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是块韭菜地》
1. 梦
团藏是被劈头盖脸突袭过来的石子砸醒的。
他愤怒地从床上爬起来,院墙外面从左到右趴着三个熟悉的脑袋:日斩、炎和小春。
猿飞日斩还抛接着手里的石子,一副“自己砸得很准”的得意模样。
“不是说要早起训练的吗?”
日斩冲他抬着下巴:“别到得比柱间大人还要晚。”
忍者不警惕,挨砸是活该,大家都没觉得他的做法有什么错。临出门,猿飞日斩还在唠唠叨叨地吐槽他睡觉缺乏警惕性,缺乏作为忍者的自觉,要是刚刚他用了苦无那现在他们当中就该多出一个死人了。
团藏:“……”
他的同期哪里都好,就是长了张破嘴。
他含混表示,自己做了个麻烦的噩梦,一晚上都没有睡踏实。
转寝小春细声细气地评价:“那更要抓紧修炼,忍者如果不能让自己迅速陷入无梦的睡眠,那样会很影响任务的。”
“就是就是。”
水户门炎点头。
“不过,你做了什么梦?”
走在最前面的猿飞日斩突然回头。
他张了张嘴,还是简单描述了一下:梦中的自己出现在了一片陌生的森林当中,森林里还有横生且缺乏理性的吃人怪物。怪物在吃了一户人家之后发现了落单的他自己,双方发生激战,可无论自己造成了怎样的伤害,怪物身上的伤口都会恢复原状,既不觉得痛苦也不会疲倦。
“那你是怎么战胜它的?”
忍者的生活枯燥乏味,一有故事听,大家也都提起了好奇心。
“我和它战斗了一整夜,在查克拉耗尽之前熬到了天亮,那只怪物被太阳光照射到之后就化成灰消失了。”
他抬起手肘:“这个地方在梦里还捱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所有人呆滞的表情,皱眉:“怎么了?”
三个小伙伴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日斩指着他磕磕绊绊道:“因为,你看上去真的像是捱了一下。”
他的手肘一片淤青。
“……”
这下问题就大了。
虽然柱间大人是公认的最强,但这种武力看起来解决不了的问题还是找扉间老师比较靠谱。于是他们又腾挪阵地,千手扉间对着他检查了半天,只能推断这可能是某种他自己从未见过的忍术。
“查克拉虽然有损失,但不像是战斗了一整夜的样子。”
日向家的人过来帮忙,将团藏从头扫视到脚:“梦中所受到的伤害会真实反映到现实当中,这或许是某种我们尚不了解的禁术。”
就连山中家也无法窥探他在梦中的记忆。
一开始还以为只是遇到了一个小问题,现在众人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猿飞日斩尤为夸张,怀疑自己的小伙伴用不了多久就会在梦中的战斗里突然暴毙。
“……你那是什么脸色?”
团藏没好气:“我还活着呢!”
“可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唔——”
水户门炎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对方的嘴。
各类检查都没出结果,医疗忍者给出了保守建议让他暂时留观。出村的任务是别想做了,本着劳动力不能浪费的态度,千手扉间干脆把他们几个一起抓来修学校——一个据说能招收平民子弟学习忍者技巧的地方。
平民接触忍者的工作在这个年月是很稀罕的一件事,扉间的建议遭到了大部分忍者世家的抵制,主要理由是他们觉得自己的家族培养就很充分,没必要让小孩来接受“通识教育”浪费时间。
割裂开的教育就容易催生小团体,木叶才刚建立两年,其余的各大忍村也都还只有个雏形,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翻车,柱间大人的心血就彻底白费了。
而他们这些小辈的新工作就是想方设法督促各家族当中的小孩去上学。
“我们也要学?”
日斩活动了一下手腕,显得很失望:“我都可以出村了……”
“你们也要学。”
柱间咻地一声出现在大家的身后,挨个rua过每个人的后脑勺:“战争结束了,下一代的每个人都要在学校里上学,最好要能多读几年才毕业。”
他最近到处流窜着盖房子,学校的二层木板房就是用木遁术催生出来的,还有用土遁术夯平的小操场。操场一侧排列着像模像样的手里剑靶,和家族族地内部的训练场群看上去很是相似。
新村建立,百废待兴。
团藏走进教室看了看,大块的木头刷了黑漆钉在墙上,桌椅也是同一批木遁制品,显然都是柱间大人的杰作。他们是忍者学校的第一届学生,也是火影的弟子,按照千手扉间的意思既要做学生也要当助教,最好能抓紧时间把新一茬平民出身的忍者培养起来。
前段时间各大家族都出了人帮忙编书,除了“在不泄露自家秘术的前提条件下分享经验”以外,难免还有相互监督的作用——任何一方如果在这个环节里有所保留,都算是违背了柱间大人最初的构想。
和这群人斗智斗勇非常麻烦,会有许多自作聪明之辈从中捣乱,还是扉间大人亲自一户一户去说服,整个过程威胁和利诱皆而有之。
半月之前,这场交易轮到志村家。
不知道长辈们达成了怎样的协议,自己得以有机会追随扉间大人学习,团藏自认为这是某种“交换”的结果。
日斩对此一无所知,他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欣喜于战争结束,一切步入正轨。
求来的位置总归比不得见猎心喜收到的弟子,团藏对于自己的定位很有自知之明,但极少在朋友们的面前表露出来——他逐渐觉察到,自己似乎天生就比日斩他们更擅长这些思考。
忍校的房檐下,扉间开始和他讨论那些奇怪的梦,语气颇有些探究精神: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对于那种梦境当中的怪物,你有没有什么自己的看法?
末了,对方评价,如果还会发生类似的情况,不妨冷静下来在梦里探索一番,说不定会有别的收获。
“幻术的话,原本应该让宇智波的人也来瞧一瞧。”
扉间沉默了一下,打消这个念头:“……还是算了。”
团藏点头,继续手头的打杂工作。战争结束了,他们这代忍者的培养终于能够略微喘过气来。忍者不养废物,虽然他现在因为怪梦的缘故不便出村,但也需要竭尽全力展露出自己的价值,以免让志村家的脸上无光。
此后,他又有数次坠入真实的梦境。经过扉间大人的指点和自己的探索,他发现这个世界里存在一种叫做“鬼”的怪物,以人类血肉为食,身体可以无限复原,唯有太阳光能够将他们杀死。
高等级的鬼很难对付,普通的苦无和手里剑根本没办法击穿它们坚硬的皮肤,至于那些杂鱼一样的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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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他则完全可以用忍术将它们困住,牵制一整夜后被第二天清晨的太阳炙烤消失。
不得不说,忍者都是精神强韧的生物。在最初的惊恐和担忧之后,小伙伴们很快都转入了听故事的态度,每天在训练之余听他讲“鬼故事”已经成为了大家最近的乐趣之一。水户门炎甚至觉得,梦中杀鬼也算得上是一种修炼,经历过这种磨砺之后,他肯定能成为了不起的忍者。
团藏:“……这种珍贵的机会不如让给你。”
有得选的话,他倒也不想每天晚上都进行生死搏杀。
梦境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同,现实当中度过一夜,梦境里则时快时慢。在这种怪异的情况持续了半个月之后,他终于在梦中见到了别的人类——是一群武士打扮,手中拿着刀剑的剑士们,惊讶于他用自杀斩首术将鬼埋在地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等待第二天的朝阳。
“其实……不用这么费劲的。”
他们说:“只要用了含有猩猩绯砂石的武器,就能砍下鬼的头颅。”
团藏:?
原来他是走了弯路。
对方自称他们是“鬼杀队”的人,四处招收擅长恶鬼退治的人才,是这个世界当中维护普通人安全的正义一方。团藏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完全有资格成为大家的战友,他们热情招纳他一起留下来:工资可观,管吃管住,而且会为他提供所需要的一切便利。
于是他跟着这群人走出了大山。
山外的世界和料想当中并无太大区别,无谓是繁华的市井街道和熙熙攘攘的普通人。他注意到,许多行人穿着的衣服和自己印象当中不同,有造型古怪的风衣和精致的腕表。
“第一次见到吧?那都是些从海外舶来的东西。”
鬼杀队的成员们向他介绍:“大城市里还有电灯呢。”
电灯和拉面的概念深受猿飞日斩他们的欢迎,以至于在第二天的时候,团藏不得不亲自去那个路边的拉面摊讨教,试图将这种“异世界”的味道带回木叶。
“怎么吊骨汤?要用猪骨吧?”
日斩兴致盎然地出主意:“我们在这边也做做看?”
“忍者又不是厨师,为什么我非要做这种事啊。”
“因为只有团藏你一个人能够品尝到拉面的味道,真是太不公平了!”
小春说:“至少让柱间大人也尝尝吧!”
“……”
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忙碌过一个白天的工作之后,他又要带着任务入睡。
鬼杀队的总部在一处有着大量紫藤花的庭院,大家都听从于一个姓产屋敷的、病入膏肓的男人。这和忍者的世界完全不同,团藏想,柱间大人毫无疑问是忍者当中最强的那一个,而眼前这人他随手就能弄死。
上司是个病秧子也有好处,如果自己有朝一日想要离开,应该不至于像是叛忍一样被追杀——他仔细确认过这个,大家表情很惊讶地感叹,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想法。
“恶鬼退治是拯救人的工作。”
他们说:“就算有一天你想要离开,我们也会感谢你曾经的付出。”
——只要别变成鬼就行。
那就没问题了,团藏表示,他对吃人兴趣不大。
谈话的最后,产屋敷问,作为加入鬼杀队的酬谢,你还有什么其它想要的吗?
团藏想了想,说,请教给我拉面的做法吧。
2. 来去之间
“异世界美食”很快成了日斩他们枯燥忍者生活当中难得的期待。
因此团藏不得不被迫从揉面开始学习。拉面的制作不算容易,他在产屋敷那儿修炼了一个月,每天都被后厨的帮工们指指点点。
结果是可喜的,就连柱间大人都对这种食物赞不绝口。
“值得开个店了!”
他给出了高度评价:“可惜团藏是忍者,没办法去经营拉面店呢。”
“大哥你别添乱了!”
扉间把柱间大人推开:“梦境的情况怎么样?你拿到那种刀了吗?他们使用什么方法和鬼战斗?那种刀法你学会了没有?”
团藏一板一眼地回答了这些问题,他们用一种特殊的刀术,基础训练和忍者差不多,高级的鬼有上忍的实力,不过肯定是打不过扉间大人。
“恭维的话就不用说了。”
扉间说:“你在梦里受到的伤害也会影响现实,要想办法在那边活下来。”
他态度恭谨,点头称是。
最后拉面的配方被卖给了一户姓一乐的人家。他们家以前也出过忍者,跟着柱间大人一起来到了木叶,不过如今已经迎来和平,大家就决心放弃作为忍者的生活,找点更适合的谋生手段。
团藏本人对此不置可否,但一乐先生很高兴,表示以后他和他的小伙伴们来吃拉面的时候都可以享受折扣。
日斩也很开心,拿了一大把的优惠券,说要让自己的家里人也尝尝。这似乎是一个多方满意的结果,团藏看着明显是木遁速成出来的店面,觉得这样也很不错。
和平的世界里,不用秉持忍者的骄傲,似乎也能活得很好。
*
梦境的世界里,最优秀的剑士称之为“柱”。
“柱”们会广收弟子,将自己锤炼一生的技巧传承下去,而鬼似乎永远也杀不完,双方维持了微妙的动态平衡。
现任的的水柱叫麟泷左近次,团藏只听说过名字;鸣柱是桑岛慈悟郎,就是他上次在山中见到的年轻人。
团藏原本就有着作为忍者的传承,只要掌握了用刀砍脖子的诀窍就能走马上任去杀鬼,可是两只手结印就没法握刀,导致他恨不得多长两只手来解决这个问题。
最后产屋敷定制了一批含有猩猩绯砂石的苦无和手里剑,建议他最好还是和别的队员一组,由他来创造出攻击的契机,队友就趁着这个机会来实现击杀。
“最好还是能有自己的战斗方法……”
团藏思索了一下:“我回去问问我的老师吧。”
第二天,千手扉间给出的解决方案是,他可以一只手握刀,一只手结印,刀术和忍术两不误。
团藏:“……”
他要是能做到的话,就不会把这个问题带回来了。
“就从你们志村家的忍术开始练起吧。”
扉间却没有给他抱怨的机会:“如果必须要顺应新的战斗方式,那就尽早适应它。”
单手握刀的技巧他则去请教产屋敷手下的那几个“柱”,桑岛慈悟郎认为单手会让挥刀的力量减弱,而有些鬼的脖子往往比石头还要坚硬,他需要找到让自己的攻击更加有效的方法。
“用风属性的查克拉附在刀刃上。”
扉间说:“更薄,更锋利,恰好符合你的习惯。”
“刀剑的问题能解决?那太好了,接下来关键就是用刀时的步法,单手握刀的平衡更难掌握……”
麟泷如此指点。
“诀窍就像是在水上行走一样,用查克拉聚集在脚底保持体态的稳定。”
柱间感叹:“哎,这刀法有点意思。”
两边横跳的生活将他的时间占据得满满当当,家传的战斗方法不适用于杀鬼,鬼杀队大开大阖的战斗形式也不像是个忍者。
在这段时间里,忍者学校有了雏形,各大家族之间的纷争也逐渐平息。猿飞和志村家都分了块距离木叶核心区域不远的地方,他离开家门的时候隐隐约约能听到讨论,说宇智波家有人抱怨驻地距离村子中心区太远,想买什么东西都不太方便。
“嘘,那是扉间大人的决定!”
有人低声呵斥,于是交谈的声音又一瞬间低沉下来。
团藏路过这些人,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在村子的基础建设完成之后,柱间大人表示他想在自己和班战斗过的地方雕两个山一样大的石雕像,纪念他们“惊天动地的伟大友情”。这种建奇观的需求毫无疑问被扉间大人否决,两个人争吵数回合,最后千手扉间一锤定音:村子刚建立到处都缺钱,哪来的钱给你浪费?
“我应该还存了些私房钱……”
“够盖雕像吗?”
“不够。”
那没事了。
于是柱间大人很不服气地去了赌场,把自己的那点私房钱都输得干干净净。团藏听说这场兄弟家暴的时候正在训练场里练习单手结印,水户门炎和转寝小春都跑过去吃瓜,等他也赶到现场的时候,柱间大人的脖子上已经挂了块“对不起我不应该沉迷赌博”的木头牌子在正坐反省。
团藏:“……”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装作自己没看见这个冲击性的场面。
然而扉间却不打算放他们几个离开,硬要在现场展开一场关于合理使用资金规划开销的教育。忍者的收入来源来自于任务委托,在建立木叶之前,原本都是各个家族去摊派家族内部的委托,现在统一收归忍村进行分配,难免会有人为此感到不满。
团藏对此也有所耳闻——为什么给他们分配薪水高的工作,凭什么分给我们的任务都这么危险,来到木叶之后收入反而没有以前高了,以后油水足的任务是不是都会交给大家族来垄断……在这个简单促成的村子里,许多人的心中都有着这样那样的担忧。
“火影要平衡所有家族的利益。”
千手扉间的眼睛一扫,就连柱间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
建立忍村还有一点好处,就是他们可以获得火之国大名的拨款。越是强盛的国家,能够为忍者村提供的经济支援也就越多,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对火之国——至少以大名为核心的利益团体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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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保护的责任。
这笔钱往往就成为维护村子的专项资金。
“所以,赚钱和管钱都非常不容易,而且现在不比过去,每一笔开销都要让大家信服——”
千手扉间又将话题转回了批评教育上:“大哥你还是要有一点身为火影的自觉!”
是是是,教育得对。柱间垂头丧气地接受了批评,讨价还价地表示那就做个木雕出来,被千手扉间再度镇压:“要不要再插几柱香让别人拜一拜?”
斑——团藏回忆着这个名字,作为和柱间齐名的忍者,他对这个人其实并不熟悉。自己接受扉间老师教导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开了村子,而哪怕是宇智波一族的族人,许多也都对宇智波斑这个人讳莫如深。
只有柱间大人仍旧认为他是朋友。
这算什么朋友?团藏在心里哂笑:抛弃友人,抛弃家族,抛弃辛苦建立的村子就这样一走了之,说不定对方根本不当他是朋友。
甚至就连宇智波家族都是后加入木叶的,明明柱间大人在最初就对他谈过自己的理想——那可是“最好的朋友”,朋友追逐和平的梦想为什么不能鼎力帮助呢?
志村家和猿飞家来得比较早,自然优先分到了好位置,居住区都被瓜分得差不多了之后宇智波家才决定加入,就算没有扉间大人的坚持他们也挑不到多好的地段去。
他将这份嫌弃带到了梦的另一端,然而产屋敷却摇头,说“很多时候,成为朋友和拥有共同的理想是两回事”。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几多磨难,本不是事事都能遂人意,许多时候并不是只有一个美好的愿景就能解决一切。
“啊,那个啊,可能是因为你不知道柱间大人有多厉害。”
团藏冲着对方比划了一下:“一瞬间就能将一片荒地变成森林,能够制造出山一样大的木佛像,战斗起来的声势惊天动地,要是他能来这边的话,一定什么鬼都不在话下。”
产屋敷笑了一下,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孩子,这让团藏觉得浑身不自在。
——六七岁的忍者就已经能上战场了,没有人会将能够拿得动苦无的人视作孩子。
“一瞬间长成的森林,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看一眼啊。”
对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手腕细得惊人:“不过志村你也很厉害,这么小的年龄就如此了不起,你为柱间先生感到不公平,是因为自己也有很好的朋友吧?”
“……是个喜欢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家伙。”
团藏一下子就想到了日斩:“我才不会像那样对待自己的朋友。”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产屋敷满意地合上眼睛,天还没黑透就睡了。
在木叶修炼得来的经验也可以运用到梦境的世界当中,团藏很快就意识到,两相对比的话,他拥有比别人更长的时间。这样说不定可以排一个新的修炼计划表……第二天他兴致昂扬地从床上爬起来,列好了清单之后就决定当晚让产屋敷帮忙过目,可对方却再没能走出房间门。
“他要死了。”
鬼杀队的其余成员们说。
3. 有为转变
啊?
死亡距离忍者从来不遥远,畏惧死亡被视作是丢脸行为,但以上仅限于战死,病死在床上还是很让人遗憾的。
团藏看着那只从病床上伸出来的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得了什么病?”
他问:“你们这儿治不了,说不定我可以帮忙问问。”
梦境当中的商业之发达,技术之先进都优于团藏所处的世界,唯独医疗忍术这个方向上,这些鬼杀队的成员们远远不及。然而产屋敷却平静地摇头,说这不是疾病,而是诅咒。
出生于他们这一家的男人在到了一定岁数之后都会毫无来由地衰弱下去,最终死于二十五岁的大限。
考虑到这个世界上真有鬼,那么同时也有诅咒似乎就不很突兀了。
产屋敷很看得开,于是团藏就又转移了话题,问为什么这里的紫藤花常开不败。
鬼很厌恶紫藤花,这点他懂;防鬼的地方自然也会种满紫藤花,逻辑也走得通,但这种花的花期按理来说全年只有两个月,倘若他是鬼,一定会在花开败之后就组团端掉鬼杀队的老巢。
门口偶然路过的慈悟郎大惊失色:你这个人怎么心理这么阴暗。
“用鬼的思维逻辑来思考,才能更方便地杀死它们。”
团藏回答:“鬼的目标是生存和吃人,同时尽量避免麻烦——你我也算是一种麻烦。顺着这个角度去考虑它们的行动,应对起来也会比较容易。”
“你这个人是真的很阴暗……”
慈悟郎点头:“但有用。”
生长在这里的紫藤花经历了特殊的培育方法,据说花费了许多代产屋敷家主的心力。除了不能亲自上阵杀鬼之外,这个家族里的人几乎什么都做,从赚钱置地到培养植物,从组织刀匠生产到训练能够报信的鎹鸦,为了猎鬼无所不为。
“这是历年来紫藤花的培育资料……咳。”
产屋敷差人将一本手册递给他,团藏粗略翻了翻,里面的字迹几经变化:“你要是对养花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拿去看。”
他对养花没兴趣,但又不太好拒绝。
团藏说,好。
*
忍者的世界里,不会有人愿意花几辈子的时间去培育紫藤花。
但是奈良家有鹿场和药园,加入木叶忍者村的“投名状”之一就是愿意以平价为村内提供药材。他凭着记忆将里面的内容抄了一小部分,敲响他们的大门,谎称这是自己出任务的时候偶然带回来的,不知是否有用,带来给你们看看。
奈良家的家主随手看了看,随后神情激动,把他请了进来。
“有大用!”
对方说:“还能弄到更多吗,可以开个价!”
团藏下意识就想报个卡在他们接受底线上的高价,话到嘴边又生咽下去,说:“现在已经是村子了,我去扉间大人那里报个任务,你们可以走正式的委托流程。”
掌握着任务发配的权力就意味着掌握着忍村之内各大家族的经济大权,这一点在成立木叶村之后也没少遭人非议。团藏这一提醒,奈良家主才恍然想起来现在还有这么一茬,很上道地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所有家族抱团取暖,意味着平民出身的忍者也能享受到“木叶村”这个比起单一家族更加响亮的名号。据说这几年其他国家也在陆陆续续建立忍村,这是个趋于和平的好现象……团藏想,规矩点也好,总比过去要好。他其实对那个混乱的年代少有印象,只能从家中长辈隐晦的只言片语当中窥见吉光片羽。
汇报任务之后,千手扉间也很满意,给了他一个b级任务的佣金。这笔意外之财被猿飞日斩忽悠着请大家去吃拉面,乳白色的浓汤上面缀着厚片叉烧,热气腾腾地很有分量。
“听说以后忍者的等级界定也要归村子管了。”
水户门炎呲溜呲溜地吸面。
“什么意思?”
小春问。
“就是考核,下忍中忍和上忍,不同等级的忍者能够接受到不同等级的任务,任务的定级和忍者的评价全部都要由村子来决定。”
水户的消息很灵通:“我们以后也要考这个试。”
“我倒无所谓,那些大家族能接受?”
团藏夹了一片叉烧肉,一边咀嚼一边吐槽:“没有任何好处就要把他们手里分派任务的权力夺出去……日向家怎么看?”
“答应了,柱间大人亲自去谈的。”
猿飞日斩说:“猪鹿蝶三家也同意了。”
猿飞是很乐于向火影靠拢的大家,最有天赋的孩子还被收作柱间大人的弟子,自然是铁打的火影派。团藏在心里盘桓了一下,知道自己这笨蛋朋友估计压根没往这个方向去想:“宇智波呢?”
“不知道,我平时不太去那边,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日斩说:“怎么?”
“不,没什么。”
*
产屋敷没有活过这个春天。
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所以大家虽然悲伤,但却并没有失去秩序。
继任家主位置的是个六七岁的孩子,那张脸看上去活像是前代的翻版,用很稚嫩的语气主持着葬礼。
丧事一切从简,从此以后,眼前这个小豆丁就是产屋敷家族的新主事人。
“你叫什么名字?”
团藏低着头看他。
“俊作,产屋敷俊作。”
对方说:“父亲大人向我提起过你。”
团藏不知道自己在前代的口中风评究竟如何,眼前这孩子倒是让他想起了几分忍者该有的模样——忍耐,克制,才几岁大的年龄就能当大任,很像是那种在家族当中会被夸耀的类型。
可是慈悟郎却显得很难过。
“这本该是在幸福玩耍的年纪……”
“?你在胡说什么。”
团藏很疑惑:“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手里剑已经可以稳定击穿固定靶要害了。”
“……”
慈悟郎沉默了一下,扑过来抱住他大力摇晃:“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松手!”
团藏奋力挣扎:“再说就恶心了!”
换了新家主以后,鬼杀队的工作没有变化。
这一年来了个很有热情的苗子叫炼狱槙寿郎,对方出身于猎鬼世家,传承着名为炎之呼吸的刀法。团藏的单手结印练得没起色,俊作就安排他暂时和这孩子一起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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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二打一的卑鄙手段来收割鬼中弱鸡。
任务倒是没所谓,就是人过于热情了。
甚至有点聒噪。
不过这也免了他和人打交道的麻烦,炼狱小弟很乐于和人沟通,也会弯下腰安慰那些被鬼吓到的人。团藏站在血泊中央,周围哭天喊地的声响像是罗网一样包围过来,让他觉得有点烦。
这样看来,槙寿郎的安慰就很有用了。
“鬼的脖子非常坚固,需要有那种能斩开巨石的力量才能够斩落。”
鬼杀队当中偶尔也会交流技巧:“但又不能太莽撞,会将刀刃崩断。”
团藏想了想,对着石头来了一发风遁真空波。
岩石应声两半。
志村家的风遁术他从小就练,然而回去之后还是打不过日斩。强行单手结印的结果是忍术的效果锐减,练空弹吹不散灰烬烧,打完一场之后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黑了一圈。
但刀又非拿不可,这是生存问题,他还不想体验在梦中被鬼宰掉究竟会怎么样。
满村溜达的千手柱间看到,很疑惑:“为什么不试试看影分身呢?就是扉间发明的那个——他没教你们?”
团藏:“……”
团藏:!!
他完全可以用影分身来杀鬼……
日斩抓了抓后脑勺:扉间大人让我们都不要提醒他的,一是看看他什么时候才能想到这一招,二是正好能督促他多学点东西……
既然被柱间道破,扉间就从善如流地改变了自己原本的规划,表示他们已经在忍者学校里鬼混了几个月,是时候出村干活了。
日斩小声吐槽,感觉他们就像是湖之国特产的大闸蟹,不管从哪里捕捞来,在当地的湖水里涮涮就可以挂牌出售了。
团藏:“……”
好比喻。
他说:“扉间老师有他的难处。”
美好的愿望是,木叶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够在学校度过童年。
但这在一些传统的忍者家族看来完全就是资源的浪费,出生就开始接受忍者教育的孩子和入学才握苦无的人根本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在忍校磋磨时间甚至可以视作是对他们的打压。
于是忍者学校没过多久就又增加了提前毕业制度——考核很严格:行迹的追踪,方位的辨认,各国地理知识,可以食用的常见草药和需要辨别的毒物等。正常毕业的学生只要通过下限就可以,而倘若想要提前毕业,就必须顶着上限来。
言下之意,可以提前毕业,但学校非上不可。
而他们几个学生,就成了“提前毕业”标准的表率。
“至少——”
柱间很坚持:“……至少要在学校里遇到几个朋友吧。”
他们匆匆忙忙地从柱间大人手中领了木叶村忍校的第一份毕业证书,团藏回头看着簇新的校舍,回想起慈悟郎先生抱着他摇晃时扎耳朵的惨叫声。
操场上有木头秋千在微微摇荡,柱间大人总会在这种地方很细心。
虽然实力和长相天差地别,但他隐约从二者的言行之间捕获到了一丝微妙的共性。
他握住漩涡和树叶形状的金属护额——这就是自己作为木叶忍者的开端了。
4. 无风无浪之日
忍者的收入来源,主要是出任务。
当然,也有些业务广泛且心思活络之辈可以有别的来钱路子——比方说山中家近来就开了花店,正好占在去火影办公室的主干道上,地段极其优越。
团藏临走之前打量几眼,花店的生意不好不坏。
出村之前会路过警务部队,门口是很醒目的团扇图案。扉间大人从宇智波家抽调人手成立了这个新部门,这群人不用出村一趟一趟跑任务,在村子里执勤就能拿到稳定薪水,因而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又引发了不小的非议。
扉间对外的说法是:他们的力量最适合用来保护村子,这是为了大家好。
私下里的吐槽是:一群不稳定的危险分子,还是放在眼皮底下比较放心。
对宇智波们的解释是:这份工作旱涝保收,由村内拨款,这是对你们的重视,也希望大家不要辜负这份器重。
对村外的说法又变成了:现在宇智波家能出任务的人数变少了,指定特定家族完成任务的委托要额外加钱。
团藏叹为观止:不愧是扉间老师,说话的艺术好精湛。
然而最终的决定还是要柱间拍板,火影大人没怎么细想就很快同意,理由也很简单。
“警务部队要经常巡逻村子,解决村里人的问题和烦恼,这是一份需要经常和人接触的工作。”
他说:“这样一来,他们和其他人的缘分也会变得更深吧。”
既然住得够偏僻,那就多在村子内部走动走动,他直线式的思维逻辑非常简单。
无论是柱间还是扉间都不可能亲自带着弟子们出任务,他们四个人自成一支小队,跟着商队上了路。任务的目标是护送布匹商人高岛大叔前往一场开在火之国边境的商会,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有可能会遇到其余忍者的劫杀。
“我家这一次用了新的染布技术,估计会有其余的布料商认为我抢占了他们的市场份额。”
高岛大叔解释道。
——商战的手段就是这么单纯而朴素。
忍者的任务无外乎是这几种大类,几人都对这种场面很熟悉,立刻就安排了昼夜执勤的排班表:夜班团藏排除在外,白天则由他陪在高岛先生近前,一边沟通一边警戒。
马车载了足足三车货物,一些珍贵的布料不能染尘土,水户门炎和转寝小春藏在车厢里,日斩则坠在最后,防备从后方而来的敌人。
最初眼见这几个人的时候,高岛大叔还抱怨“给他分了几个孩子过来”,一听说这几个人都是火影弟子,便态度一转盛赞起大家的可靠。
“我做布料生意已经有近十年的时间……”
高岛先生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团藏坐在车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朝后比手势和大家闲聊:发现敌对忍者怎么办?做掉吗?
还是干掉比较稳妥吧……水户从车厢里伸出一只手:要是打伤了放走,说不定对咱们更麻烦。
日斩有些犹豫:可是现在不是都战争结束了吗?还要像以前那样?
团藏:他们的任务失败,放走以后回去多半也活不下去,在行商的风评当中对忍村的评级还要降低,不如就在这里给个痛快,大家都省事。
小春表示反对,她倾向于将对手打昏后控制起来,等到商会结束以后再放走。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麻醉吹针比划了一下,两票支持对两票反对,最后水户门炎临场倒戈,计划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第一个晚上无事发生,团藏甚至还在梦里用影分身杀了只鬼。梦境的世界对忍术缺乏了解,首次对上他五花八门的出招很难有策略,看得炼狱小弟眼睛几乎要发光,回去之后就狠狠练习,争取追上他的进度。
第二天的大半行程也很平静。
刚刚入夜,树林就发出梭梭的响声。转寝小春睁开眼睛,团藏则是根本没睡,他的刀深深楔进地下,手握刀柄感受着土遁潜行传来的细微震动:“水户门!”
“就等这一刻!”
水户门用土遁术藏入地下的起爆符悉数引爆,将藏在地下的几个人全部都震了出来。爆炸带来的冲击波能直接破坏内脏,猿飞日斩下一招就接灰烬烧,将在场所有人都笼罩在了遮蔽视线的药火粉尘里。
“这烟……猿飞家!”
被炸得七荤八素的敌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但起爆烟是无差别攻击,一定有一个地方让他们自己人不被牵连!
而转寝小春就等在这里。
吹针放倒了其中一个,剩下的几人结着印从各种角度袭来,团藏提着刀追上去,将其中一人踹回浓烟里。
轰地一声,烟雾中传来一声小爆炸。
下一秒,地下伸出两只手抓住团藏的脚踝,他裸露出来的那点皮肤迅速沾上了紫黑色,毒素不断向外扩散,随后他摇晃了一下,砰地化为烟雾消失在原地。几乎同一时间,藏车厢里接受保护的“高岛大叔”连发好几记真空波,让树林当中传出几声惨叫。
……
忍者的本质,是欺骗。
而忍者和忍者之间的战斗,是情报量,骗术以及预先准备程度的对决。
迅速结束战斗之后,水户门炎盛赞团藏真是越来越阴险了,以前想出来的办法还不会这么歹毒,现在的套路真是一套接着一套,像呕吐物一样又脏又恶心。
团藏:“……你要是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几个敌人被他们用绳子捆绑得像是几条蠕动的蛆,最后还被日斩悬吊在了路边的树上,看上去视觉效果格外冲击。高岛大叔好像也被这种场面震撼了几秒,他张大嘴巴站在树下观赏了好一会儿,才讷讷说道,不愧是火影门生啊。
日斩:“……虽然赢了,但总觉得我们好像给柱间大人丢脸了。”
商会热热闹闹,能够参与其中的都是些了不起的大商贾,除了他们以外,其余几家也都各自雇佣了忍者,了不起的大人们在互相觥筹交错,他们这些负责杀人的小兵就互相打探着对面,在心中各自掂量,要是雇主一声令下,他们应该怎样用快速而高效的方法把彼此弄死。
“真厉害!”
日斩发出称赞的声音:“这么柔软的布料,还能染出如此鲜艳的颜色——”
“别碰!”
团藏一只手打向他的手背:“摸了之后他们要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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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怎么办?这种东西是咱们买得起的吗?”
“……我就是看看嘛,看看又不会掉块肉。”
猿飞日斩很不服气地回答,但确实也收敛了动作。小春作为女孩子同样也很好奇这些拥有各式色泽的布料,据说这样一匹布制作的高档服装,他们这些忍者辛苦一年也很难买得起——买了也没法穿,经纬线缜密编排的图案在光照之下闪烁出诱人的色泽,那显然不是忍者该穿的东西。
四个人沉默着,用手势激烈地互相聊天,一边聊一边警戒,像是高岛先生身后跟着的四条小影子。
跟客人交谈的间隙,高岛大叔的学徒端来几杯果汁,给他们这些打工忍者一人发了一杯:“一路上辛苦了,喝点饮料吧?这都是我们自家做的果汁,算是染料的副产品,平时也很好卖——”
果汁当中倒映出一张还很稚嫩的脸,团藏用两只手捧着杯子,嗅了一下:好甜!
糖也是稀缺物资,虽然忍者家族比平民有钱,但也不可能放量敞开了让孩子去吃。出任务还能吃慰问品,对于团藏他们四个来说属于意外之喜,他在心里猜想,这多半看在了柱间和扉间大人的面子上——和木叶忍村保持好关系,也能方便日后做生意。
他找小春要了一枚银制的吹针,在果汁里面蘸了蘸,确认无毒之后啜了一小口,霸道的甜味就在舌尖弥散开来。
“要是每天都能喝到这种饮料就好了。”
日斩感叹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一次没等团藏出言讽刺他,转寝小春就率先开口:“忍者三禁知道吗!过这种奢侈的生活不知道要花掉多少钱……”
学徒们听闻之后,显得有些意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的收入应该不低才对呀?”
他们都是做生意出身,对于数字非常敏感,立即就针对这一次任务的佣金估算了起来。
“以一个B级任务的价码进行计算,就算要平时给每个人,你们也保底能拿到这个数——”
他冲着几人比划了一个数额,说道:“而这个任务需要消耗你们十天左右的时间,一个月有三十天,意味着你们每个月能够赚取到三倍于这个数额的收入。”
他用另一只手比划出了一个三。
他们四个都只是孩子,居住在自己的家里,除了出门下馆子以外,日常吃穿用度都和家里人一起,按理来说能够积蓄起一笔不菲的收益。
能当大商人的学徒机会非常难得,有些人甚至愿意不领工资包吃住就在这里干活,在他们的眼中,雇佣忍者的价格格外高昂,而那些收入落到这些孩子们的手里,不可能捉襟见肘到连饮料都喝不起。
然而团藏却摇了摇头。
“不是这么计算的。”
他开口:“忍者工作的损耗,还有村子的抽成——因为诸多原因,原本就需要消耗掉大量的金钱。”
他从对方的空账本上撕下来一页纸,征得对方的允许之后,开始在上面列起算式。
猿飞日斩不动声色地给转寝小春做了一个“继续警戒”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好奇地探过头来,想要看看他究竟打算写些什么。
5. 十二万两
“通常来说,一个B级任务的酬金是八到二十万两[1]。”
团藏说。
这个说法得到了学徒们的肯定——这是公开且统一的报价,所有去木叶发布委托的人所领到的都是完全一致的报价单,或许有些大主顾在消费过一定额度之后能够有折扣,但至少他们这一次,高岛大叔支付给了他们整整十二万两的酬金。
“之前行会的大伙们还在由于木叶的高昂报价而感到头痛呢。”
虽然当着木叶忍者的面来吐槽他们的价格高昂不太合适,但毕竟眼前这几个都是孩子,尽管身手出众,却也还带着属于孩子的一团稚气,让学徒们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说是雇佣那些小忍村的忍者更加划算——但大家又觉得委托给木叶比较妥当,所以老板最后还是选了雇你们。”
虽然十二万两钱雇了四个孩子这点令高岛大叔心中隐隐感到不悦,但由于担心得罪行业内几乎是最知名的忍村,他最终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当然,实际证明,雇佣日斩他们物超所值。
“这十二万两当中,有一部分是要交给村子的,并不会全部都留给自己。”
团藏说,这就是他当初给那奈良家卖配方坚持要走任务委托的理由,身为扉间老师的弟子,他自己必须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尽量做出表率。
收归村子的部分按照任务等级和酬金的具体数量而有不同的比例规定,但通常不会低于两成。这些钱会被留用于村子的建设、大宗忍具的采买以及日常的运营维护,还有多个远离村子的前哨站和情报站给养……花钱的地方多如流水,而每一笔都要从任务当中抽成。
建立忍村这件事或许最初只是基于柱间大人的理想,但村子的长久经营,离不开许多人……尤其是扉间老师的心血。
高岛大叔听到他这样说,脸上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真不愧是木叶。”
他说:“以如此年纪竟然能够理解到这一步。”
除此之外,忍具的消耗是另一个不轻松的开支。手里剑和苦无都是金属打造,而在任何一个地方,想要获得质量上乘的金属武器都不是一件轻松事——至于起爆符和毒药就更不用说。
小春吹箭当中的针来自于一种特殊的中空鱼骨,其内部结构在注入查克拉以后,可以将其中蕴藏着的麻醉药推进人体,以达到迅速麻醉的作用——不然仅凭着淬在表面沾染血液的那一丁点,等把人麻翻药物生效的时间足够打一场反击战了——更何况许多忍者都做过抗毒训练。
团藏不太确定梦境当中鬼杀队成员们使用的刀究竟造价几何,毕竟这些钱由产屋敷家族统一支付,但从那些刀匠们的珍惜程度来看,添加了猩猩绯砂石材料的刀剑肯定凝聚了大量的心血和金钱。
他自己的口袋当中也塞了一叠起爆符,这是许多同龄忍者所买不起的——在纷争结束,村子建成的伊始,大家族所能够提供的助力仍旧远超过那些平民出身的忍者。
“最后核算下来的话,普通下忍的收入也就能供自己维持着朴素的生活罢了。”
他说:“据说当初建立村子的时候,有许多家族都不愿同意,也有这些金钱层面的计较。”
当然,这都是许久之前发生的事。有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这两条大腿在,多少条胳膊都拧不过……最大的两个忍者集团都打算握手言和,要是他们不加入,想要更顺利地接到委托就难免要自降身价,不论这个过程当中经历了怎样的争论和犹豫,最终,诸多以家族为结构的忍者最终还是像溪流汇入湖泊一般,形成了村子。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护额。
这就是一切理想与牺牲汇聚在一起的结局了。
*
商会熙熙攘攘,人流混杂,高岛大叔很快就重新忙碌于自己的生意当中。水户门伪装成对方的学徒之一,显出憨厚的表情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干一些帮忙递东西、抄送资料、端茶倒水的杂活。
入口的一切必须要经由他手,这是最容易被下毒的地方,因此也需要性格最为持重稳当的人去做——猿飞日斩原本打算推荐自己来做这个位置,但他的战斗方式容易误伤他人,为了避免灰烬烧的烟雾污染了参加商会的昂贵布料,在制定战术的过程当中,他被分配在了需要率先迎敌的位置。
就像是一把刀的刀尖,首当其冲在最前沿……日斩对于这个计划颇为满意。
“真不明白你在高兴什么。”
团藏站在树下,他整个人都躲在树干的阴影里,仰头对着站在树梢的日斩说:“瞭望的高点是最容易被攻击的,一不留神就会死。”
“不是挺好的吗?”
日斩回答他:“水户门要去高岛大叔身边做贴身护卫,小春是宝贵的医疗忍者,说来说去只有我最合适。”
不。
团藏想,其实他们两个差不多。
作为中距离攻击型忍者,风遁的真空波和日斩的火遁都能够在发现敌人的时候尽量抢出先手。
但要在这个时候问吗?反正他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推荐我去呢?”
团藏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
“风助火势,所以你来帮助我,应该是个不错的战术。”
树上的叶子稍微动了动,随后又重新归于寂静,日斩平时是个性格热闹的人,但在蹲守布防的时候,能让自己静得像是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而且我听了你和那几个学徒小哥的对话。”
日斩的声音像是风一样从树顶飘落下来。
“你想到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东西。”
他说:“你在许多地方和我们不一样——或许和扉间大人有些接近。”
真到了那一刻,他说,如果真到了那一刻,由你活下来,肯定能对村子有更大的帮助。
日斩的声音轻快又开朗,这些话是他自己发自内心想说的。身为忍者不应该畏惧生死,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倘若生命能够换来更高的价值,应当毫不犹豫地去这么做……他们每个人所受到的都是类似的教育。
但是。
有个声音在心里反驳。
那么你呢?在面对同等危急的情况时,你能够毫不犹豫地抛弃掉自己,成就队友的最终胜利吗?
为了……
——十二万两?
“……”
团藏保持着沉默,似乎是注意到自己这位朋友不打算再继续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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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飞日斩也跟着沉默了起来,继续兢兢业业地值守着他们的护卫任务。
这场商业展会一共维持了三天,在三天的时间里,他们没人睡过一晚踏实觉,互相轮岗布防,又有惊无险地击退了一轮来犯的忍者,终于成功捱到了任务的结尾。
“哎……真是辛苦你们几个啦!”
高岛大叔露出笑容:“多谢你们,这次的商会很顺利!”
水户门要去找个地方上厕所,小春的手腕有轻微的扭伤,日斩和团藏已经站在了回村的路口处,等待自己的小伙伴汇合就能一起回村。
就在这时,从地面之下突然斜刺出一把长刀。
直直贯穿进高岛大叔的胸膛。
他的脸定格在惊愕当中,整个人向前栽倒。
“……大叔!”
他和猿飞日斩立即扑了过去,可方向却并不是朝着倒下的大叔,而是角度更偏向下,直奔着用土土遁术潜藏在地下的忍者。即便大半身子都使用迷彩隐潜藏着,握刀的手在此时也最容易暴露,转寝小春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只手的手臂吹了一只麻醉针,三人协力当场将对方放倒。
为了防止还有人接应,团藏卷了两张起爆符,缠绕在苦无上朝着连通地下的洞口灌出去——振动带来的冲击波容易使内脏破裂,就算当场杀不死,他们为了保命也不得不做出应急处理,足够让这些人解除武装。
砰地一声,倒在地上的“高岛大叔”变回了水户门炎的模样。
半车的货物被装进了封印卷轴中,而真正的高岛大叔则被藏在了运货的车中,填补损失掉的重量和空间,让车辙的痕迹保持与满载时刻一致。对方心有余悸地看着战斗现场,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遇到袭击的?”
“任务的成功率对忍者而言至关重要,如果任务失败导致整个忍村风评变差的话,以后接到的委托数量都会减少,直接影响村子的生计。”
转寝小春揉了揉手腕,将用变装术刻意做出的红肿痕迹擦干净——她自己本身就接受过医疗忍者的训练,很轻松就能治愈这种寻常扭伤。
“要是任务失败夹着尾巴回去,在村子里受到的惩罚说不定都还要比我们做得更严苛呢。”
团藏轻描淡写地说:“反正什么时候都要有这一次伏击,不如刻意做局,做出最容易让他们动手的契机——趁着这个时候将敌人一网打尽。”
“——结果最后要让我挨这一下。”
水户门炎有些不满地咕哝着,双手结了个印,身上的血迹立即就止住了扩散,那只是个装在身上伪造血迹的人造血袋。
“万一敌人也下毒怎么办?我们当中只有你能用空间忍术挡下那一刀。”
团藏理所当然:“论这方面的技巧,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水户门推了推眼镜,他也只是随口抱怨两句,并非不赞同团藏的提议。队伍当中有个阴暗家伙在出任务的时候确实很方便,只要他比所有敌人都狡诈,其他人就能省不少力气。
“行啦,回去吧。”
他说:“这身衣服上全沾得染料,得尽快回村子洗干净。”
四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而当天晚上,团藏做了个梦。
6. 下弦
为了防止自己在夜间的警惕性降低,团藏在这些天里一直都保持着间断式的短暂睡眠。
这是忍者在任务中必修课的一部分——考虑到随时有可能在梦境当中抵达异世界,他恨不得自己在睡觉的时候都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持续好几天的高强度警戒,大家都很默契地将团藏排除出了守夜的队伍,放他能在夜里睡个好觉,于是一睁眼,团藏就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鬼杀队的天花板。
门外传来金属碰撞的响声。
“怎么了?”
他推开门问:“你们是在……”
好几个身穿鬼杀队制服的青年正在训练。
慈悟郎也是其中之一,团藏注意到,他的眼眶泛红,仿佛刚刚哭过。
右半边脸上,多了一道醒目的伤疤。
“他死了!”
对方嘴唇翕动,吐出了一个常见的名字发音,由于这个名字实在太大众,团藏一时半刻甚至都没想起来这对应的是哪个汉字:“在之前对鬼的讨伐当中……”
以团藏的时间线,他过去的一周都在执行保护高岛大叔的任务,因此反应了一会儿才回想起来对方所说的到底是谁——那是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少年,由于剑术天赋一般,他之前都没怎么关注。
但慈悟郎和他不同,向来愿意和大家多打交道。
“噢。”
他说:“所以你们在特训?”
“……”
对方抽了抽鼻子,没精打采地说道:“是的,我在给他们特训——”
团藏也从刀架上抽了一把木刀出来,和众人一起练习。
“你都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过了一会儿之后,慈悟郎终于又忍不住问道。
“这种事在我们那边经常发生。”
团藏语气平静地回答:“没什么特别的。”
“……”
慈悟郎原本就不高的兴致被打压得更是低沉。
产屋敷家新的家主虽然只是个孩子,却显出了超越年龄的可靠。他几乎没有什么用于娱乐的私人时间,很迅速地完成了伤员关照、死者赔偿以及家属的安抚工作,团藏不动声色地跟在不远处,保持着一个既不会打扰到对方,也能方便自己观察的距离。
等忙完了这一切,终于能够坐下来吃顿饭的时候,那孩子颇为镇定地抬起了眼睛。
“怎么了,志村君。”
他说:“我注意到你刚刚一直都在看我的方向。”
“……就是觉得。”
团藏说:“你会很适合领导别人。”
“哈哈。”
对方小声笑了一下:“——要真如此就太好了。”
只要由鬼给予人类自己的血液,就能发展出新的鬼。这种病毒一样的传播途径会让鬼的数量以惊人的效率增加,给鬼杀队和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某种意义上,鬼杀队的人手和忍者一样不够用。
听说团藏出现在了训练场,槙寿郎又连忙跑过来找他,希望他能够抓紧时间帮忙一起出次任务,两个人合力猎鬼——哪怕是最下级的鬼。
“也好。”
团藏还刀入鞘,转头看向俊作:“那我们就出门了?”
“一路小心。”
对方也注视着他:“你不需要我们这里的金钱,我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回报给你,唯一能够作为报酬的只有学识——以后如果你有什么东西想学,可以尽管向我开口,产屋敷家族会尽可能向你提供必要的帮助。”
团藏略微一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交易。
对方看得没错,他对于这个世界确实没什么情感,杀鬼也只是顺势而为——面对实力相当的对手或许可以奋力一搏,但若想要他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去对付强悍的对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过炼狱小弟对于鬼杀队的任务有着难以言喻的热情,于是团藏就没有在他的面前将话说得太明白,而是提醒他自己在这边留不了太久,最好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我知道!”
对方朗声回答:“一个晚上就解决!”
如果真能是“一个晚上”,那就太好了。
团藏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苦无和手里剑都是产屋敷按照他的描述所提供的,重量和质量都不比木叶的制式忍具要差,他用起来也很顺手。恰巧在这边练练风遁术,他想了想,跟着炼狱一起向此前据说闹鬼的车站走去。
月光森然地照耀着,车站当中空无一人。
他们检查了一分犯罪现场,水泥地面上只留下了四处飞溅的血迹。
槙寿郎看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团藏弯下腰,拇指和食指划过粗糙的路面。
“你发现了什么?”
炼狱槙寿郎问道。
“这种——”
团藏问,用鞋子点了点地面:“这种很硬的路,是用什么做的?”
“……?”
槙寿郎很明显因为这个问话而有些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路面,又听到团藏在追问:“不是石板路——我没有看到大块的石头,也不是用碎石铺成的路面,除非用忍术将这些石头变成了粉末……但这又没办法解释它们黏合在一起。”
大概志村大哥是从遥远乡下来的吧,槙寿郎想。
“这就是普通的水泥路,所谓水泥,是一种从遥远海外泊来的东西……”
“——小心!”
团藏猛然将槙寿郎扑倒在地,而他们两个人刚刚所站的地方,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辙痕。
那原本格外坚固的路面,竟然没有扛住对方的一击。团藏迎着攻击的方向看过去,眼前的鬼一看就知道绝非自己此前干掉的普通品种,对方的一只瞳孔当中赫然写着“下弦”。
就像是柱之于鬼杀队成员一样,“弦”对鬼而言也有着特殊的意义。
它们是是当世所有鬼中的佼佼者,不知道已经吞吃过多少人类。
……要逃!
那一刻,他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逃跑。
身为忍者的时间里,他还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生死之战,作为志村家最重要的筹码,交给火影的投名状,他是柱间大人和扉间大人的弟子,也是新一代当中最受期待的几个人之一……这样的出身,村子里几乎不会让他们去执行什么极大概率会死的任务。
心脏在胸腔当中急剧鼓动,那一刻团藏的心里充斥着懊恼和后悔,他就不应该一时兴起答应槙寿郎和产屋敷,非要在今天晚上趟这趟浑水。
要逃。
然而他却仿佛被恐惧牢牢定在了原地,只要有着转身的动作,只一瞬间就会被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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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从背后杀死——他有着格外深刻的认知,因此只能赌眼前的这只鬼对于“忍者”的技术知之甚少。
团藏吞咽了一口口水,手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
仿佛瞬间移动一般,下弦之鬼几乎立刻就逼到了他的眼前,砰地一声,他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根被命中的枯树干,而本人则飞速向后掠去,躲在了十几米开外的位置,两只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结印。
“风遁!”
他大喊:“真空连波!”
风变成蜿蜒的刀刃,朝着各个刁钻的方向冲对方攻击而去。被查克拉压缩过的强风无法被肉眼目视,他原以为这一击至少能够给对方身上留下些伤痕,可眼前的归纳畸形的耳朵只是动了动,就让他或格挡或规避,躲开了全部的攻击。
“真有趣,和血鬼术类似的技巧。”
对方笑了一下,露出门口森白的牙齿:“我还从没有遇到过人类能用出这一招——”
炼狱槙寿郎想要冲过来帮他,可是那缠绕着火线的一刀还没有接触到对方,就被毫不留情地一招拍飞。似乎注意到了他结印的动作,接下来的交锋当中,鬼在有意识地阻止他的左右两只手互相接近,团藏从口袋里掏出发烟丸朝地上狠狠一扔,燃烧起的烟气阻碍了视线,却见鬼直接破开浓烟,径直袭来。
即便拼尽全力躲闪,他的一侧腰腹也挨了重重一击。好在忍者的训练让他无视痛苦立即就地闪避,狼狈不堪地躲过了追击,用查克拉凝聚在脚底吸附在了建筑物的视线死角。
敌人是根据声音来发动攻击的。
所以,如果想要成功逃脱,那就必须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来。
反方向使用自己所擅长的风遁,确实可以将他吹得很远,但这样一来,槙寿郎就没办法得救……这就像是个糟糕的玩笑话,倘若在森林当中遇到了老虎,那么不需要跑得比老虎快,只要自己逃跑得比同行人快就能够逃出升天。
……好在他是忍者。
团藏左右手的手指交叠,分了个影分身出来。分身故意多发出了点声音,从另一个方向朝着鬼发动攻击,槙寿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抓住了后衣领,迅速朝着反方向逃离。
“……志村?!”
对方讶异道:“你不是在——你流了好多血!”
“暂时还能动,你能自己跑吗?”
团藏问道,在对方点头之后将他放了下来。
影分身被击杀时回传的信息迅速回笼,两人在空荡荡的街巷当中疾驰,有那种超规格的听力在,呼吸和心脏跳动的声音都会被察觉,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被追上……而且就算强行应战,剩余的查克拉应该也支持不了太久。
另一边,晨光熹微的时候,负责守第二班值夜岗的水户门炎猛然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几个队友都还在沉睡中,可帐篷里却泛起隐约的血腥气。
“团藏……团藏?!”
他掀开对方的衣服,发现他的腰腹部有一个巨大的伤口正在向外流血,而本人在如此创伤之后竟然还没有醒来,只是紧皱着眉头,仿佛在梦境当中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
他立即去把自己的剩余两个队友喊醒:“小春!日斩!”
“紧急治疗——不然他可能会死!”
7. 开幕
不知道究竟逃跑了多久。
血迹滴落在地上,如果是经验丰富的追踪者,一定能毫不费力地定位到他们所在的方向。
在此期间,槙寿郎还有想要转过身去殊死一搏的念头,却被团藏狠狠按住,两个人没命地向前逃跑。
“……糟了!前面是河!”
槙寿郎猛然刹住脚步,却看见团藏动作不停,拽住他的手腕就将整个人往身上一摔,几步蹬踏稳稳地踩着水面,像是点过湖水的蜻蜓一样,很快就脱离了河道区域。
他们的声音隐藏在潺潺的水声当中,等鬼追到岸边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方向。
又跑出去很远的距离,团藏才舒了一口气,任由自己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战斗的余韵过后,肾上腺素开始从体内衰退,痛觉和血液流失所带来的寒冷感受开始卷土重来。槙寿郎撕下自己的一截袖子,刚想要帮他止血就动作一僵:“……你中毒了!”
团藏看向自己的侧腹,那里确实有些不正常的颜色在朝着四面八方缓缓蔓延。
扉间老师曾经教过他一点辨认野外毒物和中毒之后的应急处理办法,但那些知识用在此处显然都不够看。他伤在腹部,没办法依靠捆扎的形式来进行上下止血阻断毒素,这个距离又有许多关键器官,放着伤口不管的话很容易就会中毒而死。
“……到底该怎么办!”
槙寿郎的年龄比他还要小些,此时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团藏看向自己的伤口,突然从忍具包当中掏出一支苦无,划向自己的左手手背。
“你在干什么!”
槙寿郎惊叫道,“你已经伤得够重了!”
“做个测试而已。”
他说:“紧急联络的鎹鸦已经放出去了吧?”
对方点头,而团藏死死盯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直到被苦无划伤的地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
此前在“做梦”的时候,梦境世界当中受到的伤害会反映回现实。
……如果自己猜测的没错,那么现在,他的身体——还沉睡着的那具身体,正在接受治疗。
“帮我个忙。”
团藏说:“把伤口划得更开一些,毒血全排出去。”
“……你这样会失血而死的!”
槙寿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不会,我们忍者有特殊的手段。”
团藏对着他信口胡诌,这个时候只能相信小春的医疗忍术和日斩带着的增血丸了:“放任这些染了毒的血液留在体内才会死。”
虽然不知道这些毒药会产生怎样的效果,但根据经验,多半是多器官衰竭……一旦到了那个地步,就连医疗忍术也很难起效果,勉强治好也只能算是半个残废。槙寿郎抖抖索索地拿着武器,按照他的要求放血,很快一双手就浸透了血液,大颗大颗的眼泪也从眼眶当中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像是个湿淋淋的小猫头鹰。
“……毒血都放出来了吗?”
“嗯!但是你流了好多血——”
“那没关系。想办法联络产屋敷……”
“可是,呜……”
团藏的声音越来越小。血液迅速流失会带来一系列的副作用,这些内容扉间老师都曾经教给过他,但亲身体验到还是第一次。
虽然确认自己正在被治疗,但疲倦却货真价实。他闭上眼睛,再度醒来的时候,看到慈悟郎坐在自己的病床边上背对着他。
“这次竟然要劳烦柱出动了吗?”
他转过头,小腹的位置盖着厚厚一层纱布。
“麟泷去调查了,下弦之鬼突然出现,看来此前的事还有蹊跷。”
对方说:“你做得很好。不仅自己没死,还救了槙寿郎那孩子——面对自己无法战胜的对手就尽可能想着活命,这也是很明智的做法。”
“……我们忍者不会这么说。”
团藏的视线看向一边。
忍者不应该畏惧死亡。
“要真死掉的话。”
慈悟郎的语气顿了顿:“复仇也好,卷土重来也好,就都什么也不剩下了。”
“如果有得选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们都能活着。”
受伤期间,产屋敷俊作也来看望过他一次,小孩子才比桌面高出一丁点,举手投足间竟然都已近带了十足的游刃有余。
“我得感谢你。”
他对团藏说:“能把槙寿郎也带回来。”
“你有什么想要的?”
他问:“只要是产屋敷家族能够提供的,我都能够帮你想办法。”
眼前这个孩子注定活不过三十岁,团藏想,这有点可惜。
他和上一任的家主一样,有着持重的态度和沉静的目光。
但那又怎么样?他又想,忍者的平均寿命也未见得能有多长。
“作为交换,把制造水泥的办法告诉我吧。”
团藏说:“那种东西能盖出更结实的房子,对吧?”
产屋敷看着他,缓缓露出笑容。
“没错。”
他点点头,团藏不知道这些知识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灌进这个年龄不大的孩子脑中的:“家族中有经营的工厂——下次,等你身上的伤恢复以后,我可以带你去参观。”
*
“……”
“这就是此次的任务报告。”
团藏将手中的卷轴放在了千手扉间的办公桌上。
赶回木叶以后,他身上的伤竟然已经好了大半。根据日斩的说法,他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治疗起来并不特别费劲——感谢医疗忍术。
猿飞日斩去给柱间大人做了任务汇报,但千手扉间特意要求他也写一份,说是多个人来写同一件事,能给他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考角度。
他们的任务见闻其实很简单,这是个普普通通的守护任务,很寻常地干掉了一些敌对的忍者,他们擅长用土遁术来隐藏身份,团藏猜测多半是岩隐出身——看到这里的时候,扉间很明显地“啧”了一声。
他在任务报告当中提到了“忍者的酬金分配”和对于高岛大叔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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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通常来说,忍者属于一种被有钱人所雇用的好用工具,但许多时候他们的自我定位又不仅仅只是工具——如今各个忍村都在落成,听说扉间大人也在促成跟火之国大名的商谈,尽量争取来自于大名的拨款。
“那你呢?”
看完了任务报告以后,扉间才像是仿佛“刚刚想起来”一样问他:“你那个睡觉做梦的病,有什么见解?”
“我发现,在梦境世界的战斗没有结束的时候——或者至少,在自己没有确认恢复安全的时候,我都不会从那个梦中醒来。”
团藏老老实实地回答,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而小春的医疗忍术能够对梦里的我产生作用,说明即便我在梦里会面临和现实世界一样的生死危机,但也可以提前寻求同伴的帮助。”
扉间点头,脸上不露喜怒。
“还有呢?”
“那边的人普遍不会提炼查克拉,他们用一种叫作呼吸法的方式来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但那似乎,会过度地榨取身体的潜能。”
团藏将另一个卷轴交出来,这是他一睁眼就翻身起来就抓住纸笔速记下来的内容,和中规中矩的任务报告相比,由于记叙得太迫切,字迹都显得潦草。
“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我问出了水泥的做法,大概是一种可以来制作更稳固建筑的材料,下次有机会,我会去他们生产这种奇妙材料的……工厂里。”
是工厂而非工坊,这对于团藏而言也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因此他在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有些犹疑。
“去那里看看,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够得到这种材料的生产方式。”
听到这里,千手扉间才微微点头。他伸出手,本来想按在他的头顶上,探出一半以后又转了个方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好。”
扉间说:“这些发现和猜测,你给其他人说过吗?”
“没有。”
团藏立刻回答:“父母,日斩,别的家族——谁都没有,不过如果火影大人过问的话……”
就连上次卖到奈良家的植物培育方法,他都走了有据可查的任务委托流程,想来这段时间里,扉间已经核实过这些培育手段确实可用。
“……不愧是我的弟子。”
良久之后,千手扉间称赞道。
团藏轻轻松了一口气。
日斩、水户门他们是火影的学生,他们每个人都分别代表着自己身后整个家族的期望和寄托。木叶如今虽然形成了一个统一的忍村,但那不代表诸多家族没有属于自己的考量。
……志村家也一样。
他是日斩的朋友,而从家人的立场上,他们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和日斩一样拥有一个“更具希望的起点”,孩子是家族的未来,他们在将来的地位决定了这个家族未来的兴衰走向。
他并不是什么远近闻名百年难求的天才,如今这个群星璀璨的时代里,天才走得太过遥远,乃至于让普通人无法窥见他们的背影。
而现在,他终于也有那么一点被接纳和认可的实感了。
8. 水泥
“什么?不用木头来盖房子?”
许多时候千手柱间都被视作是木叶的建筑工具人,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以前的房子不够好吗?”
他倒是知道云隐的许多人会开凿山体住在山洞里……但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木头房子更加结实透气!
而且他用一次四柱家之术,还能附带家具和室内硬装修嘞。
“最近我还学会了用木遁来做双层床,很适合那种生了双胞胎的家庭……”
“行了大哥,这件事你就别掺和了。”
千手扉间听得脑袋冒火,抬手把柱间往一边推:“木遁的房子当然也要盖,我们要讨论别的事情,你不是有很多事要忙吗?”
团藏和日斩眼睁睁地看着火影大人被自己的亲弟弟赶走了。
水泥的制作颇为复杂,且需要工厂来进行加工,产屋敷俊作对于团藏故乡的技术水平有了解,一开始并不认为他们能够顺利地产出质量稳定的成品。
工业化的道路是连贯且互有补益的,如果想要稳定产出水泥,就必须要有稳定的煅烧设备和原料粉碎装置,而根据团藏表露出来的认知,他老家的村子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然而团藏的态度显得无所谓——忍术能解决的问题通常不是问题。
开采石矿是吧?千手扉间的水遁术甚至可以削平山体。高温煅烧是吧?猿飞家族多得是能把火遁术用出花的人。
千手扉间为此甚至不惜发布了一个c级任务,派遣忍者们收集来了试验所必须的材料。大家虽然心有疑虑,但都还是脑袋冒问号地执行了各自的委托——收集岩石、贝壳、海底的珊瑚,以及烧制忍具时剩下来的种种废料。
……扉间大人总喜欢搞些让人看不明白的东西,这或许也是他无数个人数试验当中的其中一例。
先使用水遁术将岩石切割成小块,再将它们混合在一起经过火遁术的高温煅烧(考虑到试验阶段不应该告诉太多人,这个过程由水户门和日斩负责),最后再用雷遁术破坏成细粉,并且在这个过程当中不断加水调和。
不断重复粉碎和调和的过程之后,他们就得到了一团……灰漆漆湿漉漉的东西。
“这些东西真的用来盖房子?”
猿飞日斩将信将疑,他从地上爬起来,也伸着头去看那堆水泥:“像是石头和贝壳做出来的粘土。”
“我感觉更像是燕子窝。”
水户门说:“用它们自己的口水和泥巴垒成鸟窝,对鸟来说还蛮坚固的。”
“口水?厄——”
叮咛他们要记得对任务内容保密之后,千手扉间就将猿飞日斩和水户门两人放回了家。他们这一个下午的努力只是初步验证了这种东西确实能成功,接下来还需要做大量的测试,以及从梦境当中的异世界尽可能带回完整的配料和技术……能直接提供答案显然比他在这里一点一点摸索要高效。
“对了,你学一下这个。”
撑着下巴思考片刻后,千手扉间通灵了个卷轴出来,交给团藏:“应该能对你有些帮助。”
“好的,我现在能打开吗?……多重影分身之术?”
团藏一愣,觉得这确实很方便——无论是从产屋敷那儿搬运资料,还是从鬼的眼皮底下方便逃跑。
异世界的人没有查克拉,于是理所当然地也不具备忍者们代代争斗所锻炼出的“对查克拉敏锐感知”的能力。
他接过卷轴,像是对待每一个千手扉间所教给他的严肃课题一般点头。
“对了,把他们两个也叫上。”
帮忙烧石头的工具人当然也要掌握最新的忍术:“你们三个都学会以后再来找我。”
当天晚上,转寝小春照顾了由于查克拉耗尽而动弹不得的日斩、炎和团藏。
“真搞不懂你们。”
她往每个人的额头上敷湿毛巾:“非要拼命成这样。”
“这也是修炼的一部分……哈!”
猿飞日斩挣扎着抬起手臂,然而只抬了一半就浑身瘫软地倒回了地上。
“好久没有这么辛苦了。”
水户门的眼镜歪向一边,也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就是说,团藏身上明明还带着伤……”
转寝小春原本还想要再多批评两句,然而她的声音突然刹住,团藏已经因为白天的过度劳累而瞬间陷入了睡眠。
异世界,鬼杀队。
水柱没能将那只鬼击杀。
“紧要关头让他给逃了。”
他一拳敲在桌子上:“可恶。”
“只是下弦的鬼,就已经到了那种程度吗?”
团藏不禁问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应该远比他自己一开始所想象的要危险。
“……啊,是这样。”
麟泷看了他一眼:“上弦还要更难对付,你要是害怕的话,趁早离开鬼杀队比较好。”
他非常清楚,眼前这孩子对于杀鬼没有执念。
对方加入鬼杀队只不过是由于意外,而且……从这孩子身上展露出来的细节看,他所面对的境遇,未必会比鬼杀队这边要好多少。
“我会留在这里。”
团藏说。
“……为什么?”
“在我的故乡,为了获取酬劳而赌上性命战斗的行为非常常见。”
团藏看着窗外,槙寿郎只受了些皮外伤,养好之后就立刻忙不迭地在庭院当中开始练刀,日光的照耀下,他的影子伴随阳炎一起颤动:“只要能够提供我想要的东西,即便是作为单次执行的任务,我也愿意留在这里。”
“……有时候真是难以想象,你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麟泷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团藏:“那么——你打算学习呼吸法吗?”
那是会压榨生命力,强迫身体激发出潜能的技术,这个世界的人们为了猎杀鬼而采用的、不得已的办法。
“学。”
他用力点头。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会拥有这种古怪的梦境,就连技艺最精湛的催眠忍者也无法窥见自己的这片记忆,但团藏觉得,这或许是他的契机。
*
所有呼吸法的学习,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是相似的。
考虑到自己的查克拉属性,团藏一开始考虑过要不要学习风之呼吸,但麟泷的意见是,他的中距离攻击手段已经相当充裕,在刀术上最好选择一种能够攻防兼备,收放自如的类型。
团藏自己有着身为忍者的基础,查克拉又能够强化身体素质,在入门阶段有着极高的优势,但到了呼吸法的部分,所有人就又都重新回到了同一条水平线。
“你曾经说过,你故乡那边最厉害的人被称之为‘影’。”
麟泷看他:“而你们村子的影是……”
“火影。”
团藏说:“就是柱间大人。”
和只负责杀鬼以及带学生的柱不同,影的工作范围还要更开阔一些,不仅仅要作为村子当中最强的战斗力保护众人,还要有广博的胸襟来接纳无数个投奔的家族,甚至负责安排村子里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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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宜,起到一些类似于产屋敷家族的作用。
“……那可真辛苦啊。”
麟泷道。
他们这些人往往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刀术,只此一道都时常觉得时间不够用,影竟然还要身兼数职,且在自身实力上不落下风。
虽然教给他的初衷是用来收集情报,但影分身术也可以用于修炼。这个忍术的最大缺点就是对查克拉异常庞大的消耗,但这里是被紫藤花环抱的大本营,周围又有好几位柱在,环境相当安全,得以让团藏也能放下心来消耗自己的查克拉。
本体留在这里训练,分身则跟着产屋敷俊作一起参观对方之前允诺的水泥工厂。这孩子如今身体还算健康,走路也能一步一跳,抛开已经显得成熟老练的谈吐不提,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在不到三十岁的时候就走向死亡。
经对方介绍团藏才知道,产屋敷家族其实坐拥庞大的产业,还有着丰富的情报网络和生产设施,积蓄来的钱财除了用于延续家族之外,全部都会被投入到灭鬼的事业里。他们与神官家族代代联姻,无论是在经营还是投资上都有着敏锐的触觉,通过各种渠道招纳来具有天赋的猎鬼人,期待着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能够将世界上所有的鬼都屠杀殆尽。
“我没有办法像大家一样握起刀。”
俊作抬起手,那只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一看就知道从来没有拿过比笔更重的东西:“所以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一切理想最后都要降落在财力物力的支持上,我会和父亲一样,成为支撑着大家的那个人。”
影分身显得若有所思。
除了弱得要命以外,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样子,确实符合他对于“影”的全部期待与想象。
如此循环一个星期之后,千手扉间和团藏总算能够配置出符合标准的水泥。
据说将金属和水泥浇筑在一起,就能够形成比木头更加坚固的建筑物,千手柱间对此也颇感兴趣,特地翘了家族会议跑过来围观他们的实验进程。
“……大哥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扉间毫不留情地戳破他。
“嘿嘿……我也很想知道你们在做些什么嘛。”
对方摸着头傻笑:“就让我看看吧——最近每天都在处理那些麻烦的无聊事。”
身为火影就不得不参与许多调停斡旋的工作,而这段时间里,千手扉间已经将水泥的制作写出了一份详细严谨的制作规范。
原材料开采出来,利用忍术被分割成小块混合煅烧,最后研磨成细粉储存,许多需要重型加工设备的工序在忍者的眼里都不算什么麻烦事,如果愿意提供稳定的任务酬金,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批量生产。
“对了,我突然想问。”
千手柱间虽然被催着回去开会,但他还是不死心地绞尽脑汁找话题,试图在这里多留一会儿:“这些石头到底是从哪里采回来的?”
“从颜山上。”
“……什么?!”
“就是从刻着大哥你那张脸的山上——”
他显然对于这种盖奇观的行为艺术颇有微词,但既然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同意,千手扉间本人也没法再多计较什么。
“那我的脸岂不是会被开采得坑坑洼洼的!!”
“……当然是从背面!”
与其让那一整座山都被人指指点点,倒不如让它发挥一点实用价值。
“这就是我最近一直在考虑的事。”
千手扉间说:“关于那座山——我想让那里成为一个能够进行安全疏散的地方。”
9. 天灾地变
如今这个时代里,大家其实没有多少对于“疏散”的概念。
房子着火了,那就尽量从房子里逃出来,由擅长水遁术的忍者来灭火;如果发生了地震,那就从危房当中撤离出去,等一切平息下来以后再让火影大人来盖新的——反正如果不考虑软装修精细程度的话,千手柱间一口气就能盖好一整条街的房子,方便又快捷。
“我是在想。”
扉间说:“当然,现在战争已经平息了,但是——如果真的到了必要的那一刻,我希望村子当中的普通人也有一个能够躲避的地方。”
听到他这么说,千手柱间脸上的表情也从开玩笑时的笑脸变得冷静了下来。
是的,普通人。
这是他们如今生活当中新增加的一环。
通常情况下,忍者以家族形式聚居,新诞生出来的每一个孩子都会天然地成为战斗力量,但如今大家齐心协力构筑出了新的村子,就不必人人都作为忍者培养。
比方说可以全职卖拉面。
比方说山中家的花店,奈良家的药园。
当然,作为忍者家族的惯性,那些平日里负责照顾草药的人也接受过作为忍者的训练,但他们通常情况下不会主动接取任务,已经形成了实质上的“非常规战斗人员”。
想必在不久的将来,真正拥抱和平的那个时代里,像是一乐家这样不作为忍者而是普通居民的家庭会越来越多吧。
这样思考着,千手柱间脸上的表情又逐渐变得柔软。
“那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
他笑眯眯地:“我很期待看到结果喔。”
由于水泥是从扉间大人实验室里新开发出来的东西,水泥匠人也成了新兴的职业。这个工种介于木匠和陶瓷匠之间,就连工匠行会的人也对这种“神奇的材料”很感兴趣,特意派了学徒来木叶观摩。
——总不能让客人们住在忍者的家里,于是连旅馆也发展起来了。
好事情接连发生,这段时间里千手柱间的脸上笑容几乎消退不下去,走到哪里都是一副捡到了钱的表情。
赌场老板开门招呼他,语气有些迟疑:“……火影大人最近赢钱啦?”
“……”
那没有,千手柱间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将岩石山体切割出空间以后,又用水泥砌出楼梯和房间的墙壁,还需要充分考虑物资运输和通风效果,这些工作都需要分散出去委托他人进行。团藏的情况不适合频繁出村,于是便作为扉间的弟子被扣了下来,平日里帮自己的老师当监工——这片用于疏散的场所几乎是他一点点看着落成的。
“最好再增加一个用于豢养忍鹰的场所。”
出任务归来的日斩评价道:“也方便收发情报。”
“你说得对。”
团藏点头,将他的意见记录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中。
平稳的生活似乎能永远这样向前延续,尽管村子当中的诸多家族仍旧互相有龃龉,但团藏很相信扉间老师的手腕和柱间大人的热忱——只要随着时间向前推移,那些猜忌和暗地里的考量总有消融的一天。
颜山背后的紧急疏散区彻底竣工以后,他们进行了一场防灾演练。
村民们都没有体验过这种活动,拖家带口热热闹闹地向着山上聚集,团藏和日斩这一次都作为负责引导村民们避难的忍者参与任务,等水户门炎背上背着个孩子跟他们一起爬到了山顶之后,众人一齐看着山脚下还很新的建筑群,即便情感迟钝如他们这些忍者,即便周围面目陌生的同伴来自不同家族,大家仍旧能够感受到有些新生的东西在心底变得柔软。
村子。
希望所诞生的地方。
小孩在水户门炎的背上打了个呵欠,他将这孩子放下来,交给扶老携幼的母亲,也和自己的朋友们站在一处。
“你那个梦里有很多我们没吃过的料理吧?”
他突然说。
“怎么?”
“阿炎的意思是让你下次多学一点。”
猿飞日斩接上对方的话茬:“到时候大家一起聚餐多有意思。”
转寝小春也赞成了这个提议,于是唯一的抗议被三人一起镇压了。
“……我也是忍者吧!”
团藏大声抱怨:“为什么非要帮你们做这些事啊!”
“因为只有你能最先吃到啊!”
众人齐声反驳道。
*
疏散演练过后没多久,就在团藏打算从产屋敷再换炸猪排咖喱的做法时,意外发生了。
巨大的害兽撞破了村子的大门,随后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破坏着植被和建筑。
团藏当时正在扉间的实验室当中帮忙,手边摊开写了一半的卷轴,里面赫然是咖喱粉的做法,突然大地动摇,眼前的竹筒水杯倒在桌上,洒出来的水晕开了墨迹。
“……是九尾!”
不知道是谁大喊着:“九尾袭击木叶了!”
学生的课本当中当然不会讲到尾兽的概念,团藏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就与仿佛人间炼狱般的场景结合在了一起。柱间大人已经前往迎战,但他的身躯被另一柱同样高大的影子阻拦,查克拉构筑而成的巨大武人和柱间的万佛朝宗碰撞在一起,引发的冲击波甚至让许多人无法直立。
激烈的战斗中,天与地都变得昏暗。
“灾难和危险……对了,普通人受到危险的时候,要想办法疏散他们——!”
不止一个人有和团藏一样的想法,等到他跳出窗外的时候,忍者们都已经按照各自所在的班组汇聚到了一起,大家默契地将居民向着远离战斗的方向引导,将战场留给了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
其实团藏没怎么见过这个人,在他懂事时对方就已经离开了木叶,他了解到更多的是有关于斑的传说。
仿佛鬼神一般的男人,火影大人的挚友,拥有能够和柱间匹敌的力量。
有人说,是宇智波斑控制了九尾,并且将它引导向了村子;又有人说,他其实早就已经看不惯村子里的和平,此前离开也只不过是在寻找反攻的契机。
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能够控制尾兽,在柱间大人正和对方交战的时候,他们曾经建立起来的街巷、旅馆、库房、仓储、学校、花店、训练场……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被摧毁了。
“……这到底算是什么挚友啊!”
他终于忍不住怒骂出声。
不断有忍者从各种地方挠身而出,依照集合指令开始阻拦九尾的行动,团藏从那些衣服上看到了许多家族的家徽,比较熟悉且醒目的有猪鹿蝶三人组,燃烧火苗形态的日向家徽,以及背后飘扬的三叶葵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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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藏的瞳孔猛然收缩,他认出那一位应该是日斩的父亲,猿飞佐助。
在这场战斗当中,宇智波斑究竟和火影大人交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团藏则更是如此——他们这些孩子距离战场的核心太过遥远,实力和九尾相比如同蜉蝣撼树,想尽办法接近也只会给人带来麻烦。
他和无数从未经历过忍者训练的非战斗人员一样,只等到了这场酣战的结局。千手柱间成功击败了宇智波斑,击杀了这位曾经一起建立村子的挚友,而他自己因此也受了伤,归来的时候形容相当狼狈。
但比起身体上的狼狈,更让人在意的是眼神。
率先冲上去的是日斩他们三个,团藏跟在日斩的后面,向前跑了几步却又生生刹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手刃了自己的朋友,和曾经的理想刀剑相向,这应该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但从他的立场来看,却又根本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留在心底里的那些对于宇智波斑的憎恶,如果一不小心暴露出来的话,柱间大人一定会更加难过。
即便……
即便。
团藏静静聆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他不相信只有自己存在这些暗地里熊熊燃烧的憎恶,生活在这片村子里的其他人肯定也一样,痛恨和唾弃着背叛了和平的那个人。看吧,就连宇智波家族都已经放弃了他们曾经的族长,明明他们已经取得了来之不易的和平……他凭什么!
他有过哪怕一天,和大家一起修筑道路,修缮房屋,建立学校吗?
那些被精心编纂出来的课本当中,曾有过哪怕一笔是他宇智波斑书写出来的吗?
修筑训练场的那笔钱来自于任务佣金的抽成,而任务的佣金又取自村中无数人一次又一次的出任务所得,可以说是由大家共同赚取的钱建立起了这些训练设施。
众人开凿岩石,修平道路,豢养忍鹰,囤积粮食,这些凝聚了众多心血的成果,又有哪一个被那双写轮眼真正看见?
在这场愤怒的沉默当中,团藏无师自通地领会到了一个道理。
——破坏比建造更容易,将一栋房屋摧毁或许只需要一个忍术的事,但倘若想将训练场重新修好,却需要耗费许多时间和心血。
世界就像多米诺骨牌,他想,像是一种产屋敷曾经介绍给他的玩具。只需要一根手指轻轻一推,他们曾经辛苦堆砌而成的堡垒就会轰然倒塌。
“……宇智波め!”
千手扉间显然也气得够呛,虽然他平时就经常臭着一张脸,但团藏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真正发起火来的模样。虽然早就已经脱离了家族和村子,但这种袭击事件的发生实在让人很难不迁怒。
即便千手柱间有意压下众人的情绪,村子当中针对宇智波一族的警惕还是如同被点燃的枯叶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我早跟你说过了,大哥!”
即使隔着一层门,团藏也能听到门内的声音——他们二人都是感知能力极强的忍者,这意味着千手扉间根本没打算将这场争吵避着别人:“那群人都不可信!”
他有些尴尬地推门,只看到千手柱间离开的背影。
他是这个世界上公认最强的忍者,人们称他为“忍者之神”。
团藏缓缓收回了目光。
火影大人看上去确实有些难过。
10. 冲突
根据产屋敷的理论,童年时期所受到的创伤往往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团藏不很确定自己是否有经历对方语境当中的童年——忍者的教育从还未懂事的时候就开始,他握苦无的时间比学会握筷子还久,但按照这种理论……嘿,他现在竟然还处在“童年”的尾巴当中呢。
“扉间老师说,宇智波一族的脑袋都不正常。”
团藏坐在房檐下,产屋敷俊作正在刷刷地写下各种需要下发的文书。
对方头也不抬,笔尖颤动着没有丝毫停顿,不过团藏找他聊天也不是为了寻求什么答案,他只是单纯想要找个人倾诉——猿飞日斩的猴子脑袋根本听不懂这些,而他跟水户门和小春又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说这些话的地步,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在梦境世界的产屋敷这里聊天最没有心理负担。
鬼杀队当中有许多人愿意和他倾诉自己的心事,面对这位年轻的少主,众人的态度兼具期许、依赖与包容。
反正他活不过三十岁,团藏想,这个秘密顶多再埋藏二十年就要从世界上消失。
“他们总是感情用事,明明事情都已经向好的方向发展,却非要依着自己的想法破坏别人的成果。”
团藏说:“据说精神越不正常的人,就越能从那双眼睛当中汲取力量。”
只不过因为他们普遍实力不弱,所以从整体来看任务完成率颇高,有着一贯的好名声——但作为同一个村子的忍者,和许多以沉静自守著称的家族相比,那种依靠着精神冲击来获取更强力量的手段,仍旧让团藏觉得有些不舒服。
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他们的敌人。
千手和宇智波做了许多年的对手,从他的经验上讲,越是情绪尖锐不安定的人,就越能从那双眼睛当中啜饮出力量。
这一段时间,千手扉间将对于宇智波家族的厌恶表现得很露骨。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更何况宇智波斑驱使九尾侵犯村子带来了广泛的精神压力,在一片断壁残垣当中,村民们很难不将自己压抑着的情绪指向那些团扇家徽。
他从宇智波家那里失去了两个弟弟,如今又再一次失去了半个辛苦建立的村子,公允来说,团藏觉得扉间老师既没有依赖自己的权利来削减他们的任务份额,又没有剥夺他们警务部队的身份,只是抱有一些个人情绪已经很正常了。
换作是他,未必能比对方做得更好。
“真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
团藏恨声说:“明明村子都已经建好了,大家难得过上了平稳的日子,就这么毁在他手里……”
倒完垃圾之后,团藏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打算去找麟泷再学几招——他用刀没有拿苦无那么纯熟,许多细微动作都需要从头学起。
产屋敷俊作注视着他的背影,而桑岛慈悟郎则早早等在了庭院里,招呼着团藏一起去吃饭——他有着和日斩很相近的好脾气。
“走吧,今天请你吃汤咖喱。”
对方大手一伸,将团藏卡在自己的臂弯下面,无视了他的挣扎:“我听说你想要咖喱的菜谱?说两句好听的话,我会帮你拜托老板的。”
“……”
他现在已经不那么想吃咖喱了。
团藏沉默地跟在了桑岛慈悟郎的身后。
*
摧毁只需要一瞬间,而重建则足够漫长。
多亏了此前的疏散演习,大部分非战斗人员都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除了有人因为过度恐慌而推挤跌倒。他们这些忍者在疏散人群的时候还要注意是否形成踩踏,化解了许多起由于恐慌而迸发出的危机。
——但这不代表没有人死去。
团藏带着花束和果篮去了医院,猿飞日斩的父亲在这次战斗当中受了重伤,两名队友当场殒命,而他本人也才刚刚脱离危险,此后还能否继续从事忍者的工作尚且不明。
在千手柱间被宇智波斑牵制住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就是由他带领众人将九尾拦在了村子的核心区域之外。
日斩在医院的病房外站得笔直,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九尾……我是说,最后怎么样了?”
团藏一直都在后方,忙得昏天黑地,反应过来的时候战斗就已经结束,留给他的只剩下一片狼藉:“是火影大人把九尾赶走了?”
“——不,是封印了。”
日斩说:“漩涡水户大人的封印术——据说是将九尾封印在自己的体内,和它一起共生下去的封印术。”
团藏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有所选择,没人会愿意让自己化身成怪物的枷锁。
医院当中挤满了伤员,考虑到有些人受重伤之后甚至有可能要截肢,也不知活下来的人和死者相比哪个更幸运。
他们失去了完好的村子,辛苦建立的学校,无数一同生活的队友,就连柱间大人自己的妻子也冒着生命危险用自身作为代价封印尾兽,就只因为……
——如此得来的和平并不符合那个人的理想。
理想到底是什么东西?
站在猿飞佐助的病房门口,团藏有些费力地思考着。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没有柱间大人一般的胸襟,也没有产屋敷那样的才华和敏锐直觉,但眼前的场景仍旧让人觉得可惜。
他原本想过要去询问老师,但话到嘴边又吞咽回去,觉得自己多半会得到“宇智波斑就是个神经病,我看他们家族其他的人也不遑多让”之类的气话。
这一年里,漩涡水户成为了九尾人柱力,猿飞佐助受伤,许多曾今熟悉的面孔从生活中里消失。
村子的修复和重建消耗了一大笔钱,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众人都沉浸在压抑的情绪当中,千手扉间也愈发忙碌,指点团藏修炼的时常是对方的影分身出面,而本体则不知所踪。
柱间似乎也在那场战斗当中受伤,团藏原本以为这就已经是最糟糕的结果,然而情况总是会朝着比预料当中还要更坏的方向滑落而去。
——各大忍村之间开始了局部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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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试探开始了。
最先由谁所引起已经不可考,岩隐和云隐似乎是一同动作,九尾袭击木叶事件所带动的涟漪还在不断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似乎所有人都在朝夕之间发现,这座过去由忍者之神所创立起来的村子,如今正处在最为脆弱和危难的时期。
于是,原本才刚刚起步的忍者学校教学再度被打乱,而他们同期的四个人也不得不仓促地被推上了更多的任务中。
“怎么说?”
团藏将绑腿系紧,检查了身上的忍具包:“好在咱们四个人还都分在了一个小队。”
“……嗯,这样最好。”
日斩笑了一下,相较于平时毛毛躁躁的样子,他如今的声音格外平静:“——让我也能有保护你们的机会。”
团藏又看了他一眼。
父亲的受伤给他带来了一些变化。
水泥有了新的作用,千手扉间将一部分机密设施转移到了地下,开始建立木叶地下的情报站——第一批成员从村子当中的各个家族筛选,或许出于他本人的偏好,团藏赫然在列,而宇智波家的成员则一个都没有。
水泥和金属浇筑在一起,可以在地面之下形成牢固的空间。
团藏猜想这样的设计应该和九尾袭击事件带来的影响有关,和自己的队友们平静接受了安排,上班的第一件事是下楼梯,不见天日的生活对于他们而言没什么不可接受。
木叶战术暗杀部队,和此前执行过的许多任务不同,这是专门为了防守反击、击溃敌人而构筑出来的编队。
又几日,麟泷察觉出了团藏的异样。
“怎么了,小子?”
他说:“我看你这几天都没什么精神。”
“——没什么。”
扉间大人禁止他将真正关键的情报泄露出去,即便是在遥远的梦境世界当中也一样:“……只是稍微有点疲劳。”
“哈,训练之余也要注意休息。”
麟泷拍他的肩膀:“呼吸法练习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
刀术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得精通,要想将武器使用得如臂使指,需要进行经年累月的训练。
清醒的时候执行暗部的任务,睡着之后又要在这边练刀,再怎么顽强的精神也难免显出疲惫。从床上睁开眼睛之后,团藏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手掌当中多了许多由于握刀而产生的刀茧,忍鹰飞丸停在窗口,侧着眼睛无声催促他。
这是单人召集令,团藏于是迅速赶到了扉间的办公室。千手扉间如今也把自己的办公区域转移到了地下,还顺势开辟了一片用于试验的区块。
对方的桌子上横着一把与他身高臂长都十分相配的刀。
“A级任务,团藏。”
扉间说:“暗杀部队需要一种能够不凸显出家族身份的战斗方式——就由你来指导他们,能做到吗?”
他接过那把刀,刀身如镜,倒映出自己的脸庞。
“我会的。”
11. 远来客
一想到猿飞,人们就会联想到火遁,以及在烟雾灰烬中起爆的战斗技巧。
志村家擅长风遁术,和日斩一样,许多都是中距离攻击型忍者。
日向的柔拳和白眼,猪鹿蝶的特色配合,油女作为虫使,皆有各自的特色。
但暗部,不是一个需要大家发挥特长的地方。
知道敌人的来路就能够弄清楚对应的策略,就像是千手和宇智波之间拥有多年的相互对抗经验一样,忍者的本质是欺骗,倘若能够在这场骗术的较量里占据先手,胜利的天平就会朝向己方倾斜。
“你们有可能需要扮演成任何人。”
扉间说:“所以除了家族所教导给你们的东西以外,还需要一些所有人都能掌握的战斗方式作为补充。”
当然,这不代表需要完全禁止大家使用家族当中的秘术——共同学习的招式会成为他们新的起点,也方便众人能够在战斗当中互相配合。
团藏面前站着四支共十六人的忍者编队,有人比他高,有人身量和他差不多,全部都戴着面具,让他猜不出这些人所出身的家族。新部门所改变的还有大家的着装,常规忍者编队和暗部的制服做了差分,不再像是过去那样按照各自的家族乱穿一气。
团藏猜想,这也是为了将众人凝聚在一起而做出的调整。
他脸上没有戴面具,于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认出来这是“扉间大人的弟子”,他的任务是要将刀术完整地指导给眼前这些人,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学会便于暗杀的技巧。
“但是,我的水之呼吸还没到‘皆传’的水准,而且那毕竟是麟泷先生的——”
他有些犹豫,主要是担心自己教不好,但战争来得太突然,少年也不得不仓促赶赴战场。
“没说要让你一个人来做这件事。”
扉间笑了一下——他实在很少笑,以至于每一次露出笑脸都让人有种头皮一麻的感觉:“我会和你们一起改进。”
千手扉间创造过许多忍术,高产程度在木叶没人排第二。相比于千手柱间那种“一看就知道正常人根本用不出来”的招式,扉间放进资料库当中的内容至少还有让人尝试一下的勇气。
而且他曾经公开表示,这些内容不是属于他自己或者森之千手,凡对村子有贡献的忍者,都可以视自身等级和任务积累来换取这些忍术的学习权利。
和“各个大家族都将自己的看门技巧严防死守”相比,心胸开阔得惊人。
对此,扉间本人的说法是:“如果这么做能够避免大多数人的死去,那就有意义。”
千手扉间本人的号召力显然比团藏要大得多,有他在场,不论众人心中究竟抱有怎样的想法,都还是暂先摒弃了各自的念头,和他一起学起了“尚未命名的新刀术”。
时间一长,麟泷也注意到了不对劲,他在喂招的时候将团藏叫住:“……有别的人指点过你?”
团藏动作一顿,犹豫着应该怎样回答。
“不是慈悟郎……那是非常聪明的教法,能够更配合你们忍者的习惯。”
似乎根本不需要对方回答,麟泷兀自推测道:“是我没见过的人……是你故乡的同伴?”
眼见对方竟然已经猜到了这个地步,隐瞒已经没有了意义。
“是我的老师。”
团藏只能说:“他在指点我。”
麟泷点头,默不作声。
团藏以为对方因为自己的刀术遭人修改而感到不悦,犹豫着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但麟泷却很看得开:“我倒是不在意这个——水之呼吸原本也是从前任的水柱那儿传承到我这里的,过去也曾有许多优秀的剑士从水之呼吸当中领悟到了新的技术,并且开发出了新的呼吸法流派。”
“只不过——”
他看着团藏。
认识这个从“遥远地方而来”的孩子已经有段时间了,对方很聪明,有着超越了年龄的强大,还能使用极特殊的“忍术”,似乎从小就受到过相当严苛的训练。
鬼杀队当中,不乏有人对团藏的来历报以怀疑,可不论是前任还是这一任的产屋敷家主,都力排众议地要求大家不要对他的身份过于追究。
“只不过什么?”
麟泷先生向来都是有话直说的性格,认定了身为柱必须要能够引领更多人,因此极少在他人面前表现出言语上的动摇。
“没什么。”
麟泷问:“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千手扉间。”
团藏说,这不是什么秘密,身为柱间大人的弟弟,他的名字原本就在五大国范围内传播得很广。
千手扉间。麟泷在心里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对方应该不是个时常用刀作战的人,但却将刀术改得格外高明,最重要的是,原本所有的呼吸法都是针对“如何砍下鬼的脖子”来构造,对方的改良思路却不拘于此,时常握刀的他非常清楚,这是用来对抗人类的改法。
人类拥有更多弱点,不像是鬼一样只有被砍断了脖子才会真正死去。
眼前的少年或许来自更遥远的地方,一个没有食人之鬼存在的世界。槙寿郎曾经和同伴们一起畅想着“倘若能成功将所有的鬼全部都杀死”大家会过上怎样的幸福生活,如今看来,团藏故乡的那个地方并不符合哪怕任意一种想象。
“来吧。”
他提起一口气来,握紧手中的刀:“跟我再过两招。”
“……您还愿意再教我吗?”
这一次团藏脸上显出真切了几分的惊讶。
为什么不呢?麟泷一偏头:“不管你的老师怎么教你,既然来到了鬼杀队,总不能放任你在同伴看不到的地方被鬼杀死。”
“你还有地方要回去,对吧?”
他说:“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至少从你的描述中,是个有朋友家人,师长同伴的归处。”
团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冰冷金属上面刻着熟悉的弧线——涡之国和火之国间缔结了友好互助协议,为了欢迎漩涡一族的加入,柱间大人特意在木叶的标志里融入了螺旋图案。
……说实话,他在着装和赌博方面的品位都很差,却唯独在这个时候灵感爆发,设计出了令大多数人都很满意的新徽标。
不是三叶葵(猿飞),不是燃烧的火焰(日向),不是猪鹿蝶图案,不是森之千手……而是所有人所共通拥有的、全新的标志。
同年,木叶战术暗杀部队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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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员们也都拥有了统一的制式佩刀。新的刀术名字起得十分普通随意,就叫作“木叶流”,其核心攻击技巧需要用到分身术来实现(如果查克拉多到不怕浪费也可以使用影分身),先通过三个分身以不同死角来攻击敌人,在敌人想方设法进行防御的时刻,本体再斩出最为关键的那一击。
由于要使用三个分身,这一招拥有一个很不忍者的名字,叫“三日月之舞”。
团藏成为了第一批的暗部成员。
只有亲自与千手扉间共事过,并了解对方开发忍术的速度,才能够切身体验到那种高山仰止——倘若一个人拥有着远超周围所有人的智慧和才学,又偏偏为了便于众人学习,想方设法将忍术的学习难度降低到所有人都能努力学会的程度,这样了不起的人……
“想什么呢?”
有人突然拍了拍他的后背:“轮到你了,你也挑个自己喜欢的面具吧。”
既然是暗杀部队,就有着遮掩面容、藏于人后的需求。团藏随手挑了一个扣在脸上,视野范围一下子变得狭窄。和鬼杀队成员们通常从腰间拔刀的习惯不同(这种出招方式虽然足够迅速,但容易被人察觉,更适用于正面作战而非暗杀),暗部成员们往往伸手探向背后拔刀,按照慈悟郎的吐槽,就是“他最近愈发变得鬼气森森”。
手中沾过不少鲜血的他如今性情也难免产生了变化,再面对梦境当中的熟人时,他已经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众人之间的隔阂——除了槙寿郎仍旧每次见面都不知所谓地凑上前来和他打招呼以外,许多人都会本能地选择退避。
当然,这也很容易理解,对手是鬼虽然同样艰难且危险,但这种手感是和“杀死与自己同类的人类”截然不同的。团藏不清楚梦境当中的这些同伴们是否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气,毕竟忍者不能留有强烈的气味,但慈悟郎看向他的表情确实日益复杂。
“怎么了?”
他问:“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我们收到了有关于上次那只下弦之鬼的情报。”
他思考了一下,将原本的话题按下去,对团藏说:“俊作大人说,希望你能够成为策应的力量。”
他是个忍者,为产屋敷工作从来不打白工,不过对方每一次都能拿出令他无法拒绝的报酬来,于是团藏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具体参与的人有哪些?”
“主要负责战斗的仅我一人。”
慈悟郎说:“但也有需要佯攻和配合的人在——团藏,你的工作除了配合我以外,还要保护这些人撤离,这是非常关键的任务,我只放心交给你。”
忍术连鬼的视线都可以迷惑,上一次他成功带着槙寿郎成功逃脱,让产屋敷俊作制定出了这一次的作战计划。
“六日后,对于我们普通人而言视野最好的月圆之夜,我们就在那一天行动。”
慈悟郎顿了顿,问他:“你没问题吧?”
团藏思考了一下暗部的排班表,点了点头——要是能够从产屋敷那里换来更关键的东西,就算真有什么事,只要不是十万火急,他相信扉间大人都会给他批假。
敲定细节之后,团藏缓缓睁开眼睛,从暗部的木板床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