨的聊天记录,收下了转账。
“叮~”
好像有听见铃声提示的声音,不是她的手机。但周围除了舞池里的人群外,什么都没有看见。
宁宁耸耸肩,接过调酒师递来的酒,和他闲聊起来。
人群舞动的不远处,一处吧台的桌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
酒杯的旁边,一个拿着手机的白色身影。最上面一条聊天对话是:
[无备注号码:晚安啦!今天我要早点睡!]
11. 乙骨在注视
乙骨忧太坐在角落里,手机的屏幕光映在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已收款”的提示,沉默了两秒。
来这里是米格尔的提议。放松身心,体验生活,感受非洲鼓点的跳跃——这家酒馆的爵士乐很出名。
“太可怕了,忧太亲,你居然没有去过酒吧。”
结束调查时,他正在整理东西。
“爵士,蓝调,你在美洲那边听见的风格都是从非洲影响传过去的。”
米格尔搭上他的后背,痛心疾首,“音乐可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啊!你居然连酒吧都没去过,你的人生少了一半的乐趣!你不喜欢音乐吗?”
“……我对音乐没什么研究。”
“那你之前在高专都在干什么?”
乙骨沉默了一秒。
“执行任务。”
“然后呢?”
“回宿舍睡觉。”
“再然后呢?”
“……继续执行任务。”
米格尔看着他,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只从未见过阳光的洞穴生物。
“忧太,”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你的人生,太悲惨了。”
乙骨忧太:“……”
“所以,”米格尔拉长了调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一点,“今晚你必须跟我去。就当是任务的一部分。”
“……五条老师说的任务是感受大地的脉动。”
“酒吧里的音乐就是大地的脉动啊。”米格尔认真的说,“你听那些鼓点,咚咚咚,咚咚咚的,多像心跳。心跳不就是脉动吗?”
“……”
乙骨忧太不太想去。
并非对音乐不感兴趣,只是对于酒吧或过于热闹的场所,都不太感兴趣。
负能量太多,同时也会成为咒灵的滋养地。喧哗,吵闹,酒精,混乱,人群越是聚集的地方,更容易发生意外。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我认识一家很不错的爵士乐,还是谷歌第一呢。这样,我们打一辆车,还可以省一些车费……”
半推半就下,还是去了。
进门需要查身份信息,简单的查阅后,乙骨忧太掀开隔音帘。
酒吧里的光线比想象中暗,只有舞台上和吧台附近有暖黄色的灯光。
他们来的有些早,人没有很多。音乐正在演奏,萨克斯和钢琴交叠在一起,和米格尔描述的不太一样。
“怎么样?”米格尔说,“还不错吧?这家主打爵士,不是那种闹腾的。晚一点人才会更多。”
乙骨点了点头。
“那边有位置。”米格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卡座,“你先过去坐着,我去点酒。”
米格尔喝了很多酒,乙骨忧太只喝了一小口。
苦涩,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落入肺部时,还带着灼烧的炙热。
米格尔大概经常来这里,时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乙骨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
米格尔已经喝开了,正和几个熟人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传来一阵大笑。
音乐还在继续,换了一首节奏稍快的曲子。
手机平放在桌面,没有亮光也没有震动。
灯光昏暗,音乐嘈杂,人群涌动。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样。
……不太喜欢。
但他没有走。
米格尔在那边喝的开心,偶尔会朝他挥挥手,示意他放松一点。
乙骨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着那杯酒。
这段时间米格尔一直很照顾他,陪他执行任务,带他熟悉环境。所以即使是他不喜欢的环境,也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不去扫兴。
人群越来越热闹,灯光也愈发昏暗,激烈的鼓点一声又一声,耳膜有些痛。
突然响起清脆的敲击声,所有音乐骤停,不远处主柜的吧台传来传来调酒师的声音。
“各位,这位美丽的小姐要请在场的所有人喝一杯!”
乙骨忧太轻而易举的看见了她。
如果没有调酒师,小仓宁没有请全场的人喝一杯,没有骤停的音乐,没有那句话。
也许他不会注意到她。
但现在,他已经越过人群,在人群外注视到了她。
小仓宁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举着酒杯,脸上带着狡黠又有点得意的笑。
面对众人的欢呼,她做了一个绅士般的脱帽礼。
旁边放着一只帽子,和他那天在餐厅看见的一模一样,白色带蝴蝶结的那款。
下一秒,他听见自己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接受了转账。
上一条聊天记录,是十五分钟前,她发来自己准备睡觉的消息。
现在,她和他在一个酒吧里,拿着酒杯,看着调酒师仰起头,笑得很开心。
“……”
乙骨垂眸,看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那个聊天框也还开着。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啊,你喝吗忧太。”
米格尔拿着刚从酒保那里拿来的两杯酒。他似乎喝的有些多了,即使是黑色的皮肤,也隐约看见有些上头。
米格尔在他对面坐下,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我就说今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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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被有钱人请一杯了。这个是你的,我刚去拿的。你喝吗?不喝就给我了。”
乙骨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杯酒。
颜色很深,有些像威士忌。
“我不太喝酒。”他说。
“那正好。”米格尔把那杯酒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两杯都是我的。”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攒劲!”
乙骨笑了笑,表情有些无奈,把自己没怎么动过的那杯递给他。
“这杯我也没怎么碰,如果还喝得下的话。”
“当然喝得下!”
米格尔顺带着那杯也接过来,“忧太,你真是个好孩子。”
乙骨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有遇见感兴趣的女生不?”
“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米格尔先生。”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我刚才在那边碰见好几个之前的朋友呢。你看见那边那个红头发的没有,之前还是我前女友,现在居然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两个了!还有那边那个,她的好朋友,之前我一直感觉那会她是不是也喜欢我……”
喝了酒后的米格尔似乎变得更健谈了。
乙骨忧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但是她妈妈不喜欢我啊!唉,她妈妈说一定要找一个白人,再不济也得是个混血,不能太黑。简直是种族歧视……”
为什么要欺骗他?
“后来她嫁给了一个白人,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白——结果呢?去年离婚了!”
没有一定要每天分享日常的必要,她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发,可是来酒吧之前,却还是要用一张虚假的照片,骗他正在餐厅。
“她之前家里还养了一只猫,其实我不喜欢猫猫狗狗什么的。忧太你喜欢吗?喜欢掉毛,黏在衣服上很难洗啊。”
之前的日常和照片也都是虚假的吗?
“洗衣服也是,不要用洗涤剂,还是得洗衣液好用。”
……小狗和骨头。
“毛衣要两边搓,裤子要上下搓。用冷水最好。”
他是小狗。
她是给骨头的人。
所以他就应该乖乖的,听话的,等她什么时候高兴了,扔一根骨头过来,再让他一根根叼住。
“贴身衣物要两只手一起搓,用温水浸泡,不能太烫,不然手疼……忧太,忧太?你有在听吗?忧太?你在看什么?”
乙骨忧太的目光越过人群,缝隙中,精准地落在主柜上的木桌上。
一个男人站在她身边,撑在吧台上,正轻抚着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