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旅途》 第1088章 宁王,寂静无声!李冬,冬天地! 天空之上,李元吉眼见李夏、李冬已然动身,当即厉声招呼身后一众李家修士: “全都跟上!不要让那凶手跑了!” 庞大的仙家宝舟瞬间调转方向,船身灵光暴涨,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紧紧追在李夏、李冬身后,破空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际缓缓飘来一团蓬松的白云。 云絮柔软,看似闲散,云层之中却缓步走出一位身着素白长衫的青年。 他衣袂飘飘,眉目温润,正是大唐七亲王——宁王李宁。 宁王抬手轻轻一挥,周遭飘散的云朵瞬间疯狂汇聚,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无比的阵法光幕。 如同天幕一般,稳稳拦在了李夏、李冬与李家仙舟的必经之路上。 光幕之上符文流转,坚不可摧。 李冬抬眼望着眼前这道密不透风的阵幕,眼神骤然一凝,寒声开口: “大唐宁王,阵道三杰,号称‘寂静无声’。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名声,比起我冬天地,究竟强在何处!” 他在春夏秋冬四兄弟中本就实力最强,一手阵道之术在中州能排进前十,绝非徒有虚名。 阵道厮杀,最是耗费心神,也最需全神贯注,容不得半分分心。 面对全力以赴、气势汹汹的李冬,李宁心中了然,自己根本无法同时阻拦李夏、李冬二人与整艘李家仙舟。 他当即咬了咬牙,眉头一皱,朝着远处某个方向扯着嗓子大喊: “老九!还钓什么鱼!分不清轻重缓急吗?等回去,非折断你几根鱼竿不可!” 喊罢,他将手中一枚刻满细密符文的阵盘猛地抛向空中。 阵盘落地的瞬间,地面金光暴涨,一道淡金色的方形封印阵轰然升起,暂时将李夏与李家仙舟困在原地。 他自己则转过身,全神贯注地应对李冬铺天盖地的阵法攻势。 一时间,整片天地都被璀璨的灵光与狂暴的灵力席卷。 天空之中,阵法光芒交织碰撞,五色灵光此起彼伏; 地面之上,法宝轰鸣、剑气纵横、灵力呼啸,厮杀声、法宝碰撞声、阵纹爆裂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 青石广场早已不复往日平整,封灵台遗迹周围碎石遍地、裂痕纵横。 原本肃穆的场地,此刻沦为惨烈的战场。 被留下断后的李春和李秋,心里比谁都清楚,单凭他们二人之力,绝不可能是魏王李昊与陈相的对手。 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拼尽修为、耗尽灵力,哪怕是死,也要为李夏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李春将头顶的春木印催动到了极致,印身之上青光暴涨,无数参天古木疯长而出,瞬间在广场之上铺开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海。 碗口粗的藤蔓如同巨蟒般扭动着身躯,疯狂朝着李昊缠绕而去,每一片叶片都泛着冰冷的青光,暗含诡异的封印之力。 他自己则手持一块春木印化身,在茂密的林海之中飞速游走。 身形飘忽不定,时不时引动林间阵法,或是释放出淡绿色的治愈灵光修补自身伤势。 或是凝聚出尖锐的木刺,从暗处发动突袭。 李昊的风停剑在林海之中灵活穿梭,剑光所过之处,藤蔓寸寸断裂,草木瞬间枯萎。 可断裂的植被还未落地,新的藤蔓便又从地面破土而出,层层叠叠,源源不断。 李昊一眼便看穿了李春拖延时间的心思,索性缓缓收起剑势。 周身清风环绕,以风为盾,任由那些坚韧的藤蔓缠上自己的身躯。 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青藤,刚一触碰到他周身的清风,便如同遇上烈火的白雪,瞬间消融汽化,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李昊就这般静静站在林海中央,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眼神却锐利如刀,始终牢牢锁定着林海深处李春的身影。 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碾压之势:“你这林海再密,也困不住风。” 李春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引动林间绝杀阵。 整片郁郁葱葱的林海骤然疯狂收缩。 无数草木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青色木龙。 龙首高昂,巨口大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径直朝着李昊狠狠噬去。 李昊这才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清风,轻巧地绕到木龙身后,指尖凝聚一缕风之灵力,轻轻一点龙首最脆弱之处。 那凝聚了李春大半修为、气势滔天的青色木龙,竟如同纸糊一般,轰然崩裂,化作漫天木屑飞散。 李春胸口猛地一闷,喉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红的血液。 踉跄着后退数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周身灵力溃散,再无半点战力。 另一边的战局,同样惨烈。 失去佩剑的李秋,将一身秋水剑意催发到了极致。 他周身寒气刺骨,广场之上的青石地面以他为中心,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一道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冰冷长河在他身前奔腾咆哮,时而化作无数尖锐冰锥,密密麻麻射向陈相; 时而掀起数十丈高的剑潮,铺天盖地,试图将陈相彻底吞没。 陈相却始终立于原地,神色淡然,不动如山。 万灵天钟稳稳悬在他头顶三尺之处,低沉的钟鸣声声回荡。 每一声钟响,都能将奔涌而来的剑潮层层震溃、消散于无形; 天地雷火剑化作一道雷火交织的长虹,在他身前盘旋飞舞,将袭来的冰锥尽数击碎,火光与雷光四溅; 万仞印在空中缓缓沉浮,每一次轰然落下,都能在坚硬的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逼得李秋不断后退,身形狼狈。 “你的剑意虽强,却失了剑之本源,终究是无源之水。” 陈相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引,天地雷火剑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李秋心口要害。 李秋双目赤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引动身前冰河倒卷格挡。 可那道雷火剑光却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易穿透了层层剑意防御。 秋水剑意轰然溃散的瞬间,李秋周身寒气瞬间消散,身子一软,直直瘫倒在冰冷的冰面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再也动弹不得。 从李春、李秋出手缠斗,到二人双双力竭落败,前后竟硬生生拖了近一个时辰。 喜欢红尘旅途请大家收藏:()红尘旅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9章 剑气长河!剑气存 此时的高空之上,宁王李宁与李冬的阵道对决,依旧处于胶着状态。 李宁的“寂静无声阵”引动天地间无形元气,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李冬手中的阵盘,阵纹所过之处,静谧无声,却暗藏杀机; 李冬则以本命“冬天地阵”强硬抗衡,极致的冰寒之气冻结周遭虚空,将寂静阵的范围不断压缩、逼退。 两人你来我往,阵道光芒此起彼伏,金光与寒气交织,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 ——李夏竟已凭借手中银枪,硬生生冲破了李宁布下的临时封印! 他持枪御空,枪尖开路,化作一道凌厉枪影,不顾一切地朝着凌尘离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李元吉驾驭的李家仙舟,也紧随其后,船身两侧的灵力炮口已然蓄能完毕,闪烁着危险的黑红色光芒,杀气腾腾。 李宁见状,心头骤然一紧,暗叫不好。他清楚地知道,再这般拖延下去,凌尘必定难逃追杀。 他当机立断,猛地强行收阵,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却顾不上调息,将一枚刻满上古符文的阵盘狠狠掷向李家仙舟方向,再次厉声大喊: “九弟!再不来,黄花菜都凉了!” 喊罢,他不再理会身后的李冬,转身化作一道白影,全速朝着李夏逃离的方向追去。 李冬望着李宁仓促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冰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却没有迈步追赶。 ——他心中明白,此刻即便追上去,也已然来不及了。 待到李昊与陈相彻底解决李春、李秋,纵身赶到天空之时。 只能远远看到宁王李宁远去的背影,以及李夏与李家仙舟化作的两个微小光点,早已消失在天际尽头,再也追寻不到踪迹。 “还是慢了一步。” 李昊紧紧攥住风停剑,指节泛白,俊朗的脸上满是急色,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陈相抬眼望着远方空荡荡的天际,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轻声叹道: “但愿九王爷能及时赶到,拦下他们。” 就在李夏的枪影即将撕裂长空,李家仙舟舰首凝聚起刺目金芒之际。 九天之上,一道磅礴无垠的剑气长河毫无征兆地横亘而出,硬生生拦在了前路。 苍穹之下,长风骤卷,流云被剑气绞碎成漫天絮状,天地间只剩下剑气呼啸的锐响。 那长河横贯千里,浪涛翻涌间,万千道剑气如星河倒悬。 每一缕都裹挟着截然不同的剑意。 ——有的炽烈如地底岩浆奔涌,触之便要燃尽神魂; 有的冰寒似极北万古冰川,遇之便要冻结灵脉; 有的锐利如苍穹鹰隼之喙,仿佛能剖开混沌天地; 有的霸道如沧海怒涛拍岸,带着摧枯拉朽、碾碎一切的气势。 ……成千上万种剑意交织碰撞,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在半空织成一道璀璨到刺眼的屏障,逼得李夏身形猛地一顿。 李家仙舟也被迫骤然刹停,厚重的玄铁船身因巨大惯性剧烈震颤。 甲板上的修士纷纷踉跄倒地。 “藏头露尾之辈,敢出来与我一战?!” 李夏厉声喝问,声浪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他五指死死攥紧长枪,臂间青筋暴起,枪尖猛地一振。 耀眼的烈日光华轰然绽放,将他周身照得一片通明。 “夏日凌空!” 枪影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灼热光流,带着焚山煮海之势,狠狠扎进剑气长河之中。 “嗤啦——”一声刺耳脆响,成片剑气被枪劲震得粉碎,化作漫天流光簌簌消散。 可没等李夏松一口气,那些碎裂的剑气残片竟如潮水般疯狂回涌。 转瞬之间便填补了所有空缺,剑气长河依旧奔腾不息,气势反而更盛。 起初,他还能凭着精妙枪法,勉强在河沿周旋躲闪。 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额角便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这剑气竟似无穷无尽,无论他击碎多少,下一刻便有新的剑气涌来。 冰火雷风等千奇百怪的属性轮番冲击着他的灵力护罩,让他疲于招架。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只要身处长河边缘。 那些无形的剑意便如附骨之疽,时时刻刻啃噬着他的护体灵力: 时而如烈火焚身,烫得他皮肤刺痛,灵脉都隐隐发烫; 时而如坠冰窖,冻得他血液几乎凝固,指尖泛青; 时而被无形锐芒割得灵力护罩阵阵颤栗,时而被磅礴巨力压得骨骼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崩裂。 这些攻击单独来看或许不算致命,可积少成多,如同水滴石穿。 不过片刻,他的灵力护罩便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不堪。 李夏咬着牙,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终究是撑不住了。 脚猛地踏碎云层,身形暴退数丈,狼狈退出剑气长河的范围。 他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从赤红转为惨白,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另一边,李家主李元吉负手站在仙舟甲板最前方,玄色长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望着那道横贯天地的剑气长河,眉头死死拧成了疙瘩,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怒火。 他冷哼一声,袍袖一甩,对着操控室厉声喝道: “不过是些虚张声势的障眼法!给我全力催动防御阵纹,直接冲过去!我李家仙舟的底蕴,岂会被这点剑气拦阻!” “是!” 操控室内传来整齐的回应,仙舟船头的上古符文瞬间亮起,赤金色的灵光层层叠叠铺开,将整艘仙舟包裹得严严实实。 李元吉眼神一狠,挥手示意前行,仙舟便如一头钢铁巨兽,硬生生撞进了剑气长河。 起初,仙舟的玄铁船身确实坚韧无比,那些剑气斩在上面,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并未造成太大损伤。 可这只是表象——仙舟内部的灵力核心高速轰鸣。 仪表盘上的灵力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为了抵御无处不在的剑意侵蚀。 灵力消耗如同开闸的洪水,快得骇人。 喜欢红尘旅途请大家收藏:()红尘旅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0章 斩杀李夏和李天命! 李元吉盯着飞速下跌的数值表,脸色铁青如墨,对着身后的李家修士们厉声道: “所有人立刻前往动力舱,倾尽灵力为仙舟注灵!今日就算是耗空底蕴,也要冲过这道鬼门关!” “遵命!” 数十名李家修士不敢有半分怠慢,纷纷运转灵力,化作道道流光涌向船舱深处。 随着海量灵力注入,仙舟舰首灵光暴涨,猛地提速。 船身周围的防御灵光又厚了数分,硬生生在剑气长河中撕开一道狭窄的口子,一点点艰难地往前挪动。 李夏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猛地仰头,身后轰然浮现出一轮虚幻的太古大日。 金辉灼灼,几乎要将整片云层染成炽金色。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将大日之力尽数纳入体内。 周身瞬间笼罩在一层滚烫的赤色光晕中,发丝都被热浪拂得微微飘动。 显然是想借着这股本命之力,紧随仙舟一同闯过剑气长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如碎冰落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缓缓响彻天地: “哼,就是你们,处心积虑想杀我哥哥?” 众人循声骇然望去,只见剑气长河的浪尖之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位身着青衫的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眼神扫过李夏和李元吉时,平静得如同在看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正是凌云! 他身侧,还立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正是白浅羽。 此刻的她,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浅笑,肌肤冷白如瓷,神情冷得像千年不化的玄冰。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字字清晰: “别跟他们浪费时间,我们耽搁不起。速战速决,斩了这两个能威胁到你哥的人,便可离去。” 话音未落,白浅羽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 刹那间,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奔腾咆哮的剑气长河骤然凝固在半空,每一道剑气都晶莹剔透,如同镶嵌在天幕上的水晶棱片; 疾驰的仙舟悬在云层之间,船头的灵光定格成一团静止的光球; 连李夏身上的炽热光晕都停止了跳动。 他那因发力而紧绷的肌肉、狰狞的神情,瞬间化作一尊僵硬的雕塑。 时间与空间,竟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天地间万籁俱寂,只剩下凝固的光影与静止的风。 凌云眼神骤然一凛,墨色眸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道浩瀚的剑气长河轻轻一握。 只见奔腾千里的长河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凝聚。 万千剑意、数万剑气疯狂朝着他掌心汇聚。 最终化作一道朴实无华的银白色剑光,安静地悬浮在他指尖。 剑光看似平淡,却透着一股能斩断苍穹、割裂万物的恐怖凌厉,让人心神发寒。 “斩。” 凌云薄唇轻启,一字落下,指尖剑光骤然闪过。 那一道剑光,快得让人无法反应,快得仿佛从未在世间出现过,快得连天地法则都追之不及。 凝固的时空骤然恢复流动,风继续呼啸,云继续翻涌,仙舟的灵力炮口依旧亮着微光,一切都恢复如初。 可李夏和李元吉的身影却僵在了原地,两人脖颈处,缓缓浮现出一道细细的、鲜红的血线,细微却致命。 下一刻,“噗——”一声轻响,两颗头颅齐齐坠落在仙舟甲板上。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漆黑的玄铁板面,也染红了下方翻涌的云层。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鲜血顺着船沿滴落,在云层间晕开点点猩红。 利落解决两人,凌云抬手轻轻一散,那道横贯天地的剑气长河便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天际。 他与白浅羽淡淡对视一眼,两人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 轻轻一晃,便彻底消失在九天云海之间,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渐渐散去的剑气余韵,和仙舟上李家众修士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在空旷寂寥的天地间,久久回荡不散。 封灵台四周,罡风卷着碎云呼啸而过,天地间灵气躁动不安。 宁王李宁与李冬的阵道交锋再次开始,并且已然攀升到白热化的极致。 两人各自踏在半空中的阵盘之上,灵光如潮水般疯狂涌动。 李冬脚下的冬玄地阵寒气森森,阵纹流转间,地面不断迸发出数丈高的冰棱,棱角如刀,直刺天际; 时而又有精纯元气凝聚成的无形风刃,在阵中穿梭呼啸,擦过空气时留下刺耳的尖鸣。 而李宁坐镇的寂静无声阵则沉稳如渊,淡金色的阵纹层层叠叠,将周遭的声响、灵气波动尽数吞噬。 只留下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光丝,无声无息地缠向对方的阵基。 每一次阵法碰撞,都像是两座山岳轰然相撞,空气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涟漪,冲击波四下扩散,震得远处的云层不断翻滚溃散。 阵道比拼最是耗费心神,不仅要精准操控万千阵纹,还要时刻提防对方的阵杀之术。 不过片刻,两人额角都已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衣领。 可指尖掐诀的速度却丝毫不敢减慢,指影翻飞,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灵力如同江河奔涌,源源不断注入脚下阵盘。 即便缠斗得难解难分,他们依旧强行分出一缕心神,死死留意着天际尽头李夏与李家仙舟的动向。 ——那才是左右整场战局胜负的关键,容不得半分分心。 当那道横贯苍穹的剑气长河毫无征兆地横空出世时,李冬的瞳孔骤然骤缩,如同被惊雷劈中,捏着阵诀的手指猛地一颤,险些错乱了阵纹运转。 能引动如此磅礴浩瀚的剑气,且每一缕剑气都裹挟着独属于自身的迥异剑意。 冰火交织、锐霸并存,这等手段,绝非寻常修士能够企及。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心头狂跳,慌乱之下下意识加快了阵法运转。 灵力疯狂倾泻,只想尽快击溃李宁,立刻赶去支援族长李元吉与亲哥李夏。 喜欢红尘旅途请大家收藏:()红尘旅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1章 擒李冬!李二与仙舟皆逃! 对面的宁王李宁则眉头紧紧拧起,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浓重的疑惑。 这剑气长河气势凛然,却并未针对己方。 显然是友非敌,可他将大唐境内的顶尖修士。 一一在心头掠过,无论是皇室宗亲、宗门高手,还是世家翘楚,他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将剑道修炼到这般出神入化的境界。 按理说,若是李烨或是陈相提前请来的支援,他断不可能一无所知。 “究竟是何方高人?” 李宁在心底暗自嘀咕,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滞,指尖阵诀沉稳变幻,牢牢稳住自己的寂静无声阵,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与好奇。 不管来人是谁,这份通天彻地的剑道造诣,都足以让他正视。 等此间事了,无论如何都要设法结识一番。 两人各怀心思,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一眨不眨地锁着剑气长河笼罩的方向。 他们眼睁睁看着李夏怒喝出枪,祭出夏日凌空的焚天枪法。 看着李家仙舟催动防御灵光,顶着无穷剑气艰难冲锋,看着那片空域光芒暴涨,几乎要刺瞎双眼…… 突然,那片被剑气与灵光填满的区域,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 天地像是被人用纯白宣纸狠狠抹去了所有色彩。 光线、声音、灵气波动都被瞬间吞噬,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瞬的死寂。 不过短短一眨眼的功夫,白光骤然散去,天际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幅惨烈至极的画面。 ——李家仙舟的船头早已断裂歪斜,厚重的玄铁船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原本璀璨的灵光黯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甲板之上,李夏与李元吉的尸身软软倒在血泊之中。 脖颈处狰狞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往外喷涌着滚烫的鲜血。 两颗头颅滚落在船板边缘,眼睛瞪得滚圆,面容扭曲,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显然是至死都没明白,自己究竟死在了谁的手上。 “族长!哥——!” 李冬看清这一幕,心神瞬间彻底崩碎,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呼喊冲破喉咙。 他与李夏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幼一同修行,情谊深厚; 而李元吉待他如同亲子,悉心栽培,是他在李家最坚实的依靠。 此刻亲眼见两人惨死当场,他哪里还能维持半点阵道心境? 脚下的冬玄地阵瞬间紊乱不堪,冰寒之气轰然溃散,阵纹寸寸断裂。 原本凌厉的杀招尽数消弭于无形。 李宁何等老辣,瞬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致命破绽,指尖阵诀骤然急变,沉声低喝: “收!” 寂静无声阵猛地向内收缩,万千淡金色阵纹交织缠绕,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瞬间将心神大乱、毫无防备的李冬牢牢罩住。 李冬下意识疯狂挣扎,周身灵力暴走冲撞。 可光网之上符文闪烁,将他的灵力死死禁锢,任凭他如何嘶吼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只能红着双眼,眼睁睁看着李宁缓步走上前来,指尖夹着一道漆黑禁制,轻轻贴在了他的眉心。 禁制入体,李冬浑身一僵,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颓然垂落。 “擒住你了。” 李宁的声音依旧平静,可眼底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这场胜利来得太过突兀,太过诡异,让他丝毫轻松不起来。 就在此时,残破的李家仙舟船舱之内,李二缓缓撑着墙壁站直了身子。 体内疗伤丹药的药力还在缓缓散发着余热,抚平着他体内的伤势。 他抬手轻轻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目光透过碎裂的舷窗。 恰好清晰地瞥见甲板上李元吉身首异处的血腥画面。 一股压抑了整整十余年的畅快与解脱,如同火山般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冲垮他紧绷的理智。 这么多年的隐忍、屈辱、蛰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但他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钻心的疼痛让他强行压下翻涌沸腾的情绪。 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惯有的恭顺隐忍、唯唯诺诺的模样。 “都慌什么!”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平日里从未有过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船舱内此起彼伏的哭嚎与慌乱。 “现在都听我的!立刻去动力舱,倾尽所有灵力驱动仙舟!马上离开这里!再晚一步,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给族长和大少爷陪葬!” 一个平日里仗着资历颇深、侥幸存活的李家修士,顿时不服气地站了出来,梗着脖子,满脸戾气地喝道: “你不过是个旁系庶子,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命令我们?” 李二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第五境巅峰的强悍灵力威压,如同无形的滔天巨浪,轰然压向那名修士。 那修士瞬间被压得双膝一软,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今这船上,我的实力最强。” 李二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想独自离开,轻而易举,没人能拦得住我。但你们呢?失去了仙舟,失去了族长,你们在这九天之上,连一炷香都活不下去。”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瑟瑟发抖的李家众人,目光如刀,割得人心头发慌: “我现在是想带着你们一起活下去,你,有意见?” 那修士被威压死死压制,连呼吸都困难,哪里还敢反驳,只能拼命摇头。 “那就快去!” 李二装作怒不可遏的样子,厉声呵斥,声音里满是焦急与狠厉。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纷纷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向动力舱。 随着海量灵力疯狂注入残破的核心,仙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吱呀作响的轰鸣。 摇摇晃晃、狼狈不堪地调转方向,拖着断裂的船头,朝着远离封灵台的方向仓皇逃窜,只留下一道微弱黯淡的灵光,很快便消失在天际的层层云海之中。 宁王李宁望着仙舟远去的方向,并未下令追赶。 他低头看了看被禁制牢牢锁住、面如死灰的李冬,又抬头望向剑气长河彻底消散的空域,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藏着太多未解的谜团,显然,还远远没有结束。 喜欢红尘旅途请大家收藏:()红尘旅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2章 斩杀李夏和李元吉之人? 残阳如熔金般泼洒在九天云海之上,层层叠叠的云浪翻涌着,被霞光染成浅橘与淡紫交织的色泽。 风过处,云絮轻扬,却掩不住这片空域里隐隐弥漫的肃杀之气。 片刻后,两道流光划破天际,李昊足踏青纹飞剑,衣袍猎猎翻飞,陈相紧随其后,广袖轻拂。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这片云雾缭绕的空域,足尖轻点云头,身形稳立。 视线扫过四周,两人的目光瞬间凝住。 ——云团中央,李冬被一道泛着温润光泽的淡金色捆仙索死死缚在厚重的云峦之上,绳索勒紧了他的肩背,将他整个人绷得笔直。 他头颅深深垂着,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与脖颈间,遮住了所有神情。 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存着气息,周身灵力波动微弱得近乎于无。 显然早已被制服多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消耗殆尽,蔫蔫地垂着四肢,模样狼狈不堪。 可四下环顾,本该在此的宁王,却连半分踪迹都寻不见。 李昊眉峰紧蹙,锐利的目光扫过翻涌的云海,下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沉声道: “陈相,看这情形,宁王定然是追着李夏和李家仙舟去了。 依我之见,您先将李冬带回青石广场看管,我即刻提速去追,务必截下李家余孽。” 陈相闻言,缓缓捻着颌下花白的胡须,目光在李冬身上顿了顿。 又望向天际尽头仙舟离去的方向,沉吟片刻才开口,声音沉稳: “李春、李秋、李冬三人已经被我们所俘虏,于我们而言已是天大的收获。 这三人握在手中,日后无论是与李家嫡系谈条件,还是作为筹码制衡各方势力,都绰绰有余。 你这般安排稳妥,你且去追,我先带李冬回去稳住青石广场的局面,免得太子殿下那边人手不足,再生变故。” 两人话音落,正要转身分头行动,头顶云层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气流涌动声。 细微得若不凝神细听,几乎要被云海翻涌的声响盖过。 一朵蓬松如棉絮的白云,慢悠悠地从天际飘来,恰好停在两人面前。 云团边缘泛着淡淡的灵光,内里隐约透着一道模糊的白衫身影,缩在云絮之中,连衣角都不肯露全。 ——正是素来怕生、极少直面众人的宁王。 李昊和陈相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地掠过几分无奈,又憋着几分忍俊不禁,连忙收敛神色,强压下唇角的笑意。 “不用追了。” 宁王的声音从厚厚的云团里闷闷地传出来,裹着云气的朦胧感,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情猛地一凛,上前半步,声音沉了几分: “为何?难不成还是让李夏他们带着仙舟跑了?” “李夏和李元吉,都死了。” 云团轻轻晃了晃,像是宁王在里面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空气瞬间凝滞。 “李家仙舟被人领着,借着混乱之机,早已遁出千里之外,追不上了。” “什么?!” 陈相眉头猛地向上一挑,浑浊的眼眸中骤然迸出惊色,脚步微顿,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宁王,你可瞧仔细了?李元吉乃是李家族长,修为在第六境中虽然说完不上顶尖,但也极其出众,身边又跟着数十名李家精锐修士护卫,怎会突然殒命?!” “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半分差错。” 云团里的声音清晰了几分,宁王似是想起了方才的场景,语气里不自觉添了几分震颤,开始细细细数方才目睹的一切。 ——“那道横亘天际的剑气长河,你们是没瞧见,足足横贯了半边天际,万千道剑意交织缠绕,奇诡到了极致,有的炽烈如岩浆翻滚,有的冰寒似万丈深潭,有的霸道如九天惊雷炸响,还有些…… 还有些剑意深邃得说不上来,仿佛藏着整片星辰大海,一眼望去,连神魂都要被吸进去。” 他越说语速越快,细细描摹着那些剑意的特质。 原本沉闷的声音里,渐渐染上了难以掩饰的惊叹,仿佛至今仍被那震撼天地的奇景所慑。 李昊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嘴角动了动,忍不住开口反驳: “你说那剑气长河里,藏着成千上万种剑意?这根本绝无可能!便是我等修剑之人,穷尽毕生心血,能参透十几种剑意已是天纵奇才,哪有人能同时驾驭如此多的剑意,还能将其凝成长河?” “我确定,我看得真真切切,没有半分夸大!” 云团里的宁王急了,声音拔高了些许,却依旧躲在云里不肯出来。 “李夏见势不妙,提着长枪冲锋而去,可还没靠近那道剑气长河,就被剑意卷住,挣扎都来不及; 李家仙舟强行闯关,船身被剑意割得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最后一道白光闪过,直接人首分离,那场面……惨烈得很。” 李昊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些什么驳斥,可看着宁王笃定的模样,又想起他素来不善说谎,到了嘴边的“可是”,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那样匪夷所思的剑道造诣,早已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让他无从反驳。 陈相沉默了许久,周身的气息愈发凝重,他抬眼望向宁王藏身的云团,一字一句问道: “你确定,李元吉与李夏,是真的殒命了?” “千真万确!” 宁王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李元吉当场死在仙舟甲板之上,尸体被李家余孽拼死抢了回去; 李夏的尸体没人顾得上,灵力散尽之后,径直从云端掉了下去,估摸着重伤落在下方的苍莽山林里。 你们若是不信,遣人去搜一搜,定然能寻到他的尸身。” 陈相缓缓点头,心中已有定计,先是转向李昊,拱手道: “魏王,那就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山下,深入山林寻回李夏的尸身,直接带回青石广场,也好让众人知晓李家的下场。” 随即,他又看向面前的云团,语气温和了几分: “宁王,劳烦你带着李冬先回青石广场。太子殿下想必已经将李春、李秋二人捆缚妥当,但凡事稳妥为上,还请你过去照看一二,莫要让这两个俘虏生出什么岔子。” 喜欢红尘旅途请大家收藏:()红尘旅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3章 中州的世家大族!好坏与否? 吩咐完两人,陈相最后望向远处天际,目光深邃如潭,透过翻涌的云海,望向封灵台的方向,低声道: “我去寻凌尘。方才那道剑气长河太过诡异蹊跷,他方才就在封灵台附近,恐怕早已被牵扯其中,我必须找到他问清楚缘由。” “好,那我去也!” 李昊朗声应下,脚下青纹飞剑嗡鸣震颤,瞬间亮起璀璨的青光。 他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锐不可当的青芒,朝着下方郁郁葱葱、连绵不绝的苍莽山林俯冲而去。 剑风卷起的强劲气流,瞬间吹散了低空缭绕的薄雾,露出下方层峦叠嶂的青山轮廓。 云团里的宁王也应了声“好”,随即操控着云絮,裹起被捆仙索缚着的李冬,慢悠悠地朝着青石广场的方向飘去。 云团边缘偶尔露出半只素白的衣袖,被天际的风一吹,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活像一只受惊的白兔,胆小又谨慎。 陈相则广袖轻扬,缓缓朝着封灵台的方向飞去。 残阳的余晖尽数洒在他藏青色的衣袍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可他眉宇间的愁绪却丝毫未减。 他眉头微蹙,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宁王口中那道震撼天地的“剑气长河”。 脚步顿了顿,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凌云吗? ……可你怎会突然出现在这九天之上?又怎会提前知晓,有人要对凌尘动手?” 正低头思忖间,前方翻涌的云层忽然被一股清风拨开,一道身着素衣的身影,从云隙间缓缓走出。 正是刚刚离开封灵台的凌尘。 凌尘自封灵台踏出的刹那,一股绵密的眩晕感便如影随形,缠上了他的四肢百骸。 脑海里似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朦朦胧胧间,对前路与大道生出几缕模糊的明悟。 可他想要攥住那丝缥缈的感悟时,却无论如何都未曾留住。 他就那样孑然立在云端,眼神放空,怔怔望着脚下翻涌不息的云海。 云涛如沸,漫过千山万岭,他却浑然不觉周遭变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连陈相悄无声息立在面前,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沉凝的声音,贴着耳畔轻轻响起:“凌尘。” 这声呼唤如惊雷炸醒梦中人,凌尘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循声抬眼。 映入眼帘的,是陈相那张布满岁月纹路的脸庞,银白的鬓角被霞光染成淡金,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温润。 他愣怔了片刻,喉间微滚,才低声问道: “陈老,您怎么来了?” 陈相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无奈: “还能为何?自然是来给你这闯祸的小子擦屁股嘛。” 凌尘摸了摸鼻尖,方才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平淡无波: “是因为……我杀了李天命,李家的人找上门了?” 陈相望着他这副杀了人却依旧波澜不惊、云淡风轻的模样。 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你是情急之下反杀,还是说,他的死,本就在你的算计与预料之中?” 凌尘轻笑一声,下颌线绷得利落,语气坦荡得毫无遮掩: “第一,他先动杀心欲置我于死地,我杀他,天经地义; 第二,只要李天命活着,李二便永远永无出头之日,困于泥沼不得挣脱,所以,他必须死。” “李二?” 陈相闻言,捻着颌下银须的手指顿了顿,闭目思索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是那个在中州李家备受冷落,被当作仆役随意驱使的少年?” 凌尘微微颔首:“正是他。” 陈相眼中的好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往前微倾身子,声音放低: “你对那孩子,究竟有何谋划?不妨说与老夫听听,也好给你参详一二。” “那我便长话短说。” 凌尘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天际,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轻叩着掌心,一字一句将过往道来: “李二的父亲,本是中州李家万年难遇的天骄,修为冠绝同辈,前途无量,可不知何故,一夜之间修为尽废,被家族无情驱逐。 后来颠沛流离数年,才带着妻儿辗转重回李家。 可这回归,却是噩梦的开端。” “李天命觊觎李二姐姐的容貌,百般羞辱,最后逼得那姑娘含恨自尽。 李二的父母为女鸣冤,反被李家囚禁。 而李二,只因尚有几分利用价值,被逼着签下永世效忠的血契,才换得苟延残喘的几分自由,终日在李家做着最卑贱的活计,任人践踏。” 陈相静静听完,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消散,捻着胡须的手指骤然收紧。 银须在指间绞成一团,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怒骂,语气里裹着对世家大族的不屑与愤懑: “这就是中州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世家大族?卑劣至此,枉称书香门第、修行世家!” 凌尘摇了摇头,风拂过他的眉眼,吹散了眼底的冷意,语气淡得如同云烟: “世家大族又如何? 万载大道争锋。 多少曾经煊赫九天、权倾一方的家族,到头来不过是一抔黄土,几块残碑。 世间从无永恒不灭的风光。” 陈相无奈地轻叹一声,松开攥紧的胡须,拍了拍凌尘的肩头,带着几分沉重: “道理人人都懂,可真正能看透浮华、放下执念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他语气微沉,目光望向远方的大唐山河,声音染上几分沧桑: “就像‘忠君爱国’这四个字,说出来不过四字。 可真正要做,何来定数? 何来标准?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我自认问心无愧。 可在旁人眼中,或许便是大奸大恶。” 凌尘垂眸沉默,认真咀嚼着陈相的每一句话。 良久才抬眼,语气澄澈: “的确,人人有人人的道理,更有甚者,心中根本无道理可言。 可我们修行之人,所求不过是心中所想、念头通达,不问他人是非,只守自身道心。” 喜欢红尘旅途请大家收藏:()红尘旅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4章 心心相惜!李二的未来是否会如凌尘预料? 陈相轻轻摇头,一声叹息绵长悠远: “修行者独善其身尚可。 可若天地间所有修行者都只顾自身念头通达,无视苍生疾苦。 这天地,迟早会沦为弱肉强食的炼狱,乱作一团。” 他抬眼看向凌尘,目光里交织着期许与凝重,枯瘦的手轻轻抚上凌尘的手臂,语气沉了几分: “凌尘,老夫知晓你半生经历跌宕起伏,远比我年轻时丰富百倍,可你的人生,缺憾也太过刺眼。” 陈相顿了顿,望着凌尘年轻却带着风霜的脸庞,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这四样欢喜,你历经几何?” “又有人生四大悲:少年丧父母,中年丧配偶,老年丧独子,少子无良师。 这四般苦楚,你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又有多少?” “你的路,从不是平顺坦途,却也从未真正沉于凡尘,尝遍世间酸甜苦辣、人间百味。” 陈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砸在凌尘心尖。 “所以,你又凭什么居高临下,断言天地万民的活法,妄断世间百态的真谛?” 凌尘被问得骤然一怔,浑身微僵,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覆着薄茧的指尖。 方才突破第六境带来的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傲气,仿佛被一盆寒彻骨的冰水当头浇下,满腔浮躁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只剩一片清明的冷静。 他方才,确实是飘了,仗着修为一朝精进,便自以为看透了大道,看透了世间万物,实在是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目光里没了半分骄矜,只剩全然的诚恳,对着陈相微微躬身: “陈相,突破境界后,我心浮气躁,得意忘形,险些误入歧途。 多谢您今日点醒,让我幡然醒悟。” 陈相见状,脸上重新漾开温和的笑意,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轻松了几分: “点醒你不过是顺手为之,老夫真正想让你做的,是另一件事。 ——等日后你启程前往中州,暂且封印自身修为,以一介凡夫俗子的身躯,从我大唐疆土的这一头,一步步走到那一头。” “以凡人之躯……徒步走遍大唐?” 凌尘眉头微蹙,指尖下意识地攥起,眼中闪过几分犹豫,显然未曾料到陈相会提出这般要求。 “不急着作答。” 陈相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转身望向天边沉落的夕阳,不再多言。 残阳如血,穿透层层叠叠的云层,将金红的霞光泼洒在两人身上。 云端之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相依而立的影子。 远处的苍莽山林间,隐约传来清脆的鸟鸣,风声拂过耳畔,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凉气息,裹着淡淡的烟火气。 凌尘垂眸,望着脚下万里锦绣江山,城池错落,炊烟袅袅,那是他从未认真留意过的人间。 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而柔软的情绪。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轻触着微凉的风。 忽然觉得,或许陈相说的没错,他确实该放下手中的斧,收起一身修为,好好看一看。 这天地间,除了修行、杀伐与争斗之外,究竟还藏着怎样的人间烟火。 陈相负手立于翻涌云海之上,锦袍被高空罡风拂得猎猎轻扬,广袖边角扫过细碎云絮,带起一片缥缈白雾。 他微微抬眸,深邃目光穿透层层翻腾的云涛,望向天地尽头连绵起伏的万里山川与错落城池。 眼神悠远得仿若跨越了万古时空,径直穿透岁月壁垒,望见了那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芸芸众生。 田垄间,农夫赤着臂膀挥锄劳作,汗珠顺着黝黑的脖颈滚落,砸进干裂的泥土里; 长街上,商贩挑着担篓高声吆喝,声音裹着烟火气在市井间回荡; 窗棂下,妇人捻着银针灯下缝补,指尖穿梭间织进对家人的牵挂; 学堂里,稚子捧着书卷朗声诵读,稚嫩嗓音撞在青砖黛瓦上,漾出清浅的余韵…… 每一个身影都鲜活真切,清晰得仿佛就在咫尺眼前,落进陈相眼底,化作满含悲悯的厚重。 凌尘则斜倚在一朵凝实的云团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身侧飘飞的云丝。 目光同样越过苍茫云海,却凝落在虚空某一处无形的节点。 那片虚无之中,竟隐隐映出白浅羽清冷如月的侧脸,眉梢眼角的疏离与温柔交织; 又闪过凌云握剑出鞘时的模样,脊背挺直,眼神专注而锐利,剑锋映出少年意气; 还有那些曾在他生命里驻足、留下深浅痕迹的故人身影,一帧帧在虚空中流转。 思念如无声蔓延的青藤,顺着心尖悄然缠绕,枝蔓攀附在心口,缠出几分温热的软,又裹着几分入骨的牵念。 凌尘薄唇微抿,长睫轻垂,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唯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将一缕云絮揉成了细碎的棉团。 两人各自凝眸远眺,云海翻涌间陷入一片静谧,唯有风声穿袖而过,拂动发丝与衣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片刻后,凌尘缓缓直起身,转过身迈步向前,恰好与陈相转过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无需半句言语,彼此眼中的深意已然心领神会。 ——一个胸怀家国苍生,心装万里江山与黎民疾苦; 一个念及身边知己、身边旧人,情系红尘羁绊与温热人心。 道不同,志不一,却丝毫不妨碍此刻云端之上,两颗心的坦诚相对,灵魂的惺惺相惜。 凌尘收回目光,垂眸望着脚下如流水般缓缓流动的云絮,一字一句,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 “李二,在李天命身陨之后,十有八九会成为李家新任当家人。陈老,您料定,到了那时,他会作何抉择?” 陈相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发出沉闷而低哑的声响,在寂静云端格外清晰。 “你既与李二打过交道,凭他的心性与智谋。 只要不是愚钝之辈,势必会想方设法与你搭上联系。 借你的手与大唐缔结盟约,是他挣脱中州李家层层钳制、摆脱宗族掌控的唯一捷径。 至于那道束缚他的血契,解起来并非难事。 ——中州李家与我大唐皇室本就是同根同源,血契之中‘忠于李家’的条款,既可解为效忠中州李氏,自然也能释义为归顺大唐李氏。” 说罢,他乘云向前踏出两步,云气在脚下凝聚成稳固的云阶,锦袍下摆扫过云巅,带起漫天细碎的云雾。 “若万事皆能顺着最理想的轨迹发展,待李二坐稳中州李氏族长之位,那盘根错节的中州李家,离分崩离析便不远了。 可你能笃定,李二定会选你铺就的这条路吗?” 喜欢红尘旅途请大家收藏:()红尘旅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5章 世家,宗族,家国大义,可抵少年豪情否? 陈相话语忽然顿住,迈步的脚步定在云端,眼神微微失神。 往日里温润如暖玉的光芒骤然黯淡几分。 眉峰微蹙,像是被触碰到了心底尘封的沉重往事。 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低声问道: “你可知,世间何为世家?何为宗族?” 凌尘没有应声。 只是静静抬眸望着陈相,静待下文。 周身气息平和,无半分焦躁。 陈相长长叹了口气,气息拂动身前云絮,声音里裹着岁月的风霜与看透世情的凉薄: “在老夫眼中,所谓世家,不过是以利聚合,以势欺人。 他们枝蔓相连,盘根错节。 垄断天下资源,视黎民性命如草芥。 心中唯有家族的荣光与私利。 为了这虚无的荣光与实在的利益。 他们可以牺牲旁支族人。 可以背弃百年盟约。 可以将礼义廉耻踩在泥沼之中肆意践踏。 就如那中州李家。 为了所谓的宗族正统,能将天赋异禀的旁支子弟视作奴仆差遣,能因一丝一毫的私欲,逼死至亲族人。 这,便是他们奉行的世家之道。” 他顿了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剑,直穿人心: “而宗族,截然不同。 宗族者,以血脉亲情维系,以道义忠信相传。 其间或许有龃龉争斗,或许有私心算计。 可骨子里终究藏着一份守望相助、血脉相连的执念。 就如我大唐疆土内的万千宗族。 逢年过节必祭祖寻根,族中子弟遭遇危难,必会倾力相帮。 即便远走他乡,一句同乡同宗,便能换来三分照拂、七分暖意。 他们守的,是祖宗传下的根脉,是血脉里割不断的牵绊,从不是单纯的权势倾轧与利益纠葛。” “所以!” 陈相上前一步,目光凝重地锁住凌尘,字字千钧。 “你赌的,是李二心中那点被中州李氏压抑多年的情与义,赌他能挣脱那套冰冷凉薄的世家之道束缚。 可你莫忘了,他在那样尔虞我诈、冷血逐利的环境里浸淫数十载,血契之缚或许可解。 可刻入骨髓、融进骨血的处世之道,又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凌尘抬眸望向天边渐沉的落日,风拂动他额前碎发,遮住些许眉眼,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而坚定: “我从不否认世家的凉薄自私,也亲眼见过宗族的温情牵绊。 但我始终信,人心底总有一束光,是强权与利益压不住的。 就如李二,姐姐的惨死,父母的囚禁,自身的屈辱。 这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痛,从不是一句世家利益就能抹平的。 他或许会算计,会权衡,会为自保步步为营。 可只要他心底的恨意未消,对亲人的执念未散。 他就永远不会变成中州李家想要的、冷血无情的掌权人。” “再者!” 他忽然轻笑一声,眉眼间漾开几分洒脱释然,指尖轻弹,将一缕云絮弹向远方。 “即便他最终被世家同化,忘了初心,那又如何? 至少我给过他挣脱束缚的机会,也给过中州李家改过自新的机会。 成,则多一条破局之路; 败,便少一条无谓的捷径。 于我而言,不过是顺势而为,从无执念。” 陈相望着他眼底坦荡无匹的光芒,先是一怔。 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笑声穿透云海,震得周身云絮微微颤动: “你倒是看得通透,活得洒脱。 也罢,修行之路本就遍布变数,世间万事万物,更是祸福难料。 或许,正是这份未知与不确定,才值得世人拼尽全力去争,去闯,去搏一个无悔前程。” 两人并肩立在万丈云端! 身后是广袤无垠的锦绣山河与芸芸众生。 身前是迷雾重重、未知难测的漫漫前路。 话语声随风消散在天地间,却在彼此心底,烙下了愈发深重的相知印记。 凌尘唇角轻扬,目光如寒星般稳稳落在陈相面上,一字一句,清越而锋芒毕露: “陈相,您所言皆有理,思虑也周全透彻。 可您偏偏忘了,我与您,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足尖微抬,向前轻踏一步,脚下蓬松的云絮受灵力牵引,微微起伏涌动,托着他身形稳如泰山。 “您是大唐当朝丞相,一言一行,皆系国体,代表着整个大唐的威仪。 即便如今大唐国力远胜中州李家。 即便只是授意大唐李氏族人出手清理中州李家一脉。 在天下人眼中,也未必能坦然接受。 ——中州诸世家本就抱团取暖,届时必定借此大做文章,口诛笔伐,指责大唐以强凌弱,以大国之势干涉外族宗族内务。 正因如此,您在处置中州李家一事上,才会束手束脚,顾虑重重,甚至数次推翻自己心中的决断。” 这番话语直截了当,锋芒毕露,半分情面也未曾留给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相却未有半分愠色,反倒抬手轻轻抚掌,低笑出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 “你倒是看得通透,一语中的。 在其位,谋其政,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 他抬眼望向远方天际,夜幕初垂,几颗晨星正缓缓亮起,他的声音也随之沉了几分。 “大唐李家,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宗族,它承载的是整个大唐的江山社稷、黎民苍生。 但凡与皇室沾边的举动,都极易被世人无限放大解读。 是以在大唐境内,万事皆讲求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容不得半分轻率与马虎。” 凌尘垂眸,目光扫过脚下绵软洁白的云絮。 再抬眼时,望向天地间广袤无垠的山河。 ——远处连绵山脉如沉睡的上古巨龙,横亘天地之间。 璀璨星河正一点点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铺展。 微凉的晚风裹挟着山野间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万丈豪情,自他心底轰然涌起。 语气也随之变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若李二未能按我们的谋划行事,那又如何? 中州李家即便实力强横,我若真心要解决他们,也绝非难事。” 话音落下,凌尘心中微动,神念一动,低喝一声:“昌明!” 腰间悬挂的木斧骤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剧烈震颤,自行挣脱束带,化作一道凌厉流光,径直飞至他掌心。 喜欢红尘旅途请大家收藏:()红尘旅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6章 治国与修行,不同理念间的碰撞! 凌尘单手稳稳握住斧柄,手腕轻抬,随意朝着身侧绵延的云海挥出一斧。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狂风呼啸的异象,甚至连一丝气流波动都未曾掀起。 可就在斧刃划过虚空的刹那。 前方绵延数里的厚重云海,竟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无上利刃从中剖开,轰然溃散,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地间只余下一道笔直而清晰的真空带。 陈相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凌尘踏入第六境不过短短时日。 按常理而言,实力顶多算是初窥门径,尚在磨合阶段。 可方才这随手一击的威势,竟丝毫不逊色于寻常第六境巅峰修士。 甚至隐隐蕴含着一股更为纯粹、更为霸道的力量。 他怔怔望着凌尘手中那柄不起眼的木斧,又看向天际那道久久未曾消散的斩痕,心中豁然明朗: 凌尘,深藏不露,底牌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恐怖。 凌尘手腕轻翻,将木斧收回腰间,那道骇人的真空斩痕,才缓缓被周遭翻涌的云雾重新填补。 他看着陈相眼中难掩的震惊与讶异,轻笑一声,语气淡然: “陈相您看,有些时候,解决问题,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与瞻前顾后。 拳头足够硬,道理,自然就站在你这边。” 陈相缓缓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却并未出言反驳。 他心中明白,凌尘所言,是修行界最直白的道理。 ——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可他身居丞相高位,肩负江山社稷,不得不考量更多,顾虑更多。 两人并肩立在云端,漫天星河在头顶缓缓流转,晚风轻拂,吹动两人衣袂翻飞。 一个年轻气盛,锋芒毕露,信奉实力至上; 一个老成持重,思虑周全,坚守规矩法度。 沉默在静谧的云端缓缓蔓延,唯有晚风卷动云絮,掠过耳畔,发出细碎的轻响。 片刻之后,陈相率先打破寂静,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深沉的思索: “你方才说,拳头够硬,道理便站得住脚。 可你曾想过,这世间的道理,若全然只靠拳头来定夺,与蛮荒未化的蛮夷,又有何区别?” 凌尘抬眼直视陈相的目光,没有半分避让: “蛮夷又如何? 弱小时,任人欺辱践踏,纵有千般道理,也无人愿意聆听; 强大时,即便一言不发,也自有趋炎附势之辈,主动前来附会所谓的‘真理’。 陈相您久居高位,执掌朝纲,难道见得还少吗?” “见过,自然见过。” 陈相轻叹一声,苍老的指尖轻轻点在脚下的云团之上,云絮四散,又缓缓聚拢。 “正因为见得太多,才更明白,只靠拳头强行定下的道理,终究是空中楼阁,不堪一击。 便说中州那些世家大族,哪一个手上没有强横的实力? 可他们倚强凌弱,欺压旁支,草菅人命,看似用拳头定下了自家规矩,到头来呢? 宗族内部怨声载道,外部树敌无数,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土崩瓦解,一败涂地。” 他抬眼望向远方人间城池的点点灯火,声音愈发沉稳厚重: “大唐能有今日的四海安定、国泰民安,靠的从不是皇室一家的拳头够硬。 而是让天下百姓信得过、守得住的规矩。 ——纳税有度,刑罚有尺,冤屈能昭雪,孩童能入学,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这些规矩或许算不上完美,却远比冰冷的拳头,更能让万民安心。 你说,对吗?” 凌尘沉默良久,周身凌厉的气息渐渐收敛,忽然轻笑一声: “陈相说的,是治国安邦的大道,可我所言的,是逆天修行的真理。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与天争命,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身死道消。 若遭遇强敌拦路,难道要坐下来与他讲所谓的规矩? 若碰到宗门倾轧、赶尽杀绝,难道要与他论所谓的安稳?” 他再度举起手中的木斧,斧刃在漫天星光下流转着冷冽寒芒: “手中昌明,能斩妖除魔,能破虚妄迷障,更能在我身陷绝境之时,为我劈开一条求生之路。 对修行者而言,实力便是最大的底气,是让自己活下去、让身边在意之人活下去的根本。 至于那些规矩道理,该守之时,我自然会守; 可若有人妄图用规矩来束缚我、陷害我、灭杀我,我不介意,先碎了他的规矩。” “你这是将治国与修行,分得太过泾渭分明了。” 陈相轻轻摇头,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明亮。 “你以为,修行者便能超脱这天地间的规矩法则? 你所修之道,难道不也是这天地大道的一部分? 大唐的百姓需要安稳,修行者难道就不需要颠沛流离? 你以实力护持身边之人,我以规矩守护万千苍生。 本质上,不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一份安稳?” 他向前轻踏一步,与凌尘真正并肩而立,目光一同望向星河万里: “你靠一身实力,刚猛直接地劈开生路; 我靠朝纲规矩,迂回曲折地维系安稳。 看似道路不同,实则殊途同归,都是在为活下去,寻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罢了。” 凌尘缓缓放下斧头,周身的锋芒尽数收敛,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或许,您说得的确有道理。 只是我如今,还走不了您那条迂回曲折的路。 ——我见过太多太多人,因为实力孱弱,连站在人前讲一句‘规矩’的资格,都没有。” “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 陈相释然一笑,苍老而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凌尘的肩膀。 “人生路还长,修行路更远,你总会明白,有些时候,让紧握的拳头收一收,比不顾一切地挥出去,更需要勇气,也更具力量。” 漫天星光温柔洒落云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安静。 方才激烈的辩论之声渐渐平息,可那些理念碰撞出的火花,却如一颗颗种子,深深落在彼此心底,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便会生根发芽,长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喜欢红尘旅途请大家收藏:()红尘旅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7章 回家! 两人并肩闲谈,语声轻缓,脚下踏着绵软的流云御风而归。 天边璀璨星辰正一点点隐入淡青色的天幕,东方天际先泛起一抹浅浅的鱼肚白,继而晕开淡淡的金红。 待流云缓缓落至青石广场,朝阳恰好穿透晨雾,将地面凝结的晨露蒸成一层轻薄如烟的白雾,缭绕在青石缝隙间,朦胧又清透。 李烨、李昊、宁王与一众随行修士早已静立广场等候。 望见二人身影,当即快步迎上。 陈相未曾多叙闲话,旋即着手布置传送阵。 他自储物戒中取出数十枚上品灵石,指尖轻捻,灵力微吐,将灵石一枚枚精准埋入广场地面的特定方位。 随即他双臂舒展,手指萦绕着莹白灵光,凌空勾勒起繁复细密的阵纹。 笔走龙蛇间,灵光流转如溪,每一道线条都凝实规整,没有半分偏差。 李昊与宁王分立阵法两侧,周身灵力暗涌,凝神戒备护法,杜绝任何外物干扰; 李烨则手持令旗,沉声调度周遭修士。 众人合力清扫广场碎石、平整地面,将阵基周遭打理得干干净净,确保阵法运转无碍。 这般各司其职忙碌数个时辰,日头渐渐爬至中天,洒下炽热金光。 那座占地数丈的传送阵终于彻底成型。 淡蓝色的灵光自阵纹中缓缓流淌,如同生灵呼吸般轻轻起伏,光晕流转间,透着稳定而浩瀚的空间之力。 陈相抬手拭去额角渗出的薄汗,气息微喘却眼神明亮,对着众人扬声道: “阵法已成,可以动身了。” 一行人依次踏入传送阵中央,淡蓝色灵光骤然暴涨,耀眼光芒席卷而过,众人身影瞬间消融在青石广场之上。 不过瞬息间,光芒再闪,众人已稳稳落地,现身于大唐皇城郊外的一处校场。 凌尘含笑颔首,与李烨、陈相等人郑重拱手作别,旋即利落转身踏出了传送点。 他并未催动灵力御空而行,只是微微舒展了一路紧绷的肩头,循着脚下蜿蜒温润的青石小路,慢悠悠地朝着皇城的小院踱步而去。 连日奔波的疲惫,在这一步一步踏实的行走里,悄然散去了大半。 皇城的小径宽窄适中,两旁古槐枝繁叶茂,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织成一片浓密绿荫,将燥热的日光滤得温柔。 阳光穿过叶隙,碎成无数斑驳跳动的金点,落在身前身后,暖而不燥,轻而不烈。 这般闲庭信步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便有稚嫩清亮的朗朗读书声顺着微风飘入耳畔。 四个孩童的嗓音交织在一起,清脆如风铃叮咚,一下子撞碎了林间的静谧。 细听之下,凌瑶的声音最是灵动清脆。 带着孩童独有的鲜活跳脱,每个字都咬得清脆响亮,像枝头蹦跳的小鸟,藏不住的欢喜; 克己的嗓音偏沉稳低沉,不算突出,却一字一顿透着执拗的认真,稳稳妥妥,没有半分敷衍; 星月的声线温软轻柔,如山间溪水漫过鹅卵石,细细柔柔地融入众声之中,不仔细聆听几乎难以察觉; 唯有天官的嗓音最是古怪,时高时低、时清时糊,断断续续。 一听便知是心不在焉,多半是趁着读书的空档,偷偷摸摸做着小动作。 凌尘行至小院门口,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带着几分归家的温柔,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老旧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轴微转,院内的读书声戛然而止,落得一片安静。 他抬眼望去,院中那棵苍劲的老槐树下,四个小不点并排坐在小巧的马扎上。 腰背挺得笔直,面前摆着一张矮木桌,桌面上摊着几本泛黄卷边的旧书卷。 而站在矮桌前执书教导的人,既不是苏瑶,也不是白浅羽,竟是一身青布长衫的凌云。 他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竹棍,脸绷得紧紧的,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颇有几分严肃先生的架势。 不远处的石桌旁,苏瑶与白浅羽并肩而坐,身旁还多了一位鬓发如雪的女子。 她身着素白浅青的长裙,气质清雅淡然,宛若空山幽兰。 正端着一盏青瓷茶杯,侧耳听苏瑶轻声低语,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石桌上摆着一套精巧的白瓷茶具,壶中热水袅袅升腾起细白水汽,清幽的茶香随风漫开,沁人心脾。 凌尘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放缓脚步,缓缓迈步走进院内,生怕惊扰了这一方安宁。 四个孩子恰好正对大门,凌尘推门的瞬间,凌瑶率先抬眸瞧见,漆黑的杏眼瞬间亮如星辰,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师父!” 她欢呼一声,脚下一蹬,从小马扎上蹦跳着冲了过来,两根梳得整整齐齐的小辫子在空中欢快甩动,像只扑向主人的小雀儿,一把拉住凌尘的衣袖,小脑袋蹭来蹭去。 “师父你可算回来啦!瑶瑶天天都在等你,都想你想坏了!” 克己与星月也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垂手躬身,轻声唤道:“先生。” 两人脸颊泛起腼腆的红晕,嘴角噙着欢喜的笑,脚步慢腾腾地跟在凌瑶身后。 星月还小声补了一句:“先生,我们每天都有好好读书。” 唯独天官,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上含糊应着。 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偷偷踩出一朵指尖大小的白云,借着微弱的云气轻飘飘飘到矮桌旁。 小手飞快抓起三四块金黄香甜的桂花糕,一股脑塞进袖袋里。 还不忘拍了拍口袋确认藏好,才装作乖巧的模样,蹦蹦跳跳地追上来。 圆乎乎的小脸上还沾着几点雪白的糕粉,模样滑稽又可爱。 凌云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竹棍,“啪”地一声轻搁在桌角,脸上故作严肃的神情瞬间烟消云散,露出孩童般纯粹的欢喜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还要好几日才能到呢!” 喜欢红尘旅途请大家收藏:()红尘旅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8章 古清!想要和凌尘相见的奶奶? 白浅羽与苏瑶也双双起身,快步迎上,眼眸里盛满真切的暖意与牵挂。 苏瑶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一路可还顺利?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吧?” 白浅羽则微微颔首,目光细致扫过他周身,确认无恙才轻轻松了口气,柔声道: “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凌尘微微的摇头:“并没有!一路上也很顺利!” 而那位白发女子也跟着款款起身,目光轻柔落在凌尘身上,带着几分初见的好奇,却温婉有礼,丝毫不显唐突。 暖融融的阳光穿过老槐树叶的缝隙,洋洋洒洒落在众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读书声虽停,小院里却愈发热闹温馨。 ——凌瑶拽着凌尘的衣袖,叽叽喳喳地说着近日院里开了新花、厨房做了新点心,小嘴不停; 克己捧着书本,小心翼翼递到凌尘面前:“先生,你看,书上的内容我都懂了,还做了笔记!” 星月安静站在一旁,轻轻拉着苏瑶的衣角,眉眼温顺; 天官仰着小脸,献宝似的从袖袋里掏出一块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踮着脚递到凌尘面前: “小凌,吃糕!甜的!特意给你留的!” 凌云、白浅羽与苏瑶也围拢过来,轻声问着一路安危,白发女子则含笑站在一侧,静静看着这满院温情。 凌尘站在暖意融融的院落中央,望着眼前鲜活热闹、满是烟火气的一幕。 一路修行奔波、历经纷争而生出的疲惫与浮躁,仿佛被这暖阳、茶香与欢声笑语轻轻包裹,一点点抚平消散,心底只剩下安稳与温柔。 他抬手揉了揉凌瑶的发顶,又拍了拍天官的小脑袋,轻声应和道: “辛苦你们了,都很乖。” 院子里的闲聊渐渐慢了下来,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凌尘此行的见闻。 凌瑶凑在凌尘腿边,揪着他衣摆,仰着小脸细数着院里桂花糕新做了几样口味: “师父,张婆婆新做了桂花糕、绿豆糕,还有玫瑰糕,都超好吃!” 克己捧着刚学会的书,小声凑到凌尘面前给他看; 星月安安静静帮苏瑶理着鬓边碎发,动作轻柔; 天官则蹲在老槐树下,偷偷摸出藏好的糕点啃着,圆脸蛋鼓鼓的,时不时抬眼瞟向这边,生怕被凌云发现。 那白发女子始终安静听着,未曾插话。 直到周遭话音渐歇,周遭只剩下孩童轻微的嬉闹声,她才缓缓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杯沿轻触唇瓣,浅浅抿了一口清茶。 放下茶杯时,指尖稳稳抵着杯底,轻轻一转。 她抬眼看向凌尘,清冽如冰泉击石的声音缓缓响起,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尘哥,还没正式介绍,我叫古清。” 凌尘指尖轻轻摩挲着凌瑶软软的发顶,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温润: “古清姑娘,你好,都是你帮着照顾瑶瑶她们!”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客气。” 古清垂眸,纤长的指尖一下下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指节莹白,动作舒缓,片刻后才再度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郑重。 “尘哥,我想你应该见过我弟弟了。他也应该跟你说过吧,我和他下界,其实都是带着任务来的。” 凌尘轻“嗯”一声,脑海里闪过此前与古棋的聊天。 但因为近来接连奔波,繁杂琐事缠身,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抬眼直视古清,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我近来琐事缠身,精力实在有限,怕是帮不上太多忙。所以,你来找我,也是希望我帮你完成任务?” 古清却轻轻摇了摇头,雪白的发丝随动作轻拂肩头,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凌尘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 “尘哥,实不相瞒,其实没有什么所谓的任务。 或者说,我并没有需要你帮忙的任务。我此行唯一要做的,就是见你一面。 ——更准确地说,是想让你和奶奶见一面。” 凌尘微微一怔,眉梢微挑:“奶奶?奶奶为何要见我?” “缘由我不便多说,见了奶奶,你自然会明白。” 古清轻声回应,话音落,她抬起右手,莹白的指尖在指间的储物戒上轻轻一抹。 一道柔和微光闪过,一块约莫手掌大小的赤色晶石便静静落在她掌心。 那晶石通体剔透莹润,红得如炽焰燃烧,又似晚霞凝萃。 内部有细碎流光缓缓盘旋流转,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温润古韵。 即便未曾催动,也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温和而强大的力量。 “这晶石里,存着奶奶的一道神念。” 古清手腕微抬,将晶石缓缓递向凌尘,指尖与晶石相触的刹那,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和红光,与晶石色泽相融。 “你只需捏碎它,便能与奶奶相见。不必提前做什么选择,也无需有任何负担,我只希望你能郑重一些。” 凌尘垂眸,看着她递到身前的晶石,又抬眼望向古清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赤红晶石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细碎光斑,恰好映在她雪白的发梢边缘,镀上一层浅淡柔和的金辉。 他沉默片刻,没有迟疑,缓缓伸出手接过晶石。 ——入手温凉软糯,仿佛握着一捧凝固的暖火,指尖能清晰触到晶石内部缓缓流淌的微弱气息,温和、古老,又带着莫名的亲切感。 “这晶石……”凌尘轻声呢喃,手指微微用力,感受着其中的力量。 “它很安全,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而且肯定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影响。”古清轻声补充道。 旁边的白浅羽与苏瑶悄然对视一眼,双双敛了话音,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晶石上,带着几分浅淡的关切,却未曾多问; 凌云抱着胳膊靠在老槐树上,眉头微挑,黑眸里闪着几分好奇,显然对这素未谋面的“奶奶”身份暗自揣测; 四小只早已跑到院子角落玩闹,凌瑶追着天官跑,克己和星月蹲在一旁看蚂蚁搬家,清脆的笑闹声时不时飘过来,恰好为这略显凝重的气氛,添上了几分鲜活轻松的烟火气。 喜欢红尘旅途请大家收藏:()红尘旅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9章 午后,凌尘与白浅羽的温柔相待! 古清见他稳稳接过晶石,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丝浅淡至极的笑意。 如同深山冰雪初融,清冷却温柔,眉眼间的疏离淡了几分。 她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又诚恳: “何时捏碎晶石相见,全凭你心意,我不会催促,也不会打扰。 你只管安心,不必急于一时,等你准备好了,再做决定便好。” 凌尘握紧手中的赤色晶石,抬眸看向古清,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多谢你!” …… 凌尘与院中人闲谈了片刻,便独自暂回房中稍作歇息。 他并未沉沉睡去,只是轻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窗外的风掠过枝叶,沙沙的声响轻缓地淌进屋内。 远处街巷间还飘来孩童追逐嬉闹的清脆叫嚷。 这般人间烟火气萦绕耳畔,他心头反倒比往日独处时更添了几分安稳与踏实。 这般静卧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凌尘缓缓睁开眼,轻轻的揉了揉微涩的眼角,随即起身推开了房门。 午后的日头正好,暖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青石门槛上,触上去带着融融的暖意。 光线略有些晃眼,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手指微曲挡在眉骨前,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弯起。 ——被这样温软明亮的阳光裹着,连心底积攒的些许沉闷,都在顷刻间散了个干净,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往日里总在院中蹦跳嬉闹的四小只,想来是上午闹腾得累了,早已各自回房午休。 满院的叽叽喳喳与欢笑声响此刻都没了踪迹。 古清、凌云与苏瑶也不见身影,许是寻了僻静处说话闲谈。 偌大的庭院里,唯有白浅羽一人静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看得入神。 细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隙斑驳落下,轻轻落在她乌黑的发梢与肩头,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又朦胧的金边,温婉得像一幅静美的画。 听到房门推开的轻响,白浅羽缓缓抬起头。 目光撞进凌尘的眼底,眸中瞬间漾开一抹清浅温柔的笑意。 声音都不自觉放得轻柔,带着几分关切: “醒了?怎么不多歇一会儿,看你神色还有些倦。” 凌尘缓步走到槐树下,抬手舒展了一下久坐有些僵硬的肩背。 手臂向上轻扬,指尖几乎要触到垂落的槐树叶,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意: “躺得久了浑身发僵,反倒睡不着,这会儿肚子也咕咕叫了,出来寻点东西填填肚子。” 白浅羽闻言轻轻合上书册,将书卷平稳地放在石桌中央。 随即缓缓站起身,浅青色的裙摆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拂过石凳边缘,漾开一圈柔和的弧度: “想吃些什么?甜粥、点心,还是清淡的小菜?我去厨房给你做。” 凌尘却微微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跃跃欲试的笑意,上前一步轻轻拦了拦她: “今日不必劳烦白小姐,给我个机会,让我也露一手厨艺如何?” 白浅羽眉尖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抬眸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哦?你当真会下厨?可别是嘴上说得热闹,进了厨房便手忙脚乱。” “尝过便知分晓。” 凌尘抬手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里透着几分笃定的自信,目光含笑望着她。 “不知白小姐可否愿意,屈尊品鉴一下我的手艺?” 白浅羽歪了歪头,故作一本正经地颔首,语气郑重却藏着笑意: “那我便荣幸至极,静候凌公子的佳作了。” “能得白小姐亲自点评,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凌尘故意学着她端庄的语调,尾音轻轻拖长。 白浅羽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出声,走上前伸出指尖,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力道轻软得几乎感觉不到,带着几分娇俏的嗔怪: “少在这里油嘴滑舌,快去厨房做你的菜,别光说不练。” 凌尘顺势转身朝着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白浅羽立在槐树下,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得让他心头也跟着一软,暖烘烘的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白浅羽没有再坐回石凳,而是缓步跟上前,就那样轻轻斜靠在厨房门口的木框上。 双臂闲适地抱在胸前,目光饶有兴致地望着凌尘在灶台前翻找食材。 他动作不算娴熟却格外认真,弯腰打开橱柜,挑拣着新鲜的蔬果,又拿起陶罐查看米面,一举一动都透着几分笨拙的认真。 阳光斜斜地从窗棂照进厨房,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地面,交叠在一起。 一人在灶台前轻手轻脚地忙碌,一人在门口安安静静地凝望,院中唯有锅碗瓢盆偶尔相碰的轻响,混着风拂过槐树的沙沙声。 安静、温柔,又恰到好处,连时光都仿佛在此刻慢了下来。 凌尘在厨柜与竹篮里细细翻找,指尖拂过新鲜的菜蔬与食材,不多时便拣出几样最合时宜的料子。 ——一块肥瘦相间、肌理漂亮的五花肉,半颗脆嫩饱满的白菜,几枚圆润光滑的新鲜鸡蛋,还有一小把带着晨露、翠色欲滴的小青菜。 他抬手将衣袖稳稳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小臂。 不曾想一动手,动作竟比旁人预想的要沉稳熟练许多。 “先做个红烧肉吧,这道菜得用砂锅慢炖,火候足了才软糯入味,肥而不腻。” 他一边低声自语,一边抬眼朝门口的白浅羽笑了笑,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又像是在宣告自己今日的主厨计划。 白浅羽依旧斜倚在厨房门框上,一身浅青衣裙被阳光染得温柔。 她双手环在胸前,眉眼弯弯,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听起来就很不错,我今日可有口福了。” 凌尘闻言笑意更浓,转身取过案板上的菜刀。 稳稳按住五花肉,手腕轻沉。 刀刃落下时均匀利落。 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大小几乎一致。 白浅羽看得微微挑眉,忍不住轻声赞道: “刀工倒是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凌尘嘴角微扬,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那是自然,总不能在白小姐面前丢了脸面。” 喜欢红尘旅途请大家收藏:()红尘旅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