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替公府小姐后,偏执世子眼神不对劲》 第一卷 第1章 永宁郡公府 永宁郡公府的西院净房里,蒸腾的水汽在烛光中氤氲。萧诀延靠在硕大的梨花木浴盆边缘,宽肩撑开盘阔的肩线,浸在水中的胸膛微微起伏,肌理紧实的胸肌轮廓分明,是常年习武练出的健硕模样,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沿着锁骨流淌。 他的五官深邃,剑眉下是一双瑞凤眼,眼尾微挑,此刻半阖着,似在沉思。 门被轻轻推开,萧诀延并未回头,眉峰微挑,已然知晓来人是谁—— 时雨,母亲塞在他院里的侍女,想让他收作通房的人。 时雨攥着衣角,脸颊飞红,心跳得厉害,一步步挪到浴盆边。她生得清秀,自两年前被主母挑中,当作通房的人选送到萧诀延身边,便日日盼着能得他垂青。只是这两年来,萧诀延从未对她动过心思。 “世子,奴婢...奴婢来服侍您沐浴。” 她的声音轻颤着,既有紧张也有压抑不住的雀跃。东京城里,哪个婢女不羡慕她?永宁郡公府的世子,身份尊贵不说,单是那副长相,便是汴京城里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郎君。尽管只是个通房,但只要能得他青睐,将来抬个妾室,也是天大的福分。 时雨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她试探着将手伸向萧诀延的肩颈,指尖刚触碰到那温热而坚实的皮肤,萧诀延的手突然抬起,毫无预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时雨的心猛地一跳。 “世子.…..”时雨的声音越来越小,羞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已经两年了……主母一直催我……责备奴婢……” 萧诀延眸色沉沉,眼底无半分波澜。他岂会不懂母亲的心思,不过是想为他安排身边人,牢牢攥住府中内宅。对他而言,时雨不过像众多想贴上来的女子一样,如同衣物,可有可无。他是永宁郡公府独子,未来妻妾成群是定数,身边多一个女人,本就无关紧要。 这般想着,他松了力道,松开了她的手腕。 时雨大喜过望,只当他默许了,指尖都在发颤。她小心翼翼抬手,抚上萧诀延紧实的胸膛,指腹蹭过温热的肌理,心脏跳得厉害。她一边轻轻擦拭,一边悄悄去解自己的外衣系带,身子慢慢往他身前凑,只想今日便定了名分,成了他的通房。 她盼这一天盼了两年,眼看身子就要贴到萧诀延身上,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禀报声,是萧诀延的近卫陈敬的声音:“世子,国公爷请您即刻去书房一趟。” 时雨的身体僵住了,停在半空,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一半。 萧诀延睁开眼,眼中毫无情欲的痕迹,只有惯常的冷静。 “退下吧。” 三个字,简短而决绝。 时雨慌忙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拉上外衣,脸上的表情既难堪又失落。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她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与怨怼,却不敢有丝毫表现,只能低着头,小声应道:“是,世子。” 萧诀延从浴盆中站起,水珠从他健硕的身躯滑落。时雨不敢抬眼,只匆匆递上干燥的布巾和备好的衣袍,便躬身退了出去。在门关上前,她最后瞥了一眼那个身影——挺拔、完美,却只差一点就可以…… 萧诀延换上常服,墨蓝色的锦袍衬得他英容挺拔,他走出净房,廊下等候的陈敬上前一步,低声道:“国公爷、夫人和小姐都在书房等候。” 永宁郡公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国公爷萧镇远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年近五十却依然精神矍铄,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国公夫人柳氏坐在他右侧,虽已年过四十,保养得宜的面容仍可见当年的风姿。左侧站着萧诀延的嫡亲妹妹萧婉宁,年方十九,眉眼间颇有其母当年的秀丽,自带几分府中轻宠出的娇柔气。 “父亲,母亲。”萧诀延行礼后站定。 “诀延来了。”萧镇远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明日一早,你启程去清水县槐花村一趟。” 萧诀延微微挑眉:“槐花村?” 那是个偏远得他从未听过的地方。 “接你庶妹婉烟回来。”柳氏接过话头,声音虽平静,却隐隐的带着一丝厌恶。 萧诀延在记忆中搜寻片刻,才勉强想起这个名字,也是曾听母亲细细碎碎的抱怨得知的大概。十八年前,父亲一次醉酒后临幸了一个粗使丫鬟,那丫鬟后来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婉烟。那丫鬟相貌平平,不得父亲欢心,连带着那个庶女也不受重视。十年前,那丫鬟病逝后不久,庶妹便被以“养病”为由送到了乡下。 “为何突然要接她回来?”萧诀延问,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萧镇远与柳氏对视一眼,缓缓道:“如今朝中局势微妙,景王与瑞王各有所长,都是太子之位的热门人选。景王之子赵瑾已到适婚之龄,有意与我郡公府结亲。” 萧婉宁的脸色微微一白,赵瑾好色之名满汴京皆知,是瓦舍勾栏的常客,这样的夫婿,哪个贵女愿意嫁? 柳氏握住女儿的手,继续道:“我们婉宁自幼与瑞王青梅竹马,瑞王温文有才,与你又是至交,这才是良配。” 萧诀延明白了,父亲这是想两边押宝,既不得罪景王,又能攀上瑞王的关系。景王乃已故皇后嫡子,年过四十,老谋深算,此次为其子赵瑾求娶,本就是为了拉拢永宁郡公府;而瑞王赵珩是当今皇贵妃之子,年二十三,与他自幼一同长大,情分匪浅,婉宁自小便倾心于他。父亲这般盘算,便是要将嫡妹婉宁嫁与赵珩,把那乡下长大的庶妹婉烟当作棋子,用来应付景王世子的求亲,如此便能明面上保持中立,两边都不得罪。 “所以,接婉烟回来,是为了嫁给赵瑾?”萧诀延的声音没有情绪。 “正是。”萧镇远点头,“她虽为庶女,但终究是萧家血脉,配赵瑾也不算辱没。再者,若她真有福分,将来景王一脉得势,于郡公府也是好事。” 萧诀延看向妹妹,萧婉宁眼中带着恳求。他知道妹妹自幼心仪瑞王赵珩,两人确实情投意合。作为兄长,他自然希望妹妹能嫁得良人。 “槐花村离汴京多远?” “快马加鞭需三日路程。”陈敬在门外答道。 “我明白了。”萧诀延起身,“明日一早我便出发。” 离开书房时,夜色已深。萧诀延走在回廊上,心中并无太大波澜。一个多年未见的庶妹,接回来嫁人,在这深宅大院里不过是寻常事。就像今日的时雨,就像将来还会有的许多女人,不过是这偌大郡公府中的点缀。 萧家坐拥北宋从二品郡公实封爵位,又因赫赫军功获朝野尊称为国公爷,爵位军功兼具,在东京勋贵中位居前列,更因嫡长子萧诀延执掌京营实操要务,手握京畿禁军整训、军功核计与军器补给之权,成为景王、瑞王储位之争中争相拉拢的核心势力。面对朝局暗流涌动的现状,萧诀延与父亲国公爷始终谨慎行事,不敢轻举妄动。 第一卷 第2章 穿越成丫鬟 林初念最后的意识,是挡风玻璃蛛网般炸裂的纹路,和漫天泼洒而来的、自己的血。 十九年的人生像走马灯在眼前飞掠——新生军训时被偷拍上传到校园论坛的照片,底下盖起千层高楼喊她“金融系十年一遇的绝色”;舞蹈赛场夺冠时,台下经久不息的掌声;还有车祸前半小时,她刚收到已获学校优秀奖学金的通知。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和一种被撕裂、被抽离的诡异失重感。 再醒来时,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一个穿粗布衣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红着眼眶看她:“你可算醒了!那人牙子下手真狠,你身上的伤养了半个月才好。” 林初念用了三天才接受现实:她没死,但比死更荒诞。她穿越了,穿到宋朝一个十五岁孤女身上。还没理清状况,就被人牙子转手卖给了一位“小姐”当丫鬟。 买主姓萧,名婉烟,永宁郡公府庶出的二小姐。八岁被送到这距汴京三百里的乡下“养病”,一养就是十年。 “从今天起,你叫青禾。”萧婉烟坐在堂屋里的椅子上,翘着腿,指甲染着不均匀的蔻丹。她生得实在普通,圆脸细眼,偏要学汴京时兴的妆容,把脸涂得煞白,两颊的胭脂刷的通红。 她上下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林初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倒是个好相貌。留着,将来或许有用。” 那一刻,林初念忽然懂了,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人命轻贱如泥,人竟能被随意买卖、当作礼物转送。 别人穿越,非皇家贵胄便为高门嫡女,锦衣玉食呼奴唤婢,偏她倒好,穿成个连身契都攥在别人手里的下人,伺候的还是个母亲早亡、八岁就被打发到乡野的郡公府庶女。没正经教养,只攒了一身娇纵粗俗的脾气,还抠门得紧,她和冬菱的月钱,被管着院子的刘嬷嬷扣了大半,连赎身的零头都没够。 她一待便是三年,不是没想过逃,只是所谓的“户籍”在小姐手里,没银钱没身份,逃出去也是难活的黑户。萧婉烟虽脾气差,却因林初念生得好看,想着将来可用换点什么“利益”,所以只让她做近身伺候的活,不曾让她干粗活。同院父母早亡的萧府家生丫鬟冬菱,待她也是极好的,夜里两人睡一起的时候常听她讲现代的故事,虽然冬菱听不懂,好像也无法全部理解,只觉得她爱作梦,爱幻想,但还是听得认真,她俩还约定,攒够钱赎回身锲后便一起出去,开铺谋生,相互扶持过“女性自强”的日子。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下去,直到那天的午后。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惯常的宁寂。刘嬷嬷连滚带爬地冲进萧婉烟的屋子,声音尖得变了调:“二姑娘!二姑娘!汴京来人了!萧世子亲自来接您回府了!” 萧婉烟正在对镜试戴一支新买的蝴蝶簪子,闻言手一抖,簪子都掉地上了。 “谁……谁来了?” “是世子!嫡长房的诀延世子!”刘嬷嬷满脸红光,开心的合不拢嘴。 萧婉烟满眼都是惊喜,尖叫起来:“快!快把我那套云锦裙拿出来!还有上次买的珍珠头面!青禾!冬菱!死哪儿去了?快来给我梳妆!” 院子里顿时兵荒马乱。 林初念被使唤得团团转,心里却明亮起来:汴京……就是那个只在史书和梦中出现过的繁华帝都。能离开这里,去看看真正的宋代风华,哪怕只是作为一个丫鬟,那也不枉穿越一趟。 这时,一对人马已到院门前,门口的老仆早慌慌张张地开了门,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嬷嬷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甩着帕子就迎了上去:“世子驾临!老奴恭迎世子!恭迎各位大人!” 院门口,十数匹骏马立在青石路上,马背上的侍卫劲装执刃,身姿挺拔,面色肃然,将那窄窄的乡间小路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那匹黑马之上,坐着一个男子。 他一身墨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肩宽腰窄。墨发高束,玉冠束顶,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却丝毫不显柔和。眉眼生得极好,眼型圆润饱满,眼尾微挑,是天生的桃花眼,可那眸底却冷冽逼人,周身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便是坐在马背上,也透着一股掌军之人的威压。 他身后跟着两个青衣随从,身姿矫健,一看便知是练家子,眉眼间皆是警惕,却又对身前男子极为恭敬。 “他就是永宁郡公府嫡长子,萧诀延。”冬菱就站在林初念身旁,低语地说。 林初念抬眼看去,嗯,的确很惹眼。 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这破败的小院,最后,落在了林初念身上。 她就站在院中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头发简单挽着,只插了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脸上未施粉黛,眉眼清丽却艳骨天成,肤白胜雪,哪怕指尖还沾着井水的湿痕,身侧还摆着粗陋的捣衣盆,也难掩那股子浑然天成的绝色,衬得这破败的小院,都亮了几分。 他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十年前,父亲将这庶妹打发到乡下时,那时候的她不过是个眉眼平平、怯生生的小丫头,怎的十年过去,竟长成了这般模样? “你便是婉烟?” 萧诀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讶异,目光依旧落在林初念身上,没移开。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左边的陈敬凑到右边的刘洲耳边,低声道:“这庶姑娘竟生的这般绝色,哪像传闻里说的,眉眼平平,资质普通?” 刘洲也压着声音,“怕是乡野养人,倒彻底长开了。这般容貌,便是在东京的勋贵府里,也是难见。” 两人的低语虽轻,却还是飘进了林初念耳里。她心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们,认错人了。 林初念刚想开口澄清,刘嬷嬷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丫鬟,这是丫鬟,小公爷恕罪!婉烟姑娘在这呢!”说罢她指向屋内。 萧婉烟正从屋里跑出来,见到门前的一对人马,立马凑上去,伸手就想拉萧诀延的衣袖,脸上堆满笑容:“阿兄!我是婉烟!你竟亲自来接我了!” 萧诀延侧身避开,语气冰冷:“规矩。” 萧婉烟的手僵在半空,悻悻收回,嘴撅着嘟囔:“阿兄还是这般冷淡……” “半个时辰后出发。”萧诀延扫了她一眼,看着她一身“特意”打扮,不禁皱紧眉头,语气不耐,“东京路途不靖,晚了恐遇流寇。” 第一卷 第3章 郡公府的庶女死了 官道之上,马蹄踏起漫天尘土,马车里的萧婉烟就没消停过,一会儿嫌路颠得骨头疼,一会儿又嚷着要吃桂花糕,聒噪得脑仁疼,这下又开始训斥起来:“青禾,快放下帘子!尘土都进来了!” 林初念迅速放下车帘,垂下眼睑:“是,二姑娘。” 灰尘倒不怕,总坏不了二小姐的妆容。她本就相貌平平,今日偏穿桃红配翠绿襦裙,头插三支银簪,脸敷厚粉、唇涂艳红。林初念实在替她的装扮忧心,偏劝不得,一提意见,就被她斥为下人不懂汴京的时兴,倒忘了自己也在乡间待了十年。 “进了京,你们都给我机灵点。”萧婉烟扬着下巴,语气倨傲,“别给我丢人现眼,尤其是你,青禾。虽然你长得有几分姿色,但在郡公府里,丫鬟就是丫鬟,别存着什么攀高枝的念头。” “奴婢不敢。”林初念低眉顺眼。穿越三年,她早摸清了古代的规矩,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丫鬟更是任人买卖的物件。她只求安分度日,攒够银子赎了身契,能做个自由人就够了。 坐在她身边的冬菱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冬菱比她大两岁,圆脸杏眼,性子温顺,这三年若不是冬菱处处照应,她这手无缚鸡的现代人,怕是早熬不下去了。 “二姑娘,世子亲自来接我们,可见府里对小姐还是重视的。”一旁满脸横肉的刘嬷嬷谄媚地说。 萧婉烟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那是自然,我毕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在乡下养了这么多年病,也该回府享受应有的荣华了。” 林初念心中暗叹。这位二姑娘当真天真,若郡公府真在意她,何至于让她在偏僻乡下待了十年,仅派一个粗鄙嬷嬷和两个丫鬟照料?这次突然接她回京,必有蹊跷。 但她没说出口。 马车碾着崎岖山道前行,两旁林木幽深,风穿林叶簌簌作响,四下静得只剩车轮滚动与马蹄声,连半分人烟都瞧不见,透着说不出的萧索。 忽然,刘洲打马凑到萧诀延身侧,沉声禀道:“世子,前方山道偏僻,草木丛生,恐有流寇埋伏,需格外小心。” 萧诀延颔首,刚要扬声下令,山道两侧突然窜出数十个蒙面大汉,个个手持刀斧,吼声震天:“留下钱财,饶尔等不死!” 话音未落,马嘶声尖厉响起,箭矢破空的“咻咻”声直逼车驾。 “有埋伏!快护车驾!”护卫厉声大喊,当即列阵迎上,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惨叫声接连不断,血腥味很快漫开。 马车里的萧婉烟吓得魂飞魄散,尖着嗓子哭喊:“救命!阿兄救我!刘嬷嬷!快护着我!” 刘嬷嬷慌慌张张掀开车帘,拽着萧婉烟就跳下车,可没跑两步,就被一个流寇一刀砍中后背,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几个府里的随从也接连殒命,萧婉烟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浑身哆嗦,连跑的力气都没了。很快,一个流寇就盯上了她,一刀劈中她的肩头,脖颈处顿时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汩汩往外冒。 林初念看得心头一震,忍不住惊呼出声——她伺候了三年的二姑娘,就这么倒在血泊里,气绝身亡。 卧槽……真死人了?这可不是演戏,是实打实的砍杀啊! “青禾……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冬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糊了满脸,手死死攥着林初念的衣袖。 “不会。”林初念声音发颤,反手紧紧握住冬菱的手,指尖也止不住发抖。她活了十几年,哪见过这般血淋淋的场面?可她清楚,在这人命不值钱的古代,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怕归怕,跑才有活路! “走!”林初念咬着牙,一把拉住吓傻的冬菱,掀开车帘就往山道旁的树林跑。 “青禾……好多流寇……我好怕……”冬菱攥着她的手,脚步踉跄,哭声哽咽。 两人拼了命往前跑,没跑半里地,身后马蹄声骤然逼近。一个满脸横肉的流寇勒住马缰,目光死死锁在林初念脸上,淫笑着逼近:“好个绝色小娘子!汴京花魁都比不上!跟爷走,保你吃香喝辣!” 他说着就伸手抓来,林初念慌忙侧身躲闪,手腕还是被他攥住,硬生生往马背上拉。冬菱见状,扑上去想推开他,却被一脚踹在地上,捂着肚子痛哭不止。 就在林初念心凉的瞬间,一道寒光如电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温热的液体混着浓重血腥味喷溅在她脸上,钳制她的手臂骤然一松,那流寇的头颅直接与身体分离,“哐当”滚落马下。 她失重往下坠,落地前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抬头一看,是萧诀延。他身上墨色锦衣沾了不少血迹,手中长剑剑尖正滴着血珠,眉眼深邃如墨,明明是清贵公子模样,周身却裹着凛冽杀气,看得林初念心头发怵。 这身手也太狠了,方才那一下,竟连眼都没眨。 远处,陈敬和刘洲已将其余流寇尽数斩杀。山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流寇、郡公府家奴、护卫混在一起,那二十名护送的人,竟无一人活口。 “都死了?”萧诀延厉声问,将林初念轻轻放下。她踉跄一下,好不容易站稳,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作为现代人,这般血腥的场面,早已让她吓得失语,连呼吸都带着颤。 全死了……除了他们几个,其他人都没了…… 陈敬上前躬身禀道:“世子,二姑娘……殁了。刘嬷嬷也死了,随行护卫二十人,无一活口。这些流寇出手狠辣,训练有素,不似普通山贼。” 刘洲也走了过来,面色凝重:“世子,属下查看过流寇的尸体,他们的箭矢和部分兵器上有标记,像是军制。” 萧诀延沉吟半刻,目光扫过萧婉烟的尸体,没半分悲痛,随即转向瑟瑟发抖的冬菱,最后落在林初念脸上,眼神深邃,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世子,”陈敬迟疑开口,“二姑娘死了,回京后,如何向国公爷交代?” “接她回府,本就不是为了叙什么亲情。”萧诀延的声音平淡,“她八岁离京,汴京没人认得她的模样。如今知情的,除了我和你们二人,就剩她们两个。” 他眉梢微挑,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初念,压迫感十足:“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本名……林……林初念。三年前,被二姑娘从人牙子手里买下的。”林初念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心里翻江倒海。完了,他这是想干什么?怎么就她穿越这么倒霉?当丫鬟熬了三年,眼看要到汴京攒钱赎身,半路却遇流寇,还闹出人命。 “我需要一个‘萧婉烟’。”萧诀延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行。” 林初念猛地睁大眼睛,张了张嘴,声音震惊得沙哑:“我?” 让她顶替萧婉烟?疯了吧!郡公府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王权里顶尖的府邸,古代等级差得天翻地覆,这帮人动动手指就能弄死她。她一个冒牌货,但凡露半点破绽,小命就没了!可看他这架势,她能说不行吗?怕是由不得自己。 萧诀延侧头淡淡瞥了陈敬一眼,目光再落回冬菱身上时,林初念看到了刺骨的杀意。陈敬当即拔刀出鞘,刀尖垂地,一步步朝冬菱走去。 “这丫鬟留着,恐生事端,处理了。” 冰冷的话语落下,冬菱吓得缩成一团,眼泪直流,连连磕头:“不要……世子饶命!青禾救我……青禾救我啊!” 林初念后背瞬间冒起冷汗——又要杀人?为了封口,竟这般心狠手辣!冬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绝不能让她死! 她想也没想,一步跨到冬菱身前,死死挡在她面前,目光看着萧诀延,身子忍不住发颤:“你……你不能杀她!” 她怕他,怕这些手握生杀大权的权贵,可她更怕失去唯一的“亲人”,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萧诀延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语气满是嘲讽:“哦?一个卑贱丫鬟,也敢管本世子的事?” 林初念攥紧手心,逼着自己冷静,语速极快,却难掩声音里的怯意:“我……我可以顶替二姑娘,但我需要冬菱。冬菱从小就伺候二姑娘,知晓她所有的琐事和过往,到了郡公府,她能时刻提醒我,规避所有破绽!若是杀了她,我对二姑娘小时在府里的过往一无所知,迟早会露馅!况且,冬菱是二姑娘的旧人,我身边有她,府里的老人也不会起疑!” 赌一把!他要的是一个“萧婉烟”,留着冬菱对他只有好处,他会算这笔账的。 萧诀延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沉默片刻。刘洲凑上前低声道:“世子,她说得有道理。景王那边等着二姑娘结亲,瑞王也盯着郡公府,此事万万不能出岔子,留着这丫鬟倒比杀了稳妥。” 萧诀延沉默良久,终是吐出一个字:“好。” 他转头看向冬菱,语气带着威压:“记住,从今往后,她就是永宁郡公府的二姑娘,萧婉烟。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分,死。” 冬菱连滚带爬磕头,声音发颤却无比坚定:“是!奴婢记住了!她就是二姑娘!” 林初念的心松了半截,却依旧悬着。她抬头看向萧诀延,被他冷沉的目光看得慌忙低下头,心底万般滋味翻涌。 怕,无尽的怕。可她没得选,在这权贵掌生杀的时代,她一个卑微丫鬟,只能听任摆布。 萧诀延睨着她,眼神里的警示不言而喻,似在提醒她也要认清自己的新身份。 林初念咬着唇,压下心底的恐惧和慌乱,微微屈膝磕头,声音生硬又带着怯意,别扭地唤了声:“阿……阿兄。” 罢了,先活下来再说。她在心底默念自己的新身份:永宁郡公府庶女,萧婉烟。只是那点想赎身做自由人的念想,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第一卷 第4章 假庶女启程 萧诀延睨视山道上的狼藉,沉声道:“陈敬,点火,把这些尸身器物都烧了,莫留半点痕迹。”又转头吩咐刘洲,“去附近县衙,报知此地流寇作乱,让他们派人来收拾残局。 陈敬应声取了火油,不多时,火光冲天,焦味混着血腥味漫开。刘洲快马去了县衙,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引着几个衙役和县丞赶来。那县丞见萧诀延锦袍玉带,气质矜贵,又听闻是东京永宁郡公府的世子,当即躬身行礼:“萧世子驾临,下官有失远迎!竟让流寇扰了世子行程,罪该万死!” 萧诀延淡淡颔首,语气平淡:“无妨,只是我等车马遭损,烦请县丞备辆新马车,再寻个就近的城镇歇脚,即刻便要启程回京。” “好说!好说!”县丞忙不迭应着,转头就命人牵来一辆崭新的青绸马车,又亲自引路,将几人送进了镇上最气派的悦来客栈。 “二姑娘,您快洗洗吧,脸上还有血污呢。”客栈厢房里,冬菱端着热水进来,显然方才被萧诀延吓得不轻,对林初念新称呼改口丝毫不滞。 林初念看着盆里的水,指尖触到温热的水面,才觉浑身的寒意散了些,苦笑道:“这才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现在还心突突跳呢。” “可不是嘛,”冬菱替她绞了帕子,“那些流寇下手也太狠了,随行的人竟一个都没剩下……幸好世子救了我们。” “救是救了,可也把我们架到火上了。”林初念擦着脸,轻叹一声,“从今往后,我就是萧婉烟了,一步错,就是死路一条。” 冬菱忙按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姑娘放心,奴婢记着世子的话,定守口如瓶,日日提醒您,绝不让人看出破绽!” 林初念看着她,心里暖了暖:“幸好有你。”不然只有她一个人,真怕撑不下去。 两人匆匆沐浴更衣,换上县丞送来的素色襦裙。冬菱细心为她梳了个精致的符合小姐身份发髻,簪上一支素银簪子。收拾妥当,林初念站在镜前,眉目清绝,肌肤莹润。一身素衣非但掩不住风华,反倒衬得她清艳脱俗,绝色天成,半点也瞧不出昔日丫鬟的模样。 楼下传来陈敬的声音:“二姑娘,世子让即刻启程,不可耽搁。” 冬菱扶着林初念下楼,刚走到楼梯口,萧诀延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落了过来。陈敬和刘洲皆是一愣,私下对视一眼:这模样,比那真的二姑娘何止强上十倍,眉眼身段,竟真有几分勋贵小姐的模样。而萧诀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眸底竟掠过一瞬惊艳,转瞬又被惯有的冷沉尽数掩盖。 他薄唇轻启,语气平淡:“走吧。” 几人出了客栈,那县丞早已领着衙役在门口等候,身后还备了些干粮水酒,双手奉上:“萧世子,二姑娘,薄礼不成敬意,一路保重!下官恭送二位回京!”说着又对林初念躬身,“二姑娘慢行。” 林初念学着往日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勋贵小姐模样,微微抬着下巴,轻轻颔首,竟也有几分大小姐的矜贵。待上了马车,她才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低声对冬菱道:“你瞧,这就是千金小姐的排场,不过是个庶女,县丞都这般恭敬。” 冬菱小声道:“毕竟是郡公府的姑娘,谁敢不敬?只是……只是府里嫡庶分得严,姑娘回府后,怕是也难像现在这般自在。” 林初念轻叹:“我岂会不知?嫡庶有别,在这古代就是天堑。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活着回汴京,再想别的。” 话音刚落,马车外便传来萧诀延的声音,带着几分警示:“路上安分些,莫多言多语。” 冬菱立刻闭了嘴,林初念也不敢再作声,只压着嗓子极轻地咕哝了一句:“真是双标,先前萧婉烟在车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他半句都不说,偏我才说几句话,就被他拿话警告,故意针对我不成?” 她这小声的嘟囔虽轻,却还是飘进了萧诀延耳里。他侧头瞥了眼车帘后那抹娇俏的身影,面上却依旧冷着神色,转回头对陈敬道:“加快速度,抄近路回京,这一路上不太平,夜长梦多。” “是,世子。” 马蹄声疾,青绸马车碾着官道,朝着东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一卷 第5章 初入郡公府 两日路程转瞬即过,青绸马车行至永宁郡公府朱漆虎门前,萧诀延率先勒马驻足。 府门前早已立着数人,国公爷萧镇远立在正中,柳氏由侍女搀扶着站在一侧,身旁的嫡女萧婉宁身着粉罗襦裙,眉眼娇俏。三人皆是听闻三川流寇作乱,忧心萧诀延的安危,才亲自出迎。 “诀延!”柳氏见他安好,悬着的心落了地,快步上前几步。 萧诀延翻身下马,拱手行礼:“父亲,母亲,让你们挂心了。” 萧镇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身后仅有的陈敬、刘洲,以及一辆马车,眉头微蹙:“随行的人呢?” “途中遇流寇,尽数折损,只将二妹妹接回来了。”萧诀延侧身,示意陈敬掀开车帘。 车帘轻挑,冬菱先探身下来,回身扶着林初念缓步下车。她一身素色襦裙,发间仅簪一支素银簪,艳色绝俗,身姿窈窕,立在气派的郡公府前,竟半点不显局促。 府门前瞬间静了一瞬,满院下人与主家皆是瞠目。 柳氏最先回过神,眼底诧异藏都藏不住,下意识道:“这……这是婉烟?” 萧镇远眸光骤动,捻须的手顿住,心中暗惊:十年未见,昔日那个相貌平平的小丫头,竟出落成这般绝色,倒真是认不出来了。 府里的下人也忍不住窃窃私语,个个面露惊叹,偷偷打量着这位归府的二姑娘,心里都暗道:没想到二姑娘竟长了这般好模样。 林初念垂着眸,学着勋贵小姐模样,缓步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女儿萧婉烟,见过父亲,见过母亲,见过大姐姐。十年未见,让父亲母亲挂心了。” 柳氏看着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怨怼,心里咬牙暗骂:这贱婢生的丫头,竟长了这般狐媚样子!若非她身边的冬菱还是幼时模样,倒真要疑心换了人了。面上却端着主母架子,淡淡颔首:“回来就好,一路辛苦,起来吧。” 一旁的萧婉宁,看着林初念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妒意,她自恃京中贵女,容貌也算出众,可在林初念的清艳面前,竟似被比了下去。但她转眼看向萧诀延,立刻换上娇俏模样,走上前拉着他的衣袖,声音软糯:“阿兄,你可算回来了,一路定然辛苦,我特意让厨房备了你最爱的雨前龙井。” 那模样,明着是关心兄长,实则是做给林初念看:你虽是归府的二姑娘,可我有爹娘疼、哥哥宠,你不过是个十年未归的外人。 林初念看在眼里,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本就是冒牌货,她的这点小心思,自己何必在意。 萧诀延轻轻拍了一下萧婉宁的手,缓声道:“无妨。”转头对萧镇远道,“父亲,一路劳顿,先让二妹妹安置吧。” 柳氏当即接话,语气看似平和,实则早有打算:“府里的闲庭院清静,就让婉烟住那里吧,也方便静养。”那闲庭院偏远冷清,本是安置旁支的地方,她故意这般安排,便是折辱这个庶女。 谁知萧诀延却开口:“不必,西跨院挨着我的院子,清净又近便,让二妹妹住那里。” 柳氏一愣,忙想开口推辞,一旁的萧镇远已沉声道:“就按诀延说的办,西跨院收拾出来,让二姑娘住进去。”柳氏不敢违逆夫君,只得压下心头不甘,应声:“也好,那就这般安排。” 林初念心里领会萧诀延的意思——西跨院挨着他的院子,无非是为了就近看着她,怕她这个冒牌货露了破绽,惹出乱子。她抬眸看向萧诀延,微微颔首:“多谢阿兄。” 萧诀延没看她,只对陈敬道:“带二姑娘和冬菱去西跨院安置,再派两个妥当的侍女过去伺候,莫出纰漏。” “是,世子。” 冬菱扶着林初念的手,跟在陈敬身后往府里走,路过萧婉宁身边时,隐约听到她低声跟柳氏嘟囔:“娘,她怎么竟长了这般模样……” 林初念脚步未停,目光不住打量着这汴京名声赫赫的永宁郡公府。朱红廊柱,梁上雕梁画壁很是精致,处处透着豪门勋贵的气派荣华,瞧着就知耗了不少银钱。心里暗自盘算,往后若能得萧婉烟父母些许打赏,便够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了。 只是……他们突然接这十年未见的庶女回府,实在蹊跷。 也罢,既已来了,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好好活着,再慢慢谋出路便是。 第一卷 第6章 照拂是假,看紧了才是真 待陈敬引林初念进了府,萧诀延的目光才从她身上收回,随萧镇远往正厅走,柳氏与萧婉宁紧随其后。 刚落座,柳氏便追问:“诀延,那些流寇竟这般凶悍?随行数十人都折损了,你可有哪里伤着?快让娘瞧瞧。”说着便要去拉他的衣袖。 萧诀延抬手展袖,淡声道:“母亲放心,孩儿无碍,只是随行护卫不及防备,才遭了暗算。” 萧婉宁也凑上前来,眉眼间满是担忧:“阿兄福大命大才躲过一劫,往后可万万不能这般冒险了。”说罢,又话头一转:“这庶妹久在乡野,瞧着一副未见世面的模样,你可要挑些妥当的下人去伺候,也好告知她郡公府小姐该守的规矩,仔细着,别让她到时候在景王面前丢了萧家的体面。” 柳氏闻言点头,正合心意:“宁儿说得是,那就让李嬷嬷过去吧,她是府里的老人,懂规矩,做事又细心妥帖。” “再加个时雨。”萧诀延忽然开口。 柳氏脸色一滞,当即蹙眉:“诀延,时雨是两年前拨去你院里的,原是想着……你怎好将她派去伺候?”她本是有意让时雨做通房,怎料儿子对时雨半分心思都无,如今竟要把人拨走。 “让时雨过去,左右我院里用不着这么多人。”萧诀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柳氏瞧他态度坚决,心里暗忖,想来儿子是真对时雨没兴趣,留着也是白费功夫,倒不如遂了他的意,日后再挑个更合心意的送去便是。这般想着,便松了口:“也罢,就依你,李嬷嬷与时雨,一并派去西跨院。” 又叮嘱了萧诀延几句好生歇息,柳氏便带着萧婉宁离了正厅,走时还不忘让下人去传知李嬷嬷与时雨到西跨院当差。 正厅里只剩父子二人,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萧镇远放下茶盏,眸光沉凝:“随行的人都被杀了,那些流寇,当真只是寻常匪类?” “不是。”萧诀延抬眸应道:“他们出手狠辣,招式规整,手中兵器更是军制,绝非山野流寇能有。” 萧镇远捻须的手猛地一顿,脸色骤变:“军制兵器?如今京营禁军实操整训、军器管领皆由你执掌,京畿防务更是你一手稽查,军制兵器外流,怕是营中出了内鬼,此事绝不简单!” 萧诀延眸色沉凝,“孩儿倒不惧营中藏着内鬼,只怕……这内鬼是景王的人,背后牵连景王的边军势力。” 太子之位空悬,景王作为已故皇后嫡子,老谋深算,手握重兵虎视眈眈;瑞王赵珩是皇贵妃之子,圣眷正浓,得帝赐东宫卫率府兵权,本就是为了制衡景王;而萧诀延的京营,是京畿最后的屏障,成了二人争相拉拢、也互相提防的关键,三方成鼎足之势,朝局本就暗潮汹涌。 “此事不可声张。”萧镇远沉声道,“景王手握西北十万边军,势大难撼,如今无凭无据,贸然追查,只会打草惊蛇,反倒引火烧身。刘洲近日便要回京营,让他暗中查探,看看军中兵器库可有亏空,再查查景王手下的人,可有异动。” 刘洲是萧家从小培养的死士,如今在军中任职,由他查探最是合适。 萧诀延颔首,应声:“孩儿明白,定让刘洲小心行事。” “你刚回来,先好生歇息,此事切勿露半分口风。”萧镇远再叮嘱一句,想起方才的林初念,又道,“那丫头既回府了,我已经让人知会了二叔三叔他们,半月后便是吉日,直接把她记入族谱,记在你母亲名下,立为嫡女。这样也好配景王世子。这期间你多照拂着些,她虽是抬籍的嫡女,终归是萧家的人,别让府里人慢待了她,落了旁人的口实。” “孩儿晓得。” 萧诀延应声,心里却想着,照拂是假,看紧了才是真。那冒牌的萧婉烟,心思通透,模样又出挑,留在府中,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唯有就近看着,才能安心。 第一卷 第7章 先讨辛苦费 酉时的西跨院静悄悄的,晚饭刚摆上桌,不过是几碟清素小菜,连点荤腥都无,院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李嬷嬷领着个婢女走了进来,她眉眼温和,身姿端方,一看便是懂规矩、行事稳妥的模样,身侧的婢女垂着首,眉眼间却藏着几分委屈,眼尾还红红的。 “二姑娘,老奴李嬷嬷,奉夫人之命,带时雨姑娘来西跨院当差,往后便由奴婢二人伺候姑娘起居。”李嬷嬷屈膝行礼,语气恭谨不失分寸。 冬菱忙扶着林初念起身,目光落在时雨泛红的眼尾上,心里暗自嘀咕:莫不是嫌伺候自家姑娘这个庶女,委屈得哭了? 林初念颔首示意二人起身,刚要开口,李嬷嬷似是瞧出了端倪,又或是怕时雨失仪,轻唤一声:“时雨,先下去把姑娘的卧房收拾妥当,仔细些打理。” 时雨应声,依旧垂着首,悄声退了下去,背影瞧着都有几分落寞。 院里只剩三人,李嬷嬷才轻声向林初念解释:“姑娘莫怪,时雨并非不愿伺候,只是她原是世子院里的人,本是预备着做通房的,如今被拨来西跨院,心里难免委屈,才红了眼。” 林初念闻言一愣,心里暗自咋舌:这萧诀延看着冷冷清清的,倒没想到这般风流,婚都没结,院里竟都有了通房丫鬟,古代的男子,果然个个都这般随心所欲,妻妾通房说来便来。 她正暗自感叹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只见萧诀延正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陈敬,二人一同立在廊下,他目光先扫过石桌上的清素饭菜,又落向林初念身上。 冬菱忙上前见礼:“世子。” 林初念也跟着站起,垂着眸规规矩矩喊了声:“阿……阿兄。” 虽已叫过几次,可这声称呼,终究还是没能顺口。 萧诀延目光略过李嬷嬷,淡淡开口:“李嬷嬷是府里老人,做事妥帖,往后西跨院便由你与时雨、冬菱三人伺候二姑娘,谨守本分,莫出差错。” 李嬷嬷忙屈膝应道:“老奴遵命。” “你先下去吧。”萧诀延挥了挥手,屏退了李嬷嬷,这才迈步走进院里,语气平淡地开口:“半月后是吉日,父亲已定下,给你记入族谱,记在母亲名下,立为郡公府嫡二小姐。届时族里叔伯婶娘都在,认认亲族。” 林初念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喜,她从穿越过来的丫鬟,到庶女,如今竟要成嫡女了,心里止不住的欢喜,面上却端着温婉,屈膝道:“多谢阿兄告知,多谢父亲母亲抬爱。” 她虽不知萧家的盘算,可这嫡女身份,于她而言,便是实打实的好处。 “族里人多,你若是记不住谁是谁,不必强撑。”萧诀延吩咐道,“只说离府十年,人事生疏记不清了,没人会苛责。”他转头看向冬菱,“明日你仔细些,把叔伯婶娘的模样、辈分都跟二姑娘说清楚,莫要出了纰漏。” 冬菱忙应声:“是,奴婢记住了。” 林初念点了点头,转念想起这几日的窘迫,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了起来,抬眸怯生生看着萧诀延,眼底藏着几分试探:反正都是冒牌的,不如趁此捞点实际的,总不能白干这活,连点“工钱”都没有吧? 犹豫半晌,她还是小声开了口:“阿兄,我……我在府里做这个二姑娘,可有月钱?” 这话一出,萧诀延先是一愣,随即眉峰微蹙,看着她那副故作乖巧、眼底却藏着小算计的样子,竟觉得有些无语。 “府里姑娘本就有份例月钱。” “阿兄,府里姑娘的月钱我知道有,可我这情况不一样……我是冒牌的,半点不敢出错,这辛苦费,总该有份额外的吧?”林初念抿了抿唇,壮着胆子补了句。 萧诀延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丝弧度,心里暗道:这丫头倒和寻常女子不同,旁人遇着这事只顾着惶恐,她倒好,先想着要月钱,倒有趣。 “往后我私下给你,每月二十两,够你用了。” 二十两!林初念眼睛瞬间亮了,这在古代可不是小数目,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端着温婉:“多谢阿兄!” 萧诀延目光又扫过她身上的素色襦裙,料子粗陋,发间也只一支素银簪,和郡公府二姑娘的身份实在不符,眉峰微蹙,扬声喊了声院外的陈敬:“陈敬。” 陈敬快步进来躬身:“世子。” “拨一百两银子给二姑娘,明日让冬菱陪着,带院里的人一同去京里的锦绣阁、脂粉铺采买些衣着首饰,日常穿戴也需合宜。”萧诀延吩咐道,又看向林初念,“若是穿得太过寒酸,反倒引人疑心。” 林初念心里美滋滋的,这萧诀延看着冷硬,倒还算周到,不仅给月钱,还管置装,这冒牌庶女的差事,倒也不算太亏。她忙屈膝道谢:“多谢阿兄费心,我记着了。” 萧诀延看着她那副眉眼弯弯、藏不住欢喜的模样,只觉得心头莫名松快:“半月后是记入族谱的日子,到时候叔伯婶娘、堂兄们都在,别怯场,按我说的做就行。冬菱,看好你家姑娘。” “是,世子!” 说罢,萧诀延便转身离去。 冬菱凑到林初念身边,一脸惊喜:“姑娘!世子竟给了一百两置装,还有每月二十两月钱!咱们往后可以存银钱了!” 林初念笑着扒了口饭,心里盘算着:一百两够买好些漂亮衣裳了,还有月钱拿,先把表面功夫做足,混熟了这郡公府的规矩,再谋别的出路,日子总不会差的。 第一卷 第8章 郡主赠妆 天刚蒙蒙亮,正院饭厅的早膳刚摆齐,萧镇远端坐上首捏着银箸用粥,柳氏陪在一侧,指尖拨着碟中桂花糕,满室只有碗筷轻响。 李嬷嬷轻声掀帘进来,屈膝行礼,恭声道:“夫人,二姑娘想着今日去京中采买些衣着首饰,特命奴婢来请示,府里派哪辆马车随行?” 柳氏眉梢当即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不过是采买些东西,西院那辆旧青绸车便够了。” “派府里镌着云纹徽记的主车。”萧镇远放下银箸,声音沉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柳氏猛地抬眼,面露不满:“老爷!她不过是个十年在乡下养着的庶女,怎配用府里的主车?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说咱们永宁郡公府没规矩!” “我现下就是要让她的身份在京中慢慢露脸,迟些便把她记在你名下,给个嫡女名分。”萧镇远抬眸看她,端起茶盏抿了口。 柳氏愣了愣,随即皱起眉,语气都高了几分:“你想做什么?记在我名下?给这个庶女嫡出的身份?” “我们本就打算让婉宁嫁瑞王、婉烟配景王世子,原还愁她样貌平平怠慢了景王。如今她出挑得很,我抬她做你的嫡女,瑞王那边有亲嫡女,景王这边有抬籍的嫡女,两边才平衡!这道理难道你都不懂?” 柳氏被噎得哑口无言,她怎会不懂其中的利害,景王和瑞王势均力敌,府里本就需两边周旋,如今丈夫这盘算,也是为了府里着想,也护了婉宁。半晌,她才冷着脸哼了一声,算是应下:“既你都定了,便依你。” 随后又对一旁的李嬷嬷吩咐道:“用云纹徽记的主车,再拨四个护卫随行,让她早去早回,莫在外面闲逛惹是非。” “是。”李嬷嬷躬身应道,便退了下去。 这边西跨院早热闹起来,冬菱攥着一百两银子从陈敬处回来,一进院门就笑着喊:“姑娘!银子领来了!府里的徽记主车和四个护卫都在府外候着,咱们今日能买得尽兴了!” 林初念带着冬菱、李嬷嬷和时雨走到府门口,一眼便瞧见那辆黑漆描金、车帘绣着永宁郡公府云纹徽记的马车,眼睛瞬间亮了:“我的天,这马车也太气派了!这就是府里的主车?” “姑娘如今是准嫡女,自然该坐这个。”李嬷嬷笑道,“冬菱、时雨,快扶姑娘登车,咱们去锦绣阁!京中最好的布匹庄!” 冬菱和时雨忙上前扶着林初念,几人登车时,那四个护卫已躬身立在两侧,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稳稳驶了出去。沿途百姓见了车帘上的云纹徽记,都纷纷侧目避让,还有人低声议论,林初念撩着车帘看外头的市井繁华,笑得眉眼弯弯:“这京城的排场,果然和乡下不一样,坐这车出门,也太有面儿了,今天也算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狐假虎威了!” 李嬷嬷笑着道:“姑娘往后便是京中贵女了,这般排场都是该有的。咱们先去锦绣阁,那是京中最好的布匹庄,京里的贵女们都爱去那儿挑料子首饰。”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锦绣阁门口,店主见了郡公府的徽记,忙亲自迎出来,弓着腰满脸堆笑:“不知郡公府哪位贵人驾临,小店有失远迎,里边请里边请!” 林初念被冬菱扶着手下车,淡淡道:“只是来挑些衣着料子,掌柜的不必多礼。” 店主抬眼瞧见林初念的模样,眼底瞬间闪过惊艳,心里却翻来覆去地猜:这般绝色的年轻姑娘,竟坐郡公府主车,莫不是国公爷的妾室?可转念又想,国公爷已过不惑,与夫人素来恩爱,断不会娶这般年轻的女子;那难道是萧世子的人?可世子至今未娶妻,按规矩未娶妻先纳妾于理不合,若是外室,又怎敢堂而皇之坐府里的主车?思来想去,竟没个准头,只得恭恭敬敬引着几人入内,不敢多问。 “贵人,这些都是最新到的云锦、苏绣、杭绸都在里间,还有刚从江南运来的珠花首饰,小的这就给您取来!” 林初念在里间挑得尽兴,指尖抚过一匹藕荷色云锦,笑着道:“这料子摸着甚软和,花色也雅致,做件襦裙定好看。” 时雨立在一旁,垂着眼睑没什么神色,闻言只是淡淡瞥了那云锦一眼,声音平平:“料子是好的,做襦裙是衬人,就是太过娇贵,日常穿反倒麻烦。”全无半分凑趣的意思,眉眼间还藏着几分郁郁,显见是仍介怀被打发来伺候二姑娘的事。 冬菱却全然不在意,指着一旁的石榴红织金缎喜滋滋道:“姑娘再挑这匹做件外衫,平时家宴穿,既喜庆又不失体面,再合适不过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环佩叮当,伙计忙高声迎候:“景王郡主赵锦珠驾临!东昌伯府沈清瑶小姐驾临!” 林初念抬眼望去,便见两位女子缓步入内,皆是京中顶尖贵女打扮。赵锦珠身着石榴红织金霞帔,鬓边簪赤金镶珠钗,眉眼娇妍却步履从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瞧着便是标准的名门闺秀模样;身侧的沈清瑶穿粉绫绣折枝莲裙,眉目清丽,眼神却格外活络,一路紧随赵锦珠,目光时不时瞟向她的脸色,唯她马首是瞻。 这两位来头看着不小,尤其是前头那个,笑面盈盈的,眼神却透着股审视,一看就不是表面这般简单。 二人走到近前,赵锦珠的目光先扫过侍立的李嬷嬷几人,又落回林初念身上,眉头微蹙,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探问:“这位姑娘看着眼生,怎会伴着郡公府的丫鬟,在锦绣阁挑料子?” 她话音刚落,沈清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添了几分尖利,妥妥的出头鸟模样:“可不是嘛,瞧着面生得很,郡公府的丫鬟竟贴身伺候,莫不是哪里来的旁门女子,混进来攀附贵人的吧?” 时雨脸色微沉,却也不敢怠慢,上前半步低声提醒林初念:“姑娘,这是景王嫡女赵锦珠郡主,身侧是东昌伯府的沈小姐,都是京中顶尖的贵女,得罪不得。” 林初念一眼便瞧出她眼底的妒意,那醋味几乎要溢出来,心头当即了然——想来是萧诀延的爱慕者。面上却半点不显,依着规矩福了福身。 李嬷嬷随即躬身回话,语气恭谨:“见过赵郡主,沈小姐。这位是我家永宁郡公府二姑娘萧婉烟,前些年在乡下养病,近日刚归府。” “郡公府二姑娘?”沈清瑶挑眉,凑近赵锦珠小声嘀咕,“从没听说过,怎突然冒出来个二姑娘?生得这般美,莫不是萧世子的人?” 赵锦珠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看向林初念的目光瞬间凌厉,旋即想起父王早前说的,要为兄长与郡公府结亲,那时便提过国公府会接回在外养病的女儿许配兄长,想来就是眼前这位二姑娘了。心头大石总算落地,脸上立刻漾开热络笑意,上前拉住林初念的手:“倒是我唐突了,多有得罪!竟不知诀延哥哥还有位这般标志的妹妹,怪道从没听他提过,想来是府里舍不得让你露面呢。” 林初念被她拉着手,嘴上淡淡笑道:“郡主说笑了,我在乡下待了十年,府里的人都快忘了我了,哪谈得上舍不得。” 变脸比翻书还快,怕不是看她只是个乡下回来的庶女,构不成威胁吧。 沈清瑶见赵锦珠态度软化,立刻也换了笑脸打圆场:“妹妹生得这般美,往后在京中定是数一数二的美人!锦绣阁的料子首饰都是顶好的,妹妹尽管挑,定能挑到合心意的。” “多谢沈小姐,我们正挑着。”林初念据实回道。 赵锦珠当即转头对店主扬声吩咐:“掌柜的,今日二姑娘挑的所有料子、首饰、成衣,尽数记在景王府的账上,就当是我给妹妹的接风礼。” 店主忙躬身应道:“是,郡主!” 林初念忙推辞:“郡主万万不可,怎好让您破费?这些东西我自己买便是。” “妹妹这是见外了!”赵锦珠捏了捏她的手,笑得愈发亲热,“你刚回京,我这个做姐姐的理当备礼,何况你是萧世子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哪有姐姐让妹妹花钱的道理?” 绕来绕去还是萧诀延,这讨好来得也太明显了,不过白给的好处,不占白不占。 林初念顺势谢道:“那便多谢郡主美意了,臣女却之不恭。” 心里暗笑:有个帅兄长倒是沾光,连买东西都有人抢着付钱。 第一卷 第9章 各有算计 锦绣阁外,林初念的黑漆描金马车渐渐驶远。赵锦珠立在阶前望了片刻,唇角笑意淡得全无,旋即转身登上自家朱红鎏金马车,沈清瑶忙紧随其后。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人声,赵锦珠轻轻叹了口气,眉间难掩失望:“原以为是萧诀延在这里,没想到是他府里的二姑娘。” “郡主想见萧世子,日后总有机会的。”沈清瑶软声宽慰。 “机会?”赵锦珠语气里满是怅然与不甘,“我连见他一面都难,府中世家宴饮,他推三阻四;偶有相遇,也只是淡淡颔首,连半句闲话都不愿多说。” 她顿了顿,想起父王的态度,眼底更添几分委屈:“先前父王明明松过口,说要为我去郡公府提与他的亲事,我原以为总算有了盼头,怎料转头就变了卦!竟要让兄长去娶郡公府的女儿。” 沈清瑶轻叹,低声道:“郡主,王爷也是疼您。我听闻家父说,王爷之所以不考虑您与萧世子的婚事,是因为萧世子性子太硬,独断专行,心思深不可测,实在难以把握。王爷就您这一个女儿,哪里舍得您嫁过去,受委屈?” 这话正中要害,赵锦珠眼眶微红,却依旧执拗:“我不怕委屈!我只怕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父王说他难以掌控,可我只想嫁给他,哪怕他性子冷硬,我也能焐热!可他倒好,父王暗中探口风时,他竟以‘暂无成家之意’搪塞!” 景王起初本有意促成她与萧诀延,毕竟二人门当户对,结亲更是能强强联手,制衡瑞王。可萧诀延那疏离的态度,让景王心疼独女,不愿她嫁人受怠慢,便索性将结亲的对象换成了赵瑾,想着让儿子娶了萧婉烟,既拉拢了郡公府,也断了女儿的执念。 可赵锦珠的心思,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她爱慕萧诀延多年,如今眼见着与他的缘分愈发渺茫,心头的执念反倒更甚。 “那雅叙宴就定在半月后,实际上是为了给兄长和郡公府的女儿相看,萧诀延身为郡公府的嫡子,必定会去。”赵锦珠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急切,“可那宴席,终究是为兄长和萧婉烟准备的,我不过是个旁人,连与他多说几句话的机会,怕是都没有。” 沈清瑶瞧她这般模样,心知她已是急红了眼,抬眼扫了扫车厢四周,见车夫在前头驾车,四下无外人,便凑近了些,将身子贴在赵锦珠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悄悄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字句皆是旁人难闻的算计。 赵锦珠起初愣了愣,随即脸颊腾地红透,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又羞又恼地抬手轻推了沈清瑶一把,嗔道:“你胡说什么!这成何体统?传出去,我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她推搡的力道极轻,眼底的羞赧之下,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犹豫——她太想嫁给萧诀延了,太想抓住这唯一的机会了。 沈清瑶早摸透了她的心思,忙低声道:“郡主,事到如今,唯有这法子最妥当!半月后的雅叙宴,萧世子必定到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成了事实,郡公府纵使不愿,也得应下这门亲;王爷那边见木已成舟,念着您的心意,也只会成全您。” 她语气笃定:“郡主放心,此事交给我来办便是。我定会提前准备妥当,绝不会出半点差错,定让郡主得偿所愿。” 赵锦珠垂着眸,指尖反复摩挲着帕子,心头翻江倒海。她素来是骄傲的景王府郡主,何曾想过用这般旁门左道的手段?可一想到能嫁给萧诀延,想到能让他再也无法回避自己,那点羞耻心,便渐渐被心底的执念压了下去。 是啊,只要能嫁给他,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些许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见她垂眸不语,眉宇间的郁色散了几分,沈清瑶便知她已是松了口,又低声叮嘱了几句细节,才坐回原位,装作若无其事。 车厢内重归寂静,赵锦珠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眼底的怅然与委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坚定。半月后的雅叙宴,不光是兄长与萧婉烟的相看宴,还是她嫁给萧诀延的最好机会。 这一次,她绝不会错过。 --- 林初念的马车停在了永宁郡公府大门前,李嬷嬷和时雨就忙着往下搬东西,绫罗绸缎、珠花首饰的锦盒摆了一地,瞧着格外惹眼。 林初念搭着冬菱的手下了车,一抬眼就看见迎面来的萧婉宁。她忙上前福身:“见过大姐姐。” 萧婉宁瞥了眼地上的东西,语气带着刺:“刚回府就出去大肆采买,花了不少钱吧?府里的份例也不是让你这么乱造的。” 她一早听母亲说,父亲要把这乡下回来的庶妹抬成嫡女,心里早憋着火——凭什么一个庶女,能和她这个正经嫡女平起平坐?偏她还生了副好模样,越想越气。 冬菱忙上前回话:“大小姐误会了,这些东西一分钱没花,都是景王郡主送的,说是给姑娘的接风礼。” “景王郡主?”萧婉宁挑眉,眼底的不快瞬间散了,嘴角偷偷勾了勾,语气也松了,“原来是郡主的心意,倒是她有心了。” 她心里暗笑:萧婉烟这傻子,怕是还不知道,往后要嫁的就是景王的儿子赵瑾吧?那赵瑾是京中出了名的浪荡子,郡主这会儿送她再多东西,还不是让她将来去景王府吃苦?倒省了自己的事,若不是她回来,嫁过去的可就是自己了。 这么一想,萧婉宁心里舒坦多了,面上反倒露出点笑意:“既然是郡主的心意,那便收着吧,倒也算是你的福气,恭喜你了。” 林初念听着她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话里话外透着股莫名的劲儿,可一时也想不出缘由,只淡淡应道:“多谢大姐姐。” 萧婉宁也没再多说,瞥了眼那些东西,带着丫鬟抬脚就走,心里只觉得这庶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将来有的是苦头吃。 林初念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转头对冬菱道:“搬进去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她心里犯嘀咕,这萧婉宁前后态度变得也太快,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只是眼下也没头绪,只能先作罢。 接下来半个月,林初念便在李嬷嬷的悉心教导下,日日学着府中的规矩。 晨昏定省成了她雷打不动的功课,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梳妆,穿戴整齐往正院请安,暮色降临又要再去一趟,半点不敢懈怠。 只是每次前去,柳氏面上总带着几分冷淡,萧婉宁更是明里暗里给她脸色瞧。林初念看在眼里,忍在心头,这才真切体会到,纵然成了郡公府的二姑娘,踏入这深宅高门,也并非旁人眼中那般风光自在,反倒处处受制,半分自由也无。 萧诀延更是终日忙碌,天不亮便要起身赶赴早朝,散朝后又在殿前司处理要务,偶有归来时,也只是步履匆匆经过西跨院外的廊庑。 她多是隔着窗棂,远远望见他一身锦袍、身姿挺拔的背影。 第一卷 第10章 入谱立嫡,堂兄团宠 终于到了记入族谱的吉日。 这天,永宁郡公府宗祠内外张灯结彩,二房、三房的叔伯婶娘、堂兄们皆来赴席,一同见证林初念入谱立嫡的时刻。萧府本就人丁兴旺,大房萧镇远育有一子二女,二房、三房皆是儿子,这日聚在一处,满厅青衫男子声气朗然,倒衬得府中两位姑娘愈发惹眼。 林初念随柳氏、萧婉宁入厅,一身绯红齐胸襦裙,红绫镶边,丹红系带垂腰,柔红温婉,正合入谱喜韵,鬓边簪一支素银流苏钗,是新做的样式,衬得眉眼清丽绝艳,身姿窈窕。二房三房的人初见她,皆是一愣,二叔萧镇安率先抚掌笑道:“大哥,这便是婉烟侄女吧?当年离府时才八岁的小丫头,如今竟出落得这般标志,女大十八变,一点不假啊!” 三叔萧镇平也颔首附和,目光里满是惊艳:“可不是,瞧这模样,真是个绝色的姑娘,委屈这孩子在外头养病这些年了。”一众堂兄也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与欣赏。 二婶婶王氏性子爽利,素来与柳氏面和心不和,见状忙上前拉过林初念的手,笑得亲热,反手就塞了个沉甸甸的金镶玉平安镯在她腕间:“好孩子,回来就好,这是婶婶给你的见面礼,戴着图个平安。”三婶婶李氏也不甘落后,递过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温声道:“瞧这眉眼,配这步摇正好,快收着。” 林初念忙屈膝道谢,嘴甜得软糯:“多谢二婶婶,多谢三婶婶,您二位太疼我了。”又挨个给叔伯见礼,一句句“二叔”“三叔”喊得众人眉开眼笑。 多亏冬菱靠谱,提前说清了长辈模样,她才能一口一个准地把这些叔伯婶婶分清!林初念心里乐开了花,暗戳戳偷瞄着手腕上的金镯和手里的步摇,只觉得这波直接血赚,得了这么多好东西! 萧诀延立在一侧,目光一直在林初念身上,瞧着她在叔伯婶婶间应对自如,眉眼弯弯地笑个不停。先前还担心她从乡下回来,不懂京中府里的规矩,应付不了这些亲戚,倒没想到她竟能做得游刃有余。 柳氏瞧着王氏、李氏对林初念这般热络,明摆着是故意气自己,脸沉得像锅底,却碍于众人在,只能强压着火气。萧婉宁更是妒火中烧,众人都围着林初念,竟没人注意到她。 宗祠内香案摆齐,族谱铺展,执笔的族老蘸了朱砂,萧镇远身着锦色公服立在香案前,声音沉朗:“吉时到,开祠。今将萧氏婉烟,记入柳氏名下,立为永宁郡公府嫡女,入萧氏族谱,列于嫡长女婉宁之次。” 族老落笔,朱砂印在族谱之上,林初念依着礼官指引,屈膝跪拜,三叩首毕,起身时,便已是名正言顺的郡公府嫡二小姐。 “恭喜大哥,喜得嫡女归宗!”二叔萧镇安率先拱手道贺,三叔萧镇平紧随其后:“婉烟侄女往后便是正经的嫡小姐,可喜可贺。”萧诀轩几个堂兄也纷纷道贺,笑着围在林初念身边:“婉烟妹妹,往后谁敢欺负你,堂兄们替你出头。” 萧镇远看向林初念,神色严肃了几分:“婉烟,既入了族谱,成了嫡女,便要守萧家的规矩,谨言慎行,莫要丢了郡公府脸面。” “女儿记着父亲的话。”林初念垂首应下,眉眼温顺。 柳氏在旁冷声道:“既成萧家嫡女,便要遵族规、听父母,府里的规矩容不得半分违逆,你的婚事、行止,皆由父母定夺,不可有半分异议。”话落,便别过脸,半点没有嫡母的热络。 入了席,众人按辈分坐定,萧婉宁坐在林初念对面,见她得了二婶婶、三婶婶的偏爱,又瞧瞧着她腕间的金镯,心里愈发不平衡,转头看向身侧的萧诀延,娇声软语:“阿兄,我想吃虾,这虾壳太硬,我剥不开。” 萧诀延没应声,却还是拿起公筷,细细剥了虾仁递到她碗里。萧婉宁得意地瞥了林初念一眼,又得寸进尺:“阿兄,还有蟹,我也剥不动。”萧诀延依旧依着她,挑了蟹肉剔去蟹骨,送进她碗中。 柳氏见儿子疼女儿,脸色稍缓,还不忘剜了林初念一眼,那眼神明摆着是“你看,你没哥哥疼。” 林初念起初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吃着菜,可萧婉宁越演越过分,一会儿让递茶,一会儿让夹菜,次次都故意看向她,那副炫耀的模样,任谁都瞧得出来。 切,不就是有哥哥吗,谁稀罕! 林初念撇撇嘴,抬眼扫了圈身侧的堂兄们:二房的萧诀轩、萧诀昂,三房的萧诀恒、萧诀昱,个个都是温温和和的模样,年纪都是十几二十多的俊俏儿郎。 她端着碗,凑到离得最近的二堂兄萧诀轩身边,软着声音道:“二堂兄,我也想吃虾,可我笨,剥不好,你能帮我剥几个吗?” 萧诀轩本就觉得这堂妹模样好看,嘴又甜,当即笑着应下:“这有何难,婉烟妹妹想吃多少,堂兄都给你剥。”说着便拿起公筷,剥了满满一碗虾仁递过去。 林初念眉眼弯弯,笑得清甜:“二堂兄你真好!三堂兄,那蟹肉看着好香,我也想吃,你能帮我剔点吗?” 三堂兄萧诀恒也笑着颔首,立马动手剔了蟹肉送进她碗里。一旁的萧诀昂、萧诀昱见了,也纷纷给她夹菜、递点心、挑鱼腹、盛甜汤,把林初念的碗堆得满满当当。几个少年郎围着她,语气温和,眼里满是喜爱,只觉得这堂妹娇俏讨喜,嘴甜模样好,实在惹人疼。 萧婉宁瞧着这一幕,脸瞬间气白了,她不过是让亲哥哥剥个虾蟹,林初念倒好,把所有堂兄都笼络了去!她狠狠瞪着林初念,嘴里的珍馐都没了滋味,偏生又发作不得,只能憋着一肚子火。 萧诀延坐在一旁,手里捻着酒盏,目光扫过围在林初念身侧的堂兄弟,最终落定在她笑弯的眉眼间——倒挺懂得寻人相伴,竟这般不耐独处。 柳氏见女儿被比下去,二房三房的人还偏疼林初念,气得胸闷,却当着叔伯的面,不敢发作。 唯有萧镇远瞧着两个女儿的小打小闹,只淡淡笑了笑,二叔萧镇安打趣道:“孩子们闹闹也好,倒显得热闹。婉烟侄女讨喜,孩子们都乐意跟她亲近,也是缘分。”三叔萧镇平也附和:“可不是,咱们萧府就这两个姑娘,本就该互相疼惜,热热闹闹才好。” 酒过三巡,萧镇远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喧闹的正厅瞬间安静下来,他看向柳氏,沉声道:“明晚景王府设雅叙宴,递了拜帖来,邀我们阖家一同去赴宴。” 柳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应声道:“是,老爷。” 萧镇远又看向萧婉宁:“你便留在府中,不必去了。” 萧婉宁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忙点头应下:“女儿晓得。”她心里清楚,这所谓的雅叙宴,实则是景王为世子赵瑾设的相看宴,景王早前便派人来求娶郡公府的女儿,如今父亲让林初念这个新立的嫡女顶着,摆明了是让她去替自己挡婚事,想到此,她嘴角悄悄勾起,暗自心爽。 林初念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乖巧地没多问,只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底还在为自己成了萧家嫡女这件事暗暗欢喜。 萧诀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摩挲着酒盏边缘,心里清明。接林初念回来,本就是为了替萧婉宁挡下景王府的婚事,景王之子赵瑾好色成性,以林初念的容貌,明日的宴上,赵瑾必定一眼相中,这本就是既定的结果。可方才看着她在宗祠里一身正红跪拜,在堂兄们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他心底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烦躁。 席散后,林初念回了自己的院,冬菱正替她收着众人送的贺礼,一边收一边笑:“小姐,这下可真好,成了正经的嫡小姐,往后谁也不敢小瞧您了!” 林初念坐在软榻上,把玩着李氏送的赤金点翠步摇,笑眼弯弯:“可不是,这波不亏。” 她还不知道,明晚那一场景王府的雅叙宴,早已是为她布下的局,只等她入瓮。 第一卷 第11章 景王府的迷药 第二日入夜,林初念跟着萧镇远、柳氏和萧诀延往景王府去。这是她第一次出席外府宴会,冬菱特意仔细打扮了她,一身石榴红撒花褙子配月白绫裙,鬓边簪支赤金海棠簪,衬得眉眼明艳,肤白胜雪。 路过萧婉宁的院子时,正撞见她倚着廊柱瞧过来,眼里藏着几分暗笑,嘴上却假惺惺道:“妹妹今日可真好看,但愿景王府的贵人都喜欢。”林初念瞧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莫名发沉,却也没多问,跟着家人上了马车。 萧诀延走在最后,瞥见萧婉宁的笑,又看了眼马车里林初念的身影,他倒不是担心她打扮得惹眼,毕竟她生得本就出众,便是素衣也掩不住姿色,这点担心,原是多余的。 景王府府门开阔,灯火通明,入内便见亭台楼阁皆挂着宫灯,往来皆是京中实权派。景王是已故皇后嫡子,掌西北十万边军,本是他有意与掌控京营的萧家结亲,萧家夹在景王与瑞王两派之间,只想周旋求稳,才出了这接回庶女代嫁的下策。 宴席设在花厅,景王的一双儿女都在。世子赵瑾生的相貌平平,三角眼扫过来时,落在林初念身上就挪不开了,眼神里的贪婪直白毫无遮掩。林初念心里直皱眉,暗道古代的权贵子弟竟这般模样,有钱有势便肆意妄为,偏生还这般好色。 景王的女儿赵锦珠倒是生得清秀,只是目光自始至终黏在萧诀延身上,眼底的爱慕藏都藏不住。东昌伯府的沈清瑶也在,她父亲和兄长都是景王一党,此刻正挨着赵锦珠坐着。 酒过三巡,景王看向萧镇远,语气沉朗:“萧公,二姑娘品貌俱佳,配犬子正合适,不如就择个吉日,把两人的婚事定下?” 赵瑾一听,当即喜形于色,忙起身拱手:“全凭父亲和萧伯父做主!” 萧镇远面色微凝,却也只能颔首应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王爷抬爱,是小女的福气。” 柳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总算把这个庶女推出去了。 林初念坐在一旁,如遭雷击。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萧家人接她回来立嫡,根本不是念及亲情,不过是让她替萧婉宁挡这门景王府执意定下的婚事!她转头看向萧诀延,他就坐在不远处,面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一股委屈和愤怒直冲头顶,她是穿来的,偏生在这古代身不由己,被他们蒙在鼓里当成棋子。她恨萧诀延,恨他从一开始就瞒着她,把她骗回来任人摆布。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却不敢掉泪,只能攥紧了手心。 她强撑着坐了片刻,只觉心口发闷,忙扶着冬菱的手,低声道:“我身子不太舒服,想出去透透气。” 柳氏瞥了她一眼,不耐烦道:“规矩点,别扫了王爷的兴。”还是萧镇远摆了摆手,准了她出去。 萧诀延看着冬菱扶她踉跄出去的背影,指尖捏紧了酒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终究没动,依旧坐在原地。 没多时,沈清瑶朝身侧侍女递了个眼色,又冲兄长沈清封点头。侍女便提着酒壶上前给萧诀延添酒,沈清封随即端酒上前:“萧世子,敬你一杯。”萧诀延未察异样,抬手饮下,只当是寻常应酬,压根没料到赵锦珠和沈清瑶会联手设计他。 不过片刻,一股燥热猛地从丹田涌上来,四肢百骸都烧得慌,理智也开始发沉,是春药的滋味。萧诀延心头一凛,暗叫不好,却仍猜不到是谁下的手,只觉身子越来越沉,脸色也难看起来。 赵锦珠瞧着时机到了,立刻起身柔声上前:“萧世子,瞧你脸色极差,定是酒喝多了,我带您去偏院歇息片刻吧。” 萧诀延此刻浑身不适,只想找地方缓一缓,也没怀疑赵锦珠,便随她往偏院走。 二人刚进偏院二楼的厢房,门外便传来落锁的声响。沈清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笑意:“锦珠妹妹,萧世子,你们好好歇息。” 萧诀延瞬间沉了脸,看着屋内的赵锦珠:“你敢设计我?” 赵锦珠向他走近,眼底只剩偏执:“萧诀延,我喜欢你这么久,你娶我有什么不好?今日你既喝了那酒,便只能是我的人!”她说着,便伸手去扯他的衣襟。 萧诀延怒意直冲头顶,以他的武功,抬脚便能踹开这扇门,可他此刻中了春药,若是踹门出去,惊动了景王府众人,赵锦珠和沈清瑶只需随口编排几句,说他与她在房内有苟且之事,闹大了,反倒遂了她的愿,落得个不清不楚的名声。 他必须悄无声息地走,不能惊动任何人。 萧诀延冷睨着赵锦珠,周身戾气翻涌,一字一句道:“你锁得住门,锁不住窗。”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推开窗,纵身跃了下去。二楼不算高,他落地时踉跄几步,却死死稳住身形,只是体内的燥热愈发汹涌,理智在一点点溃散,他扶着墙,踉跄着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个地方撑过去,绝不能栽在这景王府。 厢房内的赵锦珠又惊又怒,她自认容貌出众,万般娇媚,怎料萧诀延即便身中春药,竟还能守着清醒,宁可跳窗脱身,也不肯碰自己分毫,一股羞恼和怨愤直冲心头,攥紧的帕子几乎要被捏碎。门外的沈清瑶听着里面的动静,也咬碎了牙,暗道这精心筹谋的计划,终究还是出了纰漏。 第一卷 第12章 景王府的春色 冬菱扶着林初念的手腕,缓步往回廊行去透气。晚风凉丝丝的,却压不住林初念心口的火气。她本是穿越过来的,只想安安分分攒钱,寻个机会脱身过日子,现代都未必考虑结婚,到了这古代,更不愿被卷进封建的权贵联姻里。萧诀延骗她回来立嫡,竟是让她替嫁赵瑾那个色眯眯的草包,她越想越气,咬着牙低骂:“这群人把我当棋子耍!我死也不嫁那个赵瑾!” 冬菱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懂了姑娘不愿嫁赵世子,跟着叹气:“姑娘,这事儿身不由己,可那赵世子模样品行都差,您嫁过去可怎么熬。” 正说着,林初念抬眼,竟远远瞧见萧诀延的身影,他脚步虚浮、摇摇晃晃,踉跄着进了不远处的一间厢房。 她心头的火气瞬间窜顶,一把攥住冬菱的手腕:“你在这守着,别让人过来,我进去问他,问清楚他为什么骗我!” 不等冬菱应声,林初念已快步冲过去,推门便进。厢房里烛火昏沉,萧诀延背对着她立在原地,肩头绷得紧紧的,周身气息都透着异样的燥热。 “萧诀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质问刚开了头,就被他沙哑到极致的声音打断。 “关门。” 两个字砸过来,林初念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手还搭在门把上。 下一秒,萧诀延猛地转身,眼底泛红,额间布着薄汗,身形一晃便冲了过来。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猛地往厢房里拽,另一只手反手带上门,“咔嗒”一声,门栓扣死,将外面的夜色和声响都隔在了外头。 狭小的空间里,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滚烫的呼吸扫过她脸上,带着某种压抑的、不同寻常的躁动。林初念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手腕已被他攥着按在门板上,他的身子贴过来,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让她浑身发麻。 “你放开我!”林初念惊觉不对,拼命推搡他,可他的身子硬得像块铁,纹丝不动,那掌心传来的温度灼得她心慌。 萧诀延埋在她颈窝,喉间溢出难耐的闷哼,理智早已被药性烧得所剩无几,只剩本能的渴望:“别动……初念,我撑不住了。” 林初念浑身一怔,他第一次叫她真名,心头微惊,讶异转瞬便被他的吻拉回神。 他的吻急切地落在她的颈侧、耳畔,带着滚烫的温度一路厮磨,林初念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又气又怕,抬手抵着他的胸膛:“萧诀延,你疯了!我们现在是兄妹,你不能这样!” “兄妹?”萧诀延低笑,嗓音里裹着狠戾偏执,眼底却晃过初见她时的模样,心头那股藏了许久的惊艳猝然翻涌,“我们本就不是真的兄妹。” 他的手臂收紧,那不容抗拒的力道让林初念恐惧得发抖,哭得更凶,抬手捶打他的后背,哭骂道:“你骗我!你把我骗回来当你的妹妹,现在又这样对我!你混蛋!你放开我! 哭声混着骂声,撞进萧诀延混沌的意识里,药性翻涌着要吞噬一切,可心底那点对她“愧疚”,终究还是扯住了他的动作。他停下所有亲昵,死死抱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喘息,眼底满是挣扎和哀求:“我忍不住……初念,帮帮我。”他攥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侧带,指尖扣着她的腕,引着往下探去,动作带着急切的渴求,又藏着难以言说的燥热。 林初念隐约感知到某种危险的指向,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抽回手,红着眼怒骂:“你混蛋!我不会帮你的,你放开我!” 这话像根刺,扎进萧诀延混沌的意识里,药性彻底压过了最后一丝克制,他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眼底翻涌着情欲与狠劲,沙哑的嗓音带着赤裸裸的恐吓:“不帮?那我现在就直接要了你。” 他的吻猛地覆上她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滚烫的唇舌碾磨着,林初念瞬间僵住,哭声戛然而止,眼里满是惊恐。她知道,他说到做到,此刻的他,根本没了理智,若是真硬来,她根本无力反抗。 恐惧攥住了心口,她浑身发颤,半晌,才带着哭腔,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细若蚊蚋的声音里满是委屈:“我……我帮你,你别这样。” 萧诀延这才松了扣着她下巴的手,却依旧将她圈在怀里,粗重的喘息洒在她脸上,眼底的热潮未减,却多了一丝得逞的暗芒。他松开抵着她的胸膛,手攥着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厉害:“过来。” 林初念别着脸,不敢看他,眼泪还挂在脸颊,指尖抖得厉害…… …… 厢房里只剩彼此粗重的呼吸声,暧昧的气息裹着委屈与尴尬,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缠绵绵,散不开半分。 …… 直至萧诀延喉间泄出一声沉哑低喘,浑身紧绷的线条骤然松垮,他抵着她的肩长长舒出一口气…… 林初念僵在原地,指尖酸麻无力,心头翻涌着恐惧、慌乱与羞赧,那陌生的触感似烙在肌肤上,烧得脸颊滚烫,头埋得更低。余光瞥见那抹湿痕,她心跳更烈,忙从袖中扯出素色帕子,胡乱替他拭去,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又触电般缩回,帕子攥得发皱。 她不敢多留,帕子随手揉成一团丢在墙角,趁萧诀延气息未平,猛地挣开他的桎梏,不敢看他,慌不择路往门口冲。手指抖得半天才扣开木门栓,“吱呀”一声推开门,连门都忘了关,就踩着慌乱的步子往回廊跑。 晚风卷着夜色扑在脸上,凉意在发烫的肌肤上蹭过,却压不住心头的羞赧与慌乱。她埋着头快步走,裙摆被石阶绊得发颤,连冬菱的声音都没听清,直到被冬菱一把扶住,才踉跄着站稳。 “姑娘,您怎么了?脸这么红?”冬菱的声音带着担忧。 林初念攥着她的手腕,只哑着嗓子道:“走,快些走,回府。” 她不敢回头,怕瞥见那间厢房的方向,怕想起方才的一切。脚下的步子又急又乱,连廊下的宫灯映在地上的影子,都晃得她心头不安,只盼着能立刻离开这景王府,离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人远些,再远些。 第一卷 第13章 宴席离场 萧诀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喘息良久,药性的潮热渐渐退去。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团素帕,伸手拾起,指尖触到布料上的湿热,默不作声将它塞进胸口,又转向敞开的房门——门外是寂静无人的回廊,林初念早已跑得不见踪影,只有夜风穿堂而过,卷走一室暧昧又难堪的气息。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无意触到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带着泪意的咸涩。他眼神暗了暗,整理凌乱的前襟和外袍,将衣带重新系紧,每一寸布料下的肌肤似乎还烙着她推拒时的颤抖和指尖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说不清是餍足还是烦躁的情绪,抬步走出了厢房。 回廊深处隐约传来丝竹宴饮之声,与这里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他理了理袖口,面上已恢复惯常的冷峻。 宴席之上,气氛微妙。 林初念离席已有片刻,席间众人虽推杯换盏依旧,心思却各自浮动。景王与萧镇远说着朝中琐事,柳氏则与邻近的几位夫人言笑晏晏,只是目光不时扫向林初念空着的座位,眼底隐有不耐。 赵瑾更是心不在焉,一双三角眼频频往厅外瞟,手里捏着酒杯,酒水洒了半盏犹不自知。他身旁的赵锦珠,一直魂不守舍,此刻更是坐立难安,频频与下首的沈清瑶交换眼色。沈清瑶脸色也不大好看,心绪不宁的样子。 正当此时,一道挺拔的身影自灯火阑珊处步入花厅。萧诀延步履平稳,面色如常。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席位,撩袍坐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离席醒酒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赵锦珠见他独自回来,衣衫整齐,神色冷峻,不见半分旖旎之态,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只当他是内力深厚扛过了药性。 萧镇远看了儿子一眼,见他无事,便收回目光。柳氏则皱了皱眉,低声问:“延儿,可好些了?怎不见和锦珠郡主一同回来?” 萧诀延端起面前冷却的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方才酒气上涌,已无碍。郡主体贴,送至院门便折返了,孩儿自己一人在外头吹了会儿风。”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柳氏“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景王闻言,哈哈一笑,举杯道:“萧世子少年英雄,酒量却还需练练。来,本王再敬你一杯!” 萧诀延从容举杯应对,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赵锦珠和沈清瑶。赵景珠接触到他的目光,浑身一颤,慌忙低下头,再不敢看。沈清瑶则强作镇定,扯出一抹笑,眼神却闪烁不定。 酒过一巡,气氛似乎重新热络起来。可没过多久,厅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只见冬菱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进来,先是对着主位的景王和萧镇远方向福了福身,然后快步走到柳氏身侧,附耳低声急语了几句。 柳氏脸色一变,先是惊愕,随即浮上恼怒,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什么?身子不适?这才出来多久?真是……”她及时收住话头,瞥了一眼上首的景王,勉强压下火气,对萧镇远低声道,“老爷,二丫头身边的冬菱来报,说二丫头突感不适,头晕得厉害,想先行回府歇息。” 萧镇远眉头微蹙,看向冬菱:“二姑娘现在何处?” 冬菱垂着头,声音带着急切的担忧:“回国公爷,姑娘在偏厅候着,脸色很不好,直冒虚汗,怕是撑不住了。” 柳氏一脸为难,凑近萧镇远,声音压得更低:“老爷,这……宴席才过半,景王和赵世子都在,婉烟这时候要走,岂非扫了王爷颜面?再说,这婚事刚有眉目,她这般作态,若让王爷误会咱们萧家不愿结亲,可如何是好?”她说着,暗暗瞪了冬菱一眼。 萧镇远沉吟不语,面露踌躇。景王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放下酒杯,看了过来:“萧公,可是有什么事?” 萧镇远连忙起身,拱手道:“回王爷,小女年幼,许是初次出席这般宴席,有些不适应,略感不适,想先行回府。扰了王爷雅兴,实在惭愧。” 赵瑾一听林初念要走,顿时急了,不顾礼仪插嘴道:“萧二妹妹不舒服?严不严重?父王,萧伯父,不如让孩儿送萧二妹妹回府吧?”他说着,眼睛发亮。 柳氏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这怎么好劳动世子殿下……” “不必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众人看去,只见萧诀延已站起身,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酒意。“父亲,母亲,王爷。”他向几人行了礼:“方才多饮了几杯,此刻还有些头晕不适。既然二妹妹也要回府,不如由孩儿送她回去,也好有照应。世子殿下是今日宴会的主家,岂敢劳驾。” 赵瑾张口还想说什么,景王却已先开了口:“既如此,萧公子身子也不爽利,便早些回去歇息吧。瑾儿,你留下陪为父和诸位大人多饮几杯。” 赵瑾不敢违逆父王,只得悻悻坐下,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看着萧诀延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怨气。 萧诀延仿若未见,向景王和父亲告了罪,便转身离席,示意冬菱带路。 他刚走出花厅没多远,赵锦珠和沈清瑶就脚步匆匆地跟着追了出来。 “萧……萧世子。”赵锦珠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没事了?方才……方才那酒……是下人疏忽……” 萧诀延脚步未停,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只冰冷地丢下一句:“郡主今日‘好意’,萧某铭记于心。望郡主自重,日后莫再行此等‘疏忽’之事。否则,”他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休怪萧某不留情面。” 那话语中的警告与厌恶毫不掩饰,像一盆冰水浇在赵锦珠头上,让她瞬间脸色惨白,僵在原地,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席卷全身。她赵锦珠堂堂景王府郡主,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奚落警告?还是在她放下身段、不惜设计之后! 沈清瑶在一旁听得清楚,心头也是一凛,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赵锦珠,低声道:“郡主……” “滚开!”赵锦珠猛地甩开她的手,将满腔的羞愤怨毒尽数倾泻在沈清瑶身上,尖声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如今反倒让我成了笑话!”她恨恨地瞪了一眼萧诀延毫不犹豫远去的背影,又狠狠剜了沈清瑶一眼,哭着转身跑开了。 沈清瑶被她当众呵斥,脸上青红交加,又惊又怒,却也不敢在此发作,只得咬牙忍下。 萧诀延对身后的闹剧恍若未闻,跟着冬菱快步来到偏厅。只见林初念独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背对着门,肩头微微缩着。 “姑娘,世子来了,咱们可以回府了。”冬菱小声禀报。 闻言,林初念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后转过身。她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眼眶也微微泛红,像是哭过,但已极力维持着平静。她飞快地瞥了萧诀延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戒备、疏离,还有惊惶,随即垂下眼帘,低声道:“有劳……阿兄。” 萧诀延看着她那副如受惊兔子般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头那点烦躁又隐隐冒头。他“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走吧。” 第一卷 第14章 敢逃就通缉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偏厅,陈敬早已备着萧家的马车候在门外。萧诀延淡淡吩咐冬菱:“不必随上马车,在车外跟着便是。” 冬菱躬身应声:“是,世子。”便退至马车侧旁。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轧过青石路的轱辘声。车厢内空间不大,林初念紧紧贴着车窗坐着,尽可能拉开与萧诀延的距离,目光始终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侧脸紧绷。 萧诀延靠在另一侧,闭目养神,只是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泄露了心底并非全然的平静。方才厢房中,她哭泣颤抖的模样,指尖的温度,混合着药性带来的迷乱记忆,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闪过。他忽然睁开眼,看向她。 林初念似有所感,脊背僵直,却没有回头。 “今日之事,”萧诀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在景王府的,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林初念手指猛地揪紧了裙摆,指节泛白。她咬住下唇,依旧不吭声。 萧诀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继续道:“替嫁赵瑾的事,我从没刻意瞒你,也不是存心骗你。” 林初念猛地转头,眼眶通红,声音抖着带了火气:“不是骗我?那你当初让我顶替萧家二小姐,怎么不说转头就要把我推给赵瑾?” “顶替?”萧诀延抬眼,眸色冷沉,“你本就是府里的丫鬟,若不是我抬举你,给你萧家二小姐的身份,你现在不过是个任人差遣的下人。” 这话像巴掌扇在林初念脸上,她胸口剧烈起伏,穿越前平等念头撞着当下的处境,委屈和愤怒一股脑涌上来:“我就算是丫鬟,也是自己的命!不是你萧家的物件,更不是你说送给谁就送给谁的!我不要当什么二小姐,我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萧诀延眉峰蹙紧,他不懂她的执拗,只当是丫鬟得了身份便不知好歹:“日子?从你接了二小姐的身份起,就由不得你选。萧家给你的,你受着就是。” “我不稀罕!”林初念红着眼喊出声,“这身份是你硬塞给我的,不是我要的!我明天就走,再不沾你们萧家的事!” 这话落音,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住。萧诀延的脸色沉得发黑,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突然翻涌得厉害——他不能让她走。景王府的婚事还得靠她周旋,赵瑾那边少了萧家二小姐这个由头,麻烦只会找上门;更重要的是,方才那番纠缠,让他莫名觉得,这人只能是他的,绝不能就这么走了。 “走?”他声音冷得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你敢踏出郡公府一步试试。你这二小姐的身份是我给的,说白了,就是冒名顶替。你若敢走,我即刻发海捕文书,告你冒充萧家嫡女。到时候抓你回来,你就不是二小姐,是阶下囚!” 林初念浑身一震,随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萧诀延,你混蛋!是你让我顶替的,是你把我推到这步的,现在反过来拿这个威胁我?” “是又如何?”萧诀延倾身,目光沉沉锁着她,眸底翻着暗涌,“是我让你顶替的,那你的命,就该由我做主。这事,由不得你。” 他的气息逼近,带着冷冽的压迫感,林初念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车厢外的夜风卷着凉意,车轮依旧向前,可这方寸之间的僵持,却像一张密网,将两人牢牢困在其中,挣不脱,也避不开。 马车缓缓驶入郡国公府,轱辘声停的那一刻,萧诀延收了目光,重新靠回椅上,语气冷硬:“安分待在府里,做你的二小姐。再敢提走字,我说到做到。” 林初念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只狠狠瞪着他,眼底翻着倔强的火——她的命,绝不能就这么被他捏着。 马车停稳,车帘被林初念猛地掀开,她攥着裙摆的手还在发颤,眼底的红意未消,看也没看车厢里的萧诀延,抬脚便重重踩下车梯,步子又急又沉,带着满肚子的火气往府里走。 冬菱见状连忙上前,想扶又不敢,只小心翼翼跟在身侧,小声问:“二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初念心头烦躁,只摆了摆手,一言不发。 身后,萧诀延也缓步下了马车,立在原地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背影,方才车厢里的躁意还未散。他抬眼唤住欲跟上的冬菱,沉声叮嘱:“跟上,好生照看着二姑娘。” “是,世子。”冬菱连忙应声,不敢多问,快步追上林初念的脚步。 萧诀延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直至消失在月洞门后,眸色沉沉,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得更紧了。 第一卷 第15章 决定认命替嫁(才怪) 林初念几乎一夜未眠。 帐幔外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一点月光透过窗棂。她睁着眼,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在景王府厢房里的画面。 萧诀延那滚烫的呼吸,猩红的眼底,不容抗拒的力道,还有最后……她看了一下自己那双已“不清白”的手…… 他明显不对劲,那样子,分明是中了药。一个郡公府的世子,在景王府的宴席上都能被人下这种药,那地方是何等龙潭虎穴?萧府的人还一心想把她嫁过去…… 她又想到萧诀延在马车上那番冰冷的警告。冒充萧家嫡女……海捕文书……阶下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把她那点想一走了之的念头钉得死死的。 逃?怎么逃?身无分文,连这府门都未必出得去。就算侥幸出去了,一个没有路引、来历不明的女子,在这世道又能跑到哪里?萧诀延说得对,从她点头顶替“萧婉烟”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绑在了这条船上,下不去了。 可难道真要认命,嫁给赵瑾那种人?光是想想那三角眼里黏腻的目光,她就一阵反胃。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鸟雀开始啁啾。林初念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撑着坐起身。一夜煎熬,脑子里昏沉沉的。 冬菱端着温水进来时,看见她眼下明显的青黑和憔悴的脸色,吓了一跳:“姑娘,您这是……没睡好?” 林初念摇摇头,没力气说话,任由冬菱伺候着梳洗。镜子里的人,面色憔悴,眼神涣散,往日那点灵动劲儿都没了。冬菱心疼,特意给她挑了件颜色鲜亮些的鹅黄褙子,又梳了个精神点的发髻,簪上两支小巧的珠花。 “姑娘,用些早膳吧?厨房熬了小米粥,配了您爱吃的酱瓜。”冬菱轻声劝着。 林初念勉强喝了小半碗粥,酱瓜咬在嘴里也没什么滋味。刚放下筷子,门外就传来了李嬷嬷的声音:“二姑娘起了吗?国公爷和夫人请您去主屋一趟。” 来了。林初念心口一紧,该来的总会来。她深吸一口气,对冬菱道:“走吧。” 主屋里,气氛肃穆。 萧镇远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面色沉凝。柳氏坐在他身侧,手里端着茶盏,用盖子慢慢撇着浮沫,眼角眉梢却藏不住一丝快意。萧诀延坐在萧镇远身侧不远,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 萧婉宁也在。她坐在下首的绣墩上,穿着一身娇嫩的杏子红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乱,一副温顺娴静的姿态。当林初念走近时,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眼底漫开一层看好戏的笑意。 “父亲,母亲。”林初念垂下眼,规规矩矩地行礼。 “嗯,坐吧。”萧镇远指了指下首另一张空着的椅子。 林初念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蜷着。 萧镇远开门见山:“昨夜景王府的宴席,你也在了。景王爷的意思,想来你也明白了。” 林初念低着头,没应声。 柳氏放下茶盏,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婉烟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景王世子身份尊贵,将来是要承袭王爵的。你能嫁过去,是咱们萧家的福气,也是你的造化。” 林初念抬起眼,看向柳氏,又看向萧镇远,最后,目光掠过一旁面无表情的萧诀延,和低眉顺眼却难掩得意的萧婉宁。她心口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疼,却也彻底死了心。他们,是铁了心要拿她填这个坑了。 反抗?像昨晚对萧诀延那样嘶喊“我不嫁”?有用吗?只会招来更严厉的压制和看守。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周旋的余地。 古代贵族结亲,规矩繁琐,从提亲、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到亲迎,一套流程走下来,快则两三月,慢则一两年。尤其是王府和国公府这样的门第,更要讲究排场礼数,绝不会仓促行事。这中间,就是她的机会。 她需要钱,需要路引,需要能安然脱身、不被打扰的身份和去处。这些,都需要时间筹划。 想到这里,林初念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她重新低下头,声音像带着认命般的疲惫:“女儿……明白了。” 主屋里静了一瞬。 柳氏脸上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连声道:“好,好!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你放心,父亲母亲定然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萧镇远也面色稍霁,点了点头:“既如此,这两日便派人回了景王,你安心待嫁便是。” 一直沉默的萧婉宁此时柔声开口,话是对着柳氏说的,眼睛却瞟着林初念:“母亲,妹妹能得此良缘,女儿真为她高兴。”她语气恳切,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林初念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恭顺:“多谢姐姐。”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萧诀延忽然开口:“父亲,此事是否再斟酌?景王府那边……” 柳氏立刻打断他,嗔怪道:“延儿,昨夜景王亲自开口,你父亲也答应了,还有什么可斟酌的?这可是你二妹妹天大的福分,你莫非还不为她高兴?”她说着,又转向林初念,笑容满面,“婉烟啊,你先回去歇着吧,瞧你这脸色差的。冬菱,好生扶着二姑娘。” “是,夫人。”冬菱连忙上前。 林初念起身,又行了一礼,这才由冬菱扶着,慢慢退出了主屋。自始至终,她没再看萧诀延一眼。 萧诀延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看似乖顺的背影上,眸色深暗,指尖在身侧微微收拢。她答应得这般轻易,反而让他心头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回到西跨院,林初念刚在窗边的榻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萧诀延竟跟了过来,径直走进屋里,挥手让正要奉茶的冬菱退下。 冬菱担忧地看了林初念一眼,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萧诀延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垂眼看着她苍白的脸,问道:“你昨晚没睡好?” 林初念别开脸,不想理他。 “因为要嫁去景王府?”萧诀延又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初念转过脸,迎上他的目光,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空洞的笑:“想了一夜,想清楚了。阿兄说得对,我本就是个丫鬟,能有这样的造化,嫁给王府世子,以后锦衣玉食,仆从成群,有什么不好?总好过……提心吊胆,东躲西藏,最后还可能被抓回来,沦为阶下囚。”她一字一句,慢慢说着,用的正是昨晚他威胁她的话。 萧诀延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她那副故作平静、实则字字带刺的模样,心头那股烦躁猛地窜高,化作一股无名火。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声音压低了,带着怒意:“林初念,你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那我该用什么口气?”林初念仰头看他,眼底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的尖锐,“感恩戴德?谢世子爷赏我这段‘好姻缘’?谢您昨夜……‘手下留情’?” “你!”萧诀延被她的话刺到,尤其最后那句,让他瞬间想起昨晚厢房里的混乱和她哭泣的脸。他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我警告过你,安分些!” 手腕上传来的痛楚让林初念蹙眉,但她没挣扎,只是冷冷看着他:“我现在还不够安分吗?我答应了,不吵不闹,乖乖等着嫁去景王府,做你们的棋子。你还想我怎样?跪下来磕头谢恩吗?” 她眼中冰冷,满是疏离。萧诀延盯着她,胸口那股火气烧得更旺,却又不知该如何发泄。她顺从了,照着他的威胁做了,可为什么他反而更觉得憋闷? 半晌,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像是甩开什么烫手的东西,转过身,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门被摔得砰然作响。 林初念揉着被他捏痛的手腕,看着那晃动的门扉,一直强撑着的平静终于碎裂,眼底浮上浓重的疲惫和决绝。 她必须尽快筹备,逃离这个郡公府。 第一卷 第16章 攒跑路钱 接下来接连几日,林初念都装作安分待嫁的模样,白日都在院中应付李嬷嬷的规矩教导,夜里就在心里暗自盘算—— 嫁赵瑾?绝无可能。走?必须走。可怎么走?府里固定的月钱和萧诀延每月给的那二十两,顶多够打点,想远走高飞、安身立命,远远不够。她忽然想起之前做衣裳那一百两,最后还是赵锦珠付的账,自己分文未出。可见赵锦珠对萧诀延的心思,简直写在脸上,为了接近“萧家人”,出手甚是大方。 一个念头瞬间清晰了起来。 “冬菱,”关上门,林初念压低声音,“咱们得弄钱,要现银,或者不起眼、好脱手的东西。” 冬菱吓一跳:“姑娘,您真要……?” “不然呢?”林初念眼神冷下来,“等着被抬进景王府?走,是定要走的。走之前,路得铺好。” “可咱们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府里的东西都有册子,动不得。”冬菱发愁。 林初念扯了扯嘴角:“府里的动不得,别人‘送’的,总可以了吧。你明日去给景王府递信儿,就说萧家二姑娘想邀锦珠郡主出游,逛逛首饰铺子,说说体己话。” 冬菱瞪大眼:“邀她?” “对,就是她。”林初念眼神笃定,“照我说的做。” --- 景王府里,赵锦珠接到帖子,有些诧异。萧家二姑娘?那个刚认回来、要嫁给自己哥哥的庶女?她找自己做什么? 侍女在一旁轻声道:“郡主,毕竟是萧府来的帖子,萧世子那边……” 赵锦珠心头一动。是啊,再怎么那庶女也是被抬籍了,现在顶着萧家嫡二姑娘的名头,是萧诀延名义上的妹妹。跟她走近些,说不定能多些机会见到萧诀延,打听他的喜好……上次宴席弄巧成拙,她正愁没机会挽回。这二姑娘自己送上门,倒是省事了。 “回了萧府的人,说本郡主明日得空。” --- 第二日,林初念就带着冬菱去主屋请示柳氏,说要与锦珠郡主一同出游。柳氏一听是和未来小姑子增进感情,哪有不准的?还特意叮嘱她注意言行,莫要失了萧家颜面。 林初念应了,带着冬菱出了门。 约在京城有名的玲珑阁前见面。赵锦珠的排场不小,坐驾是一辆四驾朱轮华盖马车,前后跟着四个伶俐丫鬟并两个粗使婆子,她本人穿着一身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骄矜贵气。 相比之下,只带着一个冬菱、衣着素净的林初念,显得寒酸不少。 赵锦珠打量她几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面上却带着笑:“萧二妹妹等久了吧?咱们进去看看。” 玲珑阁内珠光宝气,各色首饰琳琅满目。林初念状似无意地在一支赤金嵌红宝石榴簪前驻足,多看了两眼。 赵锦珠见状,便对掌柜道:“这支,包起来。”又转头对林初念笑,“这簪子颜色正,衬妹妹。算是我这做姐姐的见面礼。” 林初念连忙推拒:“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 “不值什么,妹妹喜欢就好。”赵锦珠摆摆手,不甚在意。她心里记挂着别的,借着看首饰的由头,凑近林初念,低声问:“二妹妹,你阿兄……萧世子他平日在家,都喜欢做些什么?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林初念心里明镜似的,她肯定不知道萧诀延的喜好,毕竟真没那么熟,只能胡乱编造:“阿兄他……性子比较冷,不太爱说话。喜好么……好像喜欢练武,书房里兵书多一些。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哥哥好像对古墨有些兴趣,前些日子还让人寻徽州的老墨。” 赵锦珠听得仔细,连忙记下。又追问:“那……世子院子里,可有什么伺候的人?我是说,通房、姨娘之类的?”她问得有些急切。 林初念心中冷笑,面上却作出回想的样子:“通房……好像有一个,叫……叫时雨?记不清了。长相嘛,也就寻常清秀,肯定比不上郡主您花容月貌。”她故意说得模糊。 赵锦珠听说有通房,脸色微微一僵,但听林初念说只是寻常姿色,又放下心来。高门子弟有个把通房不算什么,只要不是宠妾灭妻的祸水就行。她心情好了些,看林初念也顺眼了几分。 接下来,林初念又“看中”了一对翡翠镯子,一副南珠耳坠,一支点翠华盛。每次她多看几眼,赵锦珠便大方地让掌柜包起来。几样加起来,价值不下三百两。赵锦珠眼都不眨,自有丫鬟上前付账。 东西买妥,林初念看冬菱身上锦盒已抱了满怀,心里掂量着这些已足够换不少银钱,便想寻个由头告辞:“郡主,今日劳您破费,也逛了许久,我有些乏了,不如……” “这就乏了?”赵锦珠正盘算着如何多打听些萧诀延的事,哪肯这么轻易放她走,亲热地挽住她手臂,“前头醉仙楼的点心是京城一绝,咱们去坐坐,歇歇脚,说说话。你初来京城,也该多尝尝这些地方。” 林初念心下不耐,却不好强硬推拒,只得笑道:“郡主盛情,只是怕耽搁您功夫。” “不耽搁不耽搁。”赵锦珠拉着她就往外走,状似无意地问,“说起来,这个时辰……萧世子可会在府中?或是出门会友?” 林初念心头警铃微动,含糊道:“阿兄的行踪,我这做妹妹的也不甚清楚。” 上了马车,赵锦珠依旧不肯罢休,试探着说:“今日与二妹妹投缘,聊得开心。若是……若是能请萧世子一同来用些茶点,岂不更圆满?也显得咱们亲近。”她说着,脸颊微红。 林初念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这……阿兄他性子清冷,未必肯来。况且贸然相邀,怕是不妥。” “试试又何妨?”赵锦珠不肯放弃,看着林初念身边那几个贵重的锦盒,自觉今日“投资”颇丰,这二姑娘总该识趣些,“二妹妹便遣你的丫鬟回府请一趟,只说你有事寻他。成与不成,总是一番心意。万一世子得空呢?” 林初念看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知道再推脱反而惹疑。也罢,叫就叫,萧诀延那种性子,十有八九不会来,正好让这郡主死心。 她像是拗不过,叹了口气,对跟在车外的冬菱吩咐:“冬菱,你回府一趟,看看阿兄可在。若在,便说我有事相商,请他来醉仙楼一见。”她特意没说赵锦珠也在。 冬菱领命去了。 赵锦珠心中暗喜,又有些忐忑。 第一卷 第17章 这女人,利用我敛财? 冬菱匆匆回府传话时,萧诀延与陈敬正准备出门,原是瑞王赵珩遣人来请,邀他往瑞王府议事。 现下听闻是林初念使人来唤,他眉峰微蹙,却当即吩咐陈敬:“让人回禀瑞王,今日另有要事,议事改日再约。”陈敬应声领命,他便抬脚往府外走,坐上府门前候着的马车,吩咐车夫往醉香楼去。 --- 约莫一刻钟,雅间的门被推开。萧诀延一身玄色常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敬和冬菱,一眼看见赵景珠,不禁眉头蹙起,目光锐利射向林初念。 林初念迎上他目光,她也没想到冬菱居然能把他请来了,顿时脸上露出怯意,转而又变成恰到好处的“无辜”,起身道:“阿兄来了。郡主今日邀我出游,买了些东西,”她指了指旁边几个明显价值不菲的锦盒,“都是郡主慷慨,送我的。又请我吃茶。我想着……阿兄或许得空,就请冬菱去叫你了。”她说得含糊,把邀约主导推给赵锦珠。 萧诀延扫了眼那些锦盒,又看向林初念那副故作乖巧的样子,心头火起。这女人,利用赵锦珠敛财?还拿他当幌子? 赵锦珠连忙起身,脸上绽开甜笑:“萧世子,是我想着二妹妹初来,带她逛逛。正好到了时辰,便冒昧请世子一同坐坐,世子莫怪。” 萧诀延脸色更冷,对赵锦珠略颔首:“郡主客气。”并不落座。 气氛尴尬。 赵锦珠却似不觉,热情招呼:“世子快请坐。这杏仁酪是醉仙楼的一绝,您尝尝?”说完,又执壶欲给他倒茶。 就在这时,林初念因萧诀延到来有些紧张,手肘不小心碰翻茶盏。半杯温茶泼出,溅湿她袖口一片。 “哎呀。”她低呼。 萧诀延冷眼看着,并未立刻动作。倒是冬菱赶忙上前。 然后萧诀延忽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条素帕。那帕子颜色寻常,棉布料子,他故意将帕子捏在指间,顿了片刻,才递向林初念,声音听不出情绪:“擦擦。” 林初念抬眼,目光落在那帕子上——正是那晚景王府厢房里,用来擦拭过不可言说之处的帕子!她脸颊“腾”地一下烧红,又羞又恼,瞪向萧诀延。他故意的!他竟留着这帕子,还当众拿出来! 赵锦珠也看向那帕子,不似男子常用之物,但未多想。 林初念紧张地接过帕子,虽然已经被清洗干净了,但触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晚荒唐的温度。她强压着羞愤,攥紧帕子,抬眼看向萧诀延,脸上忽然扯出一个带着挑衅和嘚瑟的笑:“多谢阿兄。阿兄对我这妹妹的婚事如此上心,急着张罗,那我……自然也得替阿兄的终身大事着急才是。今日邀郡主出游,也是想替阿兄……多相看相看。”她把“阿兄”二字咬得亲昵又讽刺,分明在说:你急着把我卖去景王府,我就给你找点“好事”! 萧诀延盯着她脸上那刺眼的笑容和眼底的挑衅,心头怒火猛地窜高,脸色阴沉。她竟敢拿这话堵他!还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 赵锦珠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相看”二字让她心头一跳,脸颊更红,偷眼去瞧萧诀延。 萧诀延一把从林初念手中抽回帕子,动作带了些狠劲,塞回怀中,声音冷硬:“不劳费心!既然衣裙湿了,就早些回府。郡主,萧某先送舍妹回去,失陪。”说完,不容分说,扣住林初念手腕就往外带。 冬菱见状,忙俯身将锦盒尽数揽入怀中抱稳,抬眼朝赵锦珠略一躬身行礼,便脚步匆匆地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赵锦珠见状忙抬步想唤,手伸到半空,见萧诀延一行人步履匆匆、毫无停留之意,只得讪讪收回。她望着门口,方才的尴尬尽散,唇角悄悄扬起,虽闹得仓促,却终是见着了萧诀延,几句交谈便够惦念,那些首饰本就不值什么,换这一面相见,她满心欢喜。 马车上,气氛僵冷。 萧诀延甩开林初念的手,声音压着火:“林初念,你今日玩得可开心?谁准你私自约见赵锦珠?还拿那些首饰?” 林初念揉着手腕,脸上怯意早没了,只剩下未散的恼怒:“阿兄火气真大。郡主是我未来的小姑子,我提前亲近,有何不可?那些首饰是她非要送,我能推拒?”她抬眼,嘴角弯起挑衅的弧度,“至于叫阿兄来……郡主一片痴心,非要试试,我拗不过,只好让冬菱跑一趟。阿兄难道不该谢我?毕竟,阿兄你都替我张罗赵瑾的婚事了,我这做妹妹的,替阿兄相看相看未来嫂嫂,不是应当应分?” “你!……”萧诀延被她这番歪理气得胸口发堵,尤其那一声声刻意的“阿兄”,刺耳无比。 “我怎么了?”林初念打断他,脸颊犹带薄红,眼神却倔强迎上,“还有那帕子!阿兄贴身收着,今日特意拿出来,不就是想提醒我那晚的事?想让我难堪?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阿兄急了?” 萧诀延呼吸一窒,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他确实存了心思,想看她慌乱羞耻,却没料到她反应如此尖锐,反将他一军。 “牙尖嘴利。”他最终冷嗤一声,别开脸,“记住你的身份,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林初念撇撇嘴,看向窗外,不再言语。 回到西跨院,冬菱已抱着锦盒先一步回来了。 萧诀延冷冷扫过那些首饰,又看了林初念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沉声道:“安分些。两日后便是父亲生辰,府里往来宾客多,别再闹出什么事端。” 话音落,他便拂袖而去。 等他离开,冬菱关上门,小声道:“姑娘,这些东西……” “能换钱。”林初念打开盒子,语气肯定,“赵锦珠付的账,干净。你找机会分批换了,要现银或小额银票。” “是。”冬菱应下,又担心,“姑娘,今日您把世子和郡主都……世子方才还提了老爷生辰,这几日府里必定盯得紧,您可千万小心。” “怕什么?”林初念走到窗边,暮色渐合。她想起他夺回的帕子,脸上又是一阵热意。气他是真,利用赵景珠也是真。每一步都险,但为了离开,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