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今天说爱我了吗》
1. 何西宁
看见,拥抱,占有。
——题记
2025.7.28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窗外的月光,床头的小夜灯也被一只慌乱的手拍灭,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正中央摆放的床上两道身影相拥,房内气温攀升,指尖抓挠床单的声音时有时无,一条薄被在一阵兵荒马乱中被蹬下床。
“轻点。”
身下之人皱着眉语气不耐,鱼怀衣都能想象到她眼底的厌恶。
鱼怀衣没搭话,手上动作却慢下来,用行动回应着何西宁的要求。
几声意味鲜明的哼哼之后,鱼怀衣的肩上搭上一只温热的手,那只手毫不留情推开她。
“滚吧。”
声音淡漠,同方才动情的喘声好似两个人,割裂至极。
鱼怀衣却像是习惯了她这样的对待,默默起身弯腰摸黑捞起地上散落的衣物。
何西宁听着窸窸窣窣的声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地上的薄被被人捡起轻轻搭在她身上,两声“滴滴”之后,鱼怀衣摸着遥控器将空调温度升高了两度。
房门开合的声音响起后,房内彻底陷入安静。
三楼走廊没有亮灯,何西宁不喜欢开着灯,整栋房子在夜里皆是漆黑,黑得渗人,鱼怀衣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安宁。
一楼落地窗的窗帘没拉严,月光顺着缝隙透进来,只一小片,照不亮黑乎乎的房子。
鱼怀衣左手揪着睡衣一角,倚着何西宁房间的门,盯着那片光入了神。
右手握着一团柔软,鱼怀衣无意识捏了两下,许久,原地响起一声轻笑。
房子隔音很好,何西宁一点也没听到门外的动静,摸着黑打开床头灯。
她有时候就觉得鱼怀衣这个人真是奇怪,乌漆嘛黑的房间能走出直线,都是一样的眼睛,而她开个灯就狼狈至极。
“欻欻”两声,何西宁飞快抽出两张抽纸粗略在手上擦了两下,随意丢进墙角的垃圾桶。
汗津津的,难受。
床角摆着鱼怀衣走之前替她整整齐齐叠好的衣物,何西宁抓起它们走进浴室,扔进脏衣篓。
衣物在衣篓内散开,何西宁瞥了一眼。
不对劲。
少了件衣服吧……
她内衣呢……
热意腾腾的浴室,何西宁面对着雾蒙蒙的镜子,无语笑了。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该说是缘还是孽。
—
或许她应该表现的愤怒一点……
可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分神想起前些天在同桌手里瞄到的“养女夺走亲生女地位,将亲生女扫地出门”的小说情节……
何西宁瞥一眼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瑟瑟缩缩的女孩,眉头微微皱起。
墙上的挂钟兀地敲响,上课好像要迟到了……
何西宁将那莫名其妙的情节甩到脑外,打量着那小女孩。
面黄肌瘦、发丝枯槁,刘海挡住眼睛,躲在何母身后微微发抖,看着一点也不讨喜、阴森森的像刚被吸光了精气的小鬼。
何西宁抓着带子将背上的吉他往上提了一下,静静看着何母将那小鬼从身后温温柔柔拉出来,像是在呵护什么易碎的陶瓷。
走动之下,碍眼的刘海被撩开一瞬,何西宁就这样直直对上一双黑乎乎的眼睛。
那双眼睛,长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看着异常可怖,空洞洞的……
平常再镇定,看到这多少有些惊悚的一幕,何西宁还是没忍住在心中爆了粗口,。
鬼吗?
笑盈盈的何母此时显然同何西宁心无灵犀一点也不通,双手搭在小鬼肩上。
“西宁,这是小鱼,鱼怀衣妹妹,以后就是自家的人了,要跟妹妹好好相处……”
何母嘴一张一闭,却一言未进何西宁耳朵。
她应该不是很想有这么个妹妹……
何西宁看着那个局促低着头的小女孩,说:“我没有妹妹,我不喜欢她。”
何西宁神色淡淡,眉眼低垂,居高临下看着瘦巴巴的鱼怀衣。
那小鬼抖得更厉害了。
有意思。
鱼怀衣有点矮,看着倒像是十岁左右的小孩。
矮冬瓜,瘦猴子。
何西宁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两个词语。
“啪”一声,何母一巴掌毫不客气打在何西宁后肩。
“好好说话。”
“我上课要迟到了。”
何西宁不动声色躲开她妈妈的“攻击范围”,避开“好好说话”的要求,后撤一步,抬脚就走。
路过小鬼身旁,何西宁停顿一下,右脚要迈不迈,偏头飞快一句:“妹妹啊,刚刚跟你开玩笑呢~”
何西宁背着吉他跑了,留下原地何母一句中气十足的“小兔崽子”。
何母看着何西宁背影,没好气轻叹口气,转身扶着鱼怀衣的肩膀蹲下,隔着碍眼的刘海安抚她。
“别介意小鱼,她就这脾性,嘴里没个正经的,把她说的话当耳旁风就行,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何母轻声轻语想给足鱼怀衣安全感。
长长的刘海藏住了鱼怀衣眼底麻木中掺着一丝惊艳的情绪。
何西宁发丝飘过时,一抹鱼怀衣说不清的清香留在鼻尖。
这样好看的人,像天使,或者说,就是天使吧……
发尾微微卷,皮肤白皙,不带一丝情欲的眼睛,薄薄的嘴唇,鲜明的锁骨,长臂长腿,以及劲瘦的腰身。
何西宁穿的白色衬衣红色侧领,黑色长裤,衬衫最上端两颗扣子是解开的,露出里面的锁骨,衬衫的下摆一边被塞进裤子,一边露在外面,背上背一吉他盒子,像电视里播的人那样好看。
只一面,鱼怀衣溃不成军。
好想抱抱她……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肆意生长,侵占思绪的每一个角落,像疯了一样……
可是她不能……
她确实不怎么讨人喜。
跑远的何西宁自然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拉开车门坐进去。
“那小孩是什么情况?”
她妈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带着一小孩上门,得亏她“善解人意”,要让别人看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何女士的私生女……
“安全带。”
驾驶位上的人没急着回她的问题,大拇指后指。
何西宁:“……”
“我在后座,我要迟到了,先开车行不行?”
何西宁抱胸抬眼和后视镜中的人对视,对上一双严肃的眼睛。
那双眼睛缓慢眨动,眼睛的主人姿势不变,大有一副不带不走的架势。
“老板说了,要注意安全。”
老板说,老板说……
在魏洁这里,她妈的话就是圣旨,没人能忤逆圣旨。
“……”
两人僵持许久,最后是时间来不及的何西宁不得不让步。
“拉上了,走吧走吧,秘书姐姐……”
魏洁点点头,启动了车子。
“她是老板前段时间慈善活动认识的,瘦巴巴的躲在角落,引起老板的注意了。老板一时怜悯,了解之后发现是多年前同学的孩子。父母车祸死亡,在舅舅家长大,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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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家暴,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的。半年前,舅舅家车祸,无亲无故,转福利院……”
魏洁语速飞快,但逻辑很强,也知道何西宁关心什么,习惯了她的语速的何西宁听来一点也不费劲儿。
不是私生女就好办,无亲无故,权当家中多了一双碗筷便了(liao)。
不过,如此曲折的人生,怪不得那么防备人。
这句话在何西宁脑中滑过,再没有其它波澜。
“我爸呢?”
“公司。先生走完程序就回去见客户了。”
“户口迁了吗?”
“还没有……西宁,到了。”
车子稳稳当当停下,下车前,何西宁凑近魏洁。
“老时间,五点,还是魏让吧?”
“嗯。”
“好,辛苦了,你回去吧。”
何西宁抬起腕表看一眼时间,再不跑起来就该挨骂了。
何西宁将方才的事情抛诸脑后,大跨步朝前方的高档小区内跑去,打理好的长发在跑动下飘动。
—
“跟我来,你的房间在三楼,和西宁的房间隔着一个书房,这样你们两个都能用上书房。”
何安佟温柔地牵着鱼怀衣的手上了三楼,在楼梯拐角指着房间一个一个同她介绍。
鱼怀衣透过刘海的缝隙一一记下房子的构造,像拍照一样,每一处细节都被她印入脑海。
各种开关的位置,智能门的打开方式,浴室……
多年来的寄人篱下,让她不得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哦对了……”
一张脸忽然出现在鱼怀衣面前,鱼怀衣呼吸一滞,猛地后撤一步。蹲下身的何安佟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轻声轻语:“怀衣啊,要不要把这个刘海剪掉呢,它已经扎着眼睛了……”
“不……不用了……”
鱼怀衣不自觉抱住双臂捂在小腹前,低下头,小幅度摇头。
这下何安佟是一点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了,手掌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何安佟的嘴角慢慢落下,满眼心疼与怜惜。
“好,那你什么时候想剪掉就跟何姨说好吗?”
何安佟从见到鱼怀衣之后便让她喊着“何姨”,哪怕领养的手续基本上已经走好了,她也没逼着鱼怀衣改口。孩子的意愿才是最大的,她不想给鱼怀衣太多的压力。
这孩子已经够苦了,发展不了再多一份……感情,是她生长的环境的问题,不是她的错。
何安佟抬起手从鱼怀衣的发顶的头发摸到耳侧,最后轻轻托起她的脸,声音轻柔:“现在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鱼怀衣的房间,很粉嫩。
这是鱼怀衣看到房内物件的第一想法。
床上的一切都是粉色的。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见你那天,你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袖,我就自作主张了一点。”
什么颜色都好,能用就行……
鱼怀衣在心底默念。
那件粉色短袖,不是她的,是同房间一个姐姐给她的。
鱼怀衣对用的东西并不上心,管用就好,能用就行,十几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来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她已经习惯了。
何安佟将房内的东西一一同鱼怀衣介绍。
她拉着鱼怀衣站在阳台,阳光斜斜打来,为四周的人与物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泛着圣光的何安佟背对着光,张开手臂。
鱼怀衣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睛看去,何安佟在笑。
她说:“怀衣,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2. 鱼怀衣
何西宁一出小区的门,就看到一个用衣物帽子墨镜手套裹得严严实实的直杆子立在银色的车前,一动不动。
“哎,魏让姐,你不热吗?”
说她不热吧,这人把车停在阴凉地,手里还捏着一把晴雨伞打着,说她热吧,偏偏这人从头裹到脚一丝不漏……
“热,所以请大小姐快上车。”
“我以前就说了,没必要在车下一直等我,车上开着空调多舒服……”
“职业素养使然。”
魏让说话一板一眼,说话的内容却总能让何西宁语塞。
“跟你姐一样……”
何西宁在魏让关门前嘀嘀咕咕。
魏让秉持着开车不与乘客讲话的职业素养,一路无言将何西宁送到何家。
何西宁在正门下车后,魏让开着车去了车库。
顺着阴凉的树荫走过,踏入泛着凉意的玄关,何西宁将吉他交给搭手的徐婶收好。
“晚上吃酸菜鱼,冰箱里冰镇着绿豆沙……”
徐婶忽然压低了音量,凑到何西宁耳旁,眼底带有担忧。
“宁宁啊,今天下午来那个孩子你见着了吗?”
何西宁挑眉不解看向她。
“见过了。”
这句答话,彻底打开了徐婶的话匣子,徐婶伸出手对着自己的胳膊直比划。
“那孩子太瘦了啊。”说着,徐婶重重叹口气,“小细胳膊我一只手能握她两个,还有那个腿……哎呦,真是遭罪啊。”
很显然,何女士同她交代过鱼怀衣的来历。
徐婶最近才添了个小孙女,对小孩儿,不管是不是自己家的,都很上心。
“一看到她就想起我们家那小姑娘,哎呦,心疼哟……”
“我把鱼肉分出来些,和鱼头炖了鱼汤,还有一个冬瓜玉米排骨汤。宁宁你一会儿也多喝点,你看看最近忙来忙去的,瘦了不是?”
念叨没几句,徐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何西宁身上。
其实一点也没瘦,老样子,但有句话叫,长辈觉得你瘦……
徐婶照顾着何西宁长大的,两人关系近些,何西宁便没说什么反驳的话,乖乖应下。
“我知道了~我想喝绿豆沙~”
“徐婶这就给你盛去,等着乖乖。”
何西宁笑着看着她离开,随手拉开手边的凳子,在餐桌旁坐下。
一抬眼,便看到餐桌另一端,正埋头喝着徐婶口中冰镇绿豆沙的鱼怀衣。
鱼怀衣在正门打开听到何西宁声音那一刻,心思便全跑到她身上了。
看着何西宁坐下,鱼怀衣又往凳子内缩了缩,以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道该庆幸自己的“隐身”能力又增长了,还是该难过何西宁竟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存在……
何西宁接过徐婶手中的碗,像她一样,埋头不言。
“……”
两个陌生人,同坐在一张桌子上,一言不发。
明明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也本该如此,但鱼怀衣不知为何,总觉得胸口有一团棉花堵着……
她一口一口埋头挖着绿豆沙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没听到徐婶的话,直到徐婶将一碗盛好的绿豆沙递来时,她就那样自然的接过了。
她其实有些不想吃了……
太凉了……
可是徐婶朝她和蔼笑着……
这是来到这里后第二个向她散发善意的人。
鱼怀衣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只是声音一如既往的小。
“不客气乖乖。”
徐婶离开了,偌大的空间,又只剩下她们两人。
何西宁的存在感一点也不低,手机消息一条一条冒出,“叮叮咚咚”声音不断。
鱼怀衣静静听着那头的动静,却没敢抬头看一眼。
“叮”一声,唤回了盯着碗内出神的鱼怀衣。
何西宁的那碗绿豆沙见底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再看看自己碗内还剩一大半的绿豆沙,鱼怀衣上牙轻咬下唇,闭了闭眼,大口往口中扒着。
“你跟绿豆沙有仇吗?”
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鱼怀衣呆呆抬头,同何西宁对视上。
“嗯?”
“吃不下就别吃了,放过你自己,也放过它。”
何西宁面色不变,依旧一脸淡漠,给人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但她手上的行为却和表情十分割裂。
何西宁从鱼怀衣手中拿过勺子放入碗中,端着碗,让那碗“罪恶”的绿豆沙彻底远离鱼怀衣。
“徐婶,我们都吃好了,碗我放着了。”
听到声音的徐婶遥遥应了一声。
“走吧。”
说完,没等鱼怀衣反应,她便转身出门去。
“砰、砰……”
一声又一声,是鱼怀衣的心跳声。
她这是怎么了……
一阵热意从脖子处蔓延,鱼怀衣右手缓缓搭在胸口,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
—
好难受……
好难受……
好难受……
直到现在胃还是胀着的。
鱼怀衣坐在床尾的地毯上,捂着肚子。
晚饭的时候,何安佟实在热情,鱼怀衣不好也不能拒绝那一次又一次的好意,硬是将碗中的吃尽了。
现在的难受,鱼怀衣是有预料的。
只是她没料到,会这样难熬……
又噎又胀,想吐,好想吐……
喝点水就好了……
鱼怀衣在胃里翻江倒海之时,一个念头就这样冒出。
她以前难受的时候都是这样解决的……
喝点水就好了。
水,水……
房间里没水……
鱼怀衣捂着胃,缓慢移动,轻轻推开房间门,凭着记忆,顺着楼梯,在黑暗中摸索着,一路走走停停到一楼。
水壶的位置她记着,借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鱼怀衣拿起杯子倒杯水。
水未入口,一次干呕之后,鱼怀衣跌跌撞撞冲到不远处的卫生间,扒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酸味、腥味一并涌上来。
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鱼怀衣扶着马桶起身,按着冲水键,将刚刚的狼狈带着呕吐物一并冲去。
她毫不在意掬起一捧水洗把脸,抬手随意抹去下巴处的水滴。
可一抬头,明明只有鱼怀衣一人的房间,镜中却冒出一个黑色人影。
“咔哒”一声,鱼怀衣的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
鱼怀衣眯着眼看去,是何西宁。
端着玻璃杯的何西宁,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看去多少……
鱼怀衣躲开何西宁的目光,低着头缩着肩膀就外往外走。
何西宁比她先一步行动,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鱼怀衣一时倒摸不准她的意思了。
“能不能,不给何姨说……”
看着那无所谓的背影,鱼怀衣关了灯,跟在她身后,慢吞吞开口。
“怕她担心?”
何西宁语气太平静了,鱼怀衣迟疑了一下,缓缓点下头。
“凭什么?”
这话太过于直白,鱼怀衣一怔。
对啊,她凭什么要求她……
鱼怀衣沉默。
“我下午才跟你说过,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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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过自己”这四个字,何西宁一字一顿,
“听话的孩子有糖吃,对吧?”
“你没做到哦。”
—
有人不听话了呢……
何西宁关了水,拽过挂在一旁的浴袍披上,光着脚走出浴室,在地上留下一串淡淡的脚印。
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何西宁拿着毛巾简单擦了擦流下来的水珠,无意间瞥到垃圾桶里的白色,盯着那抹白色,没了动作,一个姿势坐了许久。
何西宁在原地思索许久,甩下毛巾,还是脚踩拖鞋出了门。
门外是一片寂静与黑暗,何西宁熟门熟路走到鱼怀衣门前,上手扭动门把手。
没开。
锁了。
“……”
何西宁扶着门把手不做声,不出她所料,没一会儿门内便响起开锁的声音。
鱼怀衣假模假意装出愣了一下的样子,随后才让开身,等着何西宁进门。
何西宁在心中轻嗤一声:好假。
鱼怀衣的房间只亮着一盏小夜灯,那夜灯还是何西宁送她的。
何西宁一跨进房间,鱼怀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门,将人抱进怀里。
何西宁反应迅速抬手掐她腰。
“我说了,不许亲我。”
“好……”
闷闷一声应好,声音主人极为不情愿,只是这就不是何西宁愿意关心的了。
“衣服还我。”
“什么衣服?”
她还在装傻。
何西宁气笑了。
“别跟我装。”
鱼怀衣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何西宁不欲再纠缠,一个用力推开鱼怀衣,冷着脸拍开鱼怀衣房内的大灯。
刺眼的灯光亮起,鱼怀衣挂上温顺的笑,静静看着何西宁脚步不停直直走向她的床。
“这是什么?”
何西宁掀开鱼怀衣团成一团的被子,捞出来一个格外眼熟的白色,她勾着衣服边边,面无表情质问鱼怀衣。
“对不起姐姐,太黑了,我可能拿错衣服了。”
认错十分之果断,改口万分之迅速。
鬼话连篇的家伙,她可能信吗?
何西宁看着鱼怀衣嘴角的一抹笑就一股无名火,偏生这人说的话找不出错。
确实黑,衣服混在一起,拿错在所难免,这是鱼怀衣替自己留的台阶,从鱼怀衣拍灭灯那一刻,她就该清楚的。
“鱼怀衣,这是最后一次,认清你的身份,别越界。”
一件衣服而已,当然没那么重要,只是不找过来,某个疯子该以为要有机可乘了。
何西宁将手中之物团起,抬脚要往门外走。
“什么身份?”
刚刚一言不发的鱼怀衣此刻像变了个人,敛起笑,抿着唇,她从灯下走过,垂落的发丝阴影打在侧脸,步步逼近。
刺眼的亮光被挡住,何西宁微微抬头看向鱼怀衣古井无波的双眼。
她什么时候长高了?
何西宁还有心思分神想这无关紧要之事。
“怎么不说话?”
鱼怀衣伸出食指轻轻勾上何西宁的尾指,却被何西宁躲开。
“……”
何西宁不想再给她任何接近的空隙,不耐烦撇撇嘴,抬脚就走。
谁知刚刚满脸阴森森的鱼怀衣忽然扯开一个笑脸,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也弯弯的,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甚至轻笑出声。
“姐姐,我错了,不要生我气啊……”
和方才判若两人。
喜怒无常的神经病。
何西宁脚下不停,飞快走出鱼怀衣的房间,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3. 出去
鱼怀衣呆呆看着停在不远处的何西宁,开始回忆起她下午说的话。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湿哒哒的刘海贴在鱼怀衣的额头,那双黑乎乎的眼睛终于得见天日,何西宁挑眉,眼底情绪不明。
“你不会以为我已经接受你了吧?是不是很感动,是不是恨不得现在就跟我做好朋友,白捡一个好姐姐……”
随着她的话,一字一句,鱼怀衣本就苍白的脸,又再次白出一个度。
鱼怀衣小脸煞白,眼珠微颤,勉强扶着身旁的桌子边,小臂发抖。
每说一句,何西宁就往鱼怀衣的方向迈一步,步步逼近。
“逗你呢。”
何西宁慢慢逼近的身体,在距离鱼怀衣鼻尖不远处停下。
“你眼睛挺好看的。”
很突兀的一句话,鱼怀衣在心中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何西宁的话题突然转移,如此跳脱,鱼怀衣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选择沉默不言。
“呕……”
没等她说出个“一二三”,脆弱的胃又开始抗议,方才要上不上的感觉再次袭来,鱼怀衣手忙脚乱推开何西宁,飞快冲回去,抱着马桶,彻底吐了个干净。
胃里空荡荡的,鱼怀衣却从空荡荡中感受到了解脱。
她以为何西宁会离开的。
鱼怀衣看着倚在桌子旁的何西宁,不自觉想要绕着她走。
鱼怀衣只瞥她一眼,便低下头,脚步匆匆要从桌子另一边绕过去,却被何西宁抬手拦了下来。
"糖盐水。"
何西宁手中握着玻璃杯,细长的银色勺子在杯中轻轻晃动,杯中的白色小颗粒沉淀打着旋。
“跑什么,我能吃了你?”
“谢谢。”
鱼怀衣真的摸不准这个人了。
到底想做什么啊,一边说着“讨厌”她,一边又做着让人浮想翩翩的事情……
把她当狗耍吗?
何西宁,太坏了……
她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了。
鱼怀衣克制着忍不住发散的想法,木着脸接过,自认为生硬地道谢。
“我叫过医生了。”
“不,不用!”
鱼怀衣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吐完就好了,没必要麻烦,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说,我叫过医生了。”
何西宁并不理会她的拒绝,拉过一旁的高脚凳,动作潇洒坐下,撑着下巴用眼神催促她喝水。
鱼怀衣低头看一眼杯子,又悄悄扫一眼摸出手机点点点点何西宁,小心翼翼靠近杯口小口抿水。
“怕我给你下毒吗?”
鱼怀衣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老宅的医生,这几日恰好在附近,来得很迅速,也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何母的注意。
鱼怀衣看着何母披着睡袍急急忙忙下楼,一股愧疚之意冒上心头。
“怎么样?”
医生是中医,收起把脉的手后,何母急切地问她。
“下午吃了什么?”
那医生看着鱼怀衣,眼神亲切。
“冰镇绿豆沙,还有鱼……”
“还有一大碗米饭。”
何母在一旁补充。
“下午吃的凉的多了,晚上又是荤腥,再加上她胃不太好,又到了新地方不适应,心里焦虑。胃是情绪器官,情绪起伏一大,避免不了会这样。”
医生好像也很清楚鱼怀衣的来历。
“以后要少吃,八分饱就可以了,不要贪凉,辛辣也少吃,晚上九点以后就不要再吃东西了。明天去医院开个方子,先喝点中药调理调理吧。”
医生下了论断,何母在一旁一一记下。
送走医生之后,何母又坐会鱼怀衣身边,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她已经从西宁那知道来龙去脉了,听完一切,对鱼怀衣的疼惜更甚。
小小一个孩子家的,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心里就藏了那么多事情,考虑这么多。
“乖啊,别想太多,有不舒服就说。你看,今晚要不是姐姐,何姨怕是一点也不知道你不舒服这事。身体不舒服不能拖的哟……”
何安佟发现鱼怀衣来到这里之后,自己也习惯性唠叨起来,这孩子让人没法撒手不顾。
何母说一句,鱼怀衣点头应一下.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姐姐已经睡觉去了,咱们也回去睡觉吧。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鱼怀衣很想说不用了,但是对上何母殷切的目光,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却是点点头应下来。
三楼只有她和何西宁,走廊的灯没开,鱼怀衣摸黑搭上门把手,轻轻一按。
门开了,屋内灯没开。
她记得下楼的时候,灯没关……
鱼怀衣满腹疑惑走进门,摸着记忆中开关的位置。
灯开的一瞬间,鱼怀衣同打开浴室门的何西宁对上眼。
她走错门了。
何西宁每次睡觉前都会锁门,只是今天忙忙叨叨一身汗,顾不上锁门先进了浴室。
结果……
何西宁手上动作不停将浴巾一角塞进去,滴着水的发尾贴在锁骨,水滴顺着锁骨的凹陷处滑落,水痕蔓延至胸口深处。
何西宁皱着眉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鱼怀衣。
早知道就该锁门的。
“你的房间出门右拐,关上门,出去。”
鱼怀衣开灯那一刻就意识到了不对,现在半个身子探在屋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谢你。”
得了何西宁的“指示”,鱼怀衣刚刚宕机的脑子又开始运作起来,想了想,便决定将刚才没说出口的道谢补上。
谢谢你,帮我找医生……
“谢我就出去。”
何西宁的态度一点没软化,依旧是一副高傲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鱼怀衣轻轻带上门,顺着正确的方向回了房间。
此刻粉粉嫩嫩的房间她又看顺眼了。
多么令人心安的地方……
……
何西宁拿着干毛巾擦着头发,走到门口又重新关了下门,“咔哒”一声将门锁上。
安心了。
家里多了个人,得一直锁门了。
“嗡嗡”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何西宁握着白色的吹风机手柄,出口处对着自己的脸,面无表情吹着风,几缕碎发在空中飘舞。
何西宁放下吹风机的下一秒,放在一旁放手机屏幕亮起,“叮咚”一声,一条消息跳进来,像是算好了她的时间。
何西宁还没来得及看,紧随着这一条消息之后,“叮叮咚咚”又冒出来好几条。
这个时间点,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何西宁划拉开屏幕,点进聊天界面。
一堆没营养的消息。
除了第一条,其它全是卖萌发疯的表情包。
日白不是白:采访一下,多个妹妹是什么感觉?我什么都知道了,如果你想拥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时刻为你张开双臂。
日白不是白:狗狗祟祟探头.jpg
日白不是白:俺俩天下第一好.jpg
日白不是白:旋转跳跃.jpg
日白不是白:美女,怎么不回我,你以前都是秒回的。终究是没爱了吗?我知道了,你个糟糕的家伙,我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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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呜呜呜……
神经病。
大小姐驾到:赵晴白,你很闲吗?
日白不是白:人家关心你嘛……
什么关心,八卦罢了。
何西宁回了她一个“微笑”。
日白不是白:所以到底是什么感觉啊,满足一下我啊,求你了.jpg
何西宁打开床头的小夜灯,关了大灯,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打字。
大小姐驾到:多了个妹妹的感觉。
日白不是白:什么感觉?
日白不是白:多了个妹妹的感觉?
日白不是白:?废话。
日白不是白:别老是敷衍我,你那妹妹人到底怎么样啊?她会不会跟小说上写的那样跟你争宠啊?
赵晴白噼里啪啦一堆消息,玩游戏的手速全用来八卦了。
大小姐驾到:争宠?你当养狗啊,早就说了让你少看点小说。
人怎么样?
下午那双黑乎乎眼睛在何西宁眼前浮现。
鬼气森森的胆小鬼……
但好在够听话?
好控制?
大小姐驾到:眼睛很好看。
日白不是白:你变性子了?
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直白的夸过人。
这妹妹是个人物啊,眼睛得好看成什么样子。
日白不是白:死鬼,你都没夸过我。
大小姐驾到:无语.jpg
日白不是白:什么时候带我见见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苍蝇搓手.jpg
大小姐驾到:想见自己来。我睡了。
再聊下去,赵晴白该拉着她打游戏了,根据何西宁多年的经验,此刻停止,才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赵晴白不再缠着她了,发来一个“晚安”的表情包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何西宁按灭屏幕,将手机放在床头柜。
视线顺着手的方向,何西宁看向一旁一个类似粉色耳机仓的圆壳子。
滑溜溜的触感,何西宁顺手捞过,打开盯着看一会儿,又合上。
何西宁一脸无趣将它扔回拉开的抽屉,抬手拍灭床头灯,将自己裹进薄被中。
—
鱼怀衣做了个梦。
肯定是梦吧。
不然怎么会有人这么温柔对她。
那个人轻轻摸着她的脸,温柔至极。
她看不清脸。
但不知为何,她知道这就是何西宁。
那人的锁骨尾部肩头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她见过的人里,只有何西宁有。
怎么会梦见她……
鱼怀衣疑惑着,她想要离开那人的手,那人却像是读懂了她的心,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令她动弹不得。
“你……”要做什么……
话未问出口,头顶阴影打来。
她她她她她,亲了她……
鱼怀衣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这样啊……
何西宁为什么要亲她啊。
温热的触感,像果冻一样。
鱼怀衣呆愣住了,那人伸出舌头轻轻探进鱼怀衣的唇缝……
只是即将感受到那一丝温热时,鱼怀衣醒了过来。
啊……
果然是个梦啊……
梦这么真实的吗?
鱼怀衣揪着垂落在两侧可怜的头发,咬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下莫名开始发痒,鱼怀衣眼底全是挣扎,抱头无声尖叫,最后,还是伸出了罪恶之手。
她忍不住唾弃自己。
鱼怀衣,你真恶心。
4. 有人来
手机铃声响起时,外面天光大亮,何西宁的房间外有几棵生长得极为高大的树。
屏幕时间八点,树上蝉鸣声不断,吱哇乱叫,和着何西宁的手机铃声,一场混响乐吵得何西宁头疼。
大清早的……
何西宁从薄被中伸出手在床头柜上一通乱摸,双眼迷蒙扫到屏幕上“赵晴白”三个大字,随手一滑。
“喂……”
赵晴白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hello,hello,早上好啊,天气真好,大小姐还没起床吗?”
“什么?”何西宁将头埋在堆起的被子中,声音闷闷。
“你怎么醒这么早……”
以往赵晴白可是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床的高手。
“你忘了,你昨天说让我自己来你家看的啊,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哦。”
“哈?”
“给我开门啊……”赵晴白一嗓子嚎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嘈杂之后,何西宁从手机中听到了徐婶的声音。
“哦不用了,徐婶来了。我进门喽,你快起床,我把波菜也带来了。”
赵晴白没给何西宁插话的机会,跟徐婶问好后“啪”就挂了电话。
何西宁:“……”
房间安静了,何西宁埋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撑着身子起身。
挂了电话的赵晴白依旧不消停,一条又一条消息,屏幕从亮起来那一刻就再没暗下去。
在浴室的时候,手机一直在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洗漱好出来的何西宁拿起手机看到一溜儿消息时,面无表情将赵晴白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啊,世界安静了。
何西宁戴好束发带,划拉着屏幕,“大发慈悲”看着赵晴白发来的消息。
——徐婶做了我最爱的豆沙包诶,不枉我起这么早,你不下来我就先笑纳了桀桀桀。
——好吃.jpg
——你那个名义上的妹妹这人……
——wkkkkk,怎么感觉有点阴森森的啊。她走路轻飘飘的,怎么没声啊,声音也轻飘飘的,她是鬼吗。小猫惊恐.jpg
——小猫惊恐.jpg
——小猫惊恐.jpg
……
——好瘦啊,好小啊。她真的只比我小一岁吗?
——我看不到她的眼睛诶……
——她怎么不说话啊。
这条消息之后,隔了两三分钟。
——她怎么都不说话啊……
——她不爱说话吗?
——无聊托腮.jpg
——无聊托腮.jpg
——包子好吃。
——无聊托腮.jpg
——无聊托腮.jpg
——你快下来啊……
是真的很无聊了……
何西宁点开输入框,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了几下。
大小姐驾到:来了。
何西宁刚到一楼楼梯口,一只小小的白色小狗就摇着尾巴从远处巴巴跑来,绕着她的腿转圈。
小白狗的主人在它身后单手叉腰,面色不忿。
“波菜!你个白眼狗。是谁日夜辛劳把你养大?是我!你怎么一见到何大小姐就往她身上扑!”
赵晴白说着,走到波菜旁,双手轻轻抱起波菜,抵着波菜的脑袋放狠话:“波菜,你不是我的好朋狗了吗?小心我把你开出朋友籍。”
好朋狗是什么?波菜听不懂,波菜要贴贴香香姐姐。
在赵晴白怀中的波菜一点也不安分,像不喜欢陌生人抱的小婴儿一样,挣着小狗身,“拼命”朝向何西宁的方向。
“承认吧赵晴白,我比你有魅力。”
听到这句话的赵晴白停下了动作,像是被谁按了静止键。
许久,才开口。
赵晴白:“你好幼稚哦。”
何西宁:“……”
……哇塞。
赵晴白,永远能让何西宁不顾形象翻白眼的奇女子!
赵晴白在消息中提到的看不见眼睛像鬼一样名义上的妹妹,此刻正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喝着粥。
赵晴白有意无意贴着何西宁,时不时戳戳她的手肘,暗示何西宁看默不作声的鱼怀衣。
何西宁接过徐婶递来的勺子放进碗中,揪着赵晴白来到鱼怀衣身边。
“这是赵晴白。”
“晴天的晴,白色的波菜的白。”
赵晴白咧开嘴角笑着补充。
来得太突然,还在状况外的鱼怀衣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这下,赵晴白总算是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眼睛。
唔,确实好看,这么大的眼睛……
“这是鱼怀衣。”
“你好!”
赵晴白习惯性朝鱼怀衣伸手。
何西宁名义上的妹妹看着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赵晴白心想,面上不显,双眼亮晶晶等着鱼怀衣伸手。
“你好……”
鱼怀衣余光扫一眼已经回到位置上的何西宁,对着赵晴白伸出手。
她本想轻轻握着赵晴白指尖,谁知赵晴白热情过了头,一只手还不行,左手也伸了出来。
于是,画面变成了这样,赵晴白呲着大牙笑着,两只手郑重地捧着鱼怀衣的手上下摇晃,鱼怀衣一脸空白任她摆布。
—
当看到空无一人的一楼时,鱼怀衣脚步顿住……
昨晚应该问问的……
可她的性子,让当时的她嗓子卡住了般,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的想法,最后在嘴边又咽了回去。
于是回了房间后时不时懊悔……
如果能问一声就好了,也不至于后来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起床合适。
生怕起晚的鱼怀衣,在闭眼时拼命给自己下暗示。
明天一定不能起晚。
明天一定不能起晚。
明天一定不能起晚。
……
鱼怀衣在福利院生活的这段时间,生物钟一直是早上七点。
今早,她睁开眼看挂在墙上的钟表时,时间才走到六点。
可是,她已经睡不着了。
一方面是不敢睡,她怕再睡会彻底睡过头,另一方面……
她又想起了那段寄人篱下的不堪的过去……
窗外忽然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将鱼怀衣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她以为家里人起来了,便收拾好自己,下了楼。
结果,楼下空无一人。
在她不知所措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鱼,这么早就起来啦~”
何安佟见到鱼怀衣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鱼怀衣会起这么早,此刻十分庆幸自己一早就把赵祈硕赶出去了。
不枉她三令五申让赵祈硕不要出现在这孩子面前,小孩看着虽然有些不太适应,整个人的状态紧绷,但看到熟人那一刻还是放松不少。
“身体怎样了,还难受吗?”
鱼怀衣默默摇摇头。
她已经好了,没有不舒服。
“一会儿吃过饭,我带你去医院再检查一遍。”
何安佟倒了杯温水递给鱼怀衣说:“你看我这个记性,昨晚忘记跟你说了。早饭时间一般是在八点,你以后八点下来就可以,现在的话……”
何安佟偏头看一眼挂钟,轻轻摸了摸鱼怀衣毛茸茸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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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自由支配,困的话就上楼接着休息,或者做些别的,自己家怎么舒服怎么来。”
说完这些话,何安佟低头朝鱼怀衣笑笑。
虽然她不知道刘海遮住眼睛的鱼怀衣有没有看到……
何安佟打着哈欠上楼了,楼下又只剩下鱼怀衣一人。
鱼怀衣将空了的杯子放在原来的位置,空荡荡的一楼却忽然响起轻微的“咔嚓”声。
有人在开门。
有人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鱼怀衣呼吸一滞,抿着唇,整个人陷入警惕的状态,转身眼睛直直盯着玄关处。
这么早,会是谁……
她是不是该上楼喊人……
鱼怀衣的脑中乱糟糟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起来了?”
来人鱼怀衣认识,是徐婶,是熟人,意识这一点,她缓缓放慢呼吸,轻轻点点头。
“饿不饿,徐婶先给你煎个蛋?”
徐婶手中拎着大包小包买来的菜放在鱼怀衣身前的长桌上。
鱼怀衣摇摇头,她还不饿。
徐婶换上了围裙,分拣着桌子上的袋子,一个一个塞进冰箱。
看着她来来回回忙忙碌碌,鱼怀衣自觉地上手拿起几个袋子跟在徐婶身后。
“哎呦,谢谢诶,没事没事,你歇着就行,我自己就能弄完了。”
徐婶看着一旁默不作声乖乖拎着袋子等她伸手接过的鱼怀衣,心软的一塌糊涂。
这孩子,太乖了,乖的让人心疼,这都是遭受了些什么才会这样小心翼翼。
虽然徐婶说让她歇着,鱼怀衣却没一点要出厨房的意图,依旧跟着徐婶跑前跑后。
徐婶无法,只得让她跟着了。
她想着如果这样能让鱼怀衣心里舒坦点,跟着就跟着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徐婶将洗净的黄瓜放在案板上,忙着将煮粥的火调小。
谁知,她一转身就看到鱼怀衣拿着菜刀在比划着。
“小心……”刀……
“刀”字未出声,眼前的一幕却惊到了她。
只见鱼怀衣稳稳当当拿着刀柄,有节奏地切着黄瓜,从长条变成片再变成黄瓜丝。
一个小孩子,这么好的刀工……
鱼怀衣没见一丝慌乱,倒是见多识广的徐婶呆了一刻,就这样看着黄瓜丝被鱼怀衣装盘。
鱼怀衣仰头看着徐婶,像是在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徐婶眉头微皱,只一刻,却被鱼怀衣看在眼里。
鱼怀衣有些不安地垂下手臂捏着衣角来回搓。
她是不是不该动的……
“以前学过吗?”
半响,徐婶才出声。
“以前在舅舅家……”
不用鱼怀衣说全,徐婶都能想到那家人会是怎样磋磨她的……
徐婶蹲下身打断了鱼怀衣的话,眼底全是心疼握上鱼怀衣的手腕,说:“以后在这里就不用再做那些事情了,你还是小孩子,这些事,该我们这些大人做的……”
原来不是嫌弃她吗……
鱼怀衣慢慢松开捏着衣角的手,被揉捏的可怜衣角终于得救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受,关爱吗……
她已经习惯了所有事情自己担,委屈全部咽进肚中,如今却有人跟她说“你还是只个小孩子”……
鱼怀衣看着眼前这个笑起来眼角有着细细鱼尾纹的婶婶,眼睛不受控制飞快眨动着。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回房间等着开饭吧。”
徐婶看着不是很轻松地环抱着鱼怀衣的腰,将她带离厨房。
口中还小声念叨着:“太瘦了,太小了,太轻了……”
5. 侧影
鱼怀衣手中被塞了半根尚且完好的黄瓜,被徐婶按在餐桌前坐着。
她坐上椅子的三分之二处,双脚离地有一段距离,刚好够她双腿无意识晃动。
时间一点一点走着,直到徐婶备好菜,摘下围裙。
她一出门就看到鱼怀衣慢吞吞啃着最后一点黄瓜,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
“小鱼,要不要跟徐婶去前院浇花?”
那自然是要的,鱼怀衣从椅子上滑下来,跟在徐婶身后出门……
然后就见到了赵晴白其人。
一开始是关水龙头的徐婶看到的,一个梳着双马尾穿着粉色连衣裙的人影,在大门处,一手握着手机在打电话,另一只手朝里面挥舞着,口中还说着什么。
看到两人走近,双马尾异常兴奋,将手机揣进随身小粉包中,弯腰抱起脚边的小白狗,笑盈盈的。
“徐婶,我来找西宁姐~”
声音也甜兮兮的。
“小白啊,快进来快进来,你也起这么早,城南到这不近吧?”
“我太想您了,一刻也等不了,早早就来了~”
双马尾一句话将徐婶哄得笑眯眯不见眼。
“太会说话了……”
“哪里哪里,人家可是肺腑之言婶婶,我在家超级想念你做的豆沙包的!”
“哎呦,巧了不是,我今早刚好做了。”
“哇塞,那我要有口福了,我要吃一笼!这就是缘分呐~”
“……”
鱼怀衣脚步慢两人一些,听着她们欢快的对话,忽然觉得这个粉色连衣裙……
好吵……
“这是小鱼,小白还没见过吧?”
徐婶话音刚落,粉色连衣裙就接上话,依旧笑盈盈,朝鱼怀衣伸出右手。
“我知道我知道,我昨晚听西宁姐提起过,这是妹妹吧?你好,我是赵晴白。晴天的晴,白色的波菜的白。”
鱼怀衣看着眼前白皙的手指,低头看一眼自己手上带着茧子的手指,不自觉搓了两下,头也没抬,手飞快搭上又撤回。
“鱼怀衣。”
是的,这一幕就发生在不久的刚才,所以场景再现时,淡定的鱼怀衣不再淡定……
不止如此,进了门之后,赵晴白一直在有意无意跟自己搭话,鱼怀衣一时不知该回什么,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嗯。”
赵晴白,好吵啊……
鱼怀衣埋头盯着盘中的煎蛋,像是在看什么仇人,表情苦大仇深的。
好在长长的刘海可以挡住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赵晴白沉默下去,捏着手机敲着屏幕,那只小白狗乖乖待在她的脚边。
整个用餐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于是,听到何西宁下楼的动静,鱼怀衣如蒙大赦。
何西宁坐下喝粥,不再开口。
赵晴白捏着手机坐在她身旁的空椅子上,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故态复萌。
坐着也不安生,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一旁的何西宁被她搅得不得安宁。
何西宁抬起勺子,粥递到嘴边又放下,无奈开口:“椅子上有针吗?”
赵晴白一脸懵:“啊?”
“没有。”赵晴白飞快回答,猛地起身,又凑到鱼怀衣身旁。
赵晴白:“咱们加个□□呗?以后方便联系~”
未等鱼怀衣回她,身后刚刚下楼的何安佟接过话头。
“小白啊,来了。小鱼还没手机呢,昨天魏洁买来了,结果忙里忙外的,我给忘了,我现在上去拿一下。”
后半句话是对鱼怀衣说的。
手机早就备好了,谁知一忙再忙,她竟然给忘了。
何安佟抬手懊恼拍拍自己的额头,转身又上楼去了。
鱼怀衣的轻声“哦”飘散在空中,也不知她有没有听到这声应答。
赵晴白同学非常十分特别自来熟在鱼怀衣身旁的椅子落座,在鱼怀衣抬眼瞥她时,对着鱼怀衣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
“联过网了,你们看着摆弄吧。”
何安佟将手机送到鱼怀衣手中,各种软件基本上是齐全的,盯了半响的赵晴白自觉接过了帮鱼怀衣注册账号的艰巨任务。
鱼怀衣顺着叽叽喳喳的声音,“指哪打哪”,于是,赵晴白成为了鱼怀衣列表第一人。
“OK!结束,收工。”
何安佟边喝着粥,边笑着看着两人互动。
果然,还是得让同龄人来啊。
鱼怀衣看着界面,倒没觉陌生,以前一个房间的姐姐用过,她也见过。
如今看着默认的账号头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浮现。
在她将要按灭屏幕那一刻,对面的何姨状似无意说:“小鱼,我和徐婶的电话都给你存进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偏头看向何西宁:“西宁,你电话我一直没背下来,你给妹妹说一声?”
听到这话,何西宁尚未有反应,鱼怀衣先是愣了一下。
她抬眼看一眼何西宁,何西宁不紧不慢抽出一张纸擦嘴,眼帘缓缓掀起,看向鱼怀衣。
视线对上那一刻,鱼怀衣慌不择路低下头。
“拿来。”
声线清冷,话语不容置喙,鱼怀衣指尖一阵发麻。
她轻轻将手机推过去,推到何西宁手边,就这样静静看着她戳着屏幕来来回回。
等手机再回到鱼怀衣时,不止有电话,何西宁竟还加上了联系方式。
看着指尖点到的蓝色小碎花头像,以及紧紧挨着头像一旁的“大小姐驾到”五个大字,鱼怀衣不动声色提着指尖在其上划过几下。
她的动作,透出一丝温柔缱绻。
何西宁叫上赵晴白离开了餐桌,何安佟去了厨房,只剩下鱼怀衣一人,她默默注视着何西宁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时才低头。
她滑动着屏幕,将何西宁备注成:
“姐姐”。
鱼怀衣被何安佟带着出门了,赵晴白抱着小狗在两人身后挥着手。
“西宁你不一起去吗?”
赵晴白坐在何西宁身旁,埋头翻着带来的背包。
何西宁从桌子上摸来一个橘子,一点一点剥开,果香味在空气中弥漫,波菜窝在她脚边,热意不断传来。
“她们去医院,我去干什么?”
“医院?”赵晴白终于摸到了塞进去的小逗猫棒,好不容易将它拿出来,“她确实得去医院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何西宁轻哼表示认同,往口中塞瓣橘子,剩下的全被赵晴白截胡,塞满了口。
就这样,赵晴白还要“呜呜”说些什么,橙色的液体从嘴角滑下,看着狼狈至极。
她手脚慌乱探身捞过玻璃茶几上的抽纸,毫无章法擦嘴。
“活该。”
何西宁在一旁嘴角勾起,眼里皆是戏谑。
一偏头对上脚边波菜乌黑的大眼,它口中还咬着赵晴白刚刚失手掉下的逗猫棒。
何西宁一时兴起,伸手接过,拎在半空逗波菜。
“波菜是只狗,你不要总拿逗猫棒逗它……”以前赵晴白还会多嘴一句,现在已然适应良好了……
波菜这个白眼狗,不看看天天是谁把你养大的,见到何大小姐就一脸“谄媚”,抓逗猫棒抓的不亦乐乎……
波菜待不住,没一会就失了兴致,颠颠跑开趴在落地窗边,双眼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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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赵晴白一个“抑郁”的背影。
赵晴白:“戏精……”
她怎么养了一个内心戏这么多的小狗。
还死犟,拽也拽不走。
赵晴白试图跟它讲道理:“波菜,你得讲道理哇,我来的时候才牵着你在外面疯跑了一会儿,我都累死了……我真的很想上去和何大小姐打游戏,求求你,跟我一起上去行不行?”
赵晴白偏头看一眼,何西宁都已经走到楼梯门口了,大有一副她不来救算了的意思。
就在赵晴白一筹莫展之时,她的救星来了。
徐婶打开门那一刻,赵晴白像是看到了发光的天使。
“婶婶……”
赵晴白噘着嘴,委屈巴巴的。
徐婶看一眼就明白了,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了,她娴熟地从赵晴白手中牵引绳。
“交给我吧。”
“徐婶,你真的是个好人!”
赵晴白情绪亢奋,声音昂扬,正要继续“歌颂”徐婶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伟绩时,何西宁冷酷的声音就像一把刀,直直从楼梯处插来……
“赵晴白,好吵。”
赵晴白闭嘴了,脚步飞快跑到何西宁身旁,推着她上楼。
她们要去的电竞房需要路过鱼怀衣的房间,赵晴白跟在何西宁身后走过后,又半身撤回来,指着吸在门上有“鱼怀衣”三个大字的门牌,问一嘴。
“我能进去看一眼吗?”
何西宁停下脚步,回身不语,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行吧,不能,我知道。”
赵晴白一进门,十分自来熟打开墙角放着的小冰箱,拿出一罐可乐。
“我不要。”
在她伸手摸向角落的酸奶时,何西宁插了一嘴,及时止住了她的动作。
赵晴白收回手,关上小冰箱的门。
那罐可乐被她单手抓着,食指曲起,扣着拉环。
“啪”一声之后,是气体直冒的声响,而赵晴白本人的反应,比二氧化碳自由的反应还大。
“你看到了没,单手开可乐!”
“帅不帅!帅不帅!”
赵晴白就没成功过,误打误撞一次,给她高兴坏了。
何西宁头也没回,朝她竖起拇指,语气稍显敷衍:“帅!”
赵晴白很显然还沉浸在刚才成功的喜悦中,也没在意何西宁的语气,摸出手机对着可乐就是一张照片。
于是,远在医院的鱼怀衣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好友“日白不是白”有新动态了。]
鱼怀衣坐在医院等候区的椅子上,听到铃声的那一刻,以为是何西宁,飞快划开屏幕。
鱼怀衣:“……”
鱼怀衣想将消息通知删除,她学着看到何安佟处理消息的方式上划,却不小心点进了具体的页面。
她被迫欣赏了赵晴白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单手开可乐”的战绩。
日白不是白:
单手开可乐,还有谁!
[照片.jpg]
鱼怀衣兴趣索然要退出软件,却在“再次点击退出”的提醒之后,晃眼瞥到照片右下角。
鱼怀衣呼吸一顿,搭上屏幕点进照片,放大。
照片的右下角,是误入镜头的何西宁。
何西宁懒懒散散窝在小沙发上,细长的手指搭在黑色的游戏柄上,垂落的发丝挡住了她的脸,单单一个清瘦的侧影就够人浮想翩翩,随性的样子鱼怀衣怎么也看不够。
鱼怀衣盯着屏幕看许久,最后将这张照片保存到手机,在相册里将赵晴白的可乐截掉,只留下右下角误入的身影。
她动动手指将照片设置为桌面壁纸,随后设置了锁屏密码。
6. 满身柔光
不出意外,赵晴白又被何西宁在游戏里暴打,但有句至理名言叫“人菜瘾还大”,简直是赵晴白的真实写照。
愈挫愈勇,拉着何西宁开了一把又一把。
“啊,不玩了。”
赵晴白将手柄撇下,抓起可乐就离何西宁远远的。
终于,她还是受不了了。
何西宁浅浅瞥她一眼,一言不发收起手柄,关上了面前的屏幕。
“她是不是开学要在咱们学校上学啊?”
“你知道的真清楚。”
“那是你对这事不上心,我昨天缠着我妈软磨硬泡了好久,她才大发慈悲满足我的好奇心。”
赵晴白手上发力,捏扁罐子,扔进墙角的垃圾桶,继续说:“不过,你不上心也挺正常的,毕竟,突然冒出来一个妹妹,任谁都没法很快接受。”
赵晴白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不接受才是人之常情”,“我妈要是给我带来一个妹妹,我绝对会炸”云云……
何西宁没接话,捏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妹妹什么的,她倒是无所谓,从见到鱼怀衣第一面起,她都是站在非常客观的角度去看这个人。
鱼怀衣此人内向敏感、脸皮薄、不爱说话,这是她昨日在鱼怀衣身上看到的。
除了那双眼睛,没有能看入眼的,却还被遮挡在刘海之下,何西宁对她的观感,淡薄如水。
鱼怀衣造不成任何麻烦,权当家里多了张吃饭的嘴罢了,与她无甚关系。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
“阿嚏—”
拉开车门的鱼怀衣不受控制轻轻打了个喷嚏,她不甚在意曲起食指揉揉鼻尖。
何安佟却是如临大敌,紧张地凑到鱼怀衣身旁,语气关切:“小鱼,怎么打喷嚏了,感冒了吗?”
说着她抬手穿过鱼怀衣的额发,用手背贴着鱼怀衣的额头探着体温。
“刚有阵风,吹得我鼻子痒。”
鱼怀衣其实也不知为何,那一刻感觉身后凉飘飘的……
“风?是不是鼻炎啊?走走,咱在回去看看医生,现在还没下班。”
何安佟现在对鱼怀衣的每一个不对之处都十分上心,鱼怀衣送往福利院之前,一直养在她舅舅家,但凡那家人对她上心,孩子都不可能长成现在这样,何安佟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风声鹤唳”。
没别的,她实在信不过一个长期酗酒神志不清之人。
“不……”用……
鱼怀衣觉得自己没什么病,只是一阵风引起的,她以前也是这样,只是鼻子比较敏感一点……
但何安佟执意要拉着她看医生,鱼怀衣只能默默跟着。
于是,“喜提”慢性鼻炎报告单……
鱼怀衣捏着报告单一角独自凌乱。
何安佟在医生说出“营养不良”、“急性鼻炎反复,治疗不彻底转慢性”等等后,眼神中的心疼又深了一分。
她在心里默默心疼鱼怀衣,暗自下决心一定会好好养好这姑娘,她没让鱼怀衣看到眼底的情绪翻涌,拉着鱼怀衣出了医院。
只是这一来一回的折腾之后,两人回到家中,已到了午饭的点。
鱼怀衣刚出玄关,就看到何西宁正踏上一楼的地板,身后跟着还没离开的赵晴白。
“舅妈,你们回来了~”
舅妈?
鱼怀衣这时才意识到,赵晴白竟是何安佟的外甥……
那也就是,何西宁的姐姐或者妹妹……
她身边的人真多……
姐姐妹妹也挺多……
赵晴白终于走了,不用再担心被全方位“盘问”的鱼怀衣不自觉松口气。
她从小到大都招架不住这样热情自白的人……
鱼怀衣被何安佟盯着喝完了药,看着空空的碗底,何安佟满意点点头,转身从包里摸出一串钥匙送到鱼怀衣手中。
“这是外面大门的钥匙,这个小的是三楼书房的钥匙,那个门的密码呢,是我的手机号,这你都知道。其它应该没什么了。要是有不清楚的,可以问问西宁和徐婶,何姨我得出门一趟。”
说完,何安佟就拎着徐婶递来的保温桶优雅出门了。
何西宁在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转身就上楼了,鱼怀衣只能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咽回要说的话。
鱼怀衣眼看着何西宁进了房间,从此三楼走廊陷入寂静。
鱼怀衣拿着何姨给的钥匙回了房间,路过书房时,一时手快搭上门把手,却在“咔哒”一声后又松开手。
何西宁左耳挂着蓝牙耳机出来了,直直朝着书房而来。
看到她那一刻,鱼怀衣连忙松开手,低着头避让开来。
见此,何西宁也没说什么,动作干脆利落推开房门。
“你要进来吗?”
鱼怀衣身形一顿,面带疑惑回头,便看见何西宁半身在门内,微微歪着头看向她,神色恹恹……
“不……”
“想进就进来吧。”
说完,何西宁不再等鱼怀衣反应,径直走进去。
半开着的书房门像是在诱惑鱼怀衣推开它。
“……”
鱼怀衣甩了甩脑袋,抬手推开了门。
书房很大,这是鱼怀衣的第一想法。
房内陈设一改一楼的节俭风,左手边起红木书柜直立,透过玻璃门各式各样的书整齐摆放着,再往里看去,是几个透明的玻璃柜,柜中是五颜六色的小人手办。
玻璃柜最上层摆放着奖杯,书房的窗帘拉开着,窗外透过树的缝隙的光打在上面,金灿灿的……
就像此刻穿着白色长裙背着光周身满是柔光的何西宁……
阳光好像格外关照她,树叶晃动,细碎的光在她长裙上调皮跳动。
这看着就是何西宁一人的天地,如今多个她反倒是看着格格不入了。
鱼怀衣站在书房一角,默然看着眼前一幕不知所措。
何西宁好像在找什么,拉开柜门眉头微微皱着。
何西宁的侧脸很好看,鱼怀衣想,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鼻梁高高的,她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词穷般不断念着“好看”……
她在刘海的遮挡下,出神地描摹着何西宁的侧脸……
直到何西宁抬眼瞥来。
“你选的文科?”
鱼怀衣慌乱敛下眼睛中“嗯”了一声。
她看着何西宁轻轻点头,随手拉过一旁的转椅,从柜中抽出一本又一本书放上去。
鱼怀衣抬眼疑惑望去,书是崭新的,花花绿绿的书面。
何西宁拧眉朝她招手:“过来,站那么远做什么?”
于是,鱼怀衣脚步匆匆至她身旁。
“看看书对不对缺不缺,应该都有留着的……”
何西宁单手扶着柜门,朝椅子上的书抬抬下巴,示意鱼怀衣看去。
鱼怀衣听话地弯下腰翻着书。
她这才发现这些书竟然是上学要用到的教材。
每一个科目都不少,整整齐齐堆在她面前。
学校发书的时候,不论文理科,每个人手中的书都很全。
何西宁当时发过书后,一股脑将抽出来用不到的教材扔魏洁车上了,要不是她妈妈跟她说放书房了,只怕这些书再无见天之日。
如今交给鱼怀衣刚好。
鱼怀衣看着很意外,
“何女士说你要转校,你知道吧?”
知道的。
何姨签好字之后同她商量过。
以前鱼怀衣在的学校离福利院不远,跟福利院有合作,多数孩子都在那里。
何安佟想着给鱼怀衣换个环境,一中比十八中的师资和设施都要好,要给就给最好的,在得了鱼怀衣的首肯之后,雷厉风行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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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解决了。
见她清楚,何西宁便不再在学校之事上多费口舌,指着书房正中央的办公桌说:“房间你随便用,书都可以看,这些书,想在书房看就在书房看,想回你房间就回。一中教学进度快,好好看看书吧。”
这是两人见面以来,何西宁对她说的字最多的话。
说完何西宁转身就走,留在原地的鱼怀衣听着何西宁“我已经告诉她了”的声音渐行渐远。
一声“谢谢”消散在空中。
鱼怀衣抱起椅子上的书,选择回了自己的房间。
眼下,最有安全感的还是待的时间最长的房间。
完成了何女士的任务,何西宁如释重负,锁上门移到床边后,脸朝下埋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回着何安佟的话。
“亲爱的何女士,还有何指教?”
“没有了,辛苦我们家宝贝儿啦~”
何女士在电话那头笑得爽朗。
“妈,我爸还要躲多久?”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就好。”
何女士没明说,估计时间不少……
“又不是没见过。”
真麻烦……
这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后何西宁便将其抛之脑后。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睡会儿,下午有课,不聊了,拜拜亲爱的何女士。”
何西宁挪出右手飞快按下挂断键,小幅度打了个哈欠。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鱼怀衣将书摆在阳台旁的小书桌上。
床边的地毯上放着她带来的背包,昨晚一场慌乱,里面带来的书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她翻出一个青皮的笔记本后,拎着背包放进床正对面的柜子里。
鱼怀衣没有动这里的一个物件,房间还是初见时的摸样。
她就像是误入他人领地慌乱的小兽,放不开手脚,尽力减少自己在这片空间的存在感,哪怕何安佟再三跟她讲“这以后就是你自己的地方”……
福利院的时间表有午休的安排,鱼怀衣早已养成了午睡的试习惯,困意上泛。
拉开衣柜,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何安佟替她备好的各种款式颜色的衣物,她没看那些衣服一眼,从角落里拿出自己带来的衣服,换上了自己穿惯的睡衣。
窗外一片静谧,鱼怀衣缓缓睡去。
等她再醒来时,时间已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凭着肌肉记忆将薄被叠放好,坐在床边。
她需要时间适应……
没有催促,没有辱骂……
也不会再孤单的日子……
闹钟响起的那一刻,何西宁摸索着在屏幕上划过。
简单的洗漱清醒之后,换好衣服,便开门下楼。
同一时刻出门的鱼怀衣刚好在打开门时,看到何西宁下楼的背影,她没敢喊她,默默注视着何西宁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又轻轻关上门。
放在桌上的那串钥匙反射来的光打在手边,鱼怀衣盯着它许久。
她升腾起一个念头,她想再看看那间书房。
等再有意识之时,她竟不知不觉再次握上了书房的门把手,只是这次,不会有人再打断了。
鱼怀衣在关门之前,偏头看了一眼门外,如此自由的状态,意外地,她真有些不适应。
就像是束缚的脚链被放开,拖着空荡荡的脚踝,轻飘飘般无措。
鱼怀衣慢慢走近那架摆满奖杯的柜子,刚刚她没能仔细看一遍,现在寻着机会,便抬头,她的视线从奖杯上一一滑过。
手上动作不停,轻轻扶着柜边而过。
她的注意力全在奖杯之上,想要看清每一个字,等她看全了奖杯,这才注意到手指已经无意识扶上墙壁。
手下的墙壁一处竟在往里面凹。
鱼怀衣不解皱着眉,试探性推去……
这里竟然有一道门,一道直通何西宁房间的门。
7. 百合花
鱼怀衣又从小门进来了,何西宁听见动静,瞥她一眼,没有言语。
鱼怀衣轻轻合上门,疾步行到何西宁床边,手上也不闲着,划开睡衣似扣非扣的扣子,飞快将睡衣朝身后一撩,露出肩头便要凑到何西宁身旁……
迎面薄被袭来,再多的动作,最后收获的不过是何西宁的无语,以及意料之中的被盖脸。
鱼怀衣不甚在意扯下遮挡视线的被子,将其丢在一旁,伸手就要去扒何西宁的睡衣扣子。
“我回头就把那门封上。”
胸前一阵潮湿,何西宁抬手在身前人腰上掐了一把。
鱼怀衣含糊不清“嗯嗯”两声。
封上?
若是舍得封上,早就封起来了,还用等得到今天吗……
她深知何西宁内心的想法,口嫌体正直的何西宁,这么多年了,一贯是这个样子。
当年何西宁记起这道门后,鱼怀衣便飞速摊牌,那之后用起这扇门来可谓是“大摇大摆”……
“你偷看多久了,嗯?”
当时的何西宁,双手抱胸立在灯下,背着灯光,瘦削的影子投在鱼怀衣半边身子。
她想,你终于发现了吗……
很久很久……
——
鱼怀衣默默将那扇门合上,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心脏,因为隐秘而跳动。
何西宁知不知道这扇门,这为什么会有一扇门,除了她还有谁知道这扇门……
各个念头在鱼怀衣脑海中飞快滑过,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
她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偶然发现的那扇门,也没人跟她提起过,不是不知,便是遗忘在了记忆深处不得而知……
何姨从未跟她讲过,或许这扇门早就被遗忘了,鱼怀衣看着指尖一抹灰,淡淡想。
徐婶家中有事,先行离开了,偌大的房子,只剩下鱼怀衣一人。
客厅空调还开着,冷气直冒,外面阳光高照炙烤大地,鱼怀衣摸着落地窗,一丝暖意攀上指尖。
落地窗正对着后花园,应季的向日葵,和粉色的百合……
鱼怀衣只认这两个品种,她很少记花的名字,认得百合也是一次偶然。
她还在福利院待着时,同房间的姐姐生日那天,朋友送了她一捧花,鱼怀衣一眼就看上颤着花瓣尖的粉花。
姐姐看她喜欢,笑弯了眼,说:“小鱼喜欢百合?”
原来是百合花吗……
其中的几枝被抽出来,两人那日钻在房间,研究着给它们保鲜,一个插着百合花的玻璃瓶,最后被人摆在鱼怀衣的小桌上。
只是她离开时,那几枝花已经谢了,空余一个玻璃瓶。
枯萎的花枝被她虔诚地埋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刚刚,通过那扇门,她又在何西宁的房间见到了插在花瓶中的百合花。
盛开在夏天的百合花。
何西宁今日回家的时间晚了些,练习册写完了,她从老师小区出去后,转身去了书店,在书店待的时间久了些,等她回到家时,天色已不早了。
踏进房内,晃眼一幕让她顿下脚步。
一个身影蜷在地板上,环抱着自己,太阳快要落山,最后一抹光也从她身上缓缓移走。
没开灯,阳光照不到之处稍显昏暗。
何西宁微微皱眉,拐进一楼的客房取了备好的毯子,脚步缓缓,将毯子搭在鱼怀衣身上。
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鱼怀衣,她睁眼时,就这样撞进一双淡漠的眸子,一如既往。
“谢谢。”
低头看一眼身上多出来的毯子,一个照面,她便明白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去的,只知道梦中越来越冷,她只能瑟瑟缩缩抱住自己汲取热意。
何西宁看着她坐起身将毯子拢好,终是没忍住说:“下次困了回房间睡。”
看着可怜巴巴的……
何西宁转身要走时,苍白的指尖握住了她的衣角,轻轻一声:“姐姐……”
落地窗外一辆汽车驶过,大灯一晃而过,地上人侧脸清晰一刻,复又陷入昏暗。
何西宁意外地抬起眉毛,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了,她别开脸,又恢复了往常冷酷的样子。
“我不是……”
“啪嗒”声随着“是”字的落下响起,客厅的灯被人按亮了。
何西宁皱眉抬手挡在眼前避光,敛眼时没错过鱼怀衣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真有意思。
何必那么执着给自己找姐姐。
开灯的是何安佟,她看着一站一坐的两人,总感觉她们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又说不上来,打眼一看,还算融洽。
两个孩子能好好相处就是她最大的心愿,现在看着,好像还挺好?
何女士就这样心大地下了结论。
“两个乖乖,在做什么呢?”
灯亮起那一刻,鱼怀衣就松开了手,心中仅存的一丝异样像风一样散去。
她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暖意环身晕脑,才会那样……
狼狈死了,鱼怀衣。
“没有。”何西宁接上何女士的话,朝她走去,“晚上吃什么?”
成功转移了何安佟的注意力。
一听这个,何安佟就来劲了,她得意地提起手中的袋子在何西宁眼前晃两下。
“今天我下厨,我们吃可乐鸡翅啊~”
徐婶晚上赶不回来,何安佟便信誓旦旦揽下做饭的重任,下班后兴冲冲去了徐婶常去的地方买菜。
“那能吃吗?”
“喂,何西宁,我是妈妈!”
给妈妈点面子啊……
何西宁耸耸肩,不顾何女士的“谴责”,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朝厨房走去。
何安佟被她落在身后,无奈摇摇头,偏头看向已经站起身乖乖等着的鱼怀衣。
“小鱼也一起来吧?”
何安佟笑着朝她伸手。
鱼怀衣将叠好的毯子搭在小臂上,牵上何安佟递来的手。
事实证明,何安佟的厨艺倒没何西宁说的那般见不得人……
鱼怀衣默默接过何安佟递来的盘子心想,盛放在盘中的菜品看着还是不错的……
这个不错仅仅维持在何西宁夹着一小块肉塞给她之前。
何西宁看着面不改色咽下去的鱼怀衣,一时也拿不准肉的结果,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怎么样怎么样?”
何女士还在一旁精神亢奋眼睛闪闪看着她们,等两个姑娘的反应。
何西宁嘴角轻轻抽了一下,敛下眉眼,没说话,一筷子夹起肉递给何安佟。
何安佟张口含过……
“呕……”
何安佟的脸皱在一起,舌头一伸,将那块万恶之肉吐了出来。
随她之后,在鱼怀衣面前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何西宁,此刻表情一言难尽,飞快张嘴将它吐到垃圾桶中,掬起一捧水疯狂漱口。
“小鱼刚刚是不是咽下去了?快快快,漱漱口,这什么啊……”
在不承认自己厨艺烂和关心鱼怀衣之间,何安佟选择了鱼怀衣。
面子值几个钱啊,这玩意都不是人能吃的了……
再者,鱼怀衣本身胃就不太好,这下再给弄伤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被她高度紧张的鱼怀衣依旧是刚才的样子,眼底还带着一丝迷茫。
她觉得还能吃啊。
鱼怀衣无意识小幅度砸吧砸吧嘴……
也没有那么怪。
她吃过更怪的。
只是她能接受,何安佟接受不了,轻轻拍着她的小臂,语重心长:“小鱼,以后再吃到明显不能吃的,吐了就好,千万不能委屈自己,知道吗?”
何安佟不希望鱼怀衣只知道接受,她是可以拒绝的,可以说“不”的。
鱼怀衣慢半拍点点头。
何安佟将两人推出了厨房,让何西宁订餐去,而她留在厨房收拾这一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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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怪了,看着卖相也可以啊……
难道是放进嘴里的姿势不对……
何安佟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
呕……
她信邪了。
何安佟面无表情将那盘“金玉其外”的东西倒进垃圾桶,没有一丝犹豫。
何西宁点的是常吃的那家私房菜。
打开和私房菜老板的聊天界面时,她抬眼看着落座在单人沙发上,双膝并拢,双手握拳放在膝上的鱼怀衣,手上动作一顿,翻出一张照片后,将手机翻转,细长的手指将它推到鱼怀衣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鱼怀衣下意识拿过手机,上面还带着一丝何西宁的体温。
让人眼花缭乱的菜单……
她挑不出来。
她不挑的。
什么都可以的。
鱼怀衣盯着菜单看了半晌,她不知道选什么,以往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如今让她掌握吃什么的选择时,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鱼怀衣又慢慢将手机推回去,小声说:“我都可以的……”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鱼怀衣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
见此,何西宁也不再说什么,拿过手机敲敲打打将菜单报给私房菜老板。
老板发过来一个“OK”的表情包,还特别八卦来一句:“徐婶又回家了,西宁,你妈妈又下厨房了?”
老板:哈哈哈哈哈哈哈——
幸灾乐祸之意溢出屏幕。
何西宁:“……”
何西宁眼不见心不烦,按灭屏幕不再看。
此时,何安佟也从厨房出来了,卸力瘫倒在何西宁身旁。
三人就这样沉默着等待着真正的晚餐到来。
当然,真正沉默是不可能的。
何女士缓了口气,偏头看向鱼怀衣,说:“小鱼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吧?有就说哦,那肉确实做坏了……”
鱼怀衣飞快摇摇头。
点好的菜是老板亲自开车送来的,她拎着自家特意设计的包装站在门口狠狠“笑话”了何安佟一番。
笑完才将东西递给何安佟。
“诺,你们的晚饭。”
何安佟朝她翻了个白眼,伸手在她小臂上掐了一下:“笑笑笑……”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嚯嚯我们可爱的小西宁了嗯?孩子长这么大也不容易……”
老板目光越过何安佟的肩膀要看何西宁时,却被一旁的陌生面孔吸走了注意力。
“她是?”
老板眉头拧着,费力思索着。
“佟佟,你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孩子不跟我讲?”
何安佟差点一个仰倒。
她一直知道好友不着调,但,这不是不着调的问题了吧?
怎么跟个小傻子一样……
“对啊,我生的,怀胎一个月,一夜歘长这么大。羡慕吧?我有俩姑娘。”
老板:“何安佟,我不是傻子。我想起来了,你以前跟我说过……”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出口,心知肚明便了,何必说那么清楚呢。
说完,她伸手往口袋里一摸,竟然摸出来一个包好的红包。
何安佟看着忽如其来的红包,愣了一下。
老板从何安佟身旁走过,露出一个自以为亲切的笑,将红包递到陌生面孔面前,说:“欢迎啊,这是给你的。”
太过于突然,鱼怀衣捏着衣角不知所措。
“拿着吧。”
何西宁忽然伸手拉着她的手腕,接过了红包。
“谢谢……”
手腕处的温软抽走,鱼怀衣双手捏着红包边角,残留的热意像岩浆般烫着她的血肉。
“我的呢?”
松开鱼怀衣手腕后,何西宁摊开手看向老板。
“你满月的时候,我给过的,你问问你妈妈,说不定就是她私吞了。”
“喂,说什么呢!”
“……”
8. 冷冰冰
很奇怪,人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破冰”的契机。
她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鱼怀衣捧着何西宁递来的一杯热水,站在客厅桌旁看着何西宁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好像没有那么冷冰冰了……
鱼怀衣小口抿着热水,默默想。
时间说慢也快,一场大雨后,暑假已然接近尾声。
以往只有两人的书房多长出来一个赵晴白。
“救命啊,我明明写了啊,怎么还有这么多卷子……”
赵晴白一进房间,就熟门熟路从墙角拉出来一张折叠桌,倒出一堆白花花的卷子。
太过壮观,鱼怀衣本在一旁默默看书,此时还是没忍住凑了热闹。
她捡起一张滑落在地的卷子,何西宁从她身边绕过,顺手接过,塞给哭唧唧的卷子主人。
“闭嘴吧,赶紧写。”
此刻,在赵晴白眼中,何西宁就是最冷酷无情的魔鬼。
“你不应该心疼我,让我抄抄作业吗?”
赵晴白做嚎哭状,试图唤醒何西宁的“良知”。
这次何西宁却没搭理她一点,反是抬眼扫一眼鱼怀衣,抬手搭上鱼怀衣肩膀,将人掰向另一边,说:“你别带坏好孩子。”
话是对赵晴白说的,眼睛却看着鱼怀衣耳旁的碎发。
鱼怀衣不明就里,但顺着何西宁,被她慢慢推回刚刚的地方坐下。
何西宁转身压着赵晴白赶作业,没再看她一眼。
鱼怀衣坐着,就那样直愣愣看着何西宁背对着她的身影,左手缓缓抬起,搭上肩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在赵晴白的哀嚎中溜走,暑假随着她的作业完成画上句号。
鱼怀衣也迎来了新学校报到日。
何西宁升入高三后,上学的时间提早,放学的时间延后,等鱼怀衣换好何安佟准备的校服下楼时,何西宁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鱼怀衣从清早就忍不住雀跃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何安佟恰巧在此时进门,脸上漾着笑意,朝鱼怀衣招手。
“小鱼,我们也该出发了。”
鱼怀衣没见那日开车的人,反是何安佟打开车门说:“上车,何姨送你。”
何安佟开车不常说话,鱼怀衣习惯了沉默被动,一路上也是相顾无言。
到了一中,何安佟熟门熟路领着鱼怀衣到了一间办公室。
鱼怀衣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寒暄,几句后才进入正题。
与何安佟交谈的人,说话温温柔柔的,笑容浅浅,时不时看一眼鱼怀衣,眼神和蔼。
“没问题,把孩子交给我吧,我带她去找班主任。”
这场交谈落下帷幕,那个人抬手友善地拍拍鱼怀衣的肩膀,示意跟她走。
出了办公室门,何安佟就离开了。
鱼怀衣攥着书包垂下来的带子,一步一步跟在那人的身后朝教学楼走去。
两人爬上二楼,停在拐角处的教师办公室,抬手敲门后推开虚掩的门进去。
办公室内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人,打眼看去二十七八的感觉。
看到她们进来,那个老师连忙起身。
“校长。”
“张老师,我给你送个学生。”
说着,校长将身后的鱼怀衣让出来,右手搭在她肩膀上。
张老师早就听说有个学生要转来她的班上,一早便在办公室等着。
看着面前这个偷偷瞥她,却一言不发的学生,身为老师的雷达突突响起来。
这学生太内向了,只怕会不合群……
不过她面上不显,笑着跟校长又聊了几句。
鱼怀衣能感受到这个张老师时不时扫来的视线。
好奇的,没什么恶意,只是让人有些不适。
鱼怀衣微微皱着眉头,希望两人的交谈赶快结束。
老天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两人终于结束了对话,校长转身离开,张老师在椅子上坐下。
她朝鱼怀衣笑笑,说:“以后我就是你的班主任了,教数学。我叫张蓓,你可以叫我张老师。”
边说边从桌上抽出来一个小册子,起身带着鱼怀衣出门。
“这节课是语文,你先进去上着。教材的话……”
张蓓看一眼鱼怀衣身后轻飘飘的背包,顿了一下,接着说:“等这节下课,我找学委跟你去教务处领一下。”
“谢谢老师。”
鱼怀衣虽然不善跟人打交道,但最基本的礼貌她还是明白的,声音小小的同张蓓道谢。
走廊很安静,张蓓听的清清楚楚。
一个暑假结束,学是开了,学生的魂还飘着,能安安分分坐在教室不交头接耳的明显是少数。
尤其是刚上课没多久,就看见班主任在教室门口朝语文老师招手。
一个两个都不困了,捣捣身旁的同学向外看去,语文老师人刚一出门,班内就嘈杂起来。
交头接耳猜测着班主任来的原因,其中还有趁乱往嘴里塞早餐的学生,人声夹杂着塑料哗哗,一整个大杂烩。
“都给我闭嘴。”
刚刚不见的语文老师半个身子探进门,佯装生气瞪他们一眼。
一声吼之后,声音是小了下去,但没“灭绝”,等到老师又出去后,声音渐起,只是没方才那么嚣张。
没等多久,语文老师再进来时,身后跟着班主任和一个陌生的学生。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板着脸拍手,从前到后扫视他们一圈,方才闹着的学生此刻缩着脖子一声不吭。
“这位是鱼怀衣同学,这学期转到我们班上和我们一起学习,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
言简意赅,张蓓没说多余的话,也没打算让鱼怀衣自我介绍,很明显,她知道鱼怀衣的性子,一眼看去就不适合这个流程。
一旁鱼怀衣从进门就绷着身子,此刻听到这话,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鱼怀衣在张蓓的指示下,穿过空空的走道,找到班级最后面空着的位置,放下书包。
她对位置没什么要求,只是张蓓好像很在意,来的路上跟她说先在后面坐着,等找个合适的机会重新安排。
鱼怀衣听了一耳朵,没放在心上。
鱼怀衣翻出书包中的空白本和笔,摊开在桌子上,眼睛余光瞥见张蓓在一个学生面前停下,弯腰交代了什么。
那个学生听完她说话,回头看了一眼鱼怀衣,随后点点头。
鱼怀衣没再看下去,手边突然被一个坚硬的角碰上。
她一转头,就看到旁边的女生朝她咧开嘴笑了笑。
“同桌,你没书吧?我们一起用呀~”
桌上的书摊开,比脸还白的书左上角画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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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不客气,我们是同桌嘛。哦对了,我叫张原祺,你叫什么名字?”
“鱼怀衣。”
“那我以后能叫你小鱼吗?”
不能……
鱼怀衣话还没说出口,张原祺已经自顾自当她答应了,嘴上“小鱼”“小鱼”叫着。
鱼怀衣:“……”
太自来熟了,和赵晴白一样……
第一节课算是平安无事度过了,鱼怀衣听着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内容,手上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看她这么认真,张原祺没再好打扰她,托着下巴看向另一边发呆去。
下课铃响起时,老师停下了讲课,鱼怀衣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张原祺探头想要看看她写的东西,这时,一个女生走过来,站在鱼怀衣的桌子前面。
是刚刚张老师说话的学生。
“同学,张老师让我带你去教务处领书,跟我去一趟吧。”
看来她就是张老师说的学委了。
鱼怀衣默默想,点点头。
鱼怀衣放下手中的笔拎着包出去了,座位上只留下张原祺。
鱼怀衣写字的笔记本摊开着,走得急,忘了合上,张原祺无意一瞥。
空白的本子上被鱼怀衣画上了一个小小的人物。
小人长发发尾微卷,眼皮耷拉着看向下方,看着很是冷酷。小人双手插兜,背上背一吉他……
鱼怀衣会画画。
这是张原祺的第一想法。
原来她没在听课啊!
这是她的第二想法。
另一边跟着学委出门的鱼怀衣当然不知道她的想法。
学委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没跟鱼怀衣多说一句,脚下飞快带着她在走廊间穿梭。
所幸教务处离她们的教学楼不算远,两人没几分钟便走到了。
学委敲门,鱼怀衣跟在她身后。
一进门,两人吓了一跳。
好多陌生的面孔围在房间内唯一的桌子旁。
见她们进来,那些脸全部朝向她们。
鱼怀衣轻咬下唇低下头,却在埋头前一刻顿住。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何西宁。
是何西宁。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一冒出,她的心情突然开始雀跃,又抬起头,勾起嘴角,想朝何西宁笑笑。
可接下来何西宁的表现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何西宁只是淡淡瞥她一眼,眼里不带一丝情绪,甚至在鱼怀衣朝她看去时,面无表情移开眼。
鱼怀衣在何西宁毫无波澜的眼神递来那一刻就明白了,何西宁不想跟她在学校相认……
在家中的相处,一切都像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鱼怀衣此刻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自己的额发够长,倒是替她挡住了眼底的狼狈……
学委将两人的来意告知教务处值班的老师,老师打开角落的柜子示意她们自己找书。
书是学委找的,她想着鱼怀衣同学应该不清楚有哪些书,便自己蹲下身去找。
鱼怀衣站在她身后,动作机械接过她递来的书。
其实她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后的那群人身上,听着何西宁冷淡的声音……
内容她一个也没听进去,只听得到滴滴答答的声音……
和着平淡的音调,开始胃疼。
9. 不认识
“你没事吧?”
张原祺看着一旁趴在桌子上的鱼怀衣,满是担忧。
鱼怀衣只是跟学委出去领了书,怎么一回来就不对劲了……
张原祺想不通两人经历了什么,她想,难道是学委欺负鱼怀衣了吗?
可是,根据她和学委的相处来看,学委虽然收作业不太近人情,但平常接触也还好,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张原祺甩甩脑袋,将不恰当的想法团吧团吧扔出脑袋。
她的脑瓜子想不通缘由,但她最会的就是从不为难自己。
于是,她直接问出了口。
鱼怀衣没出声回答她,只是脑袋抵着桌面轻轻摇头,双臂环抱在身前,捂着肚子的地方。
难道是肚子疼?
张原祺支手摸着下巴,思考拉着鱼怀衣去医务室的可行性。
有一种说法叫,所想即所得,张原祺其人,运气好得要命,一转头就对上张蓓的眼睛。
“姐……”
"姐"字脱口而出,在张蓓的瞪视下连忙改口。
“张老师~”
“老师,我同桌不舒服,我能带她去医务室吗?”
张蓓本就想问问鱼怀衣怎么了,如今张原祺一开口,她便走到鱼怀衣身旁弯下身,轻声问鱼怀衣的状况。
同张原祺一样,得到了鱼怀衣的摇头。
张原祺在一旁无奈耸肩。
张原祺还是如愿了。
她自来熟地挽着鱼怀衣的手臂,带着她往外走。
鱼怀衣随着她的摆弄。
她还是想不通何西宁的眼神。
“同桌,你的刘海,真酷。”
张原祺没话找话,鱼怀衣瞥她一眼,她报之一笑。
“这是高三学生的教学楼。”
张原祺指着路过的一栋灰白夹杂的大楼,说道。
她想着,鱼怀衣第一次来这个学校,作为同桌,自己不得揽下“向导”这个神圣的任务吗。
只是,张原祺的絮絮叨叨,鱼怀衣只在她提到高三字眼时有一丝反应,其它情况下,完全是一潭死水。
同一时间,两人路过的教学楼内,赵晴白正扒着窗户朝外探头。
她一直觉得那个路过的背影很熟悉……
那不是大小姐名义上的妹妹吗!
看方向,是去医务室啊。
赵晴白站在原地眼睛转了转,哒哒哒跑到何西宁的座位旁边。
“西宁西宁。”语气急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何西宁轻飘飘瞥她一眼,手中笔不停:“说。”
“我刚好像看到小鱼了。”
“小鱼?”
何西宁还没开口,反是她前面的女生顺着赵晴白的话朝窗外探了头,转身朝向何西宁说:“那不是今天早上教务处那个,班长你认识啊?”
眼中燃烧着找到新奇玩意的热情。
她的记忆力也是真好……
何西宁头也没抬,淡淡回道:“不认识。”
赵晴白:“诶?”
两人一来一往,赵晴白完全插不上话。
前桌扫了何西宁两眼,假模假样做遗憾状,双手摊开朝赵晴白微微一笑,转过身。
赵晴白只觉她莫名其妙。
……
赵晴白搞不懂何西宁什么意思,但她清楚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看来是在防着别人了。
赵晴白自顾自点点头,回给何西宁一个“我懂”的眼神,飘飘离开。
等赵晴白再回头看窗外时,已经看不见鱼怀衣两人的身影。
她们已经走到医务室了。
医务室在一楼,门开着,张原祺松开挽着的手,上前一步撩开塑料帘子,朝内探头。
“呀,张原祺,又是你,这次又咋了?”
“文医生,什么叫又啊,我在您这名声就这么不好吗?”
“别废话了,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你姐怎么把你放出来了?”
“这次我可是有正事的,我带我同桌看病呢。”
说着,张原祺拉着鱼怀衣往里走。
鱼怀衣这才看到跟张原祺说话的人的全貌。
被称作“文医生”的人,一头清爽的短发,戴一无框方眼镜,低头翻着桌上的小册子,挑眼透过眼镜上方的空隙看她们。
张原祺风风火火拉着鱼怀衣在椅子上坐下。
鱼怀衣晃一眼,医生白大褂胸前别一蓝色铭牌,上有“文又君”三个大字。
“哪里不舒服?”
鱼怀衣:“胃。”
张原祺:“肚子!”
异口不同声,张原祺声音之大,压过了鱼怀衣。
鱼怀衣和文又君同步闭眼。
“我闭嘴。”
张原祺一秒认怂,抬手在嘴边做拉拉链的手势,朝文又君讨好一笑。
鱼怀衣其实没事,她自己很清楚,这只是早上情绪波动太大,牵扯到了胃。
要不是张原祺非要拉着她来,说不定她这会儿已经好了。
鱼怀衣盯着贴在身上移动的听诊器发呆。
“呼吸……”
……
一番操作后,文又君示意鱼怀衣放下衣角。
“现在还疼吗?”
鱼怀衣摇头。
文又君:“那……”
张原祺:“那就在这躺会儿吧,万一一会儿又不舒服了。”
张原祺抢在文又君前开口,在文又君视线瞥来时,做乖乖状,再次给自己嘴巴上拉链。
当然,最后没能如张原祺的愿,不舒服的是鱼怀衣,不是她。
文又君收回视线,看向鱼怀衣。
明明她没说什么,鱼怀衣就是看懂她眼中的询问之意了。
“不要。”
她又没什么事情,本身被拖来医务室也是张原祺单方面的“强迫”。
语气干脆利落。
张原祺连忙掰过她肩膀,朝她连连摆手,眼底全是焦急之意。
鱼怀衣面无表情看着她,企图从她丰富的肢体动作中悟出来点什么。
鱼怀衣理解张原祺表情进度:
1%……
20%……
50%……
@#¥%……
理解失败。
鱼怀衣取消理解进度。
鱼怀衣起身向门口走去。
张原祺在文又君和鱼怀衣的背影间左右摆头,最后,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副凄凄惨惨戚戚忍痛割爱样,追着鱼怀衣出门。
文又君:戏精……
“小鱼,等等我呀。”
出了门,张原祺自动拉开自己上了拉链的嘴,急急忙忙追上鱼怀衣,像来时那样挽上她的胳膊。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吧?”
这种事情还有假的吗……
“没有。”
“那就好。嗐,其实我不是因为不想上课才让你在这躺会儿,我真的很担心你哇。你说要是回去再不舒服了,再来一次多麻烦。干脆直接在这里……”
张原祺一张碎嘴叭叭叭个没完,从关怀同学扯到人生三观,再到“……文医生自己做的小手工特别可爱,多待会说不定还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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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掉落……”
“落”字音刚落,鱼怀衣突然停下了脚步,在张原祺疑惑的眼神中转头。
“你喜欢文医生。”
面色慌张的张原祺撞进鱼怀衣黑沉沉的眼睛。
张原祺终于看清了刘海遮挡下的双眼,像枷锁一样,紧紧锁着她,一切无处可避。
“诶?诶?不是,不是……”
“不喜欢。”
鱼怀衣步步逼近。
“不是不喜欢,是,是,是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哪种?”
鱼怀衣像是真不清楚她的意思,微微歪着头看她。
张原祺在她的注视下,牙齿紧咬下唇,想要收起慌张的表情,眼底那抹闪躲不及的心虚却一览无余。
“文医生人真好,大家是不是都喜欢她,像你一样?”
鱼怀衣话锋一转,同刚刚判若两人。
张原祺情绪不上不下卡着,半张着口“啊”一声,随后干巴巴笑两声:“是啊,是啊,哈哈……”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还以为……
吓死她了……
张原祺在心底无声呐喊,压下那股怪异感,抬脚追上得到答案就头也不回往前走的鱼怀衣。
后半程回去的路上,张原祺再没敢提起文医生相关的任何一点。
耳朵边清净了,鱼怀衣瞥一眼身旁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的张原祺,回想起在医务室看到的人,终于明白文友君身上那股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
至于谁在模仿谁,谁在接近谁……
不言而喻。
拙劣的,幼稚的……
张原祺的解释轻飘飘的,像气球,针一戳,就破了。
“对了同桌,你中午回家吃饭吗?”
下课铃一打,张原祺在凳子上丝滑一滑,半个身子占据了鱼怀衣位置的一半区域,
经此一遭,张原祺竟然没想着去远离她,反而给鱼怀衣一种,张原祺把她划进了“自己人”范围的感觉……
阴差阳错的,张原祺单方面和她交心了……
“……”
她以为至少能撑过一天的……
“不回。”
鱼怀衣躲开她贴近的身体,翻出下节科目的课本摆好,在桌上趴下。
张原祺听到“不回”后特别惊喜,絮絮叨叨的。
“真的啊?那太好了,中午咱们一起去食堂呀……”
张原祺是住宿生,她得知鱼怀衣走读时还失望了一会儿,现在那股失望之意烟消云散,暗自决定要带着同桌去尝尝她的心头好。
何安佟是想让鱼怀衣中午回家吃的。
她想着初来乍到,总有不适之处,回家才是最舒服的。
只是她跟鱼怀衣讲过之后,鱼怀衣没立刻应下来,低头沉默一会儿开口:“西……姐姐她回家吗?”
“西宁?西宁不回家,她高三了,时间紧,就不回家了。不过,她在你这个时候,是回家吃的。”
在她提起何西宁那一刻,何安佟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她还是想让这孩子在家里吃,食堂万一不合胃口……
本来小鱼的发育就慢些……
所以她提起西宁的高二,只是她的猜测有些偏差。
听到想要的答案,虽然不是如她愿的答案,鱼怀衣习惯性勾起嘴角,看向何安佟:“何姨,我也在学校吃吧,不用麻烦了……”
“诶,不麻烦的……”
何安佟最后一点挣扎随风散去,轻轻叹口气,随了鱼怀衣。
何西宁不回家,见不到,她也没那么想回去,房子太大了,空荡荡的……
10. 梦
“同桌……”
事实证明,这人比赵晴白还吵。
鱼怀衣假寐不下去了,直起身,看向张原祺。
“说。”
张原祺话太多了。
怎么能有人能找到如此多的话题聊……
“你那个本子上画的是谁呀?”
张原祺指指压在鱼怀衣手下的本子。
还很没有边界感……
“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看到的,你跟学委走之后,本子没合上,不小心瞥到了……”
鱼怀衣的表情冷下来,黑乎乎的眼睛看着她,一时竟有些惊悚……
张原祺连忙开口解释,在鱼怀衣盯着她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
“没谁,随手画的。”
鱼怀衣敛下眼睛,将本子抽出来放在桌洞里,没有再多余解释。
见此,张原祺也就没再问下去。
其实她只是想从鱼怀衣的兴趣入手,跟她拉近一点距离,没想到她会这么抗拒……
张原祺深觉自己走了一步错路……
两人都沉默下去,身边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想她张原祺在的地方什么时候这么尴尬过……
人生滑铁卢……
张原祺内心疯狂捶桌。
“你画画很好看啊!”
鱼怀衣偏头看她一眼。
张原祺从其中品出了“莫名其妙”……
“呵呵……”
怎么回事……
更尴尬了。
“谢谢。”
“嗯……不客气……”
张原祺老实了。
闭嘴了。
她从上学以来,前所未有的安静,这节课的老师进门后看到这么安静的她,还多看了几眼……
同这边安静的两人不同,何西宁再次遭到了赵晴白的“叨扰”……
“有话就说……”
何西宁在她灼灼的盯视下,再没办法忽略赵晴白的存在,放下笔,无奈看着她。
“我说……”赵晴白做贼一般,一边慢慢贴近她的耳朵,一边警惕的四处看,确定没人会来才继续,“你之前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说不认识小鱼……”
“赵小白,我跟你认识时间很长了吧?”
“是啊。”
赵晴白不解。
“你那么在乎她做什么?”
“我在乎的是你哇,不要冤枉我,你得跟我讲讲为什么,不然我回头露馅了……”
“没那必要……”
何西宁一时也跟赵晴白解释不清楚。
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
知道了总有人会打着关心的名义来跟她施舍那没用的“怜悯”,她不需要,鱼怀衣也不需要。
保不齐会有人闲的没事干惹来一身八卦。
学习压力那么大,一点学习外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躁动。
都不得安宁。
反正只有一年了,毕业了谁也见不到谁,没有那必要弄到人尽皆知徒增饭后新鲜。
“懂吗?”
“啊……懂了……”
赵晴白似懂非懂点头。
算了,既然何西宁有她自己的考量,她又何必再多操心……
赵晴白晃晃头,将多余的想法甩出去,朝何西宁裂开嘴笑了笑。
“行吧,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这里绝对不会泄露一点的。”
赵晴白抬手握拳锤锤前胸。
“不过,你要不要回去也跟她解释一下啊,回头多想了就不好了。”
赵晴白深知大小姐的秉性,按之前何西宁前桌的说法,只怕大小姐当时连个眼神都没给小鱼,就算给了,估计也不会是多友善……
像鱼怀衣本就敏感,再加上初来乍到碰到熟人,结果熟人对自己爱搭不理的……
不能想不能想……
想想就要心痛了……
赵晴白双手抱臂轻轻打颤,看得何西宁莫名其妙的。
何西宁眉头微皱,犹豫了一下,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答案,回她:“没必要。”
又是没必要……
赵晴白拍拍她的肩膀,感慨道:“姐啊,要不是我了解你,你真就是个不近人情的角儿了……”
“不要学个词就乱用。”
“你看看,你看看,还说呢……”
何西宁:“……”有吗……
赵晴白在一旁说个没完,何西宁按下她问道:
“中午吃什么?”
“鱼香肉丝盖饭,食堂最好吃的饭了,每次都有好多人排队。”
张原祺摆弄着饭卡,凑近鱼怀衣低声说。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课,张原祺一条腿已经伸出去了,蓄势待发。
鱼怀衣在她的指示下摸出了饭卡,这是何安佟随着校服一同给她备好的。
里面的钱,何安佟说不用鱼怀衣操心,她都安排好了。
不知道何姨往里面打了多少钱……
“同桌,跑。”
下课铃伴随着张原祺伸来的手,打断了鱼怀衣的回想。
张原祺拉着她穿梭在人群间,发尾飘飞,头顶阳光洒下,巨大的嘈杂声充斥着鱼怀衣的世界,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揪住她的心脏。
鱼怀衣已经很久没这样大幅度的跑步了,被张原祺拉着跑的食堂门口时,已是气喘吁吁。
她大口喘着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要死不活的……
张原祺边喘气边指着她笑:“同桌,你不行啊。”
“不是要排队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眼见了一群人从她身旁而过,张原祺顾不上再笑话鱼怀衣了,连忙拉起她,跑进食堂。
总之,一切兵荒马乱的……
这是鱼怀衣对此次食堂用餐的评价……
倒是吃上了张原祺心心念念的窗口,只是差点要了半条命……
鱼怀衣忍不住开始思考现在跟何姨说她反悔了的可行性……
“同桌?小鱼?同桌——”
张原祺拉长嗓子的喊法叫回了鱼怀衣出走的神。
“怎么了?”
“你拿着这个……”
张原祺递给她一个抱枕。
“U型枕,我刚刚回宿舍拿的,用这个在教室睡会舒服一点。”
鱼怀衣这才知道她吃过饭匆匆跑走是回去拿这个东西了……
鱼怀衣有些意外,呆呆接过,手指触摸到柔软的触感时,她才彻底回神。
“谢谢……”
“别那么客气,谁让你是我同桌呢……”
“好了,我先走了,一会儿老师要查寝的……”
张原祺匆匆来又匆匆离开。
留下鱼怀衣看着手中的U型枕缓缓眨眼。
一中的习惯,走读生中午可以留校,但只能在班里午休,不强制,所以很多学生是不愿意待在学校的。
尤其是高二的学生,毕竟到了高三就强制了,大家都想珍惜这最后的“自由”,能跑的都跑了,班上现在只剩下鱼怀衣一人……
和前方不远处刷刷写题的学委。
两人拿过书之后再无交谈,鱼怀衣也不是主动之人,用上张原祺的U型枕,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窗外蝉鸣已停,树叶在微风下哗哗晃动。班里空荡荡的,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着空调外机的嗡鸣,纸页晃动,不知不觉,鱼怀衣意识越来越沉。
“让你哭,让你哭!给老子闭嘴,再哭一个试试!”
“滚,我妈说你是克死人的祸害,没人愿意跟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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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怀衣你干什么吃的,弟弟哭了没听见吗,天天让你白吃白喝的,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我去你的,你妈一点钱都没留下,死了也不知道给人留点。”
“啊啊啊啊啊不许碰我的东西,这是我的,是我的。鱼怀衣,我妈说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呸。”
“都怪你,都是你害死我爸妈的……”
哭声叫声弥漫整个白色空间。
鱼怀衣木着脸,看着眼前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指着自己破口大骂。
她低下头,朝前走去,那些身影渐渐扭曲变形,有人影张牙舞爪想要抓住她,她的步伐越来越重。
“你叫鱼怀衣?”
一道不一样的声音穿透黑色的重影而来,撕开一道小口,一抹光透进来,鱼怀衣抬起沉重的头,向前看去。
“何……西宁?”
只是没等她看清那道身影,周身场景飞快变换,她又回到了早上去过的教务处。
正前方,何西宁双手抱臂看着她,眼底全是冷酷不屑……
鱼怀衣脚下忽然踩空,白光又变成黑丝朝她涌来,拽着她往下坠去……
越来越黑……
下坠感不断……
远处“滋啦”一声传来……
鱼怀衣醒了。
她身体无意识一抖,桌子向前推出一点,刚刚的“滋啦”声,便是桌脚摩擦地面发出来的……
鱼怀衣皱着眉将桌子拉回原来的位置,却在抬眼看墙上挂的钟表时和前方的学委对视上。
学委眼底带有一丝怒气。
鱼怀衣动作一顿,这才意识到那一声响也吵到她了。
鱼怀衣也顾不上头疼了,讨好地朝学委微微一笑,很是心虚。
好在学委并没有打算同她僵持下去,撇撇嘴又转回去了。
又做梦了……
一模一样的梦她做过太多次,早就习惯了,只是这次多了何西宁……
回忆起早上何西宁的眼神,鱼怀衣本就头疼的脑袋更疼了……
鱼怀衣闭着眼,双手撑在桌面上,揉着太阳穴。
这种事情她已经做出来经验了……
“同桌,你怎么了?”
张原祺一进门就看到鱼怀衣萎靡的背影,溜溜达达凑到她身边,没忍住开口。
鱼怀衣停下手上的动作,捏着U型枕眨眨眼,慢慢摇摇头。
“这个,还你……”
“你留着吧,我脑子一热买的,平常也用不到,没怎么用过,刚好可以当礼物送你,嘿嘿,只要你不嫌弃它……”
“我……没有东西送你……”
“诶?”
张原祺没想到鱼怀衣是这样的想法,一般她送出去的东西都是真心真意希望能帮到对方的,并不是冲着回礼才送的……
此时此刻还有些意外,站在位置上挠挠头,一向能说会道的张原祺一时也有些语塞。
“同桌,那个,不是的,我不是为了你回礼才送你的。你需要它,而我不需要,送给你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这才是我的初衷。你不用回礼,也没必要回礼,也不必为此苦恼……哎呀一时半会也跟你讲不清,但我一般把这种情况叫做,友情。你知道吗,同桌,友情是不需要这么客气的!”
说完,张原祺抬手郑重其事拍拍她的肩膀,眼神严肃。
鱼怀衣还在消化她的长篇大论,手指无意识抓着抱枕上的短柔毛,缓慢眨着眼睛。
不……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暂时没有……
但看着张原祺那叉腰仰头无声大笑的样子,鱼怀衣咽回了解释。
还是不扫她兴了吧……
好在老师来得及时,张原祺才老老实实坐下去。
鱼怀衣莫名松了一口气。
11. 好欺负
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恢复平常,下午的课也是平平淡淡过去了。
只是还挺奇怪的……
鱼怀衣看着趴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张原祺心想。
明明两人认识一天都不到,张原祺是怎么做到好像认识了一辈子的感觉的……
她暂时是得不到答案了。
不过,她不排斥。
这样……还挺好的。
鱼怀衣无意识摩挲手中的笔,不知不觉,那个空白的本子上又出现了一个小人。
同张原祺看到的小人不同,这个小人趴在桌子上,扎起的高马尾发尾散开围着后颈,嘴角还在流口水……
画到口水时,身旁的人像是嫌弃硬桌子不舒适,闭着眼皱眉在桌子上一挥手,发泄不满之意……
她一动,惊到了身旁人,鱼怀衣在她动那一刻,意识回笼,看着手下的小人,手脚慌乱盖上本子。
两人现在的状态是这样的:
张原祺:zzzzzzzzz
鱼怀衣:…………
放学铃声响起时,张原祺终于清醒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眼神呆愣愣的。
“同桌,你回家呀?”
“嗯。”
一如既往话少。
嗯?
一如既往?
她俩认识没多久吧?
当然,这就不是张原祺愿意关注的了,她坐着看着鱼怀衣收拾书包,一动不动。
“你不去吃饭吗?”
鱼怀衣忍了很久,在拉上拉链那一刻,问出了口。
中午食堂的架势让她见识到了“饭来之不易”……
这个时间,张原祺竟然不着急?
“啊?我啊?晚上没什么好吃的,我一会儿去超市买个面包填填就行……”
“对了,你记得出学校的路吧?”
“我不是傻子……”
到底是哪里给她的错觉啊……
“哈哈哈哈哈,好吧,明天见~”
她当然记得路……
鱼怀衣走在路上,身旁人来人往吵吵闹闹,手牵手者,肩搭肩者,她孤身一人,格格不入。
她其实是有私心的。
她还是想看到何西宁。
见不到就想,哪怕何西宁对她爱答不理。
像自虐一样。
只是她期盼之人,并没能如她所愿出现在车内。
远远看过去,她只看到了何姨。
何姨也看到了她,站在车旁,遥遥朝她招手。
她还抱有一丝侥幸,万一,何西宁在车中呢,万一,她还没来到门口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鱼怀衣加快了脚步。
“上车,小鱼。”
何姨拉开了车门,鱼怀衣朝内车内望去……
没有人。
空荡荡的。
何西宁不在。
何姨笑盈盈看着她,等着她上车,鱼怀衣轻咬下唇,坐进车内。
何姨在她坐稳后也上了车,一点没有等待的意思,直接打火了……
难道……
何西宁不跟她们一起回家吗……
“何姨,不等姐姐吗?”
车已经开出一段距离了,车门也上了锁……
何安佟打着方向盘,在慢吞吞的车流中穿梭,抽空从后视镜看一眼她,了然一笑,跟她解释说:“你们放学时间不一样,西宁放学晚些,高三了,多了一节自习。怎么了,想她了?没事,不用担心西宁回不了家,晚点有人来接她。”
“这样啊……”
失算了……
怪她没问清楚……
鱼怀衣朝何姨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随后飞快低下头。
“小鱼啊,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呀,还适应吗?”
何安佟一改开车不讲话的习惯,关切的问起鱼怀衣的学校生活。
主要是,这个孩子,她真放不下心来……
调查鱼怀衣背景时,很多人都说她和同学的关系处不好,她生怕这里让鱼怀衣不适。
刚刚她观察了一下小孩儿,看着还好,没什么不好的反应,想来是不错的。
毕竟,在家里养了将近一个月,好不容易开朗点,她可不想前功尽弃。
这样想着,何安佟笑得更加温柔了。
“还好……”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按理来说,她是可以说出很多事情的,只是她从未这样跟谁如此亲近讲过自己的生活,鱼怀衣一时竟难以开口,不知从何开口……
鱼怀衣欲言又止,一晃而过,何安佟从她眼底看出了一丝纠结。
她想,看来自己还得有些操之过急了。
“不用勉强自己小鱼,你想说呢,何姨就听,你不想说,就不勉强自己开口。你呢,是可以拒绝的,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能违背你的意愿,强迫你做不喜欢不习惯的事情。哪怕是你何姨我。”
何安佟一直在开导她。
这一点,鱼怀衣十分清楚。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不习惯。
她从未受过这样好的关心,如今触手可及的温柔,她又开始害怕了,害怕辜负了这份善意害怕再次带来失望。
就在何安佟以为这一路都要沉默下去时,后座上捏着书包带子的小姑娘忽然开口了。
“何姨,我遇见的同桌她人很好……”
其实,她更想说何西宁的事情,何西宁为什么装不认识她,怎么会变成那般模样……
只是这些话,她还是说不口,也不想徒增何姨的烦恼……
她知道的,亲生的和寄养的孩子之间发生矛盾,夹在中间的何姨是最难安的……
虽然并不是矛盾。
于是,她便挑着能让何姨放宽心的事情讲。
听着学校发生的事情,何安佟也有些惊讶,但更多是安心。
安心鱼怀衣遇到了好同桌。
看样子,鱼怀衣很满意她的同桌,讲话时都没忍住手一动一动的比划。
挺好的。
她想。
何西宁她们确实多了一节自习。
赵晴白因为这一节多出来的自习,一直在哀嚎。
“我都那么饿了,让我回家让我回家让我回家,我要吃大餐,让我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像怨灵一样。
哀嚎也就罢了,这么凄惨的生活,谁不想嚎两声,只是偏生她是在何西宁身旁嚎的。
一边嚎着,手上动作还不停,握着何西宁的左小臂来回摇晃,何西宁写字的右手在纸上画出一道碍眼的波浪线。
何西宁:“……”
“哗啦”一声,赵晴白看着何西宁从空白的草稿纸上撕下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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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大字。
赵晴白凑近瞄了一眼。
“闭……嘴……”
赵晴白随着何西宁的笔画,小声念出上面的字。
“诶——”
没等她反应过来,何西宁就拎着这张“闭嘴”符贴在了她的额头。
赵晴白:“……”
“回你座位去。”
何西宁稳稳当当按着纸,要把赵晴白赶回座位去。
赵晴白眼前一黑又一白,她微微撅起嘴吹气,纸角被吹起来,弄出的声响表达着赵晴白的不爽。
这一节自习,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只是堪堪要了赵晴白半条命。
背着书包,赵晴白像是被吸干了精气,萎靡不振走在何西宁前面,晃晃荡荡的,何西宁都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了……
“你小心点……”
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不过,幸好的是赵晴白妈妈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妈妈,赵晴白几乎是满血复活,哒哒哒跑到她妈妈身边,扒着妈妈蹭来蹭去,一点形象也没了。
“西宁,姑姑送你回去吧?”
赵晴白妈妈接过她的书包,看向何西宁。
“不麻烦您了,家里的司机快到了,城南城北的也不方便,您快到小白回去吧,晚了路上不安全。”
何西宁拒绝了她的提议。
赵晴白的妈妈也没有强求,交代了她几句,便拉着赵晴白朝自家车子走去。
只是在开车离开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等在原地的何西宁。
何西宁背对着路灯,身形挺拔,长发扎了个丸子在脑后,碎发随着微风扫过脸侧,眼睛弯弯朝她们摆手。
看看那个哪哪都让她满意的姑娘,再看看自家这个看到波菜就发出怪叫的姑娘……
真是的,连她的一分优雅都没继承到……
何西宁回到家时,张婶刚好做好晚饭,像专门把控着时间一样。
何西宁回到房间,放下书包换了身衣服出门。
只是刚打开门,就和意料之中的人对上眼了。
“怎么不下楼吃饭?”
守在她门口,专门来吓她的吗……
鱼怀衣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无心注意,大了些的领口松松挂着,露出一大片肌肤。
瘦的不像话。
“我……”
和张原祺对答如流的鱼怀衣,见到何西宁就开不了口。
何西宁看着她嘴唇噏动,犹犹豫豫的。
像是在脑海中疯狂挣扎……
“没什么……”
最后放弃。
她还是讲不出口。
鱼怀衣捏着衣角,低垂着眉眼,看着委屈的要命。
看着就很好欺负啊。
只是,鱼怀衣好似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场默剧。
何西宁:“……”
何西宁的耐心有限,既然鱼怀衣说不出口,她也没猜测别人心思的喜好,背手合上门,淡然和鱼怀衣擦肩而过,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鱼怀衣抬手想要抓住她,只可惜滑腻的布料从她指缝间划过,没留下一丝痕迹,也没留下何西宁。
鱼怀衣在原地站了许久,楼下传来了喊她吃饭的声音,她才像大梦初醒般眨眨眼,拉上滑落的衣领,边应声边朝楼下走去。
12. 指节
这场以鱼怀衣为主角的默剧延伸到了餐桌上……
再又一次收到若有若无的瞥视目光时,何西宁放下手中餐具,抽出手边纸掩在唇边,抬眼直直看向视线来处。
那双眼睛像受惊的鹿,慌忙转向别处,却又像是存着侥幸,四处乱瞟后再次看来……
何西宁:“……”
她真的很想告诉鱼怀衣,那存有心事的眼睛,她长一点的额发完全藏不住。
“我吃饱了。”
何西宁叠好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起身拉开身后的椅子。
这场暗波以何西宁的离开而结束。
一旁的何安佟好像还在状况外,没有触摸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朝何西宁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何西宁的脚步声渐远,餐桌上只剩下轻微的“叮当”声。
鱼怀衣收起神,敛下双眼,盯着碗中的食物,一口又一口,机械地塞着。
她想问,
为什么不理她……
为什么装不认识她……
为什么……
为什么……
有太多的为什么……
可她问不出口。
她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质问何西宁,又凭什么去质问她……
毕竟,一开始她不就说了吗……
“我讨厌你。”
那真的是玩笑话吗……
鱼怀衣叹着气将碗筷放进水池里。
鱼怀衣想帮着徐婶洗碗筷,却被徐婶笑着推了出去。
“去玩吧,徐婶这里不用帮忙的。”
温和却不容拒绝。
鱼怀衣看着面前合上的门,转身离开了。
与此同时,何安佟抱着一堆毛线坐在客厅。看到鱼怀衣走近,连忙朝她招手。
“小鱼,来。”
鱼怀衣走到她身边坐下,眼带疑惑看着她和团成一团的毛线做斗争。
何安佟费劲吧啦顺着线,边理边问她:“小鱼有作业吗?”
作业?
有的。
不过她趁着晚饭前的时间已经写完了。
于是,她摇头:“没有。”
“那来帮何姨织毛衣吧?”
何安佟说话一顿一顿的,一半心思在毛线上,一半心思在鱼怀衣身上。
“好。”
鱼怀衣稍显局促坐在一旁,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张握,一副想要上去帮忙,却又不知从何帮起的样子……
好在,何安佟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拉起毛线一角,指挥着她伸出小臂。
毛线缠绕上手腕,一圈又一圈。
鱼怀衣手臂停在半空,何安佟看着顺畅的线点点头,握着棒针找到上次停留的地方。
“小鱼,上课跟得上吗?”
何安佟不想给鱼怀衣压力,但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看着还有些拘谨的鱼怀衣,何安佟拉家常般开口。
她看过鱼怀衣以前的成绩,说不上坏,但是也不算好,勉强评个中等,尤其是有何西宁这个常年前几的成绩摆着,小鱼的还是稍微落后一点……
如今来到一中,不知怎样……
鱼怀衣看着线一点一点离开手臂,轻声道:“可以的。”
要是张原祺在这怕是要惊掉下巴了。
一个上课没见听过只知道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人可以跟上课程……
不过她现在不在,何安佟看着一脸真诚的鱼怀衣也判断不出来真假。
“别勉强自己,不适应就和何姨说,家教、网课,需要就跟姨说,家里不缺钱。西宁前段时间请过一个家教,我看效果不错,诶,那小姑娘挺负责的,何姨要不帮你找一下她吧……”
说着说着,不知为何,何安佟突然亢奋起来,放下棒针伸手去摸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看着就要下决定给鱼怀衣找家教了。
她这幅样子,不像是说说而已,方才十分淡定的鱼怀衣,淡定的壳子裂了缝,连忙开口。
“不用了,不用了何姨。”
鱼怀衣急促的声音拦下了她冲动的手。
这是何安佟遇见鱼怀衣之后,第一次见她如此焦急。
看着因为着急两颊蔓延上绯色的鱼怀衣,何安佟冷静下来……
她还是有些心急了……
何安佟按灭屏幕,安抚地朝鱼怀衣笑笑,一拍额头,懊恼说:“你看,我这毛病又犯了。”
总是忍不住想替别人做决定……
鱼怀衣看着被放回桌子的手机,松了口气,朝她摇摇头。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何安佟和鱼怀衣低着头一时达成了各忙各的默契。
“那个……”
“何姨……”
两人同时开口,打破了沉默。
“您先说……”
鱼怀衣率先开口。
“小鱼,你刚刚是想跟姐姐说什么吗?”
其实她刚才有感觉到的,何西宁最后直勾勾盯着鱼怀衣的时候,她能猜到一些,但不听当事人的想法,恐怕会出错,憋了许久,终于问出了口。
鱼怀衣愣了一下,回道:“没有。”
能问出口不一定能得到回答。
何安佟看着明显没说实话的小姑娘,没想着逼她说出口,就这样翻了篇。
“何姨,我以后能跟姐姐一起回家吗?”
“诶?”
何安佟没想到她憋了这么久的意图竟然是这个……
“想跟姐姐一起回家?可是姐姐放学时间很晚的……”
何安佟有些想不通,她以为像鱼怀衣这个年纪的孩子们会更愿意回家,而不是待在学校。
就像赵晴白一样。
“不可以吗……我觉得接完我回家再去接姐姐会让您操两份心……”
鱼怀衣低着头说着,抬眼瞥一眼何姨,却见她一脸惊愕,声音越来越小,又改口……
“或者,我下课自己坐公交车也可以,我有看过,这附近有条路线直达家这边……”
何安佟微微皱眉,鱼怀衣以为她生气了,上齿轻咬下唇,不再言语。
何安佟有些心疼。
怎么能这么贴心……
贴心到考虑了所有人,唯独没考虑自己……
“不麻烦的,何姨不嫌麻烦,让你自己回家,我才会更操心。”
看何姨的意思是风雨无阻也要亲自接她了,鱼怀衣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再次开口。
“何姨,我跟姐姐一起回家吧,我还可以在学校多学一会儿……”
鱼怀衣像是没明白她的意思一样,接上她的话。
听到这句话,何安佟卡壳了一秒,方才无论天塌下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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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接鱼怀衣的想法被卡了出去,满脑子只剩下她的请求。
“行,可以,我一会儿就去和西宁说一声,让她带上你。”
何安佟一拍大腿,就这样为何西宁揽下了任务。
了却一桩心事,鱼怀衣松了口气,乖乖当着毛线支架。
她是和何姨一起上楼的,只是何安佟和她的方向不同。
鱼怀衣搭上门把手,要拧不拧,听着身后何姨敲门的动静。
何姨进了何西宁的房间,鱼怀衣也终于拧开了自己的门,推门进去。
所以,当张原祺吃过晚饭回教室,看到鱼怀衣还在座位上时,愣在了原地。
“小鱼?”
她不解地上上下下扫视鱼怀衣,鱼怀衣低眉垂眸,没分给她一点眼神。
“你没回家?”
今天的张原祺太饿了,一下课就冲出去了,完全没注意到鱼怀衣坐在凳子上,风雨不动安如山……
“我等……”鱼怀衣仰起脸,本想说她要等何西宁,却不知为何脑海里又冒出何西宁冷漠的眼神,卡住了……
“等什么?”
张原祺挠挠头坐下。
“没什么……”
不知是不是张原祺的错觉,她总觉得同桌情绪忽然就低落下去了。
“只是想晚点回去。”
张原祺没再追问。
“那你以后跟我一起去吃饭呗?”
“不了,我晚点回家吃。”
张原祺真摸不着头脑了……
但这两天的相处,让她明白,就算追问也问不出来,鱼怀衣嘴硬的跟金刚钻一样。
张原祺耸耸肩,翻出藏在角落的小说,做贼一样放在教材下看了起来。
张原祺以为鱼怀衣留下来是要趁着这个时间学习的,就像学委一样。
学委跟鱼怀衣一样,走读的,却没立刻回家,和她们这些住宿的一起待着,直到放学才回家。
只是,张原祺左看右看怎么看鱼怀衣都不像学习的样子……
她一直在摆弄手机,屏幕亮亮灭灭,身上还散发出一股焦急感……
像是在等谁的消息一样。
过了不知多久,鱼怀衣的手机自动亮了起来,是一条消息跳了进来。
张原祺瞥了一眼,匆忙间只看到一句“出来”。
身旁的鱼怀衣看到这条消息,便拎着书包起了身。
明晃晃告诉张原祺,她就是在等这条消息的……
鱼怀衣走得匆忙,只留给张原祺一个潦草的背影。
……
鱼怀衣走在前往校门的路上,心情同上次完全不同。
在路灯的照亮下,远远看去,一个清瘦的身影立在眼熟的车子旁,偏头和身旁人说着什么。
鱼怀衣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何西宁单手支着额头,闭目养神,右手搭在座椅边沿,车内昏暗,偶有路灯的光照进来,亮光在她手背跳跃。
鱼怀衣学着她的样子搭着手,不动声色低着头,目光随着一闪一闪的亮光在何西宁指节间流连。
她喜欢何西宁骨节分明的手。
尤其是夹着白色纸巾弯曲的样子,冷淡和关切混杂,泛着暖色的柔光,与冷酷的表情割裂,声线冷淡和她说:“别哭了。”
只是,何西宁不记得了。
13. 求求你看看我
灰沙湾是个湖。
那天,她准备去死的。
走了多久,她已经不记得了。
灰沙湾没有一个人,破败不堪,湖边的凉亭红色的漆掉落,一阵风吹过穿亭,发出呜咽声。
唯一的路灯打出的光穿不透黑,几只小虫在灯下绕圈,一头撞上弱弱发着光的灯泡,留下黏连的尸体。
鱼怀衣站在湖边,看着不见底的水。
这些水旋转变换扭曲,变成了一张张人脸,一个个鱼怀衣……湖边好似泛起雾,浓稠的黑水化成藤蔓,爬上脚踝,狠狠勒住她,滑腻恶心。
它们肆意向上爬,缠住手腕,抚上脸颊,堵塞耳朵,遮掩眼睛,在脑海中叫嚣。
“去死啊。”
“去死啊……”
“你还想回去吗,你还能回去吗……”
“诶,你想死吗?”
身后一股拉扯之力,鱼怀衣眼中黑色的水缓缓退下,只留下水痕粘在皮肤上,冷意刻进骨头。
“你听不到我说话吗?再往前一步你就掉进去了……”
听的到……
听的到的……
掉下去?
掉下去不正好吗……
一切都能解脱了。
“别哭了。”
我没哭。
一张纸巾送到她面前,随之飘来的还有一股若有如无的苦橘味。
不是烂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如此格格不入。
救她干什么,帮她干什么,救了她为什么不记得她……
鱼怀衣也不明白自己在怨什么。
救了她,如今又不认得她……
昏暗的房间内,房内的床上,鱼怀衣眉头紧皱,冷汗频频冒出,整个人像被浸在水里,在这个夏日的夜晚,瑟瑟发抖。
“啊……”
急促的呼吸声充斥耳畔,鱼怀衣大梦惊醒坐起身。
鱼怀衣抹去盗汗,拽开被汗水打湿的衣领,她下了床,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
像以往那样,潦草抹把脸,水滴从脸侧滑落至下巴处,摇摇欲坠,最后不堪重负砸进水池。
她盯着镜子里披头散发的自己,眼底已经泛起了乌青,黑乎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镜中的她同样回敬。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升腾起一股冲动,手指慢吞吞抓握上手腕。剪掉的指甲又冒出来了尖尖,她曲起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
痛感唤回了一丝理智,看着手上月牙状的掐痕,鱼怀衣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该剪指甲了。
整栋房子都静悄悄的,凌晨三点,鱼怀衣打开了房门。
万籁俱寂,世界上好像只剩下她一人,捂着留下印子的手臂,她拖着脚步慢慢挨到何西宁的门前。
她又睡不着了。
鱼怀衣背倚着何西宁的门慢慢滑坐在地上,弓着身子,抱住双膝,额头一下一下轻轻磕着膝盖。
“何西宁……”
求你了看看我。
昨夜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除了鱼怀衣本人。
像犯了神经病一样,疯狂渴求一个明知不会有结果的回应……
像往常一样平静的早晨,鱼怀衣坐在餐桌前,看不出异样。昨天晚上犯神经病的人好像不是她般,表面平静淡然。
只是眼底那圈乌青,实在是……
一只手忽然伸来,掀开了她的额前发,鱼怀衣一时诧异,睁大了眼睛。
何安佟关切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小鱼,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刚才鱼怀衣下楼时,何安佟看着感觉她状态就不太对了,恍恍惚惚的,脚步虚浮,如今一看,白皙的脸上这一抹扎眼青灰……
“做了个梦……”
眼见瞒不住何姨犀利的双眼,鱼怀衣最后选择了一个在何姨接受范围内的借口。
“那就是没睡好。”何安佟放下搭在鱼怀衣额前的手,思索片刻,继续说,“不知道牛奶对你管不管用,西宁以前睡觉也总是做梦,后来发现睡前喝杯牛奶会好很多,何姨今晚重操旧业,继续给你们热奶……”
何安佟像是陷进了什么美好的幻想般,没注意到鱼怀衣的欲言又止。
鱼怀衣在她的念叨下,插不进去一句。
“……”
“行,就这么定了了。快吃饭,要上学了。”
就这样拍板决定了……
将鱼怀衣送到学校门口,何安佟便完成了给自己订下的任务之一,墨镜一戴,潇洒朝鱼怀衣摆摆手,掉头离开。
只是那不紧不慢的架势,完全不像是去上班的……
此刻,就体现出自由职业者的好处了。
不,其实是自己当老板的好处……
鱼怀衣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向学校走去。
鱼怀衣凌晨在何西宁门口睡过去了。
她对睡着后的事情没什么意识了,醒来时已经在自己床上了,肩颈一侧的睡衣好像染上了别的味道,莫名有些安心。
何姨的关心之意让她明白了,何姨对此事完全不知。
梦中那缕橘子味的清香,找到主人了……
只是香味的主人离开得早,鱼怀衣真的很想看看发现她睡在门口时,何西宁的表情……
何西宁有些不耐烦,这是一早见到她时,赵晴白的结论。
稀奇了,大小姐也开始对早课不耐烦了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赵晴白拿着做做样子的书溜溜达达走到何西宁座位旁,抬起手搭上何西宁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懂,我都懂。”
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你懂什么了?”
何西宁皱眉。
“没有学生会喜欢早课这反人类的发明,你终于体会到了我们的感受了,作为反早课帮的帮主,我允许你加入我们……”
何西宁:“……”
这都什么跟什么……
“帮里几个人?”
意外地,何西宁不知怎的,贴在唇边的“滚”字绕了个圈咽了回去。
“一个,加上你就是两个了,我封你做我护法怎么样,你以后就是我们帮里元老级别的人物了……”
何西宁开始后悔接她的戏了,嫌自己不够糟心是吗……
“何护法,本帮主观你眉心不展,可是有烦心事,速速道来,护法的事就是我们帮内的大事,本帮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定能为你排忧解难。”
赵晴白今天又扎了双马尾,眼睛看着何西宁忽闪忽闪的,外表看着活泼灵动,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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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却十分老成。
何西宁捏着笔划掉一个选项,挑眉看向赵晴白,语气戏谑:“帮主这么厉害要不要猜猜看?”
不是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吗。
还下知地理,拿着那个位数的地理成绩知地理吗……
赵晴白假模假样掐了掐手指,一脸神秘莫测,凑近何西宁耳旁:“本帮主猜,让你烦恼的事,一定和小鱼有关,是也不是?”
何西宁:“……”
何西宁填答案的手一顿。
真让她猜着了。
“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跟我说说呗……”
赵晴白本来就是胡猜的,能让何西宁烦心的,这么多年来,除了成绩排名退步,她还没见有什么能超过这个。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多了个鱼怀衣,她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何西宁对待鱼怀衣的矛盾之处了。
好吧,勉勉强强能跟成绩排名的重要程度挂上钩。
现在也没考试,那只能是鱼怀衣喽。
赵晴白,天才来的吧。
赵晴白内心得意。
“你说……”何西宁放下笔,斟酌着用词,“如果一个人,大半夜坐你门口睡觉,你什么想法?”
“什么?鱼怀衣半夜坐你门口睡觉了?”
赵晴白一惊,差点叫出声,何西宁眼疾手快捂了上去。
“我是说如果……”
“如果如果,好的好的,如果……让我想想啊,如果……”
“嗯嗯……嗯嗯……”
赵晴白“嗯”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班上人多了起来,在这嘈杂声中,何西宁突然清醒了。
真是昏了头了拿自己的事情问赵晴白……
“那很恐怖啊,要谋财害命吗……”
赵晴白最后憋出来一点想法。
听到她的话,何西宁其实是能猜到的,只是她也不清楚到底是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忽然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
手中的笔转了一圈,笔帽上的小铁片在窗外照进来的光下,随着何西宁的动作,光点划过。
打开门看到门前人时,她是吓了一大跳的。
鱼怀衣竟然就这样倚着她的门睡着了,门一开,失去了支撑点,看着就要往后倒,何西宁手脚比脑子先一步行动,曲起腿,拿膝盖抵住了鱼怀衣的背部。
她什么时候在这里的,睡了多久……
满腹疑惑,只是沉睡的人无法给她答案。
何西宁有些无措……
她今早起的比平常早些,这算是早起的“惊吓”吗……
何西宁默默想。
这要怎样啊……把人扛回去吗……
何西宁在虚空伸出手对着鱼怀衣比划两下,思索着可行的方式。
她最后选择了将人抱回去。
当小臂穿过腿弯,将人抱起时,何西宁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了鱼怀衣的瘦。
有点轻啊……
她本来都做好了要费很大力气的准备了……
她知道鱼怀衣比较瘦,身上没什么肉,但这轻的有点过了……
虽然轻,但抱久了还是有些费力……
将鱼怀衣轻轻放在床上,一个踉跄趴在鱼怀衣颈窝,何西宁默默收回了前面觉得不费力的想法……
14. 端倪
张原祺算是发现了,鱼怀衣虽然不怎么听课,只知道画画画,但对于纪律上的原则特别坚持。
上课时间,坚决不会搭理张原祺的念念叨的……
就比如现在……
鱼怀衣低着头,课本摊开,双手放在桌子上,手中握着笔,却在课本的遮挡下垫着一张白纸,写着什么东西。
起初,张原祺以为她在记笔记,大气不敢出一个,她姐张蓓前几天放学之后还专门拉着她警告不许打扰她同桌学习……
她后来的课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被她姐看到,回家再削她。
但是,她趁着鱼怀衣去卫生间的功夫悄悄瞥了一眼,哪里是在记笔记啊,纸上画着她看得懂的看不懂的,反正一片乱七八糟。
这能怎么打扰她学习……
张原祺嘴角抽抽。
她姐就是在吓唬她。
讨厌,张蓓。
自以为发现了真相,张原祺将她姐的警告抛之脑后,想要拉着鱼怀衣说小话,结果鱼怀衣只是偏头看她一眼,嘴巴紧闭,一言不发。
甚至是张原祺送到她嘴边的零食……
张原祺桌洞很神奇,什么玩意都有,零食占大头,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上课摸零嘴吃,用她的话说这叫“刺激感”。
鱼怀衣盯着递到手边的那块糖好久了,张原祺做贼一样四处看,眼见鱼怀衣迟迟不接下,她“循循善诱”道:“没事的同桌……”
话音未落,鱼怀衣手指动了动,张原祺以为她要接过了,脸上刚勾起一点笑容,却因为鱼怀衣接下来的动作落了下去。
鱼怀衣没接她的糖,反而是翻着桌洞摸出一个蓝白色相间的小册子,手速飞快“刷刷刷”翻到一页,拿笔在上面划了一道,递给张原祺。
张原祺一头雾水看去:
“学生守则第十三条:上课不许吃零食”
张原祺:“……”
不是吧,鱼怀衣你竟然会看这种无聊的东西,还记下来了……
张原祺睁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鱼怀衣,眼底还有一丝不可思议。
眼见张原祺看到了,鱼怀衣收回小册子放回桌子里,将课本翻了一页后,握着笔又开始写画着什么。
而张原祺还没收回放在鱼怀衣身上的眼神,这时,一个粉笔头从教室前方“啪”一下扔来,落在她的桌子上又蹦到地上,只在书页上留下一抹白灰。
“张原祺,下课来我办公室。”
惊讶脸变成苦瓜脸。
她再也不要招惹鱼怀衣了……
这咋打扰,完全打扰不了一点,多虑了姐……
多自觉的孩子,是不是呵呵呵呜呜……
张原祺下课跑了趟办公室,被迫留在那里听了五分钟的长篇大论,直到有学生来交作业才将她拯救出来。
张原祺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哒哒哒回教室,只是还没进教室,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一向爱凑热闹的她当然不可能错过,加快了脚步进门。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从未意料过的一幕。
起争执的中心竟然是鱼怀衣。
只见鱼怀衣站起身,右手臂做出防御的状态,在她身后,站着一个比她矮一些的女生。
光靠背影,张原祺没认出来那个女生,双方箭弩拔张的,她没心思关心别的人,匆匆忙忙扒拉开身旁人走过去。
乖乖嘞,什么情况。
鱼怀衣看着张原祺出了教室后,摸出手机正要打开屏幕,上方一道黑影打来,她反应迅速将手机扔进桌子里。
“那个……”
不是老师,是个学生,一个看着很文气的女生,戴着黑色圆框眼镜,梳着低马尾,手中拎着本书,说话声音小小的,在鱼怀衣投来视线时露出来一个讨好的笑。
“张原祺不在。”
不怪她这么回答,鱼怀衣来到这里两天,来找张原祺的人络绎不绝,简直是“人缘好”的代名词。
“我找你……”
鱼怀衣没想到会有人来找她,她看着面前站着的人,不动声色皱了皱眉。
“有事吗?”
“我能借一下你的课本吗……”
她的课本沾上墨水了,一大片,是她同桌的。
她说,她去卫生间的时候同桌捣鼓墨囊,一个不留意,洒到她书上了,有一大片的字都看不清了,下节课要用到这本书……
她想借本书抄上去,只是四周的人都出去了,罪魁祸首去清洗手上的墨水了,完全没搭理她一声,连个道歉也没有,她看了半天,也就只有鱼怀衣还坐在位置上……
眼前人因为紧张轻咬着下唇,一个恍惚,鱼怀衣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鱼怀衣敛下双眼,从书堆中抽出那本书就要递给她。
可就在这时,一群人嘻嘻哈哈从她们身旁走过,有一个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撞到了鱼怀衣面前的女生。
绝对是故意的。
鱼怀衣看的清清楚楚,那个人专门冲着她的肩膀去的,力度一点也不小。
女生本来就侧着身子给她们让路,此刻更是站立不稳,被撞的身子向前,撞上桌子。
鱼怀衣的桌子还好,上面东西不多,但张原祺的就遭殃了,她桌子上的小物件特别多,上面还摆着天天被她“宝宝”来“宝宝”去的立牌,就那么摇摇晃晃朝地上摔去。
鱼怀衣没能接住,“啪”一声,断成了两半……
“道歉。”
鱼怀衣拉住了撞那个女生的人的衣服。
那人脸色极其不耐烦:“你谁啊,关你什么事啊,松开我。”
那人边瞪鱼怀衣边扯自己的袖子。
袖子在鱼怀衣手中纹丝不动。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班里同学的关注,快要上课的时间,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她们现在成了“观赏”中心。
也许是恼羞成怒,那人脸上飘过异样的红,口不择言:
“我去你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你的东西吗,多管闲事,我就不道歉怎么了吧?”
“你撞人了,道歉。”
张原祺来到座位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看着壮烈牺牲的立牌,洒落一地的书和零食,她瞪大了眼睛,眉心拧成“川”字,看向鱼怀衣拉住的女生。
“我艹,我的东西,方智云你有病吧!”
张原祺大力摔了下凳子,就要上去揪她口中“方智云”的衣服,只是被人拦住了。
“张原祺,不能打架。”
是学委,班上的人除了张原祺,鱼怀衣也就只认识她了。
“一会儿老师来了,交给老师,打架要背处分的。”
说曹操曹操到。
有学生喊来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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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张蓓匆匆忙忙赶来教室,把她们一溜提到了办公室。
看着面前的学生,张蓓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什么情况?”
“老师她把我东西……”
“老师张原祺骂我……”
“是不是你先撞的人!”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再说一遍!”
“……”
七嘴八舌乱七八糟嘈嘈杂杂……
“都给我闭嘴,你来说,怎么回事?”
张蓓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黑圆框女生。
张原祺瞪了方智云一眼,闭嘴了,拉着鱼怀衣的手腕,挡在她身前,小声嘟囔两句。
鱼怀衣听见了。
“神经病……”
很严肃的场合,不知道为何,鱼怀衣突然想笑……
张蓓听懂了原委,转头看向已经有些心虚的方智云。
“她没说谎吧?都是事实对吧?”
在张蓓严厉的眼神下,方智云挣扎不出水花,撇撇嘴,极其不情愿发出一个音节:“对……”
“道歉,你撞人道歉,给你同桌书上洒墨水道歉。”
是的,方智云就是那个黑圆框女生的同桌。
“对不起,杨同学……”
一句敷衍至极的道歉。
“大点声。”
“对不起!”
张原祺“噗嗤”笑出了声。
张蓓转头看向她:“张原祺,你也道歉。”
“诶?不是,我为为什么要道歉啊,我的立牌都被她弄坏了。”
“你骂人了,立牌的事让她按市价赔你,现在,先道歉。”
张原祺不情不愿道了歉。
至此,此事落下帷幕。
张原祺拉着鱼怀衣出了办公室,方智云那群人走在她们前面,一个个神色紧张安慰着方智云。
鱼怀衣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张原祺她就是个疯子”……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原祺,张原祺朝她们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张原祺没心情继续搭理她们,转头看向一旁依旧默不作声的女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杨安景。”
女生秀声秀气回答。
“杨安静,人如其名啊,我都没注意到,咱们班还有你这么没存在感的人。”
张原祺耳朵听劈叉了,随口道。
听完她的话的鱼怀衣:真没礼貌啊张原祺……
不过杨安静同学却没什么反应,毕竟张原祺说的是实话。
“是安景,良辰美景奈何天的景。”
杨安景抱着书一本正经纠正张原祺。
张原祺看着满不在乎。
“哎呀,就叫安静吧,跟你性格很像啊。”
鱼怀衣:“……”
杨安景:“……”
“一会儿记得把书还给我同桌啊,她也要用的。”
“那当然会的。”
杨安景接过书,看着鱼怀衣,神色认真:“谢谢你,鱼怀衣同学。”
她知道,鱼怀衣不是那种喜欢为别人出头的性子,她默默看这个转学生好久了。
鱼怀衣一直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样子,或许今天有张原祺东西坏掉了的原因,但她还是很感谢她。
谢谢你,为我出头。
15. 发丝
一出校门,鱼怀衣就看到何姨匆匆忙忙跑到她身边,拉着她上上下下看一遍。
“小鱼,我听张老师说有人欺负你了,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其实,张蓓老师的原话是这样的……
“校长,鱼怀衣同学和同学之间只是起了点小争执,学生之间小摩擦免不了,我已经跟她们谈过话了,都教育过了……”
大概是转达的问题,让何安佟误会了。
鱼怀衣乖乖被她拉着转圈,摇摇头:“没有,不是我……”
不太严谨的说来,她应该算见义勇为?
“这群小坏蛋们,真该好好跟她们家长聊聊……”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何安佟拿起看了一眼屏幕,抬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等一下。
何安佟捏着手机打电话去了,鱼怀衣站在车子旁,低着头。
何西宁今天出来的比她晚。
鱼怀衣默默想。
脚边有一块小石子,小指指甲盖大小。鱼怀衣百无聊赖踩上去,感受着石子在脚下滚动的触感,搓来搓去,不知碾的第几下,顺着心意踢了一脚……
“诶呦,我,谁打我?”
“谁,是谁。”
她脚上的力气有些大了,石子腾空而去,越过马路牙子,打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赵晴白小腿上。
赵晴白摆出一副如临大敌样,眼神警惕望向四周。
那小块石子擦着何西宁的身侧而过,落在土地上融入众石子生,不见踪影。
何西宁只觉有黑影从眼前闪过,她拍了拍大惊小怪的赵晴白,抬眼向车子旁望去,便看到一双稍显心虚的眼睛。
鱼怀衣抓紧书包带子,在赵晴白还在“谁谁谁”时,眼神飘忽望天望地望空气不望赵晴白。
“何护法,有妖怪要害本帮主,快护驾。”
神神叨叨的。
何西宁加快了脚步。
“什么帮主?”
两人已经走到了鱼怀衣身旁,鱼怀衣不自然插了一嘴。
“反早课帮,要加入吗小鱼,我可以给你封个右护法的称号。左护法这个尊贵的称号是何大小姐的。”
眼见鱼怀衣对她的帮派大业感兴趣,赵晴白也顾不上什么妖怪了,哒哒哒凑到鱼怀衣身旁给她画大饼。
“不要,我没早课。”
“你以后就有了,早加入早成元老,我跟你讲,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不要。”
好无聊,好幼稚。
“鱼怀衣,你知道吗,刚刚有个机会放在你面前,可惜你没有珍惜,你会后悔的,后悔你错过了一个成为帮内元老级别人物的机会!”
赵晴白嘴上絮絮叨叨不妨碍她手上动作,挨挨蹭蹭就要上车。
本想坐在一边的鱼怀衣被她三下五除二挤到了中间,匆忙间,鱼怀衣的手贴过一片温热,转瞬即逝,像受惊的扑棱蛾子,慌不择路收回手,一下子打在了赵晴白额头。
“哎呦,我今天怎么那么倒霉……”
赵晴白揉着额头,祸手的主人缩着肩膀没敢看她。
看着乱糟糟一片,坐在另一侧的何西宁再也忍不住了。
手臂越过鱼怀衣身后的空间,揪了一下赵晴白的衣角。
“你下去坐副驾,在这挤什么挤……”
赵晴白叽里咕噜“控诉”何西宁的冷酷,正中间的鱼怀衣一句也没听进去。
何西宁侧过来的身子就贴在她肩侧,她解开了扎着的头发,几缕发丝蹭在鱼怀衣露出来的皮肤上……
昏暗的车内,从后视镜看去,就像何西宁揽着她的肩膀,埋头在她怀里一样……
再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好了……
只可惜,她的奢望以赵晴白开门下车而结束……
赵晴白拉开副驾的门坐上,偏头看向后面的何西宁:“可以了吧?”
气鼓鼓的。
何西宁没理会她莫名其妙的脾气,抬起手指戳戳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鱼怀衣,说:“往那边坐坐。”
“哦……”
鱼怀衣像大梦初醒,晕乎乎的又坐回了原来的地方。
车子行驶在路上,鱼怀衣无意识抬起手,摸着刚刚何西宁发丝滑过的地方,一下又一下。
于是,后知后觉……
“赵晴白要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问题中心是前面的人,她看向的却是身旁的何西宁。
一听这话,前面的赵晴白来劲儿了:“车子都开出去这么久了,你怎么才反应过来。我今天去你们家住一晚……”
不是,怎么搞得她好像个外人……
虽然确实是吧,诶,但是这是她舅妈家诶,亲舅妈。
哎呀,无所谓了。
“她家里人出差了,家里没人。”
何西宁接上了赵晴白的话。
“哦……”
鱼怀衣低着头,双手交握,右手大拇指轻轻刮着左手拇指的指甲。
明暗交替间,她想起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她要睡在哪里?”
三楼没房间了,二楼她没去过,一楼有个客房,要睡那里吗……
“我跟西宁姐睡一起~”
赵晴白一边戳戳戳手机屏幕,一边分心回她。
平常就是这样的,只要留宿在何家,她都是和何西宁睡一个房间的。
方便拉着何西宁跟她打游戏……
何西宁还赶不走她。
赶过一次,结果赵晴白死死扒着被子,整个人重心向下,在地上一拖一拖的。
“睡客房多没人情味啊,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妹妹了!”
永远是这套说辞……
“不行。”
“不行。”
两声,来自不同的人,异口同声,一个音调比一个大,赵晴白手上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着她俩。
“为什么?”
鱼怀衣说出口就后悔了,她太冲动了,她有什么立场不让赵晴白跟何西宁睡一个房间,睡一张床……
睡一张床……
一张床……
床……
……不行。
一想到这个可能,鱼怀衣又不后悔了。
“明天有课,睡客房去。”
何西宁的语气不容置喙,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赵晴白不甚情愿瘪瘪嘴:“行吧……”
她要是去了也不能给她赶出来不是?
赵晴白决定来一招阳奉阴违。
当赵晴白抱着被子站在何西宁门口和鱼怀衣大眼对小眼时,心想,坏了。
鱼怀衣手中还端着温热的牛奶,何姨让她来送奶的,谁知撞上了赵晴白的“诡计”……
她看着赵晴白,缓缓眨了两下眼睛。
赵晴白正要露出自己的招牌露齿笑时,鱼怀衣抬起空出的手,敲响了何西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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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晴白:“别……”
“你们在干什么?”
敲门声落下不久,门被打开,何西宁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失语。
“何姨让我给你送……”
“我来跟你一起睡觉啊……”
两人争先恐后开口,说着,赵晴白看着何西宁身旁的空子就要往里钻。
何西宁一抬脚,将她挡在门外。
“杯子给我,回去睡觉吧。”何西宁声音淡淡对鱼怀衣说。
手心的温热离开,鱼怀衣看着已经坐在地上表示死活不走的赵晴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有你,给我下去睡觉。”
何西宁的语调挂上了不耐烦。
“我不走,我不要走……”
鱼怀衣转身离开了,何西宁彻底对赵晴白没耐心了:“我数到三……”
“一……”
“二……”
“二”字音刚落,刚刚离开的鱼怀衣突然折返回来,怀中也抱着被子。
她抱着被子,在何西宁和赵晴白诧异的眼神中坐到了地上。
何西宁:“……”
干什么……
赵晴白:“哇塞……”
学到精髓了鱼小鱼。
两个人齐刷刷抬头看着何西宁,两双眼睛盯的她发毛,尤其是鱼怀衣那双黑乎乎的眼睛。
就算她眼睛很漂亮,也不带这样式使的……
“你怎么……”也来捣乱……
“我要跟你一起睡。”
直白干脆。
这还是鱼怀衣吗……
何西宁一脸空白,一个眨眼之后,鱼怀衣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刚刚的样子就像是个错觉。
“进来进来,都进来,打地铺吧你们。”
莫名一股烦躁涌上来,何西宁眉头皱了皱,拉开房门。
何西宁送完杯子上楼时,两人还在地上争地盘。
“我躺这里,我以前就躺这的,别的地方我睡不习惯……”
睡不习惯还来上赶着打地铺。
等一下……
“以前就躺这?”
鱼怀衣停下暗暗较劲的手,懵了一瞬。
“对啊,何大小姐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床,能让我打地铺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赵晴白边顺着被子一角,潦潦草草做出祷告状:
“感恩吾主。”
然后被路过的何西宁踢了一脚。
赵晴白不知道鱼怀衣为什么松手了,但有机会不占小傻蛋,她假借伸懒腰,占据了一大片地方。
“舒坦~”
鱼怀衣跪坐在被子上,借着余光看睡裙一角随着主人的动作晃动。
“鱼小鱼,看在咱俩个把月交情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善良的忠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挤地铺,但切记,不要碰西宁的床,否则……”
“哇啊……”
何西宁按灭了房间的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反转之后抵在下巴处,身子探进两人之间,语气悠悠:“睡……觉……”
借着手机的光,鱼怀衣手指轻轻绕上何西宁垂落身旁的发丝,动作轻柔缱绻。
何西宁没发现她的小动作,眯着眼看了看两人,见都安静了,满意点点头后起身。
鱼怀衣在她起身那一刻松开了手。
发丝滑落,只在指腹上留下一丝甜香……
16. 生日?
眼前一片黑,鱼怀衣双手搭在身上,定定盯着天花板。
一旁的赵晴白窸窸窣窣不知在做些什么,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扰人。
鱼怀衣闭上了眼睛,赵晴白还在来回乱动,带起的风吹起耳旁的头发,贴上脸侧,很痒……
鱼怀衣将几根头发扒拉下来,睁开眼睛朝赵晴白的方向看去。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了,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一直在翻身。
“赵小白,睡不着起来写卷子。”
上方传来了何西宁冷淡的声音。
“啊,你太恐怖了,亏我还在想着你的生日送什么呢……”
赵晴白小声抱怨。
鱼怀衣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
“生日?”
“喔,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身旁一直窸窸窣窣的,谁睡得着……
鱼怀衣没接她的话,反是抓着生日的事情问她。
“什么时候?”
“这周六……”赵晴白一边说着,一边计算着时间,“那就是……后天了,这么快。”
“是吧西宁?”
“嗯。”
何西宁轻轻嗯了一声,听着不是很想讨论这个话题。
“不用礼物。”
“那怎么行,这可是成人礼,人生只有一次的,不得好好操办一下?”
“……”
两人一来一回,鱼怀衣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成人礼吗……
在鱼怀衣神游的时候,赵晴白已经聊到了生日宴的事情。
“应该是在发请柬了吧……”
何西宁语气百无聊赖。
她不清楚,这些事情都是何安佟筹备的,而她到时候只需要扮演一个微笑机器人……
微笑,点头,微笑,点头……端庄……
这是她多年来参加宴席的经验,没人是冲着她来的,不外乎是个借口接近她妈妈和她爸爸的……
生日?
没意思。
何西宁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赵晴白感受到了,便没再继续说什么,这次房间终于安静下去。
何西宁房内放着一个小钟表,秒针“咔哒咔哒”走着,鱼怀衣随着它的节奏,一点一点计着时。
听着耳旁规律的呼吸声,她慢慢站起身。
何西宁觉得床边坐着个人。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
幻觉吗?
她太困了,眼皮抖了抖却没能睁开。
幻觉吧……
她还是闭上了眼。
只是手腕处总有一团暖意,轻轻染在她的肌肤上,像是打下了烙印。
再睁开眼,定好的闹钟刚好响起,何西宁摁断闹钟提醒,慢慢坐起身。
昨晚在床边打地铺的两人已经离开了,地上收拾的干干净净,就像没人来过一样。
何西宁单手抓着滑落额前的头发,推到脑后。
是梦吗?
好奇怪的梦……
难道是鬼?
只是一想到这个可能,何西宁肩膀微微一抖。
那还是梦吧。
鱼怀衣上课的时间比她们晚,只是昨晚一起睡觉,她今早也一起起来了。
为了不麻烦何姨,她跟着何西宁一起回了学校。
当张原祺打着呵欠,拎着一袋奶进门时,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
鱼怀衣对视线很敏感,张原祺看她的次数太多了……
“有事吗?”
鱼怀衣停下写题的手,转头看向她。
“啊,没事,我在想你怎么来这么早……”
她咬着袋子的开口,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
张原祺起了个大早来教室补作业,她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结果她同桌竟然还胜她一筹。
诶,输了。
鱼怀衣不清楚她丰富的心理活动,模糊了一下原因回她:“起早了。”
“好学。”
张原祺随口说一句,手上抓着杨安景的作业疯狂抄抄抄。
“安静同学也真是的,大题的答案也写这么细致,好多啊……”
张原祺自认为,作为一个合格的文科生,作业的大题一个字也不写才是正常的,或者只写一句话……
“所以,人家杨安景是优秀的文科生。”
鱼怀衣如是回答。
“对!膜拜大学霸!”
张原祺终于在第一节课铃响前抄完了,双手抓着书角,毕恭毕敬递还给杨安景。
“谢谢~”
将近三十分钟大课间,根据张原祺的介绍,这本该是全校大跑操的时间。
“学校操场最近在翻新,就跑不成了,同桌,你来的真是时候,太幸运了。”
张原祺扒着身前的栏杆,看着楼下乒乓球桌前吵吵闹闹的人群,感慨鱼怀衣的好运气。
“我觉得没几个月修不出来。”
杨安景站在一旁推推眼镜补充。
两人中间的鱼怀衣,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她还在琢磨着礼物的事情。
“张原祺。”
“到。”
鱼怀衣:“……”
吓她一跳……
“你送过生日礼物吗?”
“生日,谁生日?”
张原祺的关注点总是会歪。
“一个姐姐……”
鱼怀衣含糊过去。
“这你就问对人了,姐送礼物的熟手经验,堪比我姐给我妈告状。”
……这是能放在一起比的吗?
“什么围巾、玩偶、手表、手工品、手链项链、口红、游戏周边等等了,我都了解,看你想要送什么了。”
“我还没想好……”
“不着急,慢慢想呗。哦对了,你姐姐什么时候生日啊?”
“明天。”
张原祺:“嗯?”
张原祺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明天?!
现在还没想好?
“……”
张原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鱼怀衣在冥思苦想中,张原祺微张口,满脸无奈。
看着气氛越来越诡异,杨安景连忙开口:“那个,要不我们等今晚放学去市中心逛逛看看?”
刚好周五,住宿生也放假了,她们可以跟着鱼怀衣一起去。
“太……”
眼看鱼怀衣要拒绝,张原祺迅速开口:“就这样定了,你去不知道挑来挑去要到什么时候,一起去多个参谋。好了好了,非常好,放学一起走。”
说完她就一边一个推着鱼怀衣和杨安景往班里走,没给鱼怀衣拒绝的机会。
鱼怀衣张了张口,最后没拒绝,因为她一想开口,张原祺就顾左右而言他。
“诶,小鱼,你生日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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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原祺一副“我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竖着耳朵等答案。
“我不过生日。”
鱼怀衣低下眉眼,张原祺还是有眼色的,见此,便没再问。
拗不过,鱼怀衣还是被张原祺拉着走了。
鱼怀衣出校门前和何姨通了电话,何安佟很开心她交到朋友一起出去,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她好好玩,随后给她手机上打了一笔不小的钱。
鱼怀衣挂了电话,看着转账,挠了手机后壳两下,最后收下了。
“同桌,Harry。”
张原祺单肩挎着双肩包,校服最上方的扣子解开,一条腿前伸,口中含着棒棒糖,捏着白色的小塑料棍,转来转去,空着的手朝鱼怀衣挥挥。
“是hurryup。”
杨安景忍了忍,开口纠正她。
“哎呀,无所谓,明白就好。”
张原祺无甚在意,“嘎嘣嘎嘣”咬碎剩下的一小块,瞄着垃圾桶,“咻”一下扔进去。
鱼怀衣能感受到,张原祺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她带着她们熟练地找公交车站,上车下车,抄近路……
鱼怀衣跟在她身后默默记着路线。
杨安景很安静,少说话,但这一路走下来,话最多的张原祺竟像被杨安景附身了般,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来到电玩城的区域……
“新游戏,新游戏……”
张原祺口中念念叨叨,两眼发光。
鱼怀衣和杨安景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停了下来,等在张原祺身后。
她们已经做好了张原祺要停下来的准备,谁知,张原祺只是恋恋不舍摸摸机器,一脸肉疼狠心转身就走。
杨安景问她:“不玩吗?”
“不不不,我们可是有正事在身的。”
张原祺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活力,不知为何,鱼怀衣默默松了口气。
张原祺不说话其实是太热了,没力气说话了。
来到这里吹了点冷风才缓过来,只是她没想到因为这个让鱼怀衣多想了一路……
事实证明,挑选礼物,是个大工程、力气活。
尤其是在买礼物的当事人看什么都不满意的情况下……
张原祺将双肩包老老实实背着了,她推开商店的大门,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凳子,吹着空调口的风,气喘吁吁。
“不行了,不能再走了,累死了……”
跑了那么多地方,鱼怀衣还是没挑到合心意的。
杨安景的脸色也比初来时憔悴一些,她摸出几张纸巾,递给她们,轻轻擦着额头的汗,点点头认同张原祺。
鱼怀衣也很无奈,看过那么多,她觉得哪个都不适合送给何西宁,一时也有些无措。
“那个小鱼,要不你把自己包装包装送给你姐姐吧,那叫什么,趣味性有了,心意也到了……”
张原祺累得开始胡言乱语口不择言了,只是她没想到,她随口胡诌的东西,鱼怀衣竟然在很认真的考虑。
也不是不可以……
“抱歉,辛苦你们了,请你们吃东西……”
鱼怀衣边说边向四周看着,寻找卖吃的店面。
“西”字的声音未落,鱼怀衣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人……
鱼怀衣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默默念出一个名字:
经亦书。
17. 过往
“小鱼?”
经亦书一时没敢确定,语气半带询问开口。
“亦书姐。”
鱼怀衣朝她笑笑。
“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
确定没认错人,经亦书抬手抱了抱鱼怀衣。
没以前瘦了,挺好的。
经亦书提出请她们吃东西,不等鱼怀衣拒绝,她一把将鱼怀衣揽进怀里,说:“走吧小鱼,别拒绝,好不容易见一面,过几天姐就回学校了。别心疼钱,暑假实习兼职什么的好歹是拿了点钱的……”
经亦书带着她们找了一家店,点了些吃的。
张原祺和杨安景接过忙不迭说谢谢。
经亦书有很多事情想问鱼怀衣,但看着她身边的两人,看着她有一搭没一搭接着话,忽然觉得没有那些必要。
从那团糟糕中走出来的鱼怀衣,不管在哪,都可以照顾好自己。
经亦书不自禁揉了揉鱼怀衣的头发,鱼怀衣抬眼懵懵看着她。
“我得先走了,小鱼,以后也要好好的,昂。”
“诶,姐姐你不跟我一起吃吗?”
鱼怀衣还没开口,张原祺抢先问她。
经亦书眉眼弯弯笑着,语气温柔道:“我来这边办点事情,还没结束,刚好看见你们了。你们吃就好,我先走一步。”
经亦书离开了,张原祺咬着小勺子,凑近鱼怀衣,悄声道:“你说的姐姐,是她吗?”
鱼怀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轻轻摇摇头。
“不是。”
经亦书是福利院的姐姐,那个一个房间的姐姐。
在那个灰暗的暴雨天,拉着她回房间的姐姐。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很多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红色的血,小孩儿的尖叫哭声和无情恶毒的咒骂。
那对恨不得折磨死她的夫妻死了,鱼怀衣握着自己发抖的手,精神却异常亢奋,病态的想法疯狂滋长,这样还是便宜他们了……
当时的经亦书也没多大,却把鱼怀衣当成了自己的责任,鱼怀衣有轻微的自毁倾向,很多时候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如果没有经亦书,她手臂上的疤,会比现在还多。
“发什么呆,该走了。”
张原祺看来是饿极了,什么都往嘴里塞,鱼怀衣回过神了,将那段过往引起的情绪压下,微微抿唇。
“走吧。”
出了那家店门,张原祺四下看着找回去的路,在她开口前一刻,鱼怀衣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一个方向,开口说:“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没等她们说什么,鱼怀衣迈开腿就跑,留下张原祺和杨安景面面相觑。
鱼怀衣不知道去了哪里,跑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张原祺问她,她只是摇头不说话。
张原祺没再追问下去。
她们在公交车站牌前分开。
鱼怀衣一早就看好了路线,顺利回了家,只是这时天已黑了,她推开何家的大门时,何安佟正好推门而出。
“小鱼,回来了。”
再不回来,她就要打电话开车去接人了。
“玩得开心吗?”
“还好。”
“以后多跟朋友出去走走呀~”
“……”
也许是第一次见鱼怀衣和朋友出去,何姨念念叨叨问了很多,鱼怀衣一一回应。
从来没有被这么热切的关心过,鱼怀衣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
今晚的赵晴白依旧来了,只是她没再缠着要在何西宁房间睡。
看着老老实实回客房的赵晴白,鱼怀衣有些微微的遗憾……
她也没什么借口去接近何西宁了……
何西宁吃过饭便回了,剩下鱼怀衣陪着何安佟在沙发上织毛衣。
……还有一旁的赵晴白。
赵晴白好像对织物也有所了解,她缠着何安佟要了备用的棒针,架着架势一下一下交叉,看着竟然还算正经,只是织出来的东西……
实在是没眼看。
期待还是太高了……
没待多久,何安佟就把她们两个赶回去睡觉了。
“好孩子要早睡早起,你们明天跟我一起去跑步。”
“啊……”
鱼怀衣踩着赵晴白撒娇般的哀嚎上了楼,三楼走廊的灯没开,何西宁门口的地板微微泻出一点光。
鱼怀衣脚步一顿,不自觉就走到了何西宁的门口,等回过神了,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握上了门把手。
像触电一样,鱼怀衣连忙松开,稳着自己的呼吸,鱼怀衣转身回了房间。
倚着门慢慢滑落,鱼怀衣的眼睛无意识看向放在书桌前的背包。
包里有她买的东西。
鱼怀衣打开了背包,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粉色的盒子。
她轻轻拿出盒子,借着头顶的光,慢慢摩挲着盒子一角。
“你要不把自包装包装送给你姐……”
鱼怀衣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张原祺的话,视线慢慢移到一旁袋子里的丝巾……
鱼怀衣捏着丝巾一角,看着镜中阴沉沉的自己,将它环在脖子上,打了个潦草的结。
黑色的丝巾,缝着金边,单看十分奢华,只是此刻黑色发丝缠绕,伴着鱼怀衣刻意勾起的嘴角,像冷笑,反而泛着一丝冷意和惊悚。
……
第二天一早,何姨果真信守“承诺”,一大早将人喊了起来。
赵晴白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她脚步缓慢跟在她们身后,看着前面不紧不慢跟在舅妈身后的何西宁,以及和何西宁并行的鱼怀衣,心想:“真不是人啊……”
鱼怀衣借着余光看身侧的人,手虚握成拳,看着何西宁摇摆的手,她莫名想要握上去。
只是上天暂时没给她机会,甚至打断了她的幻想。
她崴到脚了……
踉跄这一下,她脸上冷淡的面具裂了缝,因着本能,向身旁一抓,她就这样抓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手。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何西宁的脑子也空白了一秒,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随即回握住,抓紧了她。
“怎么了,小鱼没事吧?”
何安佟跑出一段距离后,后知知觉身后没了人,一转头看到身后的场景,连忙跑了回来。
“没有,崴到脚了,有点疼……”
她本来想说什么事也没有的,也许抖两下就好了,但是她舍不得手心的触感,便没再勉强,话到嘴边改了口。
鱼怀衣抓的很用力,何西宁多看了她几眼。
一看这情况,赵晴白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一圈,学着鱼怀衣的样子,左腿支着,右腿微微抬起,一蹦一蹦走到何安佟身边,要哭不哭的说:“舅妈,我也崴到脚了,呜呜呜,我不能跑了……”
何安佟:“……别装啊小白,你还得继续跟我跑。”
她心里的小九九何安佟一清二楚,她捏着赵晴白的肩膀,手上微微用了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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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带着小鱼回去吧。”
跑过来的地方,刚好离家不远。
听到这话,“崴脚”的赵晴白突然复现医学奇迹,瞬间康复,甩着手快步走到鱼怀衣身旁,对何安佟说:“舅妈,我好了,让我来。”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拉鱼怀衣的胳膊……
鱼怀衣躲开了,向何西宁的方向又靠近一些,声音小小的说:“不要你……”
赵晴白:“……”
哈?
怎么能这样……
赵晴白一脸受伤的样子,捂着胸口,动作夸张地蹬蹬蹬后退。
何安佟抬手抵上赵晴白的背部,一脸无奈:“好了,都回去吧,不跑了。”
其实没什么大碍,过了那段阵痛之后,现在的痛感已经少了很多,但何安佟不放心,从药箱里拿出药给她涂上了药。
鱼怀衣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乖乖坐在沙发上。
看着红彤彤的脚踝,忍不住出神。
何西宁拉着她坐下的时候,她是没想松开手的,手上用了力,差点让何西宁趴在她身上。
何西宁稳住身子,想要松开手,但鱼怀衣的手紧握不放,她抬眼看鱼怀衣对上一双她看不懂情绪的眼睛,只是感觉到眼底有隐隐的期盼。
何西宁:“……”
不过,拉着她手的主人没太过分。
至少何西宁轻声说“松手”后,放开了。
何西宁小幅度甩甩手,默默想她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小小的意外,何姨却按着她一个上午没让她乱跑,她便乖乖待在书房写作业。
被按着一起的,还有赵晴白。
何西宁则是被赵晴白拉过来的。
“你得陪着我们,你不许跑。”
赵晴白耍无赖拉着不让她走。
何西宁的作业一早就做完了,赵晴白不说,她其实也是要写买的习题册的。
推开赵晴白的手,何西宁在鱼怀衣身旁的空位子坐下,警告赵晴白:“闭嘴。”
“好想现在就参加你的生日宴。”
事实证明,赵晴白安静不下来。
“瞎凑什么热闹。”
“一会儿热闹也是热闹啊。西宁,舅妈有说流程吗,我已经开始想象你穿着礼服,越过象征成人的礼门,然后跟我们彻底不同……”
什么乱七八糟的……
“少看点小说……”
哪有那么繁杂,露个面就行,说着是她的成人礼,不过是又一场商业来往,何西宁更想不出现。
如果可以的话……
很可惜,一切不如她愿。
家里来了很多人,鱼怀衣很不适应,她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
何姨和那个她没见过几面的赵叔叔忙来忙去。
得知鱼怀衣想待在房间,何安佟一愣,但随即就明白了,交代了她一番便离开了。
空荡荡的房间和下面的热闹,显得格格不入,鱼怀衣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的人,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微笑着站在何姨身旁的何西宁。
何西宁今天很漂亮,换了礼服和发型。
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在暖黄色的灯照射下,像泛着光的天使。
一件银灰色的吊带长裙掐出她的腰,腰部以下的裙摆是淡淡的暗紫渐变,腰际处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上面有白珍珠串子垂下,手腕还系着和裙子相称颜色的腕花。
裙摆还泛着点点星光。
她又开始妄想了。
18. 柔软
“好看吧?”
赵晴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她的房间,像幽灵一样出现在鱼怀衣身旁,顺着鱼怀衣的视线,她一目了然。
鱼怀衣没回答她的话。
赵晴白也没追问,递给鱼怀衣一个高脚杯。
“别这么看我,里面只是橙汁。”
鱼怀衣抬手接过放在鼻子下面轻轻闻了闻。
确实是橙汁……
不过用高脚杯装……
“没骗你吧……不信任我……”
“谢谢。”
“你怎么也上来了?”
“没意思,我还以为有热闹可以凑呢,结果下面那群人一个比一个无聊。”
赵晴白摇着杯子,不知在装模作样些什么,声音惆怅。
“所以我上来陪你了,一会儿西宁也会上来。”
说的冠冕堂皇,不过是她觉得和鱼怀衣在一起都比楼下那群装着正经的同龄人有意思。
赵晴白自顾自和鱼怀衣碰了杯,一饮而尽,转身在阳台上的摇椅上坐下。
“小鱼,你房间怪有特色的。”
这是赵晴白第一次进她房间,之前好奇但被何西宁拦了下来,如今倒是遂了愿。
阳台摆着一张桌子,鱼怀衣向下看不清何西宁的身影后,转身也坐了下来。
她没回赵晴白的话,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穿着礼服的何西宁,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何西宁……
“咚咚咚”……
在两人沉默之时,鱼怀衣的房门,被人敲响。
是何西宁。
鱼怀衣打开了门,看着面前的何西宁,眼底是挡不住的惊艳。
何西宁身上香气扑面而来,像花的清香又像是粘稠的血腥气……
“你们怎么不开灯?”
“不开灯比较有氛围感。”
赵晴白站在鱼怀衣身后胡说八道。
何西宁借着阳台外面投来的光,找到开关的位置,按亮了灯。
她侧过身要从鱼怀衣身旁走过,一晃眼却看见一抹红,何西宁动作顿住,定定看去。
鱼怀衣流鼻血了。
鱼怀衣有感到一道温热划过人中,只是她脑袋现在糊糊的,思考着为什么会在何西宁身上闻到血腥味,完全没空隙想别的。
赵晴白一声惊呼唤回了她的意识。
眼神懵懵懂懂看着何西宁,鱼怀衣抬手慢慢摸上鼻子,摸了一手红色。
“快快快,快去洗洗,别抬头,别抬头,血会倒流……”
看着鱼怀衣慢吞吞要抬头的样子,赵晴白立刻喊住了她。
何西宁拉着鱼怀衣进了浴室。
鱼怀衣打开水管洗着手上的血。
赵晴白从桌子上捞了一卷纸递给她。
“擦擦吧。”
不过幸好血流的不多,不一会儿就止住了。
三个人齐齐松了口气。
“小鱼你上火了吗?”
事情解决了,赵晴白想着刚才滑稽的一幕,有些忍不住想笑。
“大概吧。”
“喝点水吧。”
何西宁倒了水递给鱼怀衣。
鱼怀衣接过杯子,双手紧紧握着,像是生怕别人和她抢一样。
“天干。”
何西宁淡淡补充。
最近没下雨,温度还高着,鱼怀衣又少喝水,确实会上火。
鱼怀衣坐在椅子上,鼻孔里塞着一团卫生纸,看着蛮可怜的。
血已经止住了,没什么大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赵晴白在一旁看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咯咯咯直笑。
何西宁见状,抬手屈指在她头顶敲了一下。
还笑不停了……
赵晴白抱着脑袋“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她捏着何西宁的裙角,有意无意道:“西宁,祝你生日快乐~”
何西宁怀疑刚刚那一下把她的脑袋敲傻了,莫名其妙开始唱起来生日歌……
拒绝赵晴白表演,但拒绝不了赵晴白硬要表演。
她还是坐着听完了……
赵晴白唱完就在鱼怀衣房间里溜溜达达,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棋盘和两盒棋子,连住在这里的鱼怀衣都不知道房间里有五子棋。
三个人就这样在房间里轮流下了个圈,直到何安佟上来找她们。
时间说慢也快,在赵晴白数不清第几次输给何西宁和鱼怀衣时,送客的时间到了。
赵晴白说要留在最后,死乞白赖拉着鱼怀衣说要“一雪前耻”……
“人菜瘾大……”
“你说什么?”
“没有……”
等何西宁再上楼时,看到的就是拧眉苦恼的赵晴白,和心不在焉盯着手指发呆的鱼怀衣。
“姑姑在外面等你,回家吧。”
何西宁拍拍赵晴白的肩膀,将她从冥思苦想中唤回来。
赵晴白猛地抬头,盯着鱼怀衣。
太莫名其妙了……
鱼怀衣背后有些发毛,不自觉坐直了身。
“你跟谁学的下五子棋?”
怎么能这么厉害,她一次都没赢过,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
赵晴白目光灼灼,鱼怀衣轻轻开口:
“秘密。”
“哎呀。”
赵晴白还想继续问下去,但被何西宁拎住了命运的后领……
“姑姑在等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姐,姐,我自己走。”
鱼怀衣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赵晴白被她妈妈塞进车里。
就这样了,赵晴白还在扒着窗户挣扎:“西宁,你记得拆我送你的礼物啊……”
“啊”的声音随着车子的远离,消散在空中。
赵晴白的礼物被她放在客房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盒子,上面系着一个夸张的蝴蝶结。
何西宁尝试将它抱走,但这玩意不是一般的沉,不知道赵晴白是怎么弄进来的……
没办法,她只能在这里拆了。
何西宁解开大蝴蝶结,慢慢抬起盒子盖子……
里面是意想不到的东西……
正版全套五三……
花花绿绿的……
视觉冲击可谓不小……
大小姐驾到:【图片】
大小姐驾到:???
还在回家路上的赵晴白收到了何西宁一连串的“问号”问候。
赵晴白回给她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包。
日白不是白:嘻嘻。
何西宁:“……”
何西宁无语凝噎。
她将盒子中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摆在一旁。
真的很齐全,每一科都有。
在她翻到最后一本时,一张卡片突然掉了出来,飘飘落地。
鱼怀衣从送走赵晴白后就一直跟在何西宁身边,默不作声,静静看着她拆礼物。
何西宁也没在意,没赶走她,她就一直蹲在盒子旁看着。
卡片掉落后,她伸手捡了起来。
是赵晴白的字迹,暑假补作业的时候,她见过。
上面拿黑笔写着:
“骗你的,下面才是真礼物。”
何西宁也看到了。
其实她也猜到了,白色盒子那么大,只有那几本书完全是填不满的。
何西宁接过鱼怀衣递来的卡片放在一旁,拂开盒子里做装饰用的蓝白色拉菲草,真正的礼物露出了“真面目”。
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外面被赵晴白拿打包纸包的严严实实。
按缝隙撕开包装纸,何西宁才发现赵晴白送给她的是一个相机。
“记录美好生活专享^_^”
白色的。
赵晴□□挑细选的。
鱼怀衣捏着相机的说明书在看,何西宁抓着相机摆弄了几下,举起相机喊她:
“鱼怀衣,看镜头。”
“啊?”
照片里的鱼怀衣眼神呆愣愣的。
黑乎乎的眼睛。
没刚见面时那么阴沉沉了……
何西宁将书放回去,看着站在一旁的鱼怀衣,忽然心生一计。
她埋头将书翻了个遍,找出两个科目,一股脑塞到鱼怀衣怀里。
“拿着用吧。”
“我用不到……”吧……
“没事的,明年用,拿好。”
不等她拒绝,何西宁转身飘然离去。
最后鱼怀衣抱着一堆书一脸懵回了房间。
何西宁还专门给她挑好了科目。
赵晴白送的书是理科的科目,何西宁翻来翻去,翻出来语文和英语交给鱼怀衣……
鱼怀衣低头看着怀里反着光的书皮,一人一书,相顾无言。
解决了那堆花花绿绿的书,何西宁心情莫名有些好,收好相机后,换上了睡衣。
夜已深了,忙碌了一天,她有些熬不住了。
何西宁泡了一会澡,简单洗漱后,便打算睡觉。
只是她一打开浴室的门,就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房间的椅子上。
何西宁合上浴室门。
眼花了吗?
眼花了吧……
打开门。
人影还在。
“姐,是我……”
是鱼怀衣。
听到她声音,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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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开关旁打开灯。
等等……
“你怎么进来的?”
她明明锁了门的。
何西宁转身朝门口走去,拧上门把手,打不开,还是锁着的。
鱼怀衣的刘海被她拿粉色的卡子别了上去,她眼神无辜看着何西宁,眨眨眼,张开手,手心里放着一把钥匙。
“何姨给我的,我来送牛奶。”
说着,她指指放在身旁的杯子。
才怪,她从那个小门进来的。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何西宁了。
“你可以走了。”
“我还有东西没给你。”
“什么?”
何西宁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皱眉看着鱼怀衣起身走近,手里还捏着一个粉色的盒子。
“生日礼物。”
鱼怀衣站着,低头看着她,何西宁从外包装看不出是什么,抬手接过,放在一旁。
“谢谢,你可以走了。”
“那么着急赶我走吗……你不要拆开看看吗?”
“我一会儿拆。”
“我想看着你拆。”
“……”
鱼怀衣定定站着,大有一副她不拆就不走的架势……
何西宁看着眼前固执的人,心知躲不过了。
她抬手接过,拆了盒子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玻璃瓶子。
一瓶香水。
“生日快乐。”
“你可以走了。”
“你送我出去。”
鱼怀衣歪头看她。
得寸进尺。
何西宁一拍桌子起身,气势汹汹朝门走去,咔哒咔哒两声打开门。
“出去。”
鱼怀衣脚步慢慢,眼看着就要迈出门。
“等等,钥匙给我。”
差点把这个忘了。
鱼怀衣身形一顿,转向她,轻轻将钥匙放在她摊开的手掌上。
“我给你吹头发吧。”
何西宁的发尾还滴着水,这一小段时间,已经将领口打湿了。
“不用……”
话刚出口,鱼怀衣跨出门的腿收了回来,抬手摸上门把手,将门关上了,转身就往里走,在浴室摸出了吹风机。
然后举着吹风机眼巴巴看着何西宁。
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何西宁压下心里冒出来的一点怒火,一步步朝鱼怀衣走去。
鱼怀衣拉来了椅子,看着走来的何西宁,微微笑着拍拍椅子。
何西宁在这诡异的画面中好似听到了“快来快来”的召唤。
吹风机的“嗡嗡”声,发丝间穿梭的手指,贴着头皮的暖意,以及方才沾上的香水留下的木质调气息,这些混杂在一起,何西宁意识渐渐模糊。
她好困……
但她不能睡,谁知道她睡着了鱼怀衣能做些什么出来……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来暑假的某天。
那天,本该一脸脆弱可怜兮兮的鱼怀衣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一面,拉着她手指喊姐姐,说什么喜欢她。
那时她就知道了,装的,全是装的。
她真的像别人说的看到的那样自卑可怜吗……
“姐姐,不喜欢吗?”
“怎么,不装可怜了?”
“装可怜你不看我啊……”
“咔哒”一声,鱼怀衣关上了吹风机。
何西宁游走的神回笼。
头发已经干了,鱼怀衣放下吹风机,拿着梳子要给她梳头发。
何西宁从她手里夺过来,扔在一边。
“出去。”
她不想再跟鱼怀衣继续拉扯了,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把灯帮我关上。”
看着鱼怀衣乖乖关上了灯,一片黑暗中,何西宁扑到床上。
困死她了……
只是,她没听到开门声。
静静等了片刻,一只手忽然握上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何西宁想要挣开,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用了些力气,她挣不开。
“干什么?”
何西宁声音闷闷的。
身旁人没说话。
只有布料的摩挲声。
手腕接触到一个滑腻腻还带着一丝冰凉的东西。
鱼怀衣将那条黑色的丝巾系在了她手腕。
随后抓着何西宁的手,弯腰轻轻在她手指上落下一吻。
何西宁,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想抱抱你,想接吻,想让你爱我……
贴在手指上柔软,带着一丝热气,何西宁在黑暗中蜷了蜷手指。
19. 失控
不久前,何西宁也记不清是多久前了,她不是很想回忆当时的细节了……
大概是暑假鱼怀衣在客厅睡着之后的那几天。
当时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会有人那么期盼着给自己找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姐……
用赵晴白的话说,这种事情放她身上,她会想死的……
“真的吗……”
赵晴白的死亡阈值调的特别低,口中没一句正经话……
“你想想,要是让你远离自己熟悉的地方,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那家里还有亲生的孩子,能自在吗?她不仅不自在还恨不得你是她亲姐姐的样,是不是很怪……”
“不能是为了以后更好生活,才不得不委屈自己融入吗?”
“嗯……”
赵晴白卡壳了……
她没想那么多……
何西宁:“……”
多余问她。
她以为说明白“不是”“不要”,鱼怀衣就会知难而退的……
但是显而易见,并没有。
到底哪里出错了……
何西宁看着有意无意要往她身旁坐,每当她看过去就会假装无意之举的鱼怀衣,微微皱了皱眉。
她从来没有这么看不懂一个人。
“你要把我从沙发上挤下去了……”
何安佟最近在追剧,晚上闲着没事非要拉上何西宁和鱼怀衣一起。
何西宁挑着角落坐下,身侧还有很大一片空间,但鱼怀衣偏偏没如她愿那般坐远点,在距离她没多远的地方坐下。
本来还保持着一段距离,何西宁也不能说直接让她起开,而且,鱼怀衣还在拿着桌子上的橘子,剥好皮,递给她……
只是递来一次,坐近一点……
那点心思全摆面上了……
谁能把刚来到这里拼命躲着她的鱼怀衣还回来……
鱼怀衣听了她的话,低头看了看和何西宁之间的距离,眨眨眼,捏着纸巾擦手,不情不愿往后挪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一点点……
何西宁:“……”
“我回房间了。”
何西宁起身要走,便看见鱼怀衣紧跟其后和何安佟讲了离开。
接着就脚步匆匆跟上了她……
她就知道……
何西宁加快了脚步,来到自己房门口,握上门把手,注意力却放在身后的人身上。
身后脚步声渐近,她猛地转身:“不要……”
鱼怀衣站在书房门口抬眼看她,眼底含着一丝怯意……
何西宁:“……”
鱼怀衣朝她轻声道:“我去看书……”
她自作多情了……
鱼怀衣最近太反常了,何西宁忍不住多心。
不过现在看来,她想多了,还是那个样子……
如此尴尬的氛围。
何西宁嘴角勾了勾,拉开房门,闪进去,飞快合上门。
看着眼前飞速合上的房门,鱼怀衣低头敛目,发出一声轻笑。
只是何西宁关上房门没多久,门被敲响了。
是鱼怀衣。
何西宁拉开房门,看着面前怀中抱着一本书的鱼怀衣,问道:“怎么了?”
“我找到一本书,没怎么用过,我能用吗?”
何西宁随着她的话往下看,书被鱼怀衣紧紧抱着,只能看到边边角。
一个笔记本,她已经没什么记忆了,家中的笔记本那么多,她记不过来。
“没用过你拿着用就好,这种事情以后不用问我,书房的东西除了玻璃柜里的不要碰,其它你随意。”
“好。”
鱼怀衣应完好,何西宁以为事情就结束了,准备关上门。
“姐……”
后一个“姐”字,在何西宁的注视下鱼怀衣将它咽了回去。
何西宁房门半开,一半身子隐在门后,静静看着她。
鱼怀衣抬起手朝她伸来,眼见着就要碰上她的手背,又垂了下去。
“做个好梦。”
说完她便不再留恋,转身就走,刚刚那一幕,就好像是何西宁的幻觉……
鱼怀衣拿着书回了房间。
这个笔记本并不像她说的“没用过”那样。
这本书用过的,虽然只有几页。
鱼怀衣翻开书页,抚摸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
鱼怀衣:“何西宁……”
声音轻轻,像痴女一样……
书页上的字迹是这样的:
【3月14星期三天气:大雨】
下雨,好大雨,下好大雨,好烦
(????)
赵晴白是傻子吧。
没带伞。
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
……
越往后面翻,字数越少,字迹越潦草,日期没超过一个星期,页数也就三四页,后面就空空的……
这是何西宁以前的日记本,时间太久了,她也只写了一点点,可谓是三分钟热度。她完全不记得了,也正是这样,鱼怀衣才名正言顺拿到……
鱼怀衣看着上面的念念叨叨,是平常不会看到的,另一面的何西宁,嘴角一直勾起,异常珍惜抚过纸张的凹陷处,随后,将本子珍重地收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何西宁……
好梦?
何西宁没做成。
是个噩梦,对何西宁来说的,噩梦……
很离奇的梦,放在现实里,一定会人人喊打的……
她梦到自己在和鱼怀衣接吻……
嗯?
什么啊……
她的视角一直在变幻,一会儿她站在第三视角看着模糊不清的人相拥,一会儿又变成面对面贴着一阵暖意……
想推推不开,她甚至从里面感受到了一丝期待……
疯了吧。
疯了吧疯了吧疯了吧……
一定是疯了吧,这是在干什么……
太离谱了,何西宁难以接受,意识过于强烈,终于从梦中挣脱。
何西宁大口喘着气,在黑暗的房间里瞪着眼,抬手拍上额头。
她该去外面吹吹风冷静冷静了……
何西宁一直安慰自己,这只是个梦,梦都是反的……
只是当她看到鱼怀衣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自在。
什么时候轮到她不自在了……
何西宁心底波涛汹涌,面上却不显,假装镇定,喝着粥。
但她一和鱼怀衣对视就飞快移开眼睛,耳朵微微泛热,还是让鱼怀衣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为什么会耳朵红……
鱼怀衣偷偷看她好几眼。
只是何西宁一直在躲她,她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西宁,你不舒服吗?”
何安佟问出了鱼怀衣最想问的问题。
“没有……”
何西宁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摇摇头。
何西宁后来出了门,鱼怀衣一整天都没能见到她。
好不容易才在门口堵……守到她。
天擦黑,光线变得柔和,连着远处走来的何西宁轮廓都带上一层模糊感。
鱼怀衣掐下手边修剪好的矮木丛上的叶子,看着她慢慢走近。
“在这站着做什么?”
何西宁路过她时,习惯性问了一声,问出口又想起昨晚的梦和别扭……
“……”
嘴怎么那么快……
“等你,回来。”
“你……”
何西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可能鱼怀衣也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毕竟,前几天还交流好好的人突然躲着她……
“等我做什么……”
何西宁偏头嘟囔一声,从鱼怀衣身旁擦肩而过说:“回去吧……”
“何西宁。”
何西宁迈出去的腿顿住。
她和鱼怀衣背对背,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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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看不到鱼怀衣的动作。
她刚要回头,垂落一旁的右手被人握上。
她一个激灵就要甩开……
没有。
没有甩开。
鱼怀衣用了些力气,不像以前那样虚虚捏着她的衣角。
“你知道吗……”
什么?
喜欢你啊。
何西宁没能听到下文,她被鱼怀衣眼里的热意烫得指尖疼。
黑乎乎的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莫名其妙。
不管是梦还是鱼怀衣。
何西宁呼吸急促一刻,她拧着手腕挣出手。
她不想再听了。
转身朝屋子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从鱼怀衣到这里以后,一切都失控了。
真奇怪……
——
鱼怀衣心情很好,张原祺看着她嘴角扬着写着题挠挠头。
写题这么高兴的吗……
张原祺想不通,趁着鱼怀衣停笔的空隙问她:“同桌,你姐姐的生日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鱼怀衣微微笑着回她。
见鬼了。
平常不是皮笑肉不笑皮不笑肉不笑的,现在鱼怀衣真心实意的笑,她还有些不适应……
受虐狂来的吧……
张原祺摇摇脑袋,将这荒唐的想法摇出去。
“那就好。”
“哦对了同桌,今天轮到你值日了。”
张原祺指指黑板一角写下的名字。
在她的名字下面还有一个人。
张原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啧,怎么偏偏把你跟方智云安排一起了……”
鱼怀衣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张原祺看着不太满意,说着便要起身:“我去找卫生委员给你换一下……”
“不用了。”
鱼怀衣还想了一会儿方智云是谁。
她拉回差点冲出去的张原祺。
不用再去麻烦别人,应该不会找她麻烦的,当时的方智云针对的是杨安景,她只是被波及的……
再说,那次被罚了检讨在班上念过之后,她也安静了不少,如果不想再被罚,鱼怀衣想她是不会作妖的……
“……”
才怪。
能老老实实的就怪了。
鱼怀衣看着零星几个人的班内,想着刚刚方智云自称不舒服,连敷衍都不敷衍一下,大摇大摆背着书包和那群朋友们走了的场面,再看着眼前留下的一地狼狈……
无话可说……
等张原祺吃完饭回来,看到的就是鱼怀衣一个人孤孤单单装着垃圾……
她四下在班里看了一圈,没看到方智云的人影,方智云座位上的书包也不见踪影,只消片刻,她就明白了。
方智云这个王八蛋。
张原祺拉着脸从门后墙角拿了一把扫帚,站在鱼怀衣身旁帮她装垃圾。
“小鱼,你下次记得让她一个人值日。什么玩意儿,我得跟我姐说一声。”
两人合力将垃圾提了出去,倒在楼下的垃圾桶里,边走着张原祺边给她传授“拿捏”方智云的妙招。
“我跟你讲,她这人一个字犯贱。”
“两个字。”
“噢,无所谓。反正你记着,她欺软怕硬,高一的时候她扔我书,被我掀了桌子揪着打了一架,后来就没再招惹我了。现在转头欺负安静同学那个好脾气了……总之一句话,你越忍她越变本加厉,干就完事了。”
虽然她们两人最后都被处分了,还被教导主任揪着骂了半个小时……
鱼怀衣心情好,暂时不想跟那人计较那么多。
但张原祺很担心她,那样子生怕她被人欺负,鱼怀衣在她没注意的角落笑了笑,带着笑意回她:“好,我下次让她一个人扫地。”
“不够狠,还要让她一个人倒垃圾。”
张原祺上下挥挥握紧的拳头,咬牙切齿的。
20. 图喜欢
鱼怀衣终于没再看到赵晴白跟着一起回家了。
看着只有何西宁一人的后座,鱼怀衣心情大好,抬手关上车门。
来接她们的是魏洁,何安佟今天有事,来不了。
鱼怀衣关上车门,朝着看着车内后视镜的魏洁微微点点头打招呼。
虽然来到何家之后就没见过魏洁几面,但这那之前的福利院交接都是她跑的,鱼怀衣对她还是很有印象的。
看两人都坐稳了,魏洁便启动了车子。
何西宁倚着座椅闭目养神,尾指却爬上一丝痒意。
她以为是错觉,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痒意消散了,她连眼睛都没睁开。
可没过多久,痒意再次浮上。
她用了力抬起手,手背却扫过两根手指,不是她的……
只能是鱼怀衣……
何西宁睁开眼,转头看去,正好捕捉到鱼怀衣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鱼怀衣朝她微微一笑。
何西宁看看她,再垂眸看一眼泛着痒意的小指,双手交叉着放在小腹前,再次闭上眼睛。
没有给鱼怀衣想要的反应……
鱼怀衣垂着眉眼,看着她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反应。
生气愤怒甩开她,还是一动不动默许……
不管是哪个,都比现在无视她的反应能接受。
鱼怀衣缩着手,屈起食指掐在大拇指侧面,一下一下用力划着。
手指传来的痛感让她清醒不少,于是更用力起来,恨不得要掐穿皮肤。
闭着眼睛的何西宁不知道她的动作,交叉起来的手无意识摸着那晚留下触感的小块皮肤……
鱼怀衣在她手腕上系了一条丝巾。
她没解开。
听着房门落锁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何西宁猛地睁开眼睛。
如果此时开着灯,便能看到她眼底困意荡然无存。
窗帘没拉严,外面有微光透进来。
何西宁趴在床上,慢慢抬起手臂,打量着手腕的东西。
鱼怀衣系了个蝴蝶结,边缘的黄色丝线依稀看到一点走向。
莫名其妙。
她最后没解开。
腕上的丝带陪着她睡了一整晚,第二天起床洗漱时才摘下。
看在礼物的份上。
谁让她心善呢。
她还是太心软了。
鱼怀衣的算盘,一个月了,傻子也该明白了。
更别提算盘珠子天天蹦脸上的何西宁了。
她没打算回应,拒绝还是接受,都在她,她不想回应,懒得回应,没必要回应。
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鱼怀衣算谁。
开心哄两下,不开心谁管。
鱼怀衣的材料在进门后不久,她就看过了,“鱼”这个姓氏不常见,但如果是认识的人呢……
甚至是好友程度的认识……
她知道,她妈妈幼时有个姓“鱼”的好友,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有关故人的音讯,是与不是,都会怀着一丝希望去探查……
更何况,是呢。
故人留下的孩子,在她妈妈不知道的角落受苦……
听魏洁说,鱼怀衣在看到她妈妈后,主动从人群中跨了出来,直勾勾看着她们。
当时,何安佟对她说:“小鱼,你和你妈妈很像。”
魏洁说那时的院长还很惊讶,院长说以往有人来时,鱼怀衣总是会缩在角落里不让人看到,考虑到她来时的环境,便随她去了,这次也是这样,只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出来。
“这孩子喜欢你。”
这是院长对她妈妈说的话。
客套也好,恭维也罢。
鱼怀衣的一反常态是事实。
到底因为什么,她也认识妈妈吗……
说不通。
她妈妈还是因为姓氏才往深处多想了些,看了资料才知道的,她一个小孩子,从哪知道那么多前尘往事。
想不通。
何西宁不是喜欢为难自己的主儿,想不通就不想,反正从鱼怀衣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只是图她的……喜欢而已……
不就是图喜欢吗,不图命就好,她还没活够。
危险警报消除,小打小闹随她去。
被人讨好的感觉,她不讨厌,谁会讨厌别人拼命讨好自己呢。
门被敲响了,何西宁拿笔划掉纸上鱼怀衣的名字,朝门那里喊一声:“进。”
门被推开,是鱼怀衣。
“放那吧。”
她是来送牛奶的。
自打何安佟念念叨叨要给两人温奶之后,日日不落。
何西宁忘了就会找鱼怀衣帮忙送上去,鱼怀衣也乐在其中,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每次都是鱼怀衣送上来。
何西宁也没客气受着了。
鱼怀衣在桌子旁慢慢放下杯子,不动声色朝四周看去,却扫到了何西宁写字的本子,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划了一个刺眼的斜杠……
注意到她的视线,何西宁毫不在意合上本子,摸过来杯子,举着杯子朝她说:“谢谢。”
鱼怀衣被何西宁推着肩膀推了出来。
“早点睡觉。”
话音未落,何西宁就关上了门,落了锁。
鱼怀衣背对着门,缓缓呼出口气。
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鱼怀衣和何西宁的关系,像走在悬着的钢丝上一样,向上看不到出路,向下是深渊,只能向前或向后。
她已经迈出了很多步,不想后退,不可能后退,不甘心后退。
一步还是一百步,她都会走下去的,直到她走到终点。
她永远都会走向何西宁,无论多久。
没关系,她很能忍的。
两人就维持着这微妙的关系,日子一天天走过。
不知不觉,鱼怀衣来到一中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国庆长假像一块胡萝卜,一直勾着张原祺,连月末的月考都不顾上哀嚎。
临近月考,她依旧是一副开心样。
三个人,只有杨安景如临大敌。
鱼怀衣听到杨安景说的月考消息,只是“哦”了一声。
张原祺呢,张原祺咧嘴露出一排牙齿笑着跟她说:“七天七天,七天长假啊~”
杨安景:“……”
这俩人……
“你们一点都不着急?”
鱼怀衣回给她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至少杨安景这么觉得。
张原祺则是拉着她小嘴叭叭叭说放假要去哪哪哪玩。
“安静同学,着什么急啊,就剩一天了,再努力也来不及了,放轻松,不如想想长假去哪玩。再说了,按你的成绩,你还需要担心月考吗……”
张原祺揽过她的肩膀,将手机划开递给她:“你帮我看看去哪玩好……”
杨安景:“我替你们两个着急。”
一个上课睡觉,一个上课在本子上画画画,没一个听课的,现在还对月考没一点在意心。
“安静同学,whoawhoa……”
张原祺伸出双手,轻轻从上往下按,杨安景听不懂,但看懂了她的安抚之意。
“听不懂,说人话……”
“哎呀,反正就是让你冷静的意思。”
杨安景暂时冷静不下来,她看着油盐不进的两人,抬手拍了一下桌子,在两人看过来时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张原祺:“嘿……”
一个月的相处,杨安景已经把她们两个当自己人,倒没刚认识那会儿的腼腆之意了。
“她生气了。”
“嗯。”
“你不去哄哄?”
张原祺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语气不可思议道:“她气咱俩,要去也是一起去。”
“我没说话啊……”
“就是因为你不说话啊……”
“是吗……”
“是啊。”
看着鱼怀衣真的皱眉回忆时,张原祺“鹅鹅鹅”笑两声,道:“我胡说的。”
鱼怀衣:“……”
杨安景也不至于因为这个生气。
她又转身回来了。
怀中还抱着几个笔记本。
“砰”一声,她把笔记本放在两人的桌子中间,一只手压在书上,另一只指指两人说:“这是我的笔记,这两天借给你们看,都给我复习去。”
张原祺抬手扶住桌子上前后摇摆的小物件,生无可恋和鱼怀衣对视一眼。
月考定在周四,为了周五放学前能让学生看到成绩。
虽然张原祺已经过了一整年这样的日子,但再来一次,还是难以接受……
“疯了吧……”
张原祺喃喃道。
月考不是机器阅卷,她姐手改,第一个改的一定是她的,她会比别人早一天知道成绩,她会完蛋的……
说不定周四晚自习就会把她揪到办公室……
“小鱼,我月考完就跟你走吧,我要离校出走。”
这么夸张的吗……
鱼怀衣从哭丧着脸的张原祺怀中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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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己的手臂……
抽不动……
“谁让你平时不努力……”
杨安景插一嘴。
“我记不住啊……”
张原祺哀嚎。
只是张原祺再怎么抗拒,这都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月考如期而至。
收拾好教室,按着学号排好位置。因为鱼怀衣是转校来的,学号排在最后,她的位置自然就在最后一个。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张原祺就和她隔着一个过道。
“同桌!”
看到她就在旁边,张原祺比谁都高兴。
她还想着跟鱼怀衣学号差那么多,挨不住呢,没想到蛇形排位置后,两人会离这么近。
鱼怀衣本以为这一天都不会安生了,谁承想,张原祺安静的不得了,默默写卷子,写完就趴下睡觉,被监考老师叫了好几次。
鱼怀衣没忍住侧目好几次。
跟前面那群人比起来,张原祺良善多了。
看着前面不远的位置上,方智云微微侧身,拿着笔轻敲着卷面给旁边人使眼色的动静,鱼怀衣将卷子翻了个面。
不知是不是耍小聪明的时候,人特别敏感,方智云感受了她的目光,在鱼怀衣收回眼睛时,瞪了她一眼。
别多管闲事。
鱼怀衣:“……”
她也没打算多管闲事。
鱼怀衣学着张原祺以前的样子,朝她翻了个白眼,低头写起了自己的卷子,没再给她一点目光。
气得方智云下手用力了些,“撕拉”卷子破了一角。
引来了监考老师的注意力。
“那个学生,安静点。”
“还有后面那个,别睡了!”
“……”
兵荒马乱的月考终于结束了,张原祺像被吸干了精气神的人干,虚虚吊在鱼怀衣的肩上干嚎:“累死人了。”
睡了快一天还累吗……
“那卷子就不是人写的,什么犄角旮旯的知识点都出……”
张原祺絮絮叨叨抱怨着,杨安景搬着书跟她说:“你在说刚考完那门的第二大题吗?那个在书第23页有说的……”
“啊啊,不要跟我对答案。”
张原祺摇摇晃晃跑了。
留下杨安景和鱼怀衣面面相觑。
杨安景:“真的,就在2……”
杨安景转头看向鱼怀衣。
鱼怀衣加快了脚步,口中嘟囔两声:“啊时间有点晚了,我该走了……”
杨安景:“……”
完全就像张原祺说的那样,周五下午第一节课,张蓓就拿着成绩单进来了。
“卷子都拿到了吧?回家让家长看过签字,错题改了,国庆回来收了,别耍小聪明伪造签名,逮到一个叫家长。好了,上课。”
张蓓依旧雷厉风行。
在她的课上,张原祺安静如小鸡崽。
下了课她才敢凑到鱼怀衣身边看鱼怀衣的成绩单。
鱼怀衣考试的时候,写的很认真,张原祺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以为她会考很好,但看到成绩单后,那股猜想烟消云散。
“同桌,咱俩成绩原来差不多啊~”
不上不下,卡在中间。
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鱼怀衣毫不在意耸耸肩。
她当然知道。
鱼怀衣拿起卷子将打叉的地方一一改正。
张原祺扒着她的桌子看:“同桌,咱没发答案吧?你怎么知道的……”
没等她回答,张原祺就自己脑补完了:“是不是安静同学中午给你讲的。哎呦,我们安静,就是这么好心肠啊。”
不远处的杨安景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她,回头便对上咧着嘴的笑脸。
张原祺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杨安景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鱼怀衣没纠正她的说法,随她去了。
何西宁也月考了,准确来说,这其实是一中全校月考。
两沓卷子摆在何安佟面前时,她挠挠脸侧。
看着眼前一边字迹工整一边扭扭曲曲的卷子,委婉开口:“小鱼,有空的话写写字帖?书房有姐姐以前买的没用过的……”
鱼怀衣双手搭在膝盖上,乖乖点点头。
一旁坐着的何西宁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没有恶意,鱼怀衣能感受出来,只是觉得好玩。
有那么丑吗……
鱼怀衣看着自己的字,陷入了沉思。
没听到何安佟让她找何西宁问问练字方法的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