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空间[无限]》 1、细胞工厂(一) 南柯经历了很漫长的混沌。 她感觉像是重新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周围是温热粘稠的胶质,她在其中自由地舒展身体,仿佛抬手便可以探到遥远的宇宙边界。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格外模糊。 好在,在某一个时刻,包裹她全身的温热终于逐渐褪去,皮肤的神经末梢对外界的感知开始缓慢回归。 再睁开眼时,南柯发现,她正身处一个透明的房间中。房间外是朝四面八方飞速流窜的蓝色光线,目之所及再看不到别的支点,她只是这片浩瀚宇宙中的沧海一粟。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与现实世界中别无二致的衣着,然后,嘴里泄出一声几不可查的喟叹。 【造梦空间】,意识淬炼。 所以现在的自己,已经是意识体了吗? 南柯无暇对全然陌生的环境进行判断。 机械般冰冷的女声从未知的方向传来。 “欢迎进入【造梦空间】。三十秒后,您将进入初次筛选。在该筛选中,您会被传入随机分类的随机梦境。 在规定时间内成功穿越梦境者,可正式参与【造梦空间】的剩余考核。 此外,穿越成功者,可获得重要道具;穿越失败者,死。” “30……” “29……” “28……” “……” 读秒声进行的同时,南柯面朝的透明墙壁上出现了代表倒计时的红色数字。 在短暂的半分钟倒计时中,她闭上眼睛,尽力调整自己因骤然降临到陌生环境而显著变快的心跳。 这一年,a国范围内多了数十万起植物人的病例。 诡异的是,其中许多人本应该直接死亡——严重车祸、高空坠落、突发心梗脑梗……按照医学常理,这些情况存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根本不该陷入植物人的状态。 当人们终于发现这一诡异现象时,一条无法溯源的匿名信息通过短信或邮件的形式发送到了a国各领域精英人士的手机上。 “人类的意识能否脱离肉·体独自存在?无形的意识蕴藏着怎样的能量与磁场?若将意识淬炼至极致,是否便能实现永生? 【造梦空间】诚邀您参与一场意识的进阶。成功穿越十二重随机梦境,您将在数十亿人中脱颖而出。 警告:沉沦于梦境者死。 请慎重决定您的命运。” 信息最下方附了一条乱码的链接。 起初,大部分人以为这是一种新型的钓鱼网站,直到第一个人不小心点击了那个链接—— 点击链接的那一刻,点击者瞬间昏迷,生命体征正常,与植物人无异。 这一现象引发了世界范围内脑科学专家的关注。 最终,专家一致得出令人战栗的结论:这个名为【造梦空间】的东西,很可能是高维生物的思想入侵。而先前无端新增的大批植物人病例,或许是濒死之人对【造梦空间】的被动尝试。 一时间,【造梦空间】成为了全国的舆论热点,伴随着对高维生物入侵的恐惧,“意识进阶”的噱头也引发了相当一部分人群的兴奋与狂热,几乎每隔几天都有某领域的知名人士突然陷入昏迷的社会新闻,甚嚣尘上。 然而,在这场【造梦】的狂欢持续了大概三个月的时间后,一个冰冷的事实浇灭了大多数人的热情:至今,还没有人从【造梦空间】中成功苏醒,倒是有许多植物人在睡梦中毫无征兆地突然死去。 恐惧渐渐压过狂热,【造梦空间】慢慢成为一个令人讳莫如深的禁忌词。 在这种氛围中,南柯突然接到一个特殊的任务——进入【造梦空间】,拯救目标人物。 她出身于a国训练有素的特工组织,近年来被指派贴身保护全球顶尖的a国企业家。 多年来,她恪尽职守,为不同雇主挡下无数波境外竞争对手派来的职业杀手,是组织中最顶级的精英。 每个特工都有职业生涯的黄金期,已经二十六岁的南柯本来在今年年底就要光荣退役。然而,面对这个极度危险、极有可能殒命的任务,南柯没有太多犹豫便签署了接受任命的承诺书。 组织里有相当一部分成员是前辈从全国各地带回来的孤儿。他们被授以各种技能,最终用生命为组织效命。 南柯就是其中之一。 服从命令的意志已经融入她的骨血。 点击进入【造梦空间】的链接前,南柯脑中最后回忆了一遍目标人物的特征:“于尘,18岁,精通多国语言,智商极高。三个月前因突发性脑梗塞而陷入植物人的状态。特征标志为:右侧腰线处有一块1厘米左右的蝴蝶形的胎记。” 寥寥数语,没有身份,没有形貌。 任务失败则死。 …… 三十秒的读秒很快结束。 南柯从短暂的回忆中抽离。 机械女声已经开始宣读初次筛选的规则。 “梦境分类:自然。” “梦境名称:细胞工厂。” “应试者投放数量:1000。” “规则:应试者拥有的初始能量值为5个能量单位。经过红色房间,消耗2个能量单位。经过橙色或黄色房间,消耗1个能量单位。经过绿色房间,可补充能量。能量值变为负数者,视为穿越失败。” “注意事项:能量补充的规则需自行探索。” “注意事项:各种房间的功能与限制需自行探索。” “梦境穿越条件:抵达作为终点的蓝色房间,并破解离开梦境的终极密码。” “祝您好运。” 南柯在心里默记所有的梦境规则,并在心中标注重点。 自然,细胞。 五种颜色的房间。 能量的补充与消耗。 从规则来看,像是一个机制类的解密型游戏。 还好,组织为了将他们培养成顶尖的特工,除了格斗技巧外,其他方面的培训也没有落下。 飞速整理好关键信息,她眼前光芒一闪,透明的房间内壁缓慢消失,大片绿色在周围快速铺开—— 她的初始点是一个绿色房间,房间五面墙壁,包括天花板和地板,都是绿色,另外一面是铅灰色。 房间的面积大概十平方米,她警惕地环视四周,这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她垂眼在自己身上扫视一圈,衣着无甚变化,只是手腕处多了一个带有显示屏的手环。 此时,手环上显示了两行信息: 第一行:坐标(-15,15,13)。 第二行:能量单位5。 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开局。 绿色的房间可以补充能量,独自一人的环境可以避免与其他“应试者”发生冲突——她暂且不知道在这个【造梦空间】中,“应试者”之间是否有竞争关系。 南柯仔细观察起房间的布局。 整个房间无甚陈设,只有最中央的位置放置着一个圆柱形的控制台。她走近细看,控制台上只有一个按钮,上面写着“补充能量”的字样。 她继续向前走到墙壁处,绕着房间走了一整圈。 五面绿色的墙壁上都有一个按钮,标注着“open”的字样,而铅灰色的墙壁上空无一物。 南柯想了想,走到铅灰色墙壁对面的绿色墙壁边,按下了墙上的“open”按钮。 一声类似于锁舌弹开的机括声响起,面前严丝合缝的墙壁上突兀地呈现出一扇门的轮廓。大门瞬间从中央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的场景—— 漆黑一片,无法视物。 南柯谨慎地向前靠近门边,外边浓重的漆黑丝毫没有散开的迹象,仿佛被规则强制笼罩。 她在心里盘算,按照规则,门外连接的应该是另一个类似的房间,只是为了游戏的公平性,隔壁房间的颜色应该只有踏入才可以辨别。 洞开的门大概在两秒钟后开始向内合拢,最终完全闭合。 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完全无法得知相邻房间的任何信息。 整合目前的已知条件,南柯得出几个结论。 首先,每个房间只在垂直于墙壁的方向开门,说明在坐标系中的移动只能沿着坐标轴方向,而不能沿对角线。 其次,根据手环显示坐标值这一设定,作为终点的蓝色房间很可能具有唯一、特殊的坐标值。如果这个坐标值是(0,0,0),那么以南柯现在的位置,按照曼哈顿距离的计算方式,她需要经过43个房间可以抵达终点,说不上是多还是少。 从规则可以看出,能量值是这个测试的核心参数。 第一个绿色房间的探索势在必行。 南柯深吸一口气,走回中控台,谨慎地按下了“补充能量”的按钮。 几乎是她抬起手指的同一时间,一道绿色的激光从一面绿色墙壁中直奔她的身体飞射而出。 多年的职业经验让她对危险的感知极度敏锐,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一个侧翻避开那束激光。 然而,这还不算结束。 激光打在对面的墙壁上并未消失,而是以墙壁为界面,以精确的角度发生的反射,原先的光路和反射光路飞快将狭小的房间进行分割。 南柯当然不想用身体试探这些激光的效果,于是行动的区域大幅受限。 几秒后,她手环上传出清晰的“滴”声。 她在同一时间飞快瞥了一眼手环的数值。 能量值那一行正从5跳到6。 补充能量值的规则大概已经清晰。 只要不离开这个房间,最初射出的激光就会不断在六面墙壁上发生反射,交织成的光网会不断压缩应试者的活动空间,而在该房间中坚持的时间越久,能量值的补充量也会越高。 南柯一边闪躲密度逐渐升高的激光,一边通过预判激光的轨迹来计算自己坚持的时间上限。 10秒。 她最多有10秒的时间,不被激光扫射到,同时走到最近的“open”按钮处。 果然,在第9秒时,南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上衣下摆的衣料被切下一小块。 她没回头,果断地按下距离自己最近的“open”按钮,朝着瞬间洞开的大门一跃而去,最终落在实地。 满屋的绿色激光消失不见,危机暂时解除。 入目的色彩转变为鲜艳的红色。 南柯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看手环上的数据变化和红色房间的陈设,便感觉身后传来一阵疾速的劲风。《 》 2、细胞工厂(二) 南柯感受着背后的人出手的力道,已经攥紧的拳头缓慢松开来。 她不动声色地任由身后的人捏紧她的喉咙。 有时候,处在弱势的位置往往能获得更全面的信息。 南柯感受着脖颈上手指的力道,同时用敏锐的听觉感应着周围的情况。 整个房间只有两道微弱的呼吸声,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并沉默等待着偷袭者的下一步。 半晌,清脆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把右手抬起来。” 那是佩戴手环的手。 南柯听话地抬起右手。 手环响起连续的“滴”声。 五声“滴”声后,手环上传来机械女声:“能量剥夺超过阈值。” 原来,能量不仅可以通过绿色房间进行补充,还可以对他人的能量进行抢夺。 目前看来,单次抢夺的上限值是5个能量单位,只是不知道,抢夺次数是否会刷新,多长时间刷新一次。 许是对方并不经常做这种违背道德的事,南柯感觉捏着她脖子的手力道时重时轻,动作生涩而不自知,仿佛生怕不小心把她掐死,又怕被她脱离控制。 能量到手,南柯没有丝毫反抗,男人终于放松下来。 他谨慎地下达指令:“朝前走,按墙上的开……。”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感觉腕骨和膝盖骨处几乎同时传来碎裂般的痛感。 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他已经被人从背后扭着一条手臂单膝跪在地板上。 男人显然属于有些体力、但武力值普通的那一类,在南柯的反制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他口中溢出痛苦的呻吟声,拼尽全力想要回头看清制服他的女人的面貌,但压在他肩膀处的手力道坚硬似铁,他挣脱不开分毫。 淡漠而带着玩味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现在,轮到我了。” 南柯抬起右手看了看手环上的信息: 第一行:坐标(-15,14,13)。 第二行:能量单位1。 看来朝(0,0,0)靠近了一个格。 她本身的能量单位是5,在绿色房间共听到3声“滴”声,说明补充了3个能量值。红色房间消耗2个能量,被男人抢夺5个能量,最终还剩下1个能量。 根据在绿色房间听到“滴”声的均匀间隔,南柯推测,能量的获取与时间成正比,大概3秒可以获得一个能量值。 复盘完自己手上的信息,南柯开始观察起红色房间。 这个房间不存在铅灰色的墙壁,六面墙壁都是红色。 南柯对此隐约有了初步猜想。 目之所及,房间内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 但在南柯的直觉中,空无一物的红色房间,仿佛比绿色房间更加危险,这从高于其他房间的能量值扣除就可见一斑。 而且,自进入这个房间之后,南柯总是隐隐觉得空气中漂浮着令她不太舒服的气息,但专注去闻的时候,又确实没什么异常。 这时候,男人明显比刚刚紧张的声音响起:“你想做什么?” “我问,你答。” 男人没说话,南柯也不介意。 她打量着房间墙壁上和绿色房间里如出一辙的“open”按钮:“这是你进入的第几个梦境?” 男人仍然沉默。 南柯轻笑一声,紧扣男人脊骨的膝盖用了几分力,“你是想好好说,还是等我动手之后再说?” 男人闷哼一声,不知道看起来纤弱的女人哪儿来的力气。但他毫不怀疑,如果南柯再用力一分,他的脊椎真得会直接断裂。 形势所迫,他不情不愿地答话:“第一个。” 也是第一个。 这极有可能是一个专门用于对“应试者”进行“初次筛选”的梦境。 南柯对他进来的理由没有兴趣。 她直截了当:“在这个梦境中,这是你进入的第几个房间?” “第四个。” 那就对了。 每个进入游戏的‘应试者’获得的规则一定是等同的,男人一定是在前边的房间遇到了其他‘应试者’,机缘巧合之下才发现了抢夺能量相关的隐藏规则。 “你的初始房间是否有一面灰色的墙壁?” “有。” 果然。 她继续问:“后面两个房间呢?” 男人顿了顿,给出回答,“第二个有,第三个没有。” 当前第四个也没有。 南柯并不担心男人撒谎。 当前,所有“应试者”都处于游戏的初始阶段,对运行规律知之甚少,给出错误信息损人不利己,而且男人并不知道南柯当前探索到了什么阶段,贸然撒谎,如果被眼前强势的女人看穿,对他更无益处。 她继续问:“前三个房间的颜色是什么?” “橙色,红色,绿色。”男人不甘不愿地回答。 他在第二个红色房间就遇上了其他应试者,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两人的手环相碰的时候可以选择能量赠送或能量剥夺。对方也不是善茬,他只来得及剥夺1个能量值,就飞快地跑入第三个房间。 本以为在绿色房间可以进行补充,但在致命的激光扫射下,他只堪堪坚持了补充1个能量值的时间。 而且,第四个房间又是倒霉的红色! 遇到南柯之前,他手里只剩下2个能量值。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数值,他不得已才停下前进的脚步,在房间里埋伏下一个应试者,希望可以通过剥夺一些能量值来补充自身。 想不到出师不利! 遇到个比五大三粗的男人更难对付的狠厉女人。 南柯当然不会理会男人心里的哀怨。 她继续发问:“橙色房间有什么?” 这是南柯没进入过的房间类型,她希望从男人身上获得更多信息。 男人哼哼两声,“中间有个中控台,上边可以进行游戏,点击开始,屏幕会乱序滚动带有不同图形组合的图片,每个图片编号不同。10秒钟后滚动停止,屏幕会出现曾经滚动过的某个图形组合,在下方的答题框答对该图片对应的编号,即为通过。” 典型的记忆力游戏,难度随着图片的数量和滚动的速度而变化。 “通过后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南柯膝盖的力气又重了一分。 “哎哎,别别别!我真的不知道!”剧烈的疼痛下,男人连连讨饶,“我对这个游戏不太有把握,担心直接点击开始的话万一答错,房间会被锁死。好在这个房间的门并不是必须答题才能打开的,我就随便选了一扇门出来了。” 所以,他在橙色房间浪费了1个能量值,一无所获。 问完想问的问题,南柯直接松开了对男人的禁锢,仿佛丝毫不担心与他正面碰撞。 男人感觉某种程度上受到了蔑视和侮辱,偏偏他对刚刚南柯敏捷狠厉的动作心有余悸,迟迟不敢再次进攻。 眼前的女人一身深色冲锋衣,利落干练,淡漠的神色为美艳的眉眼平添几分飒爽。 确实看着就像隐藏的大佬。 南柯并不在意男人在心里对她的描画。 她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手腕,朝男人走过去。 胆敢“埋伏”她的男人,戴着副黑框眼镜,模样清秀,大概也就二十出头,可能还在读大学。 南柯懒得为难他,嗓音散漫:“右手抬起来。” 这是要追回被他拿走的能量值了。 男人心中警铃大作,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腕骨处再次传来尖锐的疼痛。 “啊——” 南柯的手环飞快贴上男人的手环。 没有反应。 南柯捏着男人的右手腕:“怎么操作?” 男人咬碎一口银牙。 不甘心是自然的,但问题是,他打不过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点击屏幕的空白处一下,是能量赠与。连续点击两下,是能量剥夺。点击以后再靠近另一个手环,能量才会发生移动。” “哦。” 果然这种类似于电子产品的东西还是年轻人比较熟悉。 四下连续的“滴”声响起,南柯把刚刚失去的5个能量值追回4个。 然后再次松开男人的手腕。 这次,男人也顾不上反击了,他谨慎地看着南柯,小心确认:“你……是不是少刷了一个?” 南柯惊讶地瞥他一眼:“你还怪诚实的。” “……”也不是,就是觉得你没这么好心。 男人当然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直觉南柯对他没什么报复的兴趣,再加上刚刚那1个能量值的额外赠与,他胆子也大了起来:“你……知道怎么通关吗?” 南柯想了想:“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还social上了。 男人彻底老实了:“白芒。” 南柯忍了忍,没忍住,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确实是白忙。 白芒憋屈地咬了咬腮帮子。 “我叫南柯。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组队。” 白芒愣了愣。 他想了许久,自己的资质,似乎方方面面都很难被眼前的“大佬”选为队友。 唯有一种解释,这个梦境,必须要和队友配合才可以通过。 但他有更深层的考虑。 在能力不匹配的情况下,他无法保证自己不被南柯利用,作为试探正确出路的试验品,甚至在不了解南柯实力的时候,他有一瞬间也对对方产生了类似的邪恶念头。 他再次试探:“你能保证带我通关?” “不能。” 白芒:过于坦诚了吧? 不过很快,南柯就进行了补充,“但我可以保证不把你当垫脚石。” 白芒:我的心思这么容易被看穿? “而且,我对这个梦境的设计,有了一点初步的想法。” 白芒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对于有望合作的队友,南柯表现出十足的耐心。 “梦境名称是细胞工厂,整个场景的设计很可能是在模拟细胞功能。” “绿色的房间补充能量,功能很像细胞内的线粒体。”南柯怕白芒跟不上她的节奏,贴心地问了一句,“对了,学过初中生物吧?” 白芒以一个白眼作为回答。 南柯放心地继续解释:“红色的房间消耗最多,从能量变负应试者就会死这一规则来看,红色房间的威胁最大,初步推测很像细胞中溶酶体的角色,溶酶体主要分解对细胞有害的外来物质,显然在这个场景中,我们就是外来物。或许除此之外红色房间还有更大的威胁,有待探索。” 白芒:合理。 “除此之外,我猜想,墙壁上有别于规则中五种颜色的铅灰色,可能代表着这个‘细胞’的边缘。” 白芒跟随着南柯的思路,“所以,我们的初始房间都有一面灰色的墙壁,说明每个‘应试者’的起点,都在‘细胞’边缘?” “或许,不过这需要更多的应试者才能确认。”南柯顿了顿,“如果这个思路正确,而且‘细胞’中心点的坐标正好处于(0,0,0),那么,我们所在的整个梦境场景,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半径接近25的球状体。” 白芒的脑子有些跟不上了。 “为什么是25?” “你们初中没学过已知球面某一点的坐标,求球体半径的公式吗?” “……”我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抱歉。”南柯没什么歉意地看他一眼,“我只是默认a国已经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 “……”《 》 3、细胞工厂(三) 为了挽回在南柯面前的形象,证明自己的价值,白芒积极分析,“所以,我们最终要去的地方,是这个‘细胞’的细胞核?” “大概是。” “那不是很简单?我们拥有当前的坐标值,只需要认准一个方向朝着中心坐标值靠拢不就行了?” “三个点。” “啊?” “第一,细胞学中,‘细胞核’大部分情况下并不位于绝对的中心位置,而且,细胞质是流动的胶质,核的位置一直在变化。” “第二,你如何确定,你每次选择的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最后,倘若理想状态下我们真的可以始终朝同一个方向行进,如何确保在到达终点之前能量值不会耗尽?” 如果说第一条和第三条都有理有据,那么第二点白芒就有些不解了。 “在前三个房间的时候,我一直有关注手环上的信息,单个房间的坐标始终是确定的,那不是说明每个房间都是相对静止的吗?这样的话,假如我们每次进入一扇门,都从它对面的门穿出去,不是就能确保行进方向始终不变了?” 南柯:“如果处在某个坐标的是一个点,那坐标不变,它当然是绝对静止的。但现在,对应这个坐标的,是一个有体积的立方体房间。” 与南柯相处的紧张感渐渐褪去,白芒的思考能力飞速回归:“你是说,我们有可能处在一个在原地转动或翻滚的房间!” “只是推测。”毕竟,如果每个房间都绝对静止,这个考验似乎太简单了。 “可是,如果我们初始房间的灰色墙壁代表细胞边缘,那面墙壁的位置始终没有发生变化,不就说明了初始房间是绝对静止的吗。” 南柯语气平静:“所有动态的物体都有一个相对静态的参照。或许在这个场景中,细胞边缘就是唯一的静态参照。” 白芒越发觉得这个设定才符合【造梦空间】的逼·格。 他满眼崇拜地看向南柯,好奇她怎么会有这种奇思妙想。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直白,南柯有些无法消受,她嗓音淡漠地解释,“也只是根据九年义务教育的内容进行的合理猜测,没那么高深莫测。” “……” 合着九年义务教育这个梗是跳不过去了。 白芒彻底失去和南柯交流的欲望。 他决定直接听从“大佬”的指派做事:“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南柯随意走到一面墙边:“你留在这个房间。” 说着,她便要去按墙上的“open”按钮。 白芒心头一紧,“你要进去?那万一房间真的在转动,我们不就彻底分开了,我怎么去找你?” “在我进来之前,你是怎么准确预判我的落点进行埋伏的?” 白芒面色一红。 不过很快,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你开门的瞬间,我听到了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所以,在那一瞬间,声音可以在相邻房间进行传递! 南柯满意点点头:“每隔30秒,你打开这扇门叫我的名字。如果我听到,我会在第一时间回应你。如果你没收到回应,就说明整个房间在发生原位转动,相邻的房间已经改变,那么你只需要等待下一次我再次回应的时刻来到我所在的房间汇合。” “明白了?” 白芒在脑海中飞快理清整个过程。 准备好后,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南柯。 南柯:“有话就说。” 白芒神色有些迷茫:“大佬,这个‘梦境’如果通关失败,我们真的会死吗?” 南柯抬眼看他:“你害怕?” 白芒摇摇头:“也不是。虽然不知道【造梦空间】是什么东西,但我也看过很多科幻小说,大概在外边,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怎么死的?” “猝死吧,记忆里最后一个场景是在公司加班来着。” “……” 白芒挠了挠脸,“就是……不知道这里边有什么千奇百怪的死法。我有点儿怕疼,要是在这里被万箭穿心什么的,还不如在外边儿直接死透算了。” 他语气很平静,但南柯还是捕捉到他眼底蕴藏着的恐惧和焦虑。 到底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南柯想着她是不是需要对队友聊表安慰,但她实在不太擅长这些。 想了想,她简短地说了一句:“那就努力通关,不要死。” 还没等白芒反应过来,南柯便点击按钮,跃进开启的大门之中。 门外传来她短促却清晰的声音:“橙色。” 随后,飞快关闭的大门隔绝了一切。 白芒赶紧收敛多余的心神,开始在心里默读秒数。 30秒之后,他打开南柯离开的那面墙壁上的大门,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门外一片寂静,漆黑的空间把他的尾音吞噬殆尽。 果然! 白芒定了定心神,继续速度平稳地数秒。终于,在他数到第4个30秒后,门外的房间传来清晰的指令。 “过来。” 白芒毫不犹豫地跳进房间之中。 重新见到南柯,他像见到久违的亲人那样直扑过去,语气激动:“房间真的会发生转动!转动的周期大概是两分钟!” 南柯并不意外这个发现。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白芒的身后。 白芒茫然地转过身去,然后下意识地往后一跳,“我靠!” 在他穿门而过时,身后形成一个难以察觉的视角盲区。他此时才发现,这个橙色房间,居然还有一个人! 眼前的男孩看上去比他还小,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 虽然“漂亮”这个词用于形容男性不太合适,但面前的男孩儿长得实在好看,栗色的短发微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略微遮掩住琥珀色的瞳孔,鼻梁的轮廓和纤薄的唇形精致得恰到好处,颇有几分撕漫男的冷艳气质。 然而,顶着这样一张让人难忘的脸,男孩儿的眼神却又实在澄澈,乖顺得像未经世事的鹿灵。 极具反差感的长相和眼神让白芒惊了个大呆。 他反应了好几秒,才消化了这个事实:在房间里遇到别的“应试者”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在他经历的前四个房间里,包括南柯在内,他已经遇见过两个人了。 “你……好?” 男孩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你好,我是陈立阳。立春的立,太阳的阳。” 如沐春风的人取了个如沐春风的名字。 “你好你好,我叫白芒,芒种的芒。” 短暂的招呼后,白芒确认陈立阳并没有和他们敌对的意思。 他开始想起正事:“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看向南柯,接话的却是陈立阳。他声音温柔谦逊:“或许可以先弄清楚橙色和黄色房间可以提供什么线索。” 哦,对。 梦境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出和主线毫无关联的房间颜色。 欸,不对呀! 白芒惊讶地看向陈立阳,“你也入伙了?” 陈立阳被这个不太专业的词语逗笑。 “嗯,芒哥,求带求保护。” 说着求保护的话,陈立阳脸上却没有一丝谄媚的神情。 白芒莫名从他身上看出些和南柯相似的高深莫测。 陈立阳主动和白芒同步自己的信息。 这是他进入的第二个房间,他经历的第一个房间是红色,房间中同样有一面灰色的墙壁,和南柯之前的推断吻合。 也就是说,当前,南柯、白芒和陈立阳三人的能量值剩余分别是:4,2,2。 大致将当前的信息理顺,白芒本着自己先“入伙”,并且显然年长于陈立阳的这一点点优势,当即大方表示:“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南柯:“……” 她不合时宜地打断这份温情的寒暄:“小孩儿,来试试这个谜题。” “来了,姐姐。” 白芒内心一片苍凉—— 这“小孩儿”叫得怎么莫名宠溺?我就没有这待遇? 可以啊小朋友,叫我就是“芒哥”,叫大佬就是“姐姐”。你是懂谁是真大腿的! 正如白芒提供的信息,橙色房间的任务是完成记忆力考察的游戏。 只是白芒经历的那个房间考察的是图形组合,而这个房间的考察更难一些,是杂乱无序的线条组合,每个图片大约有十到二十根线条交织而成,且不同组合极为相似,有些两张图之间只有一根线条的微弱差距。 陈立阳点击中控台屏幕上开始游戏的按钮后,图片开始滚动。 一开始滚动的速度较慢,到后来的几秒钟,已经快到一秒钟过五张图的程度。 白芒和南柯在两侧一起看着屏幕的图案变化。 等谜面的图案最终定格的时候,南柯心里浮现出一个数字。 白芒已经目瞪口呆:“这是人能看清楚的速度?” 陈立阳笑了笑,“是有些难度。” 然后,他信手用屏幕上的数字键盘输入一个数字。 白芒:?不是说好的有些难度? 陈立阳看向南柯:“姐姐,我点提交了?”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17”。 和南柯心里的两位数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她意味颇深地看了陈立阳一眼。 不知为什么,南柯总觉得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底总带着细碎的光,全然不似在看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刚刚她第一眼见到对方的时候,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 那种眼神有点儿类似于崇拜,但和白芒毫不遮掩的崇拜目光又不太一样,似乎更加深邃,更加含蓄。 可她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么一个漂亮少年。 暂时按下没什么头绪的回忆,南柯随意点了点头。 点击提交按钮的下一刻,屏幕上呈现出橙色的“correct”字样。 房间地面上原本黯淡的“open”按钮开始交替闪烁橙色和白色的光。 白芒:服。 他合理推测:“这是不是说明,地面的门指向通往终点的方向?我们要从这扇门出去吗?” 南柯摇头:“再等两分钟。” 说话间,地面上的“open”按钮便停止闪烁,恢复黯淡,位于右侧墙壁的open按钮开始闪烁。 白芒有些不解,陈立阳贴心给他解释:“之前经过验证,房间是会发生原位滚动的,大概每过两分钟的时间完成一个转动周期。也就是说,如果在一个周期结束的时候,闪烁的‘open’按钮的位置重新变成地面,大概就能说明,这个闪烁的按钮指向坐标系中唯一确定的方位。” 陈立阳的解释耐心又细致,白芒醍醐灌顶。 在新知识的熏陶下,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在这个临时组建的三人小团队中,只有他是唯一的凑数担当。 大概经过两分钟的时间,闪烁的“open”按钮果然重新回到地面的位置。 许是因为短时间内见识了多次“奇迹”,白芒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容易激动。 他例行公事地询问:“我们要从地面走吗?” 南柯:“等它跳到某个墙壁。” 确实,上方和下方都不是比较方便的穿门位置。既然房间会转动,那只需要等目标门转到四周即可。 比起这个问题,南柯有更关心的事情。 她征询陈立阳的意见:“你觉得,我们要走按钮闪烁的门,还是它对面的那扇门?” 无疑,闪烁的按钮指向的是某个确定的方向。 但这个方向到底指向终点,还是指向终点的逆方向? 如果绿色的房间代表“线粒体”,红色的房间代表“溶酶体”,那橙色和黄色又分别代表哪种“细胞器”? 对于这些疑问,南柯暂时还没有理出完全清晰的思路。 但她有种直觉,陈立阳或许会有一些特殊的见解。 听到南柯提出的问题,陈立阳的眼底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微光。 他斟酌用词,谨慎提出自己的建议:“如果让我选,我可能会先尝试闪烁按钮对面的门。” 一句“为什么”在白芒的嘴边萦绕,然而,在脱口而出的前一刻,南柯已经做出决断。 在闪烁的按钮跳动到他们右侧墙壁的一瞬间,南柯走向它对面的墙壁,并且直接按下“open”按钮。 陈立阳愣了零点五秒钟。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采纳了自己的建议。 尽管极力压制,他唇角还是忍不住掀起微小的弧度。 这样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了。 即使,现在只是在一场荒诞的“梦境”之中。《 》 4、细胞工厂(四) 南柯三人几乎同时步入目标房间。 不知是不是陈立阳的加入带来了好运,他们这次的落点,恰巧正是从前没有经历过的黄色房间。 然而,刚看清房间的颜色,白芒立刻又吃了个大惊—— 他在这个房间见到了自入梦境以来最多的人。 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本就拥挤,加上他们三个,房间里此时的人数居然达到七个之多! 不过,显然房间的“原住民”比白芒要素质高一些,虽然脸上并不都是热烈欢迎的表情,但至少没人因为场地优势而对他们进行偷袭。 南柯谨慎地观察房间里的四个人。 距离他们最近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衬衫和西裤,看起来大概三十五岁上下,面容斯文,眼神沉稳; 与西装男相错半步的是个肌肉壮硕,面色黝黑的男人,他目光犀利地在南柯三人身上横扫,透露出明显的防备; 角落里的少女和他们距离稍远,看着大概二十岁出头,一身花花绿绿的嘻哈打扮,耳后一缕短发挑染成鲜亮的粉红色。看到来人,她做出夸张的欢迎手势; 最后一个女人正站在房间的中控台前查看屏幕上的信息——黄色房间的陈设同样只有最中央的一个中控台。女人穿着简约的黑t恤和牛仔裤,半长的头发随意在脑后扎成丸子,气质很像大厂里的程序员。她微微点头朝南柯等人致意。 南柯做出简单判断—— 系统规则提到,当前梦境投放了1000名应试者。如果场景是半径25个单位的球体,那么球体表面积大概是7800左右,也就是说,假设全部应试者的初始位置在“细胞”表面均匀分配,那么至少每七个房间才会有一个应试者。 只有随着应试者逐渐向“细胞”内部迁移,应试者碰面的概率才会增加。 眼前这四个人应该不是碰巧同时经过这个房间,倒像是专门在这儿等着更多人的到来,正如当时白芒在房间里等她一样。 果然,四人中暂时作为话事人的西装男率先做出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齐越。不知道三位,是否有合作通关的打算?” 人均有限的能量值,飞快的能量消耗,极考验敏捷度和反应能力的绿色房间,极考验记忆力的橙色房间,未知的房间排布规律……这些限制极高的要素,都指向了这个梦境“合作通关”的根本路径。 南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只是,合作要看对方的筹码和诚意。没人需要拖后腿的合作者。 南柯挑眉:“怎么合作?” 许是南柯一看就不是简单角色,齐越直接省略了你来我回的拉扯,抛出一个他认为相当有价值的信息:“我推测,规则中五种颜色的房间,很有可能对应细胞中不同的细胞器。” 白芒:哦。 他几分钟之前刚听过一模一样的论断。 南柯和陈立阳面无表情。 就连三人中看上去最“朴素”的白芒都毫不惊讶。 齐越的开场白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 他微微诧异,明明他第一次讲给房间里其他人听的时候,他们都至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新来的三个人早就推断出这一点了? 白芒觉得齐越微妙的停顿或许是希望得到听众的反馈,而显然大佬和漂亮弟弟都没有说话的意思。 于是,他很给面子的点点头:“是的,这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就能得出的结论,您接着说。”他抬手做出“请继续”的手势。 齐越:“……” 他勉强维持住脸上绅士的笑意,继续讲他的推测,内容和南柯的分析大同小异,只不过,在他的推论中,没有房间原地转动的假想。他暂时没有理清破解橙色房间的谜题后在不同墙壁上交替闪烁的按钮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南柯三人始终没什么太大反应,站在中控台的简约女人终于走过来加入讨论。 她发言简洁,如同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我说几点吧。” “你们好,我叫肖璐。在你们进来之前,我们几个汇总了一下通过的房间的信息,得出几个还有待进一步论证的结论。” “首先,或许在整个细胞的运行规则中,不存在两个相邻的红色房间。” 南柯三人中确实也没人连续经过红色房间,以当前的样品量来看,这个结论很可能成立。而且连续的红色房间会消耗4个能量值,这样的设定很难让运气差的人顺利通关。 这显然不是一个考察运气的梦境。 “其次,红色房间周围相邻的六个房间中,必定存在至少一个绿色房间。” 南柯饶有兴致:“依据是?” “我们其中有三个人都曾经交替经过红色和绿色房间。” “听起来不具备很强的因果关系。” 可能是被南柯并不高昂的合作兴致所惹恼,面色黝黑的肌肉男向前逼近两步:“你们到底要不要合作,不合作就滚!” 白芒不甘示弱:“你什么态度!”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浓的火药味。 南柯抬手制止了想要冲上去的白芒,目光仍然锁定在肖璐身上。 相较于肌肉男,直接被反驳的肖璐情绪倒是稳定得多:“别冲动,张先生。” 安抚完肌肉男,肖璐继续对南柯说:“你说得对。缺乏海量样本的支撑,这两个结论确实推断的成分居多。不过,我进来之前是做游戏设计的,这个‘梦境’的场景很像一场大型游戏。我会代入我自身,想着如果我是这个闯关游戏的设计者,会给玩家留出怎样的‘生路’。” 她顿了顿,接着道:“如果你们没有合作的意向,那么现在可以离开。如果可以合作,希望你们也可以分享一些已知信息,就算是推测也好,集思广益。” “在你们描述中,从来没有提过与黄色房间有关的线索。冒昧问一下,这是你们第一次进入黄色房间吗?”进入房间后一直沉默的陈立阳突然发问。 他声音舒缓干净,像阳光晒过的雪松。 然而,听了他的话,齐越和拐角处的嘻哈少女脸色都显著地紧绷起来。 肖璐摊手:“这确实是我进入的第一个黄色房间。” 陈立阳笑了笑:“那你的队友有和你分享他们从黄色房间得到的礼物吗?” 肖璐的眉头显而易见地皱了皱,她看向齐越,“什么礼物?” 在南柯三人进来之前,齐越是第一个进入这个房间的。肖璐进来的时候,中控台的谜题已经被破解。 据齐越所说,那是一个三维拼图游戏,考验应试者的空间重构能力。游戏成功破解之后,系统并没有给出任何线索。 她对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但同样经历过黄色房间的嘻哈少女乔茜给出了同样的结论,她只能暂且相信。 现在听新来的漂亮少年一提,她心里的疑云又浮了上来。 并且,齐越和乔茜表情里的不自然更加昭示着他们果真隐瞒了一些信息。 齐越干咳一声,还在想解释的措辞。 乔茜漫不经心耸耸肩,率先开口:“谁知道在梦境里大家会不会成为竞争者,没有完全信任对方前,有所保留无可厚非。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合作,我不介意展现一下我的诚意。” 她走过来笑嘻嘻地摊开手,掌心竟然凭空出现一把银色的匕首。匕首表面泛着流动的光晕,仿佛只是一个全息投影。 但此时此地,没人会质疑这把匕首的真实杀伤力。 乔茜解释:“我通过的第一个房间就是黄色房间,解谜成功后,系统提示我获得了一把银龙匕,这把匕首可以随着我的意识进行收放,用来防身倒是不错。” 但在更高的武力值面前,匕首可以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这也是她此时愿意“不吝”和众人分享的原因。 肖璐面色瞬间变冷。 她在进入【造梦空间】前在衣服里装了一些防身武器,但进入这里以后,除了随身衣物,这些武器全都消失不见,可见系统不会允许外物的携带。 她完全没想到有人会拥有武器。 如果乔茜心念一动,不是和他们谈合作,而是直接对她动手,她根本毫无防备。 这样的假想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南柯和白芒同样惊讶。 他们倒不是惊讶黄色房间会提供道具这个设定,而是惊讶,同样没有经过黄色房间的陈立阳,怎么会知道这回事? 不过,他们面上却不动声色。 面对乔茜亮出的匕首,白芒甚至想:小case,大佬一双手的杀伤力比十把匕首都要强。 乔茜先开了个头,齐越就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他紧接话头:“我获得的道具是一个统计器。三次使用机会,每次使用,可以得知当前房间相邻的六个房间的颜色分布,比如1绿3橙2黄这样。” 这无疑是个十分有用的道具,尤其是在初始阶段,对于他们摸出更通用的房间分布规则来说大有裨益。 如果不是房间内七个人的形势分布突然变化,齐越当然不想这么快就暴露底牌。只是,他一开始的隐瞒明显惹恼了肖璐和张诚,已经公布自己道具的乔茜当前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如果不想被剩下六个人围剿,坦诚是他当前的唯一选择。 不过,齐越很懂最大限度地为自己争取利益。 他微笑着看向最先发难的陈立阳:“这位小兄弟,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隐瞒了。作为交换,你们是不是也可以亮出你们的道具了?”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南柯三人一定经历过黄色房间,不然不可能知道道具的事。 陈立阳眨眨眼,表情无辜,完全没有拉仇恨的自觉:“我们没有道具。这是我们三个人加起来经过的第一个黄色房间。” “你想耍赖是不是!” 即使张诚也对齐越和乔茜的隐瞒行为感到不满,但显然,陈立阳拒不分享信息的行为损害的是“原住民”四人的共同利益。张诚三两步冲过来,拳头直冲陈立阳的面门而来。 陈立阳站在原地,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因为,那只拳头距离他的脸还有十厘米的时候,就被一只仿佛铜浇铁铸的手死死捏住。 南柯眼神像是淬了冰,语气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敢动他?”《 》 5、细胞工厂(五) 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张诚脸上的表情急速从凶狠转变为错愕。 在他看来,一个女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一个虽然看着身强体壮但显然和自己有很大差距的年轻人,根本不足为惧。想不到,一个照面就在这个女人手里吃了亏! 齐越三人眼里显著流露出惊诧的神情。 白芒老神在在,显然对当前的场景有所预判。 唯有陈立阳,几乎整个身体都被南柯严丝合缝地挡在身后,众人捕捉不到他的反应。 此时,最为难受的还是张诚。 他出拳的右手被南柯紧紧掌控,无法挣脱,就连收手也做不到。 他不是没想过用空闲的左手反击,可脑子里只是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南柯攥着他拳头的手居然举重若轻地向右扭转了一个角度。 他毫不怀疑,但凡他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南柯就会利落地折断他的腕骨。 场面陷入焦灼。 大概过了十几秒的时间,终于有人打破诡异的安静气氛。 “姐姐,没事的,我可以解释。” 温和乖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柯挑眉看了张诚一眼,手上的力道卸去,手掌顺手向前一推。 骤然失去控制的张诚随着惯性后退几步。 他面色涨红,眼看就要再次冲上来,旁边的齐越及时拉住他的胳膊:“张老哥,别动气,我们好好谈,好好谈。” 齐越的话给了一个台阶。 实际上,虽然不知道南柯是什么来头,但刚刚一个交手,在场的人谁都看得出这个女人并不好惹。 本来齐越想着如果可以用武力让南柯三人听话,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但显然目前看来这个办法并不可行。 他只能充当这个和事佬。 张诚冷哼一声,脸上仍然不太服气,但僵持两秒,最终还是借坡下驴,走到一边不说话了。 南柯没给张诚多余的表情,转身看向陈立阳。她同样有些好奇他的推断依据。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过会不会陈立阳真的隐瞒了去过黄色房间的信息。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盘旋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她有种说不上来的直觉,陈立阳应该不会欺骗她。 陈立阳向南柯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他看向肖璐的方向:“肖小姐在现实世界是做游戏设计的,如果把这个梦境看成是一场大型游戏,那么拥有1000名‘玩家’的它就是一款交互型游戏,大概会具备这类游戏的基本特征。” 肖璐点头表示认同:“是的。为了提升玩家的体验感,交互型游戏往往比较注重玩家之间的合作和对抗,而且大部分会有排名机制。” 陈立阳:“细胞工厂这个梦境中,玩家的合作点大概在于花费最小的总能量值进行尽可能多的房间探索,这姑且算是一个核心机制。 相对而言,它的对抗机制就略显单薄了。依齐先生刚刚的描述,你们也发现了能量可以剥夺的规则。 但试想一下,【造梦空间】如此诡异的存在创造的‘游戏副本’,难道只会设置能量值抢夺这一个对抗点吗?如果是这样,那武力值比较高的人会天生占有优势。我想,应该没人会认为这个‘梦境’是一个简单的肉搏游戏。” 白芒插进话来,“对啊。如果现实里有一款游戏,只有武力值一个参数,玩家之间你抢我夺就能过关,那可玩性也太差了。反正如果是我,我是不会去玩的。” 陈立阳笑了笑:“所以,这时候,游戏往往会加入其他的对抗元素。” 肖璐眼前一亮:“确实。在玩家对抗的游戏中,往往会提供不同种类的buff,具体体现大多是道具。 推塔游戏里有铭文和装备,生存游戏里有武器和药物,即使是农场种菜的游戏,都会给玩家开放缩短成熟时间、提升作物品质等类型的道具。 道具不仅会提升游戏的可玩性,更考验玩家的游戏策略,甚至道具种类和使用时机的选择对游戏的输赢和玩家的排名至关重要。” 陈立阳点点头:“所以,这个‘梦境’中提供道具就不足为怪了。”他顿了顿,“我们三个人经历过的其他三种房间都没有产生道具,所以,我只是合理推测黄色房间有道具罢了。” 他讲话不紧不慢,有理有据,情绪比场上年纪远大于他的人还要稳定。即使经过刚刚张诚的恐吓,他都没表现出一丝慌张。 南柯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他几眼。 白芒则是挤眉弄眼地用眼神对他进行了不吝赞美:真不赖啊老弟! 按照陈立阳的思路,猜到道具的存在似乎并不困难,再加上他看上去十七八岁,正是爱玩游戏的年纪,众人对这个解释接受良好,没再揪着不放。 只是第一次问起道具时,他的语气过于确定和随意,张诚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谁t·m能想到你是猜的。” 被南柯一记眼刀杀回去。 眼看着气氛又要不对劲,齐越赶紧打圆场:“既然话说开了,不如我们接着谈谈怎么合作?”他显然是知道南柯三人谁是话事人的,直接看向南柯:“这位小姐,不知道,你们可否分享一下已知的线索?” 虽然齐越分享的都是他们已知的信息,但多少表达了合作的诚意。 南柯漫不经心地抛出了“细胞”内部的房间在原位转动的信息。 白芒很有眼色地接过话头,对这个结论进行了一系列的补充解释,包括房间的运转周期。 无疑,这是个相当重要的信息,意味着梦境的破局难度大幅提升。 齐越想了想:“那不如这样。我们现在有七个人,每到一个房间,我们轮流到周围的房间进行探索。只要精准把握房间的运转周期,就不会有两拨人进入同样的房间。” 乔茜表示认同:“根据已有信息不难得出,橙色房间可能会提供方向信息。那么能量足够的情况下,有橙色房间我们就进入橙色房间。如果能量值过低,那只能去绿色房间进行补充。” 肖璐补充:“目前看来红色房间是最危险的,不仅没什么buff,还会消耗能量,能避开要尽量避开。至于黄色房间……” 黄色房间的道具有很大的选择空间。乔茜得到的银龙匕可以进攻和防守,齐越得到的统计器有利于破解梦境机制。说不准有没有什么其他更厉害的道具可以作为通关的金手指。 张诚显然比较关注这一点:“合作的话,在黄色房间得到的道具归谁?” 众人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白芒摊手:“谁也不能率先知道去的房间是什么颜色,那道具谁拿到就归谁呗。” 张诚不太乐意:“那有什么合作的必要?万一我就是无法解出房间的谜题,岂不是永远分不到道具?” 白芒上下左右乱指一通:“门在那边、那边、那边,您不想合作现在可以走。”他早就对张诚不太满意,动不动就要动手,完全没有一点友好合作的觉悟。 “你!” 白芒赶紧往南柯身后躲了躲。 张诚:“……” 齐越适时打断两人的争吵:“好了。如果是提供线索类的道具,我们可以共享。如果是武器类,那归获得者所有,这样可以吗?” 听起来是个折中的办法。 众人都没什么异议,大致的合作方针终于确定下来。 “既然这样,那大家方便报一下自己现在的能量值吗?也好做出分配。我先说,我当前还剩下1个能量。”齐越表现得十分积极。 乔茜没什么所谓:“我还剩3个。” 南柯想了想:“我们三个人一共还剩下5个能量。”能量可以进行赠送,南柯三人的关系看起来还算紧密,报一个总值也无可非议。 张诚面无表情:“我剩1个。” 肖璐面露赧然之色:“我不太走运,之前经过的房间只有一个是绿色,而且我反应力比较差,在里边只补充了一个能量,到这个房间,能量值正好用光了。” 话音刚落,南柯和陈立阳似有感应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乔茜冷笑:“哟,那可真巧。” 肖璐脸色冷下来:“我说得本来就是实话,不信你自己来看。”说着,她抬了抬自己的手腕,上面能量值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数字“0”。 乔茜摊了摊手,不说话了。 齐越进行信息汇总:“我和肖小姐的上一个房间是橙色,张老哥的上一个房间是黄色,乔小姐的上一个房间是绿色,这位小姐……” “免贵姓南。” “好的,南小姐三人上一个房间是橙色。经过我们之前对坐标信息的同步,这3个橙色房间都互不重合,也就是说,目前这个房间周围,已经确定有3个橙色房,1个绿色房和1个黄色房。” 他说话的间隙,陈立阳突然问了一句:“肖小姐的上一个房间是橙色?” 肖璐点点头:“是。但我害怕解题失败会有什么惩罚,所以没解题就出来了。” 听起来没什么破绽,毕竟上一个经历黄色房的张诚也说自己没选择解题。 陈立阳将目光转向齐越:“齐先生的上一个房间也是橙色,冒昧问一下,您解题之后是从按钮闪烁的门过来的吗?” 齐越想了想:“闪烁的方向一直在变化,当时也不知道这个和方向有关,就随便找了一扇门出来了,我出来的时候那扇门应该没有按钮闪烁。怎么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这个年轻男孩说话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好像整个人都要被他看穿。 陈立阳笑了笑:“没,就是确认一下。”他朝齐越比了个手势,“您继续说。” 齐越接起话头:“我现在可以用一次统计器,查看一下周围的房间分布。如果未知的最后一个房间不是红色,那除了肖小姐以外,我们都可以去探索,如果有红色存在……” 他目光谨慎地看了看乔茜和南柯,“那就只能麻烦乔小姐和南小姐的团队去查看了。” 两人罕见地都没表现出什么异议,只是,南柯目光随意地看了眼中控台。 她正要说话,就听到陈立阳乖巧的声音:“使用道具前,我还有几个不成熟的小推断。不如大家听听看?”《 》 6、细胞工厂(六) 由于陈立阳不久前刚猜出道具存在的事实,听他说起有一些推断,众人纷纷洗耳恭听。 陈立阳谦逊地笑笑:“只是一些小想法。我们三个人刚刚从橙色房间解开中控台的谜题过来。谜题破解后,我留心看了一下,中控台会直接变成空白,题目不会再被重置。而此时的黄色房间也有类似的情况。 也就是说,这两种房间只要被人破解一次,功能就会失效,变成死的‘细胞器’,无法给后进入的玩家提供更多信息。” 张诚冷冷打断他:“这不是废话?” 陈立阳也不生气,语气舒缓:“稍安勿躁。我想说的是,这两种功能型的房间进入会消耗1个能量值,有些类似于利用能量值交换线索。然而,当房间失去功能时,这种交换就失去了公平性。”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信息:“所以,我猜测,已经被破解过的橙色或黄色房间,进入后不会再消耗玩家能量。” “不对呀。”乔茜立刻进行了反驳,“进来的时候规则明确规定,这两种房间会消耗1个能量值,而且,刚刚我进来的时候,这个房间的谜题已经被破解了,为什么我的能量值还是少了1个?” 她说的话都是事实,齐越是第一个进入这个房间的,但他之后进来的人也都经历了能量扣除。 乔茜和张诚纷纷流露出质疑的表情,只有肖璐若有所思。 陈立阳看向她,“肖小姐也有些想法了是吗?” 肖璐被点名,拧着眉试探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你是说,积分返还机制?” 陈立阳笑着点头:“有时候我们玩游戏会遇到bug,系统错误地扣除了玩家的通用货币或积分,会在修复bug后进行返还。” 白芒恍然大悟:“所以,等我们出去这个房间,消耗掉的1个能量值就会重新加回来吗?” 乔茜皱眉:“那这个规则岂不是很多余,一扣一加,无事发生。” 她问出了在场很多人的心声,这也是肖璐不太理解的点。总不能说,这个“梦境”也会像游戏一样出现这么低级的bug吧? 陈立阳没说话,温软的目光看向南柯。 南柯嗓音淡淡:“不多余。规则里有一条,能量值为负数者穿越失败。”其实,她之前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只是陈立阳先一步说出来了。 白芒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种设计对能量值足够的人来说确实没有影响,但如果进入这个房间之前,能量值正好是0的人呢?那么,他在进入房间的瞬间就会直接over!” 陈立阳欣慰地点了点头。 众人又被这个奇妙的猜测惊了一惊。 无疑,这样说起来,这个猜测不止合理,而且再次体现出了“梦境”对“应试者”的满满恶意。 没有人再进行反驳,陈立阳稳妥地补充:“我也只是猜测,真实情况大家可以尝试一下。” 众人内心os:大可不必谦虚。 他继续道:“周围的六个房间里,已经有人进去过的五个房间里有一个橙色和一个黄色还没有被解密,一个绿色可以补充能量。 如果按照我刚刚的推测,另外两个已经破解的橙色房间实际上并不消耗能量值。所以,在已知诸多线索的情况下,当前房间向周边进行探索,实际上风险较低。” 他看向乔茜,“如果等下齐先生的统计器显示周围存在红色房间,我愿意第一个进行尝试。” 无疑,陈立阳刚刚的分析让大家对率先探索的抵触心理弱了很多。 但如果不幸进入红色房间,能量值直接就会-2。虽然乔茜也被未破解的黄色房间和可以补充能量的绿色房间而诱惑,但权衡之下,她还是觉得静观其变是更好的选择。 她作为场上能量值最高的人都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别人自然更乐得让陈立阳去试错。 达成一致,齐越终于第一次使用了道具统计器。 类似于全息投影的道具屏幕上出现了几秒加载进度的图标,然后给出了最终结果:3橙1黄1绿1红。 果然最后一个房间是红色! 齐越看向陈立阳:“那就麻烦小兄弟了。只需要确定一个房间的方位,结合我们已知的其余房间的坐标,按照时间间隔推算,剩下五个房间的方位和颜色就都能确定,然后,我们就能轮流去绿色房间补充能量了。” 白芒举手:“我在想,既然机制里有周期循环,那这个手环会不会有计时功能呀,总不能就靠我们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数,那数多了总会有偏差。” 乔茜:“有道理,之前能量转移的功能也是误打误撞探索出来的。这破手环,在这种小问题上还要为难我们。” 说着,众人开始探索起计时功能的开启方式。 很快,白芒那边便得出结果:“有了!长按界面空白处5秒钟,就可以触发计时功能!” 南柯:果然电子产品什么的还是年轻人更懂。 众人经过简单协商,决定让陈立阳进入下一个房间的同时开始计时,两分钟后,他再回到这个房间和大家同步信息。与此同时,房间里剩余的人也开始计时,以确定后续房间总的运转周期。 南柯短暂地思考了几秒钟。 齐越四人并不知道陈立阳的剩余能量值,但南柯却很清楚,此时他只剩下1个能量值了。如果能量返还的机制猜测是错误的,只要他不幸进入红色房间,他的能量就会瞬间变成负数。 但他看上去毫不慌乱,南柯揣测他不会无缘无故冒险。 除非…… 她来不及犹豫过多。 在陈立阳朝某一面墙走过去的时候,她抬手拉住他的手腕:“别的房间里可能有其他应试者,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 少年的手腕瘦削而冰凉,宛若一块易碎的玉。 陈立阳垂眸看向她手掌握住的位置。 那里传来温热的触感,莫名让人安心,一如多年前的某个时刻。 不多时,他抬起头,展颜一笑:“好,谢谢姐姐。” 南柯看向白芒,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自己注意安全,马上回来。 白芒:您有读心术还是怎么的? 刚才他正担心大佬和漂亮弟弟会不会就此抛下他离开来着。 有了大佬的眼神安抚,他安心地点了点头。 南柯两人靠近墙边。 陈立阳好像在等待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按下按钮。 南柯贴在他耳边,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需要我赠送能量值吗?” 陈立阳笑着摇摇头,声音轻如羽毛:“姐姐,别担心。” 他仿佛天生拥有让人信服的能力,南柯便不说话了。 某个时刻,陈立阳飞快按下墙壁上的“open”钮。 “姐姐,就现在。” 话音刚落,他已经被人牵着稳稳落入下一个房间之中。 黄色房间,没有人。 南柯第一时间看向手环。 果然,她进入上一个房间之后能量值是3,现在的能量值仍然是3。能量返还机制的假想完全正确。 然后,她立刻调出手环的计时功能,除去长按手环的5秒钟,她定了1分55秒的时间。 南柯松开抓着陈立阳的手,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会是黄色房间。” 疑问的句子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陈立阳摸摸鼻子:“嗯,其实从进入上一个房间开始,我就一直在脑子里计时,再加上其他几个人提供的房间坐标,很容易判断出六个方向都是什么房间。” 虽然早有猜测,南柯还是忍不住被这个事实惊到了。 从进入房间开始就在计时? 甚至那时候齐越还没有提出合作的事,他们完全不知道后来会有这一出。 况且,不借助工具,光凭借人脑进行计时,中间还夹杂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聊天,人的大脑真的可以达到这种精度吗? 察觉到南柯的讶异,陈立阳忐忑解释:“姐姐,我可能只是对相关脑区的开发程度要高一些,你别多想。” 南柯不吝夸赞:“没有。我只是想不到一进来就遇到一个天才小孩儿。” 陈立阳轻咳两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姐姐,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上个房间的四个人都不太简单,甚至肖璐,也在关键信息上进行了撒谎。” 南柯点头:“我知道。她说她的能量值是0,如果是这样,她在上一个房间的能量值就是1。一般应试者在能量值为1的时候一定会相当谨慎,因为一旦下一个房间是红色,那就代表着直接出局。” 陈立阳接过话来:“而且我特意和她确认了她上一个房间的颜色。如果她上一个房间是红色,那按照她的推测,梦境里没有接连的红色房间,勉强可以安心步入下一个房间。但她上一个房间偏偏是橙色,这代表着她完全无法排除下一个房间出现红色的可能性。 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她在上一个房间停留的时间会非常漫长,甚至很大概率会为了破局而尝试破解橙色房间的谜题。但据她所说她只是担心破解失败有惩罚,就进入下一个房间了,很不对劲。” 南柯给出结论:“所以,她手上很可能有道具。这个道具的功能要不就是可以修改能量值的显示值,让我们认为她的能量值为0,要不,就是可以预知她即将进入的房间颜色。” 陈立阳温软的目光看向南柯:“她有道具,却假装不知道黄色房间的功能,心机或许比齐越和那个年轻女生还要深沉。” 看着陈立阳湿漉漉的眸子,南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别担心。” 她本来也没有和齐越四人长期合作的打算,不过陈立阳煞有介事的样子让她莫名觉得可爱,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头上传来轻柔的触感,陈立阳的身体陡然僵了一瞬。他抿抿唇,终究没有躲开。 南柯很快移开手,温度瞬间从头皮抽离,陈立阳心底莫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情绪。 还来不及细细品味,南柯的声音再次传来。 “比起这个,我其实更好奇,在橙色房间里,你为什么会选择和指示方向相反的方向?” 这也是她要跟陈立阳一起过来的一个原因。 陈立阳看向南柯,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在细胞的运转过程中,只有一条与方向相关的绝对法则。” 南柯秒懂:“中心法则!”《 》 7、细胞工厂(七) 陈立阳笑着点点头:“这条法则规定了细胞中遗传信息的流动方向,而橙色房间的题目和记忆力有关,‘记忆’相当于‘拷贝’,也和遗传信息相关,所以我猜测应该是用到了这条法则。” “dna在细胞核中通过转录产生mrna,成熟的mrna会携带着信息流出核孔,流向细胞质中的核糖体进行后续翻译。在这个过程中,遗传信息由细胞核向外流动。现在我们想要到达细胞核,可以合理推断应该是已知方向的逆方向。” 南柯之前一直在想橙色房间和黄色房间代表什么样的细胞器,经过陈立阳的解释,一切逻辑都发生了连贯,这个“梦境”的大框架终于显出雏形。 她展开联想:“依照这个假想,橙色房间指代的应该是核糖体,黄色房间的题目和三维重构相关,或许就对应细胞中进行蛋白合成和加工的内质网、高尔基体了。这两个细胞器会有功能性的蛋白质产出,所以我们在黄色房间可以获取道具。” 陈立阳点头:“从玩家穿越梦境会死这一点来看,【造梦空间】并不是玩家友好型的存在。我们目前还不知道解题失败的后果,但我想,这个后果一定不会简单。” 他顿了顿:“但姐姐不用担心,我的记忆力和空间思维都还行,我们不会遇到那种情况。” 南柯笑了笑:“知道了。” 她笑里带着几分揶揄,陈立阳有些面红,急忙错开眼去:“两分钟快到了,我们先解题吧。” 南柯依言和陈立阳一起走向房间的中控台。 不出意外,果然是和空间重构相关的题目,积木拼图游戏,对照给出的设计图,在答案给出的三十块积木中准确选出模型里缺失的五块。 陈立阳花了三秒钟读完题目,然后果断点击开始。 在南柯看不到的角度,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开始进行三维旋转的设计图和模型图,眼底浮现出一层浅淡的蓝色光晕。 南柯始终和陈立阳一起看着屏幕。 设计图中的积木大概有一百块,积木缺失的位置有些在表面,有些在内部。 十秒钟后,屏幕上的三维模型停止转动,积木选项呈现。 南柯隐约记得那些积木的位置,但在脑中重构并且给出答案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而陈立阳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飞快从答案中选择了五个,然后点击提交。 屏幕飞快呈现出黄色的“correct”字样。 南柯再次接受了他是天才小孩儿的设定。 很快,屏幕上空爆出类似于全息投影的道具,是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红色细绳。 同时,道具上方开始快速流淌出几行字迹: 【在生死一线的梦境中,你是否有想要用生命保护的人?】 【是否想要与之共享命运,同生共死?】 【道具:命运之红绳。】 【效用:被绑定的两人共享能量值。只要双方能量总值不为负数,则不会判定任意一人穿越失败。一旦绑定,在梦境结束之前不可解除。请慎重使用。】 字迹悬空存留了几秒钟后缓慢消失。 红绳化为一道流光飞向陈立阳的身体,然后消失不见。 南柯评价:“看起来还不错。如果你遇到非常值得你信任的人,可以进行绑定,使用得当会是很好的保护型武器。” 陈立阳温软的目光看向南柯,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看上去有些委屈巴巴的。 陈立阳轻声道:“姐姐,橙色和黄色房间的题目对我来说不算太难。” “嗯。”何止是不难,你看上去解得相当轻松。 “我也会努力寻找线索,尽快想到从这里出去的办法。” “嗯。”确实你有这样的实力。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嗯?”怎么突然说这个。 陈立阳鼓起勇气看向南柯,眼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和请求:“所以,这个红绳,我可不可以和姐姐绑定?” 南柯愣了一下。 她看到红绳的功能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想过,如果她遇到要拯救的目标人物,那用这个红绳的功能和对方绑定倒是不错,可以更好地对对方进行保护。 但她没想过陈立阳会想要把这个道具用在她身上。 倒不是怕他拖后腿。只是他们相识时间尚短,而且她几乎也没给陈立阳提供什么实质帮助。 经过她的观察,就算没有她,对方凭借自己的智商应该也可以找到穿越梦境的办法。 真要绑定了红绳,还说不准是谁更占便宜。 南柯想了想:“万一是我拖你后腿呢?” 陈立阳摇摇头:“我不怕。” 啊。 似乎从刚认识起,陈立阳就对她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信任。 南柯想,难道是特工做久了,她身上进化出这种天生容易让人信任的特质了? 似乎是感受到南柯的犹豫,陈立阳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没事,姐姐,是我有些唐突了,时间要到了,我们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温热的触感。 南柯揉揉他的头发:“这个怎么操作呀?” 陈立阳怔了零点五秒钟。 南柯:“哦,我刚刚只是在想,如果绑定了,我要更加小心,不能带你一起死了。” 陈立阳唇角终于漾开欢快的笑意,如三月暖阳融雪。 他垂眼给南柯进行红绳的绑定,嘴里泄出几不可闻的轻语:“姐姐,我不会让你死的。” “什么?” “没什么。我们该回去了。” 红绳绑定之后,南柯着意看了眼手环的信息,能量值那一栏还是3,没什么变化。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但她总感觉对陈立阳似乎更加亲近了。 她不可思议地想这个【造梦空间】真是神通广大,梦境里的道具居然还能对人的心理产生真实影响。 很快,陈立阳掐准时间,和南柯一起回到之前的黄色房间里。 众人立刻围上来询问情况,白芒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陈立阳没有隐瞒,将能量返还机制的验证结果告诉众人,并如实说了他们进入的房间坐标和获得的道具,只是隐瞒了他已经将道具用在南柯身上这个事实。 众人虽然羡慕他得到了道具,但这个道具在当前阶段效果有限,毕竟谁都没有找到可以完全信赖的队友,于是按照先前说好的,道具归陈立阳所有,没有产生什么分歧。 “结合时间周期,我们知道黄色房间的方向,其他房间的情况就都可以确定了。”陈立阳指向他右侧的墙壁:“在整数周期后,那个方向应该就是绿色房间,我们可以轮流进去补充能量。” 他看向肖璐:“肖小姐当前的情况最危险,要不要先去?” “却之不恭。” 肖璐看着计时器上的计时,算准周期进入绿色房间。 她回来的时候扬了扬手环:“里边的激光速度太快了,这次只补充了1个能量值。” 第一轮的能量补充很快结束。 白芒和陈立阳都补充了1个能量值,南柯仍然补充了3个。其他几人很有默契地没有暴露自己补充的能量值个数。 白芒有些诧异:“我们这么走运吗,每次去绿色房间都不会碰到别的应试者。” 肖璐接过话来:“绿色房间会发射激光,我猜,除非是两个人同时进入,否则,其中有别人的情况下,绿色房间的门是打不开的。” 果然,接下来几轮的能量补充过程中,他们遇到明明按下“open”按钮房间却无法打开的情况,佐证了这一猜想。对他们来说,这是当前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经过几轮循环的能量补充,南柯率先触碰到在单个绿色房间进行能量补充的阈值。 在某一个时刻,该房间的“补充能量”按钮失效,意味着能量耗尽,即使后边再有人进入,也无法再被激活。 无疑,在这次的能量补充中,南柯获取的能量值最多,足有9个。 陈立阳和白芒分别获得了2个和3个能量值,对他们团队来说是不小的收获。 他们不知道其他四人分别获得了多少能量,只是除了乔茜以外,其他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齐越面露难色,但还是提出请求:“绿色房间的能量值有上限,如果下次我们再遇到绿色房间,能否……平均分配能量?” 乔茜脸上流露出不屑:“我们只约定用人海战术共同探索周围的房间,可没说平分能量这一项。” 齐越脸色也冷下来:“难道我平白无故提供道具吗?” 肖璐插进话来,面色严肃:“肖先生,你的道具只是起到辅助作用,比如这一次,我们要知道其他五个房间的颜色才能避开最后一个红色房间。”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况且,道具的使用次数只剩下两次。” “你!”齐越想要发作,但评估了一下当前的形式,最终还是冷哼一声,隐忍下去。 房间的四个“原住民”开始分崩离析。 南柯漫不经心地走到白芒身边,无视房间里的喧闹,若无其事地给他赠送了3个能量值。 众人:? 白芒:??他是不是进这个梦境前烧了高香了。 再次无视众人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南柯淡淡开口:“下一步,是不是该去刚刚肖小姐没有进行解密的橙色房间了?”《 》 8、细胞工厂(八) 众人计算好房间运转周期,七个人同时进入肖璐之前未破解的橙色房间。 房间里没有人,仍然显示着题目的中控台屏幕昭示着这个房间还没有被破解。 肖璐率先表示:“虽然现在还没有出现即时奖励,但我想,破解的房间数越多,最终结算的奖励应该会越丰厚。我记忆力一般,你们来解吧。” 南柯饶有意味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张诚和乔茜兴味索然,只剩下齐越和南柯三人还没表态。 陈立阳刚要开口,齐越就抢先道:“刚刚在绿色房间我获得的能量值比较少,这次能不能让我先来试试?” 南柯看向陈立阳。 陈立阳无所谓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不紧不慢:“当然,齐先生请便。” 齐越并不是无的放矢。 之前橙色和黄色房间的题目他都尝试过,虽然这些题对普通人来说有些难度,但以他的资质,要解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陈立阳的谦让让他心里有一丝疑惑,但终归对奖励的欲望战胜了一切。 他是自愿进入【造梦空间】的,“从数十亿人中脱颖而出”的宣传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谨慎地阅读了一遍题目,确定没什么问题,点击了开始。 然而,几秒钟后,他的表情由一开始的胜券在握逐渐变得凝重,到最后,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仍然是考察图片编号没错,但这次的题面显然相较之前有了质的飞跃。 屏幕上的图片停止滚动时,齐越清楚地看到定格后的目标图片下面的题目:滚动的图片均为线条组合经过二次或三次折叠后形成的图案。下列图片是一张未折叠的原始图,请写出它折叠后对应的图片编号。注:本题具有唯一答案。 居然不是寻找原图! 如果一开始齐越就奔着这个目标去记忆滚动图片,那他还有一丝可能性可以解出来。但现在,他要将目标图片经过折叠,再和记忆里的图片进行对照,甚至还不知道折叠的方向和次数,简直难如登天! 齐越咬牙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可想了许久,他仍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印象里,似乎有好几张图都符合要求,可题目明确规定只有一个答案。 汗水逐渐从齐越的脑门上淌下来。 众人也意识到不对劲,纷纷围过去。 乔茜率先询问:“怎么了,题目变难了吗?” 齐越抬起头来,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红。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没有人知道答题失败会有什么结果。 齐越感觉屏幕上的答题倒计时仿佛是他生命的倒计时。 南柯做出防备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将陈立阳和白芒往后拉开一些距离。 肖璐安慰:“没事,解题失败应该也不会立刻出局,否则可能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要死在这一步,从游戏设计的趣味性上来说……” 话还没说完,她便感觉手臂传来巨大的拉力—— 齐越发疯似地把她拉到了中控台屏幕前。 许是因为生命受到威胁,齐越发挥出比平时大两倍的力气,肖璐完全无法挣脱。 “贱人,什么时候还在给我说趣味性!去死吧!”脱去虚假的绅士外壳,齐越的表情面目狰狞。 肖璐尖叫着看着自己的手指被齐越按在了答案提交的按钮上。 红色的“wrong”字尖锐地呈现在屏幕上。 紧随其后是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答题失败,扣除四分之一生命值。提示:生命值的扣除不可逆,当生命值被完全扣除后,‘应试者’自动出局。” 提示音来自齐越的手环,看来答题失败的惩罚仅针对点击开始答题的人。 他眼神怔忡地松开肖璐的手,脱力地坐在地板上,说不上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多一些,还是掉了四分之一生命值的沮丧多一些。 肖璐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眼神嫌恶地看向齐越:“你这个疯子!” 齐越置若罔闻。 七人短暂的合作因为齐越的动作瞬间分崩离析。 肖璐提防着众人绕到一面墙壁,也不管后边是什么房间,就急忙按下“open”按钮,飞快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显然,合作崩解后,如果要展开能量值的抢夺,她在这个房间全无优势。 张诚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周,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最终在大门完全闭合前的瞬间追随肖璐而去。 一场闹剧后,房间出现短暂的安静。 片刻,乔茜无视瘫坐在地上的齐越:“接下来怎么办?”她的目光集中在南柯和陈立阳身上。 南柯想了想,朝齐越的方向走过去,声音淡淡:“详细说说是什么题目。”他答题的时候没人靠近中控台,所以题目只有他自己知道。 清冷的声音终于将齐越从迷离的状态中唤醒。 他心有余悸地盯着中控台,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就是……图片滚动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南柯眉头皱了皱。 她刚要说话,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 “姐姐,我来试试。”陈立阳语气轻松,丝毫没有被刚刚系统的惩罚所影响。 南柯用眼神表示齐越肯定有所隐瞒。 陈立阳回以安心的眼神。 南柯便不说话了。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知道陈立阳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在解题之前,陈立阳看向齐越:“齐先生,等下如果解题成功得到方向相关的线索,请您先离开吧。” 这是要分道扬镳的意思。 齐越冷冷地注视着他。 许久,在南柯地逼视下,他咬牙点了点头:“行。” 张诚在这个女人手里都占不了便宜,更别说是他。 得到肯定的回答,陈立阳信步走到中控台前,很快点击开始答题。 南柯和白芒跟着走过去。 齐越的目光紧盯着立在中控台前的少年,眼里藏着隐晦的阴狠和爽快。 显然,陈立阳面临的题目和他是一样的类型。 因为,当题面出现的时候,他明显看到白芒瞪大眼睛,用嘴形无声地骂了一句国粹。而南柯抬起头来,目光如利刃一般向他扫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拆骨剥皮。 不过,齐越此刻无暇顾及这些。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立阳,一瞬不瞬地试图在他脸上捕捉惊恐和挫败的表情,以弥补自己刚刚的失态带来的耻辱。 然而,很快他便意识到不对劲。 站在中控台前的少年大概静止了五秒钟的时间。 然后,齐越看到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少年神色平静而没有波澜,只是唇角隐隐带出一丝轻蔑和玩味的笑意,仿佛在说:啊,原来如此。 ——不过如此。 齐越心头猛地一颤。 下一秒,少年垂下眼,信手在屏幕上输入了一个数字。 手环中系统惩罚的提示音没有响起。 很快,房间里一面墙壁的“open”按钮开始闪烁,印证着陈立阳答案的正确性。 于此同时,白芒充满激情的一句“卧·槽”脱口而出:“老弟,牛·逼啊!” 齐越的心情急转直下。 一时间,一种被碾压的更深刻的羞耻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但此时不是品味失败的时候。 在确认闪烁按钮方向的那一刻,齐越以最快的速度朝那边飞奔而去。 正因为房间在时刻发生转动,只要他逃离这个房间,那么在抵达终点前,他很大概率不会再碰上南柯等人。 而且凭借他手里的道具,他可以带着当前已知的信息去寻找新的合作者。这也是他敢耍小心眼的原因。 却不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明明他的手指距离“open”按钮已经不足一公分的距离,手腕却在点击按钮前的最后一刻被紧紧攥住。 下一刻,他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被扔在房间的地板上。 南柯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后知后觉的恐惧感飞快拢上齐越的心头。 他不敢赌南柯的道德感,只知道以这个女人的力道,可以轻而易举折断他的脖颈。 此时,齐越已经顾不上任何颜面。他爬到南柯脚边:“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刚刚太紧张了!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饶我一次,我马上滚,以后绝对不出现在你们眼前!你行行好,行吗?” 南柯冷笑一声,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生活教给我的第一课,就是不要放走任何一个想杀我的人。” 南柯可没有什么圣母心,有别于一般充场面的保镖,她的职业是真正的刀尖舔血,如果对背叛自己的队友抱有容忍,她早死一万次了。 只要想到刚刚陈立阳差点因为齐越的误导损失四分之一生命值,南柯就忍不住想拧断后者的脖子。 齐越眼看南柯不可能心软了,立刻切换目标,连滚带爬地朝陈立阳靠过去。白芒警惕地挡在陈立阳身前。 齐越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目光恳切地看着陈立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小兄弟,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我再也不敢了,饶我一次吧,行吗?” 南柯终于缓下动手的动作。 她眼带征询地看向陈立阳。 白芒沉默地将眼神撇到一边去。 虽说是在一个非现实的空间里,但他只是个刚刚大学毕业走上职场的普通大学生,对“杀人”这件事仍然有本能的抵触。 然而,齐越确实心术不正,而且差点害了自己的伙伴。他又觉得这种时刻自己不应该有什么圣母心。 两相矛盾下,他选择沉默不语,让陈立阳做决定。 陈立阳轻咳一声,缓慢地绕到南柯身边。 南柯的脸色阴云密布,毫无笑意。 陈立阳想了好一会儿措辞。 半晌,他揪了揪南柯的袖子,声音温软带着诱哄,如羽毛拂过心尖:“姐姐,别生气了?” 密布的阴云蓦地散去,终于逐渐显露出清风霁月。《 》 9、细胞工厂(九) 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又出现了。 南柯隐隐记得印象里似乎也有个人以这样的口吻乖巧地称呼她姐姐,但具体细节又难以捕捉。 她想问问陈立阳他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她和陈立阳确认:“你想放过他?” 陈立阳摇摇头:“只是不想让姐姐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脏了手。” 听了他的话,白芒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齐越抹着如浆般淌下的汗水,惴惴不安地等待南柯的宣判。 南柯厌恶地睨了他一眼,表情仍然不善,但心里的戾气已经被抚平许多。再加上,想到陈立阳对橙色房间方向线索的推测…… 她冷冷地朝齐越吐出一个字:“滚。” 齐越如获特赦,几乎在南柯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飞快爬起来,朝着闪烁的按钮冲过去,生怕她反悔一般。 始终保持沉默的乔茜看着他的背影,从角落里走出来,不屑地切了一声:“看着人模狗样,死到临头还不是这个德行。” 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 南柯安静地打量着乔茜,神色不明。 乔茜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多余。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姐姐容禀,我可从来没想过害你们,也没有故意隐瞒信息。” “……” 或许是乔茜并不像陈立阳那样表现得人畜无害,南柯觉得她这句“姐姐”叫得格外诡异。 不过相较于齐越几人,她确实足够坦诚。虽然一开始隐瞒了道具的事,但也无伤大雅,甚至她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能量值。 南柯神色淡淡地看着她:“所以,现在你可以安然离开。” 乔茜摸了摸鼻子:“那个……我能不能有第二个选择?” 南柯挑眉:“比如?” 乔茜可没有齐越那么好面子,她嬉笑着坦白自己的意图:“我能不能跟着你们呀?” 像是生怕会被秒拒,她马上表明态度:“我算是有点儿功夫底子,至少在绿色房间积攒能量值不成问题。闯关过程中有奖励什么的都归你们,道具也归你们。而且我百分之百听从指挥,有什么需要手动试错的任务都可以指派给我,只要让我活着通关就行。” 她算是看出来了,橙色房间和黄色房间的题目只会越来越难,她虽然侥幸答对过两次,但那只是入门级别,如果之后她还贸然解答,很难说不会步齐越的后尘。 她本来想着能不能凭借自己还不错的身手一路抢夺其他应试者的能量值苟到通关,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有充足的能量值,如果没掌握“梦境”的运行规则,极有可能会南辕北辙,距离正确路径越来越远。 结合南柯和陈立阳之前的表现,她理所当然地把这两个人当成了“大腿”。如果把当前的经历拍成电视剧,没准儿南柯和陈立阳就是“主角”。跟着“主角”走,还愁不能通关? 和他抱有同样心思的白芒秒懂她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哦,你是能屈能伸的。 南柯不置可否:“我没有拿别人试错的兴趣。” 乔茜义正严词:“我是心甘情愿的!” 南柯:“……” 白芒:“……”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比他还要狗腿的人。 在没有其他道具的情况下,人越多确实对探索未知房间越有利。况且,气氛烘托到这儿了…… 南柯斟酌片刻,眼神冷漠地警告:“不要让我发现你耍什么花样。” 乔茜:“绝对不会!全心全意为组织服务!” 开玩笑,小命都可能要没了,还耍什么心眼,她可不是齐越那种没脑子的人。 白芒:……行吧。 四人再次建立起短暂的合作关系。 虽是暂时,但这次合作显然比之前更加稳固。 南柯没再说话,朝着闪烁按钮对面的墙壁走过去,并向陈立阳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陈立阳会意,给出答案:“是新的房间。” 知道陈立阳的“超能力”后,南柯已经省去了看计时器这个过程。 陈立阳本身就是最精准的计时器。 他们的上上个房间是橙色,方向信息指向了上个黄色房间。 如果当前房间的方向信息也指向上个黄色房间,只能说明他们得到了重复的信息。 还好运气不错,得到了新的指示。 南柯果断按下了墙上的“open”按钮。 乔茜:好险,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进入新房间后,南柯第一时间看向手环上的坐标。 比起上一个房间,当前的坐标并没有朝(0,0,0)的方向靠近,而是在和原点距离差不多的球面上平行移动了一个格。 实际上,如果无视一切规则,他们现在已经可以通过计算房间的运转周期到达“细胞”内的任意一个坐标点。 但由于他们并不知道“细胞核”的具体坐标以及核的位置或许时刻在发生变化的假想,橙色房间指示的方向信息就显得尤为重要。 他们最新的落点是一个红色房间。 南柯着意观察了一下乔茜的反应,她并没有因为进入的是红色房间就表现出后悔和质疑的情绪,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南柯不动声色地移开眼。 片刻,她眉头微皱:“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这是她进入的第二个红色房间。实际上,她第一次进入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气息,只是这次更为强烈。 陈立阳语气少见地有些严肃:“是……酸的味道。” 他这么一说,乔茜也意识到了:“还真是。难道这个系统真的要模拟溶酶体把我们‘消化’掉吗?” 讨论间,一向话多的白芒此刻却表现得格外安静。 南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过去,白芒的脸色却比在上一个房间苍白了许多。他捂着喉咙,看上去不太舒服。 察觉到南柯的目光,他艰难开口:“嗓子好像有点儿疼。”像有温火在缓慢地灼烧呼吸道。 南柯脑子里闪过一丝灵光:“或许和经过的红色房间数量有关。我们四个人里,只有白芒经历了三个红色房间,剩下的人都只经历过两个。” 乔茜瞪大眼睛:“所以说,我们进入下一个红色房间的时候,也会出现这样的症状吗?” 她本以为红色房间只是扣除能量值多一些,此时白芒的情况却真实地反映了隐藏在表面规则背后的凶险。 第三个红色房间就已经有明显的不适,后边的岂不是更加要命? 虽然提前意识到这一点,南柯仍然眉头紧锁。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这只是【造梦空间】的初筛,就不可能给‘应试者’留下绝对的死路。破局之法应该就在黄色房间产出的随机道具里。” 问题是,以现在的线索,他们还没完全摸清周围房间的排布规律。 时间不等人。 南柯飞快做出决定。 她看向乔茜:“乔……” “乔茜,草头茜,可以叫我茜茜。” “……” 白芒:什么时候了还嘻嘻。 南柯简短道:“你和白芒留在这个房间,我和陈立阳去周围找道具。” 她和陈立阳的能量值加起来足够,只要不是接连遇到红色房间,她的武力值加上陈立阳堪比机器的超级大脑,向前探索几个格不成问题。 本来乔茜也可以向周围进行探索,但白芒现在状态不太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很难应付其他可能进来的“应试者”。 这看起来是当前的最佳方案,乔茜没提出反对意见。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叫住陈立阳,拉起他的右手手腕。 对方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甩开她的手。 她顺势松手,飞快将自己的手环靠近对方的手环,给他赠送了3个能量值,然后,小声对他说了句“加油”。 这两个字说得颇为情真意切,陈立阳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好在南柯很快叫他:“走吧。” 走之前,南柯的目光轻飘飘地在乔茜身上扫过,眼神里的戒备明显少了很多。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乔茜和白芒。 白芒有些疑惑地看向乔茜,声音沙哑:“看不出来,你还挺无私的。” 乔茜并没有接受这份夸赞:“哦,我只是比较有大局观。他们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不会以为凭我跟你能从这里走出去吧?” 白芒:“你有这个觉悟,就不怕大佬带着弟弟直接走了不回来了?” “本来是怕的,”乔茜嘻嘻一笑,“但我不是无私赠送了3个能量值吗?拿人手软,更何况是南姐这种人。” 她看人颇有一套,南柯都不屑利用自己去试探规则,更别提抛弃百分百信任她的队友了。 白芒一噎,还真有几分道理。 他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乔茜凉凉扫他一眼:“嗓子不疼了?” “……疼。” “那就闭嘴歇会儿吧,回头再把你给疼死了。” “……” 虽然根据已知信息,红色房间周围大概率没有连续的红色,但此时他们并不知道每次回到原本的红色房间是否又会消耗2个能量值,而且,对身体的负面效果也有可能会发生累加,所以,当前南柯和陈立阳没办法用穷举法将周围的六个房间都探索完毕,只能朝着某个方向随机探索。 他们选择的方向是与上一个橙色房间恰好相反的方向,进入的房间又是橙色。 房间里没有人,题目尚未被破解。 陈立阳再次展示了超强的记忆力。 他三下五除二答出题目,得到了该房间的方向线索。 当下面临的问题是,他们是否要朝最终目的地的方向进行探索。 面对这个问题,陈立阳难得有些犹豫。 片刻,南柯提出看法:“我们刚刚遭遇了红色房间,说明正确的路径只能指向终点,而不能避开红色房间的潜在威胁。” “从我们的经历来看,规则虽然有迹可循,却对‘应试者’充满恶意。”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在想,或许……错误的路径才会是安全的路径。”《 》 10、细胞工厂(十) 听了南柯大胆的分析,陈立阳眼前一亮。 倒不是他的推理能力弱于南柯,只是他对规则的挖掘大致建立在绝对的逻辑基础上,而南柯却对“恶意”这种无形的东西更加敏感。 当前的线索显然无法得到更多信息,只能靠实践去尝试。 有了思路,他们果断进入闪烁按钮指示的方向。 在之后的探索中,只要遇到橙色房间,他们就选择闪烁按钮指示的方向前进,如果遇到其他颜色的房间,南柯会选择一个大致没有偏离的方向,自己先到新房间排雷,没问题的话,一个周期后陈立阳再进去。 这样就算不慎进入红色房间,也不至于两个人都受到影响。 有几次,陈立阳想要交换一下位置。 他的理由是,橙色和黄色房间有能量返还机制,如果他进去先把题目解了,南柯再进去就不会再消耗能量,他们也可以走得更远。 但南柯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拒绝了。 她的身体素质她自己心里有数,可能多进入几次红色房间身体才会受到显著影响,但陈立阳就不一样了。她默认对方对无形的“酸”的抗性和他的年龄成正比。除非有万全的把握,她并不想让他去冒险。 不过好在从结果来看,南柯的想法极有可能是对的。 他们逆着正确方向行进的过程中,经过三个橙色房间,三个绿色房间,三个黄色房间,一个红色房间都没有。 南柯本来想将绿色房间的所有剩余能量都补充完毕,但最后无奈地发现,“梦境”的机制滴水不漏,待她在某个房间补充了10个能量之后,手环上冷漠的机械女声就开始提醒她,同一“应试者”在同一绿色房间可以补充的能量上限为10。 还好,补充的能量值足够她和陈立阳探索不少房间了。 三个黄色房间中,有一个已经被破解,剩下两个都如愿爆出道具。 其中一个道具是一瓶【净化喷雾】,道具介绍说明该喷雾可以解除负面效果,使用次数为三次。 这个“梦境”中的负面效果有两种,一种是发生在齐越身上的生命值减少,规则明确说了该过程不可逆;另一种就是多次穿越红色房间带来的身体不适。 所以,喷雾的效果很有可能可以缓解被“酸”灼伤的症状。 另一个道具是在最后一个房间爆出的,形状是一块暗蓝色的八面体宝石。 陈立阳和南柯默契地对视一眼——这个道具很特殊。 他们进入这个“梦境”这么久,终于第一次触及到“细胞工厂”的核心。 道具说明是: 【生命起源于最微小的细胞。】 【每个细胞都拥有记忆生命信息的唯一心脏。】 【道具:心之共鸣。】 【效用:在特定情况下,如果持有者更加靠近细胞核心,则宝石发出蓝色光;如果更加远离细胞核心,则发出红色光。该道具为被动技能,不限使用次数。】 此时,宝石安静地悬浮在陈立阳手上,没有发光。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宝石,小声重复:“心之共鸣……心脏……” “心脏是会跳动的!” “核的位置真的会变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陈立阳眼底浮起隐约的笑意,“只是不知道怎么变化。” 南柯想了想:“我带上这个道具去下一个房间看看。” 经过他们的试验,每次调用道具,下方都会出现“赠送”的选项,点击“赠送”,然后靠近另一个人的手环,就可以完成赠送过程。 陈立阳有些犹豫:“姐姐,这次我去吧。” 南柯:“我们一路走来都没遇上红色房间,别担心。” 她并不是依赖运气的人,她深知好运不会一直站在他们这边。但要是让陈立阳去冒险,就……她的道德感可能在年纪小的人面前高得不同寻常。 南柯态度肯定,陈立阳无法左右她的决定,只能面色担忧地把道具“赠送”给她。 南柯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选定方向后利落地进入下一个房间。 果然,她心里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应验了,新进入的房间是红色。 房间里的酸味比她经历的第二个红色房间更加浓重,嗓子里骤然涌现出的灼烧感也论证了这一点。 这种“酸”应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酸,而是“梦境”带给应试者的模拟感受,每个应试者进入红色房间的累计数量不一样,感受也相应变化。 南柯无暇顾及嗓子的不适,第一时间调出【心之共鸣】——小巧的宝石安静悬浮在她手上,没有发光。 她陷入短暂的思索。 道具不会撒谎。但她的位置已经发生变化,和“核心”的相对位置不是靠近就是远离,宝石怎么会没有反应? 南柯用计时器精准地等到房间恰好结束一轮运转周期,然后退回到上一个房间里。 她第一时间调出宝石——还是没发光。 陈立阳立刻迎上来:“姐姐,是什么颜色?” 南柯脸色平静:“红色。”出口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她不太适应。 陈立阳没说话,掌心一翻,调出解除负面效果的喷雾。 南柯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少年微微凸起的腕骨抵在她掌心,轮廓嶙峋:“我现在感觉还好,先留着吧,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获得类似的道具。” 陈立阳不吭声,但鹿灵般的眼睛固执地盯着南柯,不愿妥协。 南柯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什么表情,我又不是要死了。” 或许是被这个“死”字刺激到了,陈立阳清隽的眉紧紧锁起来。 南柯转移话题:“好了,一起来分析分析这个道具。刚刚我在两个房间之间切换,但宝石始终没发光,我在想原因。” 看南柯的状态确实没那么差,陈立阳只好暂且按捺下自己的担心。 他脑中回忆起这个道具的每一句解说,心里隐隐有个猜测:“道具简介的第一句话是‘在特定情况下’。或许,我们现在还没有遇到那种情况?” “有可能。”似乎目前也只有这个解释。 南柯松开陈立阳的手腕,冷静分析:“目前看来,在经历第三个红色房间的时候,喉咙会率先出现不适感。但这种不适比较轻微,还能忍受。 如果这种‘腐蚀’是循序渐进的,‘喉咙不适’和‘直接死亡’这两个状态之间应该尚有余地。我们可以等有人经过第四个红色房间的时候,再考虑要不要使用喷雾。” 陈立阳抿着唇:“我们不要往前了,原路返回吧。” 南柯有些好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啊,听你的。” 她本来也打算先回去和白芒两人汇合,只是看陈立阳神情严肃的样子,忍不住想逗逗他。 南柯不经常笑,偶尔笑起来也是带着哄小孩儿的意味。 虽然如此,但霎时明艳仍会不自知地挑拨人心。 陈立阳耳尖浮起不易察觉的红晕,沉默地走向可以返回上一个房间的墙壁。 得益于陈立阳机器一般精准的计时能力,他们很快便按照原路折回最初的橙色房间。 计算好运转周期,南柯按下了白芒所在房间的按钮,把他和乔茜叫了过来。 白芒进来后一反常态地沉默。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乔茜,眼里带着点儿惊恐,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乔茜斜了他一眼,语气凉淡:“你就是这么看你救命恩人的?” 显然,他们留在红色房间的时候不太平静。 南柯:“怎么了?” 乔茜嘻嘻一笑:“没什么,刚刚有个人进去,想抢我们的能量值,被我解决了。” 白芒想说话,乔茜的眼神凉凉的扫过来,他的声音瞬间喑哑在喉咙里。 南柯没多少耐心:“到底怎么了?” 白芒垂下眼去。 他脑中浮现出不久前的场景—— 南柯和陈立阳离开没多久,就有个面色不善的男人进入他们的房间,照面的第一时间,男人直接翻出一把小型手枪指向白芒的脑袋。 显然,手枪也是黄色房间获得的道具。 要是不顾白芒的死活,以乔茜的身手,趁男人不备制服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动手前,她朝白芒的方向扫了一眼。 年轻的男生吓得上下唇都在轻轻打颤。 但居然还趁男人不注意,焦急地用嘴型朝她的方向说“快走啊你”。 乔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时刻准备动手的状态还是放松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地按照男人的指令将自己的能量值和道具银龙匕赠送给他。 乔茜在现实世界都没这么憋屈过,要不是人的速度可能快不过子弹的速度,要不是…… 她斜了白芒一眼。 算了,能量没了还能补。 赠送的能量值没有低于5的上限,男人很快将他们二人身上的能量值搜刮完毕。 然而,正当乔茜打算咽下这口气自认倒霉的时候,男人却盯着白芒的方向露出邪笑:“你们这种人,想必也无法通关。不如做做好事,送哥哥一程。等哥哥通关,也会感激你们的!” 说着,他便扣动了手里的扳机!《 》 11、细胞工厂(十一) 白芒瞪大眼睛,甚至忘记了闪躲。 他紧紧盯着手枪的枪口,仿佛已经预料到其中飞速弹出的子弹朝自己的脑袋奔射而来。 然而,枪声响起,他身上却没有传来痛感。 因恐惧而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眼前的场景终于清晰起来—— 在男人扣动扳机的前零点几秒钟,乔茜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拨开他的手臂,令子弹的弹道方向瞬间发生偏离。 乔茜终于找到出手的机会,心里的不满和愤怒一时间倾泻而出。 她利落地将男人扑倒在地,第一时间踢向男人右手的腕骨,手枪滚落在地上。 道具脱离拥有者后没有实体,落地很快消失不见。然而,乔茜知道,男人马上就可以再次对手枪进行召唤。 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她直接用膝盖压住男人的手臂,一拳朝他的手腕挥去。 空气中清脆的骨裂声将愣住的白芒惊醒,乔茜一拳直接击碎了男人的右手腕骨! 这还不算完。 在白芒的旁观下,乔茜利落地以同样的方式击碎了男人左手的腕骨。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男人转眼沦为半个废人。 乔茜冷笑着看向男人,拍了拍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听没听说过人心不足蛇吞象?” 男人气息紊乱,锐气全无:“我……还给你……都还给你,别杀我。” 乔茜不置可否,把男人拎起来,盯着他用腕骨断裂的左手艰难操作手环界面。 能量值和银龙匕全都回到她手里。 乔茜把玩着手里的银龙匕:“这就没了?” 男人咬咬牙,一把全息投影般的手枪悬浮在空气中。 乔茜丝毫不担心他临时反扑,她十分确定,折断腕骨的手现在连最简单的转动都做不到,更别提瞄准她扣动扳机。 在乔茜的盯梢下,男人别无选择地将手枪道具赠送给她。 “这下行了吧?”男人无力示弱的声音很好地藏起了不甘和怨毒。 乔茜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极轻地笑了声。 在男人的耳朵里,她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魔鬼:“我给过你机会了。” 银龙匕干脆利落地刺出,白芒的目光甚至无法追逐到银色流光的轨迹。 男人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个音节。 他因惊惧和不甘而瞪大的眼瞳缓慢地涣散,但再不甘,也无法阻止他生命的流失。 很快,男人的身体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没有留下一丝血迹,像从没来过这个房间一样。 同一时间,乔茜的手环响起一成不变的机械女声。 “恭喜您完成首次‘击杀’。 每击杀一个应试者,可获得道具【净化喷雾】一瓶。 道具效用:解除负面效果。 使用次数:3次。 聪明的您一定已经猜到它的用处。 请继续努力穿越‘梦境’吧!” “梦境”隐藏的规则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猝不及防地被触发并公布—— 杀死其他应试者,可以获得【净化喷雾】道具,像单机小游戏中击杀对手可以爆出道具一样。 结合白芒之前的情况,这种道具的作用不言而喻。 乔茜心念一动,手腕一翻,一瓶喷雾形状的东西悬浮在手心上空。 她想了想,朝白芒的方向走过去。 白芒猛地打了一个哆嗦,眼里的惊恐难以掩饰。 乔茜顿住脚步,荒唐地笑了声。 她刚刚救了人,现在被救的人就这个德行。 她起了玩心,眼尾一挑:“信不信我立刻杀了你,等南姐回来,就说你被那个男人杀掉好了。” 白芒的身体抖如筛糠,却没说一句求饶的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 乔茜瞬间失了兴致。 她三两步走到白芒面前,举起手里的喷雾,朝他喷了一下。喷雾瓶上方很快浮现出“使用次数-1”的字样。 她懒懒问:“感觉怎么样?” 白芒眼睫动了动。 许是没感觉到疼痛,他因为害怕而紧闭的双眼缓慢睁开来。乔茜已经退后两步,和他拉开一定距离。 感觉回笼,白芒惊讶地发现,刚刚喉咙里时刻在折磨他的灼烧感,竟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实话还说:“嗓子好像不疼了。” 果然。 得到了答案,乔茜没再理会白芒。她收起喷雾,好整以暇地闭上眼靠在一面墙壁上继续等。 白芒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短短几分钟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他从被杀对象飞快转变为杀人的目击者,身边琢磨不透的队友也让他的神经时刻紧绷。 不过,这种僵持的状态没维持多久,他们很快收到了南柯的信号。 开门时间很短,乔茜不由分说拉着反应慢半拍的白芒进入南柯所在的房间。 回忆被乔茜吊儿郎当的声音所打断—— “我们遇上一个得到手枪道具的人,他……” “他朝我开枪,是乔茜救了我,打斗中,我们不小心……把他杀死了。”白芒接过话来,虽然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但并不沙哑。 乔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南柯有些诧异:“你的声音?” 乔茜简短解释:“那个人被杀后手环给出提示,杀死其他‘应试者’,会获得【净化喷雾】,3次使用机会,我在他身上试了试,是可以解除红色房间的负面效果的。” 她一边说,一边翻出喷雾道具。 与此同时,陈立阳手上翻出一瓶一模一样的道具来。 他的眉微微锁起来:“看来,这个‘游戏’里最核心的‘玩家对抗机制’出现了。” 不需要解开黄色房间的谜题,只要一路击杀足够的应试者,就可以安然无恙地通过红色房间。 这就是普通应试者的“生路”,简单,却充满恶意;残忍,却带着诱惑。 南柯的瞳孔微微缩起来。 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她杀过不少人,大多是穷凶极恶之徒,她并不害怕“杀人”这件事。 但要是让她无差别地向对她没有恶意的人下手…… 她做不到。 横空出世的规则让房间陷入短暂沉默。 最终,南柯将众人发散的思绪拢回主线。 她着意跳过刚刚的话题:“先想想我们的下一步吧。” 南柯简短将她和陈立阳发现的线索说了一遍,并且总结:“目前来看,错误的方向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但我们要抵达终点,肯定要回去正确的轨道上。” 陈立阳接过话来:“但又不能完全正确。” 他和南柯对视一眼,得到南柯肯定的眼神,继续道:“我们可以这样——”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勾画。 “比如说,我们现在在这个点,终点在这个点,”他在两点之间画了条直线,“这是最近的路径,应该也是橙色房间指示的路径。当然真实的路径不可能是直线,我们姑且简化模型进行假设。通过目前对规则的分析,这条路很可能会遭遇非常多的红色房间。” 他又在两点之间画了一条弯折的曲线。 “不能直走,也不能走回头路,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在大方向不偏离的情况下,绕着这条直线螺旋前进。” 白芒在脑中构筑立体的场景:“也就是说,既不走橙色方向指示的方向,也不走反方向,从其他四个方向里选择?” 陈立阳点点头:“我们知道房间周期运转的规律后,房间之间的相对位置和坐标不难破解。每次经过新的橙色房间,都可以结合之前的信息进行方向矫正,基本上可以保证大方向不偏离。说是四个方向,但每次矫正后能更进一步收缩范围。” 乔茜皱眉:“这样需要经过的房间数量会成倍上涨。” 陈立阳并不否认:“或许,正确的路只需要经过10个房间,但其中5个都是红色。迂回的路需要经过50个房间,但其中只有1个红色。” 乔茜陷入思考中。 避免红色房间的策略意味着陈立阳并不想通过“击杀”应试者来获取足够的【净化喷雾】,要不然,以他的智商加上南柯的身手,他们应该很快就能通过最快速的路径抵达终点,没必要浪费时间。 南柯仿佛看出乔茜心中所想,她平静道:“如果你有别的想法,可以去寻找新的出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南柯不想对别人的选择横加干涉。当然,她也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评判对错。 经过短暂的犹豫,乔茜耸耸肩,语气轻松:“我倒是想走,但我不擅长解题呀,光靠‘杀人’可破不了局。” 南柯笑了笑:“或许会遇到擅长解题的队友。” “算了算了”,乔茜摆摆手,“才刚说全心全意为组织服务呢,而且,还是跟着你们比较安心。 南柯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最终没再说什么。 一直偷偷打量着乔茜的白芒莫名松了口气。 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总是忍不住想起乔茜刺向那个男人心脏时的画面,忍不住心头战栗。但另一方面,他又会想起乔茜漫不经心地将【净化喷雾】喷在他身上时的表情。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脑子里碰撞,他说不上哪种情绪更胜一筹。 突然,乔茜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来。 她发现白芒居然在表情复杂地偷看她,一时间又起了玩心。 她恶狠狠地向他做了一个握着匕首下刺的动作。 白芒猛地一抖,随后急慌慌地别开目光。 乔茜勾勾唇,小声嘟囔:“切,胆小鬼。”《 》 12、细胞工厂(十二) 确定了大致策略,南柯四人前进的速度快了很多。 每次有多个房间可以选择的时候,南柯和乔茜会轮流去尝试,至少留一个在原房间保护大家。 自从得知击杀其他人可以获得【净化喷雾】后,南柯就更加谨慎,这种规则下,没什么武力值的白芒和陈立阳就是行走的“道具提款机”。 行进过程总体来说还算顺利,南柯和乔茜一共踩了三个红色房间。 当南柯经过第四个红色房间的时候,嗓子的灼烧感往下蔓延到呼吸道,每次呼吸都像吞了一枚刀片。 陈立阳果断给她使用了【净化喷雾】。 喷雾的效果并不能让红色房间的计数归零,只能下调一个值,作用有限。 实践得出经验,南柯面色沉重地做出猜测:“我们到达第四个红色房间,就必须使用一次【净化喷雾】,我有种预感,经过第五个红色房间的时候,负面效果很可能是……呼吸剥夺。” 每一次的探索都如履薄冰,濒死的恐惧如影随形。 还好,在踩到死亡线之前,他们又通过破解黄色房间的谜题获得了三瓶【净化喷雾】,让紧张的气氛得以缓解。 此时,四人走到一个新的黄色房间。 白芒挫败地撇了撇嘴:“感觉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刚开始大家都没摸清规则,他还可以消耗自己的能量值充当探路的角色。而现在,只要遇到绿色房间,南柯和乔茜就可以补充足够整个团队前进的能量值。 陈立阳虽然也是被“保护”的角色,但他堪比机器的大脑可以不断破解橙色和黄色房间的谜题,提供不可或缺的线索。 只有他,现在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还得大家分神保护。 乔茜扫他一眼:“你也别太妄自菲薄了。” 白芒看向她,很诧异她嘴里还能说出安慰人的话。 不过,乔茜很快接上下一句:“万一这个‘梦境’的终极谜题有人数要求呢,比如必须要四个人,那你还能起到一个凑数的作用。” 白芒:果然,狗嘴里怎么吐得出象牙。 他正要说话,乔茜随意翻了一下手腕,她从之前的男人那里得到的手枪悬浮在手心上。 白芒下意识抬起手挡住自己后退一步。 乔茜没什么情绪地冷笑一声,然后在虚空中点了几下,强行上前抓起白芒的右手将自己的手环贴上他的手环。 “怕拖后腿就保护好自己。里边还剩一发子弹,想用的时候调出来扣动扳机就行。” 说完,她便转过身去。 白芒的声音哑在喉咙里。 等到他终于意识到该说一句“谢谢”的时候,乔茜突然又转回身来。 她唇角挑起戏谑的笑:“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你宁愿被杀也不愿意开枪的话,也随你了。没准儿这个‘梦境’会格外优待善良的应试者们。” 这回她真的转身走开了。 白芒:“……” 就让这句“谢谢”烂在心里吧。 很快,另一边进行解题的陈立阳拿到了这个房间的道具。 道具有个高大上的名字,叫做【预言家之眼】,效用是可以预知所在房间周围的红色房间坐标,使用次数为3次。 无疑,这个道具可以为他们排除很多危险的选项。 但陈立阳神情却有些疑惑:“有点儿奇怪。” 南柯走过去:“怎么了,题目又变难了吗?” 陈立阳摇头:“是变简单了,和刚进入‘梦境’的时候差不多。” 他们曾经亲眼见证齐越因为骤然变难的题目被剥夺四分之一的生命值,而且前半程题目也是越深入越难的,突然的难度降级很难不引起警惕。 白芒:“难道我们的方向错了?因为偏离终点,所以题目变得友好了。” 陈立阳摇摇头:“我们的坐标一直没有偏离橙色房间指示的大方向,没道理会走偏。” 乔茜若有所思:“或许……是因为我们选了一条更远的路。”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她继续说:“走最近的路会遭遇更多危险,走迂回的路反而安全。这个道理放在题目上或许也行得通,走最近的路会遇到最难的题目,绕远的话就会简单些。” 她耸耸肩:“心软的人在这个‘梦境’中总要有条活路。” 南柯极轻地笑了笑,第一次有人用“心软”来形容她,听起来感觉还……挺不错的。 她点头表示认同:“有点道理。” 众人没就这个点多做纠结,继续向前走。 在进入某个橙色房间大概一分钟的时候,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道具【心之共鸣】突然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 白芒脸上露出喜色:“我们终于要靠近‘细胞核’了吗!” 南柯眉头微皱:“可能没那么简单。” 她回忆了一下停留在房间里的时间,“宝石并不是在我们刚刚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发光的,而是在房间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就是说,它发光的时候,我们的位置是静止的。而道具的使用说明是,如果更加靠近细胞核心,宝石才会发出蓝色光。既然我们没动,那……” “有可能是核心开始运动了,它在靠近我们。”陈立阳接起话来。 乔茜不太理解:“这个‘梦境’千方百计为难我们,在我们抵达终点的过程中满设路障,居然会让终点主动靠近我们吗?” 陈立阳回忆起他们经历过的房间。 “其实,有个点我一直觉得奇怪。” 他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个平面坐标轴,并且以原点为圆心画了一个圆,又在圆的左上边缘点了一点,“这是我们的初始位置。” 接着,他在圆的右下边缘也点了一点,“假设这是其他某个应试者的初始位置。” “考虑到这个‘梦境’的公平性,规则说作为终点的蓝色房间只有一个,那最合理的终点位置,应该就是距离所有应试者距离等同的圆心或者圆心附近。” 南柯提出矛盾点:“不太对。如果这样,橙色房间的方向指示就失去作用了,我们只要知道所有房间的转动周期,就可以精准找到原点的位置。” 陈立阳点头:“这也是我想说的。”他在第二象限圆形内部的某个区域点了一个点,“根据橙色房间的指示,我们现在行进的方向大概是到这里,并不是靠近原点。那么,‘游戏’的公平性怎么保证?” 他抛出一个问题,刚要尝试对这个问题进行解释,就看到南柯指了指白芒,向他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白芒的脑中飞快掀起一阵头脑风暴。 “核在动……” “它在靠近我们……” “距离的公平性……” 他看着地面,想象着陈立阳刚刚画的简图,在脑中构筑着整个场景。 某个瞬间,他突然打了一个响指,蹲下身在刚刚陈立阳画的大圆中央画出一个小一些的圆:“核心是在‘细胞’内部的某个球面上按照一定规律运动的!” 他有些激动,双手比划着进一步解释:“这个核运动的球面也以原点为球心,所以球面上的点距离‘细胞’边缘的垂直距离都相同。当‘核心’运动到靠近我们的那个垂直点的一瞬间,宝石就会突然发出蓝色光,而当它又远离的时候,宝石就失去作用。” “所以,一旦宝石开始发挥作用,就说明我们距离核心已经很近了,是这样吗?” 他满怀希冀地看向陈立阳,陈立阳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完全合理!” 南柯也比了个大拇指。 乔茜笑着鼓掌:“看不出来呀,你还有这么敏捷的思维,厉害厉害!” 得到大家的肯定,白芒忍不住欢喜,他都已经习惯成为这个小团队的边缘人物,现在终于也能为破解“梦境”出一份力了。 不过,喜悦的心情没持续太久。 片刻,他挠挠头:“其实你们早就想到了吧,有这么多线索,得出这个结论也不难。” 陈立阳摇摇头:“没。本来我还在想会不会是蓝色房间在中心的位置占据了巨大的体积,所以到球面上每一点的距离都差不多。直到这个宝石道具发光,我才推翻之前的假想重新建立逻辑,你的思维真得很敏捷。” 白芒不好意思地笑笑:“能帮到大家就好。” 乔茜挑眉:“嗯哼,早跟你说了,不要妄自菲薄。” 此时,乔茜的调侃在白芒耳朵里都显得格外动听。他紧接着问:“那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南柯和陈立阳确认:“我们的【净化喷雾】一共还有多少次使用机会?” “之前用了2次【预言家之眼】,我们避开了很多红色房间,现在每个人的红色房间计数都是3个,一共还剩下12次消除负面影响的机会。” 够他们四个人一起经过3次红色房间。 南柯想了想:“‘核心’一直在运动,如果这次错过了,不知道下一次它再靠近会是什么时候。所以,或许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乔茜跃跃欲试:“所以,我们要开始冒险了吗?” 共同经历几十个房间,乔茜和大家的关系已经相当融洽。 南柯勾了勾唇角:“那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早就厌倦没有尽头的摸索了!”《 》 13、细胞工厂(十三) 从当前的橙色房间开始,他们四人开始笔直地朝指示方向前进。 进入下一个房间的时候,【心之共鸣】宝石发出耀眼的蓝色光,预示着他们又朝着核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然而,坏消息是,这是一个红色房间,众人不得不每人使用了一次【净化喷雾】。 不过,他们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 之后,只要不经过橙色房间,南柯和乔茜都会带着宝石轮流到周边的房间探索更靠近核心的方向。 果然,在宝石指示更靠近“核心”的房间里,有两个是红色。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在一次从红色房间出发的探索中,南柯进入了一个房间,宝石发出红光,意味着更偏离“核心”方向。 她无奈退回红色房间时,发现重复进入已进入过的红色房间并不会再扣除一次能量值,也不会再叠加身体的负面效果,这代表他们可以多次退回红色房间选择最合适的前进方向。 终于,他们在最后一个红色房间耗尽了最后一次【净化喷雾】的使用机会。 众人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接下来的前进才是真正的冒险。 南柯冷静分析:“目前看来,‘两个红色房间不会连续出现’的规则应该是正确的,所以从这里出发向周围探索的过程相对安全。” 乔茜点点头:“除了来时的方向,周围还有五个房间,我们先去看看,万一遇到黄色房间还能爆出【净化喷雾】呢。” 谁都知道这种概率微乎其微,但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 很快,五个房间全部探索完毕。 两个橙色,三个绿色,没有黄色。他们没有得到任何一个额外的道具。 由于题目难度降级,南柯顺手花了几十秒将橙色房间的题目都解开,获得了两个房间所指示方向的坐标。 她若有所思地回到红色房间,说了周围有两个橙色房间的情况。 陈立阳似有所感:“是不是……这两个房间指示的房间是同一个坐标?” 南柯已经习惯了他的敏锐。 她点点头:“或许,我们马上就要到达终点了。” 白芒眼前一亮:“那不是好事儿吗?会不会那个坐标就是终点坐标?” 南柯犹豫了一下。 她觉得没那么简单,略微斟酌后说:“我们还有最后一次使用【预言家之眼】的机会,去橙色房间看看吧。” 四人进入其中一个橙色房间,房间里闪烁的按钮已经归于黯淡,只有南柯知道它曾经指向的方向。 陈立阳调出道具【预言家之眼】。 道具在短暂的加载过程后清晰地显示出,周围只有一个红色房间,并且给出了唯一的坐标。 南柯盯着那个坐标,没说话。 陈立阳早有预感,面色也没什么显著变化。 就连乔茜都嘴唇紧抿,显然联想到了什么。 最终,沉默由白芒打破。 “不会那么倒霉,橙色房间指示的方向,就是这个红色房间吧?” “显然正是如此。”乔茜打破他最后一丝幻想。 这时的他们已经没有【净化喷雾】,进入下一个红色房间的第一时间就会受到第四次侵蚀。 南柯曾经体会过那种感觉,呼吸道灼痛,肺部仿佛着火一样滚烫,呼吸困难,纵使她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磨砺都觉得难以忍受。 更何况,他们尚且不知道这个红色房间距离终点还有多远,后边还会有多少个红色房间等着他们。 进,危机重重。退,梦境穿越失败。 当然,除此之外,他们还有第三种办法。 这也是众人陷入沉默的原因。 时间可能过去了十分钟,也可能更久。 突然,白芒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他试图调节气氛:“大家别这么沉重。或许穿过这个红色房间,就能到终点了。” 没人回应。 白芒也不觉得冷场,他笑了笑:“说起来,还不知道大家是怎么进入这个【造梦空间】的呢。不如我们聊聊天,放松放松。说不定一会儿突然就有思路了。” 他举了举手:“我先说。之前和南柯姐讲了,我大概是在公司里猝死的。我的人生里基本上没发生过什么波澜壮阔的事儿,可能这次猝死算得上是一件,没准儿能上个社会新闻头条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带着点儿自嘲继续道:“不过也说不准。毕竟我们公司很小,没什么名气,死个小职员,可能第二天就没什么人记得了。” 乔茜罕见地没有挖苦他,她眉头微皱:“南姐说过,进入这里的人,在现实世界只是陷入植物人状态,别死来死去的。” 白芒:“呸呸呸,是我乌鸦嘴了。” 他似乎忽然间表达欲特别强,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有时候想想,普通人的一生真得挺难的。” “我老家是农村的,很典型的留守儿童,奶奶带大的。小时候就想着要好好读书,以后出人头地赚大钱,带奶奶出去看看。” “后来考上镇上的初中,跟同学相比成绩还不错。那时候一度自信心爆棚,觉得努努力就能考上清华北大,考上市里的高中后才知道,是我太天真了。那时候,班上同学都是来自周边县区的尖子生,我才发现我的成绩在班上连中游都算不上。也不是不努力,就是……” 他苦笑一声,“天分这东西,没办法的呀。我拼命地学,拼命地学,比别人起得更早,睡得更晚,但成绩不仅没上去,反而越来越差。” “最后吊车尾考上一个二本,学校的学习氛围不太好,但我憋着一口气,还做着出人头地的梦。” “别人打游戏的时候我看书,别人谈恋爱的时候我去各个公司找实习。忙忙碌碌四年出来,开始找工作才发现,再多实习经历也没有用,简历投到大公司,在学历这一关就被筛下来。” 他平铺直叙描述的人生枯燥乏味,最后连他自己都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草草收尾:“虽然没想到会英年早逝,但反正我的人生一眼就可以看到头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南柯警惕地看着白芒,总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儿不对劲。 刚要说点什么,白芒就朝她转过来:“南柯姐,之前在房间里偷袭你的事……真得很抱歉。” 他试图说服自己,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梦境”真的会死人,所以抢夺别人的能量值只是为了活下去,他并不想伤害别人。 但实际上,他心里知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有着普通人都有的懦弱和恐惧,他想活下去,于是刻意忽略了他活下去的代价可能是让别人去死。 他的所作所为和那个持枪指着他脑袋的男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这种认知让他有点儿厌恶普通的自己,而这种厌恶在南柯等人时刻保护他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白芒没展开叙述,但南柯敏锐地理解了他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她摇摇头:“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否则她不会到现在还把他当做队友。 “我知道你不介意,只是这句抱歉不说出口我不太安心。”白芒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只是渐渐地,他唇角的笑意开始凝固。 “普通人的一生,真得挺难的。”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低,似在低喃。 就在众人因低沉的气氛而分神的时候,白芒突然手腕一翻,一把小巧的全息手枪悬浮在他的手心上方。 他几乎没有犹豫,握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乔茜和陈立阳发出惊呼,但因为距离较远,已经来不及阻止。 然而,预想中的枪响并没有传来。 在白芒扣动扳机的前一刻,南柯飞快跑过去,捏紧他的手腕。 剧痛之下,手枪脱手而出,化为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南柯深吸一口气。 还好她一直关注着白芒的状态。还好来得及。 她冷冷地看着白芒,语气没什么温度:“我费心费力保护你走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去死的。” 白芒眼眶发红,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想顺利通过红色房间,就必须要有喷雾。但我不想杀人,也不想看你们杀人……” “以我的资质,就算这次不死,也会死在之后的‘梦境’里,还不如死在这里,至少我死了可以爆出一瓶喷雾,足够你们三个人通过下一个红色房间。” 这是所有人公知的信息。 白芒知道,如果他遇到的不是南柯等人,都轮不到他自己了断,现在他已经变成一瓶所有应试者趋之若鹜的喷雾了。 他疲惫地补充:“我真得不想拖你们后腿了,而且……我也累了。” 在“梦境”里累,在“梦境”之外更累。 显然南柯和乔茜都不是会安慰人的性子。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陈立阳开口了:“没想过出去看看奶奶吗?不是很小的时候就想带她去大城市看看了。” 他声音温和舒缓,像在讲安徒生的童话故事,带着哄慰的意味。 白芒怔了怔,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小时候和奶奶一起晒秋的画面。 澄黄的玉米粒,火红的干辣椒,橙香的地瓜干,还有奶奶身上时刻带着的奶香味。 原来,普通人也有独属于自己的无价珍品。 突然开始有些不舍了。《 》 14、细胞工厂(十四) 从“舍身赴死”的壮烈情绪中抽离出来,白芒也觉得刚刚自己有些太消极了。 这个“梦境”仿佛十分擅长调动人意识中的负面情绪,稍有不慎就会走到某个难以挽回的极端。 乔茜翻了个白眼:“谁不是普通人?人生是难,但难的不止你一个,瞎矫情什么。” 白芒抽了抽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说话,气氛又要陷入沉默。 南柯看他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直截了当地将众人拉回穿越梦境的主线:“印象里,我们之前似乎没有遇到过两个橙色房间提供同一个方向信息的情况。” 她看向陈立阳,后者点头表示肯定:“确实没有过。” 南柯考虑片刻,转向白芒,语气轻松:“打起精神,万一就像你说的,穿过下一个红色房间,就是终点了呢?” 看似鼓励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如预言般让人安心。 白芒有些好奇:“南柯姐,你……不怕死吗?”似乎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恐惧。 “第一次濒死的时候很怕,后来和死亡一线之隔的次数太多,就不怕了。”她用平静的语气描述满是刀光剑影的过去,似乎那些经历轻如鸿毛。 陈立阳站在她身侧,用目光描摹她深沉又静谧的眉眼,那里好似藏着无数秘密的夜色。 不待白芒继续发问,南柯已经跳过这个话题。 她盯着指向红色房间的方向:“时间不多了,赌一下吧。” 如果赌输,他们会在呼吸的桎梏中死去,但一旦赌对了,或许这令人神经时刻紧绷的、漫无边际的探索会迎来终点。 等众人都做好心理准备,南柯深吸一口气,按下通向红色房间的“open”按钮。 门开的一瞬间,四人同时走进去。 所有人的红色房间计数同时达到4,几乎在双脚落地的瞬间,他们从嗓子到呼吸道再到肺部都像是燃着一团火,灼痛感让每个人呼吸困难,甚至难以维持站立的姿势。 与此同时,陈立阳掌心的宝石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这次发光的强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甚至,宝石不甘于在手掌上继续沉寂,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跳动起来,像一颗有生命的心脏。 南柯艰难地抬起眼,面前是一扇蓝色的墙壁。 在这个五面都是红色墙壁的房间里,出现了一面蓝色的墙壁。 赌对了! 然而,面前的蓝色墙壁没有维持很久。 几乎在她抬眼的同一时间,红色就从墙壁的边缘开始向内扩散,【心之共鸣】宝石的内部也开始出现一丝红色。 此时,这丝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侵蚀,似乎不多时就要把蓝色光芒吞噬殆尽。 “快走!”来不及多想,南柯艰难地发出一声急迫的气音,并且飞快上前按下蓝色墙壁上的“open”按钮。 好在,在大门关闭的前一刻,她拉着陈立阳的手腕堪堪跑进下一个房间。另一边,乔茜和白芒也刚好进来。 大门闭合的机括声从身后传来,将已经完全变成红色的房间隔绝开来。 在他们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心之共鸣】宝石发出强烈的蓝光,最后在陈立阳的掌心炸成蓝色的烟花消弭殆尽。 四人的手环几乎同时响起一道声音:“恭喜您穿过重重障碍,最终来到‘细胞工厂’的核心。为了褒奖您的勇敢与智慧,您身上的一切负面效果将会清零。请您以最佳状态为穿越‘梦境’做最后的准备。” 刹那间,险些桎梏呼吸的灼烧感从身上抽离而去,南柯几人仿佛久旱之下饮下甘霖,沁人心脾的清凉感淌过脆弱的喉咙和呼吸道,最终汇在险些被烧成灰烬的肺部,两极分化的感觉让众人宛若重获新生。 骤然的清凉感让白芒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他有些怔忡:“我们这是……出来了?” 身边没人说话。 他顺着乔茜的视线向周围看去,才意识到当前的情境—— 此时,他们正处在一个巨大的透明蓝色房间中,外面宛若漆黑的宇宙,而蓝色玻璃房是悬浮在缥缈宇宙中的一颗星球。 隔着玻璃朝外望去,无数不同颜色的小房子在空中悬浮并原地翻滚——原来这些房间并不彼此连接,只是在按下“open”按钮的一瞬间,两个房间之间建立起短暂的空间虫洞,以供应试者来回穿梭。 从外面看,这些房间竟然都是透明的,可以清晰看到身处其中的人的处境,像是一个个专门对他们开放权限的小小直播间—— 有的人在多次红色房间的侵蚀中捂着喉咙面容扭曲地死去;有的人因为能量值的耗尽在踏入房间的刹那从外到内缓慢融化;有的人在狭小的房间中和上一秒的合作者兵刃相对、面红耳赤,最终变成一瓶喷雾或者将队友变成喷雾。 这些死去的人没有留下鲜血和残骸,无一例外在彻底失去呼吸的那一刻化为一道流光消散于无形。 南柯等人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只能从他们濒死时被恐惧和痛苦拉扯变形的面孔对他们的经历窥见一斑。 白芒抿唇看着周边的一切。 如果没有遇见南柯,这或许就是他原本要经历的过程,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里悄无声息、没有尊严的死去。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梦境”的危险和残酷。虽然身体上的负面效果已被清除,但他仍觉得喘不过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南柯的声音将他从这种恐慌中拉扯出来。 “小心,这里有其他人。” 视线一转,众人才发现,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餐桌,此时餐桌周围已经坐了四个人。 餐桌上摆放着做工精美的烛台,各色精致的点心盛在餐盘里,几支高级红酒立在桌边等待客人享用,忽略掉周遭诡异的气氛,这场景仿佛只是一场好友的聚会。 桌边,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举着高脚杯,笑着对他们表示欢迎。 陈立阳冷静分析:“看来,‘细胞核’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只是它不同方向的入口会交替开启,如果错过最近入口的开启时间,那么就算方向正确,也永远到不了终点,只会迷失在不计其数的房间之中。” 南柯谨慎地看向餐桌上的四个人:“他们比我们先到,却还在等,或许这个‘梦境’最终的关卡有一个固定的开启时间。” 乔茜点头:“要不我们先过去看看?” 沉吟片刻,南柯等人谨慎朝餐桌的方向走过去。 走近就能发现,先到的四个人并不是一起的,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和一个穿休闲西装的干练女人坐在一起,和他们隔了几个位置的,是一对长相相似的双胞胎兄弟,看年纪大概十八九岁,其中一个正安静地品着红酒,另一个双手各抓着一只鲜花造型的糕点,似在疑惑哪个更好吃。 南柯在金丝眼镜男人的对面坐下来,陈立阳坐在她旁边,白芒和乔茜坐在她的另一侧。 男人笑着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陈安。”他指了指旁边的干练女人:“她是lucy。” 从干练女人的身上,南柯隐隐觉出一丝同行的气息。 lucy似有所感,在南柯看向她的同时也看了过来,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碰撞,很快又轻飘飘地错开。 南柯没有social的打算,她简单介绍自己:“nancy。” 陈立阳会意,接过话来:“charles。” 乔茜:“queen。” 白芒:“我是b……bob。” 陈安笑了笑,不太介意他们的敷衍:“okok,名字只是代号,你们也可以叫我andrew。”他为自己倒了杯红酒,“哦,对了,友情提示,规则不允许应试者在这个房间里杀人。” 南柯挑眉:“你怎么知道?” 陈安散漫地指了指身后:“本来是不知道的,有好心人为我们做出了尝试。他试图杀掉我,然后就……” 陈安的座位正对着南柯等人进来的方向,他的身后形成了小范围的视角盲区。 此时,南柯直起身子越过他的肩膀向后看去,才发现距离他椅子不远处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滩融化的血水。血水的形状昭示了这个人死之前躺在地上的姿势,高挑的身体以非人的姿势蜷缩而扭曲,最终化成小小一滩痕迹。 死在这里的人居然没有化作流光消失,而是完整地保存了血腥的死状,空气中的血腥味后知后觉地弥漫过来。 南柯眉骨几不可查地跳了跳,乔茜和陈立阳脸色也有些难看,白芒甚至直接扒着餐桌的边缘忍不住干呕起来。 陈安仍是云淡风轻的语气:“我完全能理解这位……哦,对,bob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不过别担心,只要我们互相友好一点,不要犯规,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双胞胎兄弟之一嗤笑一声。 陈安挑眉:“苏一先生有什么高见?” 被称为苏一的男生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乔茜觉得挺有意思:“苏一?难道另一位是苏二?” 白芒:你以为是熊大熊二? 想不到,听了她的话,关注点一直在点心上的男生突然眼神放光地扭过头来:“欸,你怎么知道,好聪明!”语气意外地稚嫩,满满孩子气。 白芒:……行吧。 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人人绵里藏针,谁也没透露关键信息。 正当南柯思索最终的关卡还有多久开启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响起清晰的立体环绕声:“各位应试者请注意,‘细胞工厂’梦境的最终试炼将在一分钟后开启。届时,还未到达终点的应试者将会直接失去试炼资格。” “倒计时60……” “59……” “58……” “……” 通知声不再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虽然仍像是ai合成的声音,但语气中感情充沛,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跃跃欲试。 南柯的注意力集中在周边还困着活人的房间里。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 转过头,陈立阳的眼里像蕴了清冽的山泉:“姐姐,别怕。” 角色的颠倒让南柯觉得有些好笑,很想揉揉他的头发。 还不待南柯开口,陈立阳很快又补了一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带你出去的。” 少年声音很轻,神色却郑重,像许下千金承诺。 南柯忍不住起了逗他的念头。 她笑出一声气音:“好啊,那就……加油带我出去吧。”《 》 15、细胞工厂(十五) 倒计时的声音在整个“细胞工厂”的场景内响起,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困在其他颜色房间的人有的脸色灰败,有的面目狰狞……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改变即将被抹杀的命运。 终于,60秒的计时归零。 漆黑的浓雾瞬间席卷玻璃房外所有其他房间,这颗“细胞核心”成了茫茫宇宙中唯一漂浮的孤星。 在最后一刻,房间的一角传来急促的机括声。大门洞开,最后一个应试者进入房间内。 1000名应试者,最后只剩下9个。 “居然是她……”乔茜低声呢喃。 来的人,南柯四人并不陌生,竟是曾和他们有过短暂交集的肖璐。肖璐朝着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看神情,对他们能到达终点的事实不太吃惊。 南柯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她几眼。 没留给他们多余的“叙旧”时间,在时间归零的下一刻,立体环绕声再次响起:“各位最优秀的应试者们,欢迎来到“细胞工厂”的最终试炼!” “谜面已经显示在大家面前的屏幕上。10分钟内,破解谜面,并将谜面输入下方的空白框,可顺利开启试炼程序。否则,算作穿越失败。” “计时开始!” 规则宣读的同时,众人围坐的餐桌凭空消失,餐桌原先的位置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悬空全息投影屏,最上方是10分钟的计时框,中间是几行看起来没有任何规律的大写英文字母。 在屏幕最下方有一个空白输入框,白框下面是包含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键盘,用于键入答案。 白芒眉头紧皱:“谜面居然都不是直接公布的。” 时间紧迫,陈安提议:“总归大家都要知道题目才能答题,不管之后是否有竞争关系,这一步不如大家集思广益?” 苏一似乎和陈安格外不对盘,他冷哼一声:“用得着你说?” 南柯无暇顾及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很快看完屏幕上的信息:“只有四种字母,aucg,是rna中的四种核苷酸。” 听了南柯的话,白芒又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还真是!难怪叫‘细胞核’,还真跟遗传信息有关系。” 乔茜:“但细胞里的遗传信息是用来编码蛋白质的,总不能让我们输入蛋白质吧?” 苏二插进话来:“遗传信息编码蛋白的过程中,每三个核苷酸可以编码一个氨基酸,多个氨基酸形成氨基酸序列,最终通过特定的二维或三维折叠方式组装成蛋白质。” 他指了指大屏幕:“这种编码,有起始信号和终止信号,aug是一种典型的开始信号,uaa、uag、uga是三种典型的终止信号,我大致看了一下,这里只有uga,所以我们要破解的谜面应该在aug和uga之间,剩下的都是冗余序列。” 可能是因为手里没有点心了,苏二看起来少了几分孩子气,分析问题的时候神色格外认真。 他顿了顿,“可是,queen小姐说的对,最终的答案不会是氨基酸或者蛋白质的名字,我暂时没有更多思路。” 此时,计时已经过了2分钟。 南柯看向陈立阳:“有没有一种已知的技术,是将核苷酸和文本信息联系起来的。” 陈立阳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他看向陈安,声音带着平和的笑意:“或许,陈先生在这方面比较有话语权。” 陈安闻言扭过头来,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语气难掩惊讶:“你……认识我?” 陈立阳摸摸鼻子:“只是前阵子在新闻上看过陈先生的报道。” 既然被点破,陈安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快速道:“当前确实有一种用核苷酸编码信息的新技术,叫做dna存储技术。这种技术需要二进制编码作为中介,将核苷酸序列转化为文本。” “dna中有atcg四种核苷酸,举个例子,假设规定a代表00,t代表01,c代表10,g代表11,这四种核苷酸就可以涵盖所有的二进制序列,之后再将二进制信息转化为文本信息就比较简单了。这里用的是rna中的aucg,应该也是一样的原理。” 肖璐恍然大悟:“的确,二进制信息转化为文本,可以用ascii码一一对应。” 白芒有些跟不上节奏:“那又是什么?” 陈立阳耐心解释:“就是每个字符都用一个7位二进制代码表示,比如说,在国际约定的规则中,大写字母a对应的编码是1000001,以此类推,26个大小写字母和0到9的数字都可以用二进制字符表示。” 南柯很快理解了这套编码逻辑,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她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以,这个谜题的难点在于,aucg四种核苷酸分别代表的到底是哪种二进制组合。” 白芒终于会意:“aucg和00、01、10、11一一对应的话,那就是有……4x3x2x1,一共24种可能性!” 时间剩下最后5分钟。 南柯当机立断:“我们分工尝试。我来尝试a对应00的6种组合。” 陈安:“那我来尝试a对应01。” 苏二和苏一对视一眼:“我试试a对应10。”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最终,陈立阳不负众望,语气谦逊:“那我来试最后6种吧。” 本来他们一共九个人,平均分工的话或许更加轻松,但白芒和乔茜不知道ascii的编码规则;lucy一直不发言,从头到尾像个透明人;苏一看上去格外相信苏二;肖璐则是面露难色,隐晦地表达自己无法胜任这种高强度的工作。 所以,最终破解的任务还是落在南柯、陈安、苏二和陈立阳身上。 现场没有纸张,一切计算都在脑子里进行。 输入答案的键盘只有字母没有数字,所以有些涉及到数字的对应关系可以直接排除。另外,如果前半部分解码出来不能连成一句话,也可以直接跳过,节省了很多工作量。 很快,倒计时只剩下最后1分钟。白芒等人紧张地盯着小小的计时框,神色比正在尝试破解密码的四人还要紧张。 终于,在倒计时来到46秒的时候,苏二率先摇了摇头。他没开口打扰还在尝试破解题目的剩下几人,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的6种组合无法给出有含义的文本信息。 所有人的神色都沉了沉。 更差的消息紧随其后——在倒计时只剩30秒的时候,陈安同样摊手,表示他尝试的组合也无法破解。 白芒和乔茜对视一眼,小声交流:“不应该呀,大佬和漂亮弟弟的能力我们都知道,怎么现在还没结果。” 乔茜也有些疑惑,但她稳住心神:“别急,还有时间,相信南姐他们。” 比起其他人的焦灼,寄托所有人希望的陈立阳神色却格外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倒是南柯,在半分钟前,她的眉就轻轻拧起来,似是陷入沉思。 陈安脸色难看,看着乔茜和白芒,压低声音:“这两位到底行不行?” 乔茜摊手:“行不行的,你现在也只能指望他们。不然你自己继续试好了。” 陈安:“……” 现在重新试其他编码方式也来不及了,怪只能怪能解开谜题的编码方式没分配到自己手上。他目光重新回到南柯和陈立阳身上,只能期待这两个人别那么没用。 终于,在倒计时只剩下15秒的时候,陈立阳的目光缓缓从屏幕上移开,最终落在南柯被屏幕照亮的侧脸上。 “姐姐,时间快到了,输入答案吧。”他声音清缓,语气却笃定,像是肯定南柯一定已经解出答案。 他的话打破了南柯沉思的状态。 她回神,看向众人,声音浅淡:“抱歉,刚刚在想谜面的含义,不小心走神了。”她一边说,一边走向屏幕,没有犹豫地在屏幕上键下十二个字母:killthiscell。 最后一个“l”输入结束,屏幕最上方的倒计时刚好到“00:00”。 所有人屏住呼吸。 好在,立体环绕声很快应时而来:“砰!恭喜大家,成功破解谜面!” 同一时间,屏幕上的所有字母消失不见,变成一串巨大的蓝色字符,正是刚刚南柯输入的答案——killthiscell! 陈安不禁多看了南柯几眼,原先的质疑变成隐隐的惊讶。原来,她早就解出了答案! nancy……charles……这两个人好像都不简单。 不过,他暂时没时间深想。成功破解谜面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提示音很快继续响起:“一分钟后,最终的试炼正式开启。请各位应试者做好准备。” “倒计时60……” “59……” “58……” “……” “谜面是‘杀死细胞’,那么谜底会是什么?怎样才算是杀死?”肖璐问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在倒计时结束前,陈立阳给出一个很抽象的答案:“细胞通过拷贝遗传信息和不断增殖来保持生命力。或许,消灭它的拷贝,对细胞来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死’。” 空荡荡的蓝色玻璃房里,刚刚存在于中央的屏幕也缓慢消失,只剩下他们九个人。 乔茜扫视四周:“这里除了我们之外什么都没有,什么会是细胞的遗传信息?” 倒计时已经进行到最后5秒钟。 在众人严阵以待的气氛中,南柯眼含深意地朝苏一和苏二的方向看了一眼。 “或许,在这个‘试炼’中,用于指代细胞遗传信息的,就是我们本人。” 她的话音落下,倒计时刚好归零。 南柯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的感觉随之而来。 再睁开眼时,周围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面前,是一面水银色的全身镜。镜中倒映出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人影,挑着烈焰般的红唇,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 16、细胞工厂(十六) 南柯隔着镜面和另一个自己对视,随时警惕着里面的人破镜而出。 不过,镜中人在距离镜面一臂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再逼近。 这种和“自己”对视的感觉有些奇怪,南柯以静制动,等待对方动作。 果然,僵持几秒后,镜中人笑着开口:“不必这么紧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是一体,我不会害你。”她歪头,“只是,你不想换种活法吗?” 南柯挑眉:“什么活法?” “一种……自由自在,没有任务,不受蝶网约束的活法。” 蝶网是南柯所在组织的名称,这个“梦境”居然可以读取人的记忆。 南柯不动声色地与镜中人周旋:“不用了,我很满意现在的活法。” “是吗?”镜中人大笑出声,“你可能忘了一些事,不过没关系,有我替你记着。” “你第一次上蝶网的竞技场和大你两岁的前辈比试时输了,被教授格斗技巧的导师责罚三天三夜不许吃饭,也不许中断训练,差点儿死在训练场里。那一年,你刚满十岁。” 南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你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出任务,追着商业间谍到了边境线,历尽艰难终于击杀间谍,却在归程遭遇了敌人埋伏,枪林弹雨里,同伴为你挡了一枪。临死前,她跟你说了什么?” 随着镜中人的描述,从前的画面不可控地流入南柯的脑中。 蝶网的新人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会和前辈一起,那一年,替她中枪的是带她执行任务的前辈,那枚子弹从前辈的后背穿胸而过。 倚在树上休息时,前辈望着雨林里遮天蔽日的榕树冠,笑得气若游丝,她说:“好想再看一眼外面的阳光啊……等你长大,就离开蝶网吧。” 枪伤本来并不致命,但热带雨林里伤口感染的速度加快,等南柯终于背着前辈走出雨林的时候,背上的人已经变成冷硬的尸体。 回蝶网后,前辈被草草埋葬,一切存在过的痕迹被抹除干净。而她自己,因为没有将间谍活着带回来而被关了禁闭,一切平常地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任务。 南柯的手指紧紧攥起来。 那次任务,走出雨林的时候,太阳刚好升起。没有树木的阻碍,阳光大盛,看上去充满希望。 但前辈没能再看到外面的阳光。 午夜梦回时,每每梦到雨林外的那次日出,南柯都会从梦中惊悸而起。她无数次恨自己年少时的弱小,恨那枚子弹洞穿的怎么不是自己的身体。 沉封的回忆被别人以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提起,像是毫不留情地将她结痂的伤口撕扯开。她眼眶猩红地望向镜中人,像是望向当年那个无能的自己。 涌动的情绪和刻在基因里的理智将她来回拉扯。 镜中人不太满意南柯的反应。 她勾唇笑了笑,继续慢条斯理地陈述:“哦,对了,差点儿忘了那一次。maya集团的首席技术官收到恐吓信,那位女士十分有先见之明地向蝶网求助,你被任命假扮她出席产品发布会。” “虽然你已经格外谨慎,但由于组织错误地估计了敌人的战力,只出动了很少人进行防护,结果你被当成首席技术官本人抓起来。那时候你又经历了什么?” 南柯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一次,她被拷问了一天一夜,逼问maya新产品的源代码存储在哪里。暗室的地面被她的鲜血染红。 逼问无果,她的手臂被注入大剂量的毒·品。那时候,眼前仿佛突然蒙上朦胧的雾气,她从雾气中见到从前许多因执行任务而殒命的同伴,包括为她而死的前辈。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心底竟像松了一口气。想不到,最后又被组织救回。 她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花了一整年的时间去戒断。出来时,形销骨立,和从前判若两人。 那之后,她就再也不怕死了,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不会是舒服日子过久了,不记得来时路上有怎样的尸山血海吧?”镜中人步步紧逼。 从那次被抓后,许是组织也觉得南柯不再适合高强度的任务,于是她的任务变成了贴身保护a国顶尖的企业家,虽然偶尔也会遭遇境外的暗杀势力,但相比于从前,已经可以用风平浪静来形容。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活到退役,然后平淡地过完这一生,直到……她知道梅园的秘密。 南柯攥着的手缓慢地松开,声音没什么情绪:“你不说,我差点儿都忘记了。” 镜中人微眯起眼:“现在我替你想起来了。” 她声音带着诱哄:“难道你不想离开蝶网吗?不恨那群将你和同伴的命视为草芥的话事人?不想报复他们吗?”她的语气逐渐狠厉。 南柯耸耸肩:“你既然知道我的事,就应该知道,蝶网会对叛逃的成员处以极刑,我走不了。” “哈哈哈,”镜中人像听到很好听的笑话,“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我说过,我就是你,你骗不了我。” 她饶有意味地看向南柯,“蝶网的梅园里,梅花一定很好看吧?” 梅园。 南柯强行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手掌再次攥紧,指甲堪堪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闭上眼,梅园里鲜红热烈的梅花竞相开放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用鲜血染红的梅花,怎能不好看。 镜中人还在循循善诱:“承认吧,你对蝶网的仇恨早已难以抑制,不然,也不会诞生我。我会帮你一起报仇!”她向前一步,手指已经快要触到镜面的边缘。 南柯低垂着眼,似在考虑。镜中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料定她无法拒绝复仇的诱惑。 不知过了多久,南柯终于抬起眼来。 她眼里不余波澜,只有手掌殷红的痕迹昭示着她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你说,你就是我?” “当然。” “你知道我所有的事?” “我们共享记忆。” 南柯偏头看向镜中人:“那,你记得‘chen’这个人吗?” 镜中人少见地皱了皱眉,露出困惑的神色。 “看来你不知道。”南柯不太意外这个答案,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她笑了笑:“你说,你会帮我报仇?” 镜中人的眼睛亮了亮:“当然。” “是帮我,还是取代我?” 镜中人的笑意僵在脸上。 南柯继续说:“虽然不知道【造梦空间】是怎么做到的,但它确实剥离出了我的一部分。你就是我,只不过是被复仇的意志主导的那部分我。” 她顿了顿,“杀死‘拷贝’,才能离开‘梦境’。如果你杀死我,你就可以取代我在这个‘梦境’通关,是吗?” 被拆穿,镜中人也不再虚与委蛇。 她冷笑一声:“既然你已经猜到,那也不怕告诉你,我们之间确实只有一个人可以出去。不杀了我,你也无法离开!” “只有一个人能离开……听起来会是你死我活的情形。” 南柯直视镜中人充满怨毒的眼睛:“不过我猜,只要我不打破镜面,你就永远无法出来。这一关,考验的其实是你,而不是我。” 镜中人的表情终于发生剧变,从一开始的胜券在握变得面目狰狞。 她咬牙:“你怎么知道?” 南柯并没有胜利后的喜悦,她神色平静:“你很了解我,相反地,我也同样了解你。你死我活的局面,如果你能自己从镜子里出来,在我们见面的第一时间你就已经动手了,而不是激我杀你,或者说,是激我打破镜面。” 镜中人眼中充满不甘和疯狂:“你曾立誓一定要颠覆蝶网,为故人报仇。既然如此,我,还是你,又有什么不同?你心慈手软,甚至对萍水相逢的路人都不忍下杀手,凭你,可能连【造梦空间】都出不去,拿什么和蝶网复仇?” 南柯慢慢走近那面镜子,手指缓慢地贴上镜面,与镜中人手掌相抵。 她声音似在喟叹:“如果每个人的执念都被锁在镜子里,那这个关卡也没有设置的必要。所以我猜,如果执念到达某个阈值,镜面的限制自然会解除,这也是你之前一直试图用过去的事激发我仇恨情绪的原因。” 她隔着镜子,面色平静地与镜中人对视:“但你至今都无法破镜而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镜中人神色灰败地看着她,仿佛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 “因为,你只拥有我和仇恨有关的记忆。虽然在我的记忆中,这部分占了很大比例,但我心里仍然有一个没有被仇恨染指的角落。” 她声音很轻,似在呢喃:“在你所没有的记忆里,除了尸山血海,还有白色风信子。只要我还记得那些风信子,仇恨就不能完全吞噬我。而你,”她看向镜中人已经模糊的面孔,说完最后一句,“也永远不能取代我。” 话音落下,眼前的镜面像水面一样泛起剧烈的波纹。 镜中人的身形渐渐扭曲,最终完全消失。 恢复正常的镜面中清晰倒映出南柯真实的面容,她唇角挂着一丝笑意,带着有些陌生的温柔意味—— 不知道始于八年前的哪一天,南柯每隔一个月都会受到一封手写的信笺。信封总是压在她的枕头下,她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组织里也没有任何人发现。 素白色的信纸上是流畅的行楷,启信人的称谓是“姐姐”,落款是用好看的花体写的“chen”。 信里从不分享生活,有时候描写天气,有时候描写风景,有时候是一首温柔的短诗。信中内容干净纯洁,和她所经历的刀山火海全然不同。 印象里,她从来不认识名字中带有“chen”的人,也无法将寄信者和任何一个自己接触过的人联系起来。 但她贪恋信中那个自己无法触及的世界,于是把这件事隐瞒下来。 戒·毒那一年,她住在地下室,无法收到信笺。出去的时候,断了一年的信笺再次寄来,上面多了一支白色的风信子。 纤细的花枝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折断,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花朵,手忙脚乱地将花插到水杯里。 从那以后,她收到的每一封信都会附带一支白色的风信子。这些素白的花成为她心里的暖色,陪伴她度过无数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三个月前,信笺突然断掉了。 不久后,组织下达任务,要她进入【造梦空间】拯救于尘,那个人恰好于三个月前变成植物人。 于尘,chen。 出于某种敏锐的直觉,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不多时,镜面破碎的声音将南柯的思绪拉回当下,幻境开始坍塌。 她看着支离破碎的镜面,恍惚间好像看到里面下起了白色花雨。 她想,在报仇前,如果有可能的话,让她见见那个给她写信的人吧。 她想要看看他的样子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温柔,即使代价是死去。 如果终归要死的话,她心甘情愿为那场白色的花雨殉葬—— 正如那些漂亮的花儿无数次将她的灵魂从地狱里拯救回人间那样。《 》 17、细胞工厂(十七) 幻境完全破碎的那一刻,南柯回到了之前所在的蓝色房间。然而,还没等她看清楚周围的情形,一柄短刀便当胸而来。 她敏捷地闪身躲过,与来人展开缠斗。对方身手不弱,看上去抱着必杀之心,招招狠厉。 等到微微拉开些距离,南柯才看清对手。 她微微拧眉:“是你?” lucy把玩着手里的短刀,有些遗憾:“不是惯用的兵器,确实不太趁手。不愧是蝶网顶尖的精英啊,真难杀。” 从进入这个房间起,南柯就没动过手,她有些诧异lucy怎么得知她的身份。她想到初见lucy时心里莫名产生的那种对于同行的直觉,试探问:“你是黑罂粟的人?” 黑罂粟是和蝶网齐名的另外一个特工组织,由于业务有竞争关系,两大组织一直不太对付,但也一直维持着表面和平,没有明面上的争斗。 lucy笑了笑:“回答正确。” 说话间,南柯终于得以看清周围的场景。 除了她和lucy,苏一苏二也已经从幻境中清醒过来。此时,他们二人正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旁观lucy和她的对峙,神色警惕。 剩下五个人都在地上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看样子仍被困在幻境中。他们周身有一层薄薄的蓝色光罩,南柯猜想,这个光罩应该是起到保护的作用,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直到她从幻境中醒来后lucy才发起攻击。 她想到陈安说过这个房间里不能杀人的规则,神色淡漠:“看来,系统关于‘杀人’的规则应该是‘试炼’正式开始前不能杀人。”陈安用文字游戏省略了其中的一个条件,以放松后来者的警惕。 一旁的苏二不太自然地抓了抓脸。看来规则发布的时候苏姓兄弟也在场,难怪苏一看上去对陈安总是不太感冒。 南柯看向lucy:“所以,你为什么杀我?”她和黑罂粟没什么仇怨,在这个“梦境”中,她也想不到她们之间有什么竞争关系。 lucy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你的问题太多了,有命活着再问吧!”说着,她再次抬起短刀朝南柯刺过去。 南柯一边抵挡,一边分神查看陈立阳等人的情况。 赤手空拳对锋锐的利刃,本该没什么胜算,但她在蝶网的训练场里受过各种极端条件下的训练,有一次空着手和四个拿着短匕的成员对抗,以手臂被划伤两刀的代价将对手全部放倒。 所以,当前的情况,她尚且能够应付。 lucy迟迟无法占据上风,攻势渐渐凌乱起来。在某个时刻,她手里的短刀在南柯的格挡下高高扬起,终于露出破绽。 南柯冷静地抓住机会,化掌为拳直冲她的左胸而去。 lucy眼神一凛,慌乱之间大喊一声:“你还不出手吗!” 南柯心头一跳,对危险的直觉让她临时放弃了进攻的打算,一个翻身滚到侧面,和lucy拉开了一定距离。 就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一枚袖箭飞驰而过。失去目标的袖箭击打在房间的墙壁上,最后化为流光消失不见。 南柯眼神冷厉地看向苏家兄弟,那枚袖箭恰好是从他们的方向发射而来。 苏一紧抿着唇放下绑着袖箭的手臂。 “哥哥!我们不是说好……”苏二难以置信地看着苏一。 苏一没说话,脸色看着有些苍白。 南柯在心里评估当下的情况。 看样子,在她从幻境中出来之前,先醒过来的lucy一定和苏一达成了某种协议。 lucy和苏家兄弟并不相熟,应该是在这个“梦境”中刚刚认识。那么是什么让他们可以达成短暂的结盟?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想必lucy在之前的黄色房间中得到了其他关于通关的线索提示。 或许是这个“梦境”有通关人数的限制?但根据她的感受,“梦境”虽然处处鼓励应试者之间互相厮杀,但解密和破解机制仍是通关主线,几乎没有强行要求应试者之间互相淘汰的规则。 又或许…… 她看向lucy:“通过这个‘梦境’后会产生很重要的奖励,而这个奖励只有一份,应试者之间需要抢夺,是这样吗?” 所以,在知道她来自蝶网的情况下,lucy才会和别人联手先对付她,否则,她一定会成为抢夺奖励的一大阻力。 lucy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就算你猜到又怎样?”她看向苏一,语气急促:“和我一起动手,先杀了她再说!” 苏一站在原地没有动。 此时最重要的是分化对手。南柯冷静地看向苏一:“既然奖励只有一份,你怎么能保证杀了我她能把东西让给你?” lucy急忙反驳:“杀了她,我们公平竞争,你们兄弟两人,我未必能占上风!你不了解蝶网的人,但我了解!她刚刚差一点死在你手里,如果让她活着出去,她不会放过你的!” 两人各执一词,苏一似在犹豫,迟迟没有动作。 苏二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哀求:“哥哥,别杀人。奖励给他们就是了,行吗?” 苏一看着苏二天真的神色,无奈地笑了笑。 他温柔地揉了揉苏二的头发,然后看向南柯:“nancy小姐,虽然不认识你,但凭我的直觉,你不像是会迁怒的人。你也看到了,向你动手是我的意思,和我弟弟没关系,你不会怪罪他,是不是?” “当然。” 苏一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片刻,他轻声道:“但还是要和你说声抱歉了。” 没有任何征兆地,苏一挣开苏二的手,然后抬起手上的袖箭。 南柯瞳孔微缩,正要躲闪,却发现袖箭不是朝她的方向,而是朝向保护罩正在破碎的白芒。 电光火石间,南柯没时间犹豫。她没有武器抵挡,只能朝袖箭射出的方向跃起,用手掌握住袖箭的箭身以延缓箭矢的速度。 最终,她险之又险地握着箭身在地面翻滚一圈以卸去冲击力,巨大的摩擦力生生擦破她手心大面积的皮肤,鲜血将箭身染得通红。 然而,袖箭还在伺机射出。 “躲到后面去!”南柯对着刚刚脱离幻境还在发愣的白芒大喊一声,一边躲闪飞来的箭矢,一边分出注意力关注旁边的lucy,防止她暗中偷袭。 情况急转直下。 箭矢不长眼,因此lucy没有贸然靠近南柯,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然而,不多时,陈立阳周身的保护罩突然悄无声息地破碎。 lucy看着躲避箭矢的南柯,又将目光转向尚未完全苏醒的陈立阳,唇角挑出玩味的笑意,握紧短刀朝陈立阳的方向冲去。 南柯眉头一拧:“陈立阳,醒醒!” 她一边大喊,一边试图阻止lucy靠近陈立阳,但时不时飞来的箭矢极大地削弱了她的速度,眼看lucy手里的短刀就要刺到陈立阳身上。 白芒飞快冲过去试图帮忙,但他距离太远,显然根本来不及阻挡。 南柯一咬牙,不再躲避箭矢,直直朝陈立阳跑过去。幸好,她赶在刀尖触碰到陈立阳的前一刻抓住了lucy的手腕,将她狠狠甩开。 陈立阳终于从幻境中完全醒来。 他睁开眼睛,里面蕴着朦胧的雾气,不知道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 “姐姐?” 南柯单膝跪地,和他四目相对,确认从幻境中出来的人还是不是之前认识的少年。 “姐姐,你怎么了?”陈立阳这才注意到南柯手上的血迹,着急询问。 “没事。”南柯面色平静,只是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 “想不到,蝶网出来的人还能这么有人情味。”lucy笑着拍了拍手,“但这次,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她以胜利者的姿态看向南柯的后背,那里直直插着一把袖箭,一箭穿心。 “不过,蝶网的人向来顽强,就让我来替你补最后一刀!”说着,lucy便握紧短刀刺向南柯。 只是,她还没有迈出步子,一枚袖箭便先一步射穿了她的后脑。 鲜血混着滚烫的脑浆滑落到lucy脸上。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向身后看着刚刚放下手臂的少年。他的袖箭上一共有八枚箭矢,射出最后一箭后,袖箭化为一道流光消失,意味着道具彻底失效。 没几秒,lucy的身体僵硬地倒下去。刚刚还趾高气扬的人到死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栽在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手里。 杀掉lucy,苏一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把匕首。 黄色房间的道具大部分和“梦境”规则相关,攻击类的道具不多见,他身上居然就有两件。 忽略掉一旁有些怔忡的苏二,他握着匕首缓慢地朝白芒的方向走过去。 “别……别过来!”白芒握着乔茜给他的手枪对准苏一的方向。 然而,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矛盾和恐惧,软弱的威胁分毫没有阻碍苏一的脚步。 苏一歪歪头,语气带着挑衅:“来,开枪。” 终于,在苏一距离白芒只余五米远的时候,白芒一咬牙,扣下手枪的扳机。 枪里最后一枚子弹如愿射出,但苏一的脚步没有分毫迟滞。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用枪,白芒的子弹居然偏得厉害,甚至没碰到苏一的衣角! 白芒想要逃跑,但根本来不及,苏一已经和他一步之遥。他绝望地闭上眼等着利刃入体,但预想中的疼痛感却迟迟没有传来—— 就在苏一持刀下刺的瞬间,他的手腕突然被扣住,再无法寸进。 腕骨折断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苏一手里的刀应声落下。 他退后两步,盯着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的南柯,眼里没有过多挫败的情绪,只是带着遗憾地笑了笑:“看来还是lucy更了解你,箭矢贯穿心脏还能活下来。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南柯扔掉刚刚从后心处拔出来的袖箭。 箭尖上明明染着鲜血,可她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她想起刚刚陈立阳红着眼眶悄悄对她说的话。 他说,“姐姐,我不会让你死的。” 下一刻,一圈细细的红绳在她和陈立阳的手腕上同时亮起——道具【命运之红绳】被动触发。 【被绑定的两人共享能量值。只要双方能量总值不为负数,则不会判定任意一人穿越失败。】 此前,南柯一直以为这个功能用“能量赠送”就可以实现,一度怀疑为什么“梦境”会出现功能重复的道具。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理解了道具的效用。 “被绑定的两人共享能量值”只是一个基本陈述,而后跟随的“只要,则”才是重点。 这个充分条件语句的含义是,只要总能量值不为负数,她和陈立阳在这个“梦境”中就有一次抵消致命伤害的机会。 她为救陈立阳而中箭,对方的红绳又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命运共享”的意义在这一刻实现了真正的具象化。《 》 18、细胞工厂(十八) 在南柯刚刚动手的短暂时间内,乔茜和肖璐也终于从幻境中醒来。 乔茜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第一时间朝南柯的方向点了点头,表明自己没被幻境中的人所取代。 肖璐则看着地上lucy的尸体若有所思,完全脱离于众人之外。 失去先机,苏一知道他再不可能是南柯的对手,干脆直接收了手里的匕首。 苏二张开手臂护在他面前,警惕地盯着南柯,生怕下一刻就会迎来她的铁血报复。 南柯没有理会已经失去斗志的苏一,她目光落在陈安身上:“陈安先生,既然已经醒了,就别装睡了。” 众人这才发现,陈安周身的蓝色护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但他还是老神在在地闭着眼盘膝坐在地上,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听到南柯的话,他终于悠悠睁开眼。 陈安完全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摊手笑了笑:“nancy小姐,在你问责前,请允许我做个声明,lucy向你动手不是我示意的,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她有二心。” 南柯对这个说辞不置可否:“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事已至此,陈安没必要隐瞒:“黑罂粟派了很多特工进入这里,我进来前花了一大笔钱向这个组织进行雇佣,如果在‘梦境’中遇到他们的人,他们会为我提供保护。相信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人也这么做了,毕竟一个未知的地方总是充满危险。” 南柯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有钱能使鬼推磨,纵使在这么一个诡异的空间里,金钱也能给人划分出三六九等,让一部分人拥有比普通人更多的特权。 黑罂粟是如此,想必蝶网中被派来【造梦空间】的特工也不止她一个。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她一样是为“于尘”而来。 看南柯没说话,陈安接着道:“这个‘梦境’结束之后,如果真有什么奖励品,我绝对不会和诸位争夺。我和nancy小姐并没有什么恩怨,我们之间,应该不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吧?” 看他一副死皮赖脸好像认准南柯不会滥杀无辜的样子,乔茜嗤笑一声:“你争得过吗?” lucy死后,陈安似乎格外好脾气。他笑了笑:“我只是表明态度,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乔茜冷哼一声,懒得再和他多说。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肖璐插进话来:“按照我们的分析,这个任务的要求是消除‘拷贝’,现在我们都已经消除了幻境中的另一个自己,按道理来说任务已经完成了,为什么‘梦境’还没有结束,系统也没有给出下一步提示?”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南柯和陈立阳看向了苏一和苏二的方向。 南柯语气平静:“想必,最先从幻境中醒过来的,是你们两位,而不是lucy吧。” 以lucy的性格,如果她最先醒过来,一定不会优先选择和别人合作,而是伺机埋伏,除掉每一个潜在的对手。除非,有人在她之前已经醒来,她失去了先机。 苏二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苏一轻轻拨开挡在自己前边的弟弟,露出身形。他淡淡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一开始只是猜测,只是到现在‘梦境’还没有结束,进一步印证了我的想法。” “你是怎么猜到的?” “你和你弟弟同时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不寻常的点。”南柯抽丝剥茧,“即使你和他同时点击链接进入【造梦空间】,【细胞工厂】也不会将你们分配到同一个初始化房间。再加上,这里的房间运行规律复杂,你们在进入‘细胞核’之前就遇到彼此的概率极低。” 苏一提出疑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分开先后到达这里的?” 南柯神色不变:“从进入房间到现在,你弟弟从未对其他人表现出敌意,并且,你要杀掉我的时候,显然他不是很赞同。这样‘心软’的人,如果没有队友,他很难安全地走到这里。” “而你,在我们破解谜面的时候,你对你弟弟的能力极度信任,这种信任甚至带着一丝依赖的意味。所以我猜,你一个人的能力并不足以破解之前不同颜色房间里的谜题。” 她得出结论,“我想,你们从初始化房间开始应该就在一起,一个负责解谜,一个负责保护,互相配合最终走到这里。” 苏一笑了笑:“还有吗?” “最后一个点。虽然不知道每个人在幻境里都遭遇了什么,但即使是双胞胎,也不可能遭遇一模一样的幻境,更不可能将打破幻境的时间把控得相差无几。” “你们两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先于lucy从幻境中出来,只能说明……或许你们根本就没有进入过所谓的幻境。” “你真得很聪明。”苏一唇角泛起一丝苦涩,“不过现在,被你知道也无所谓了。” 白芒听得云里雾里:“没进入幻境?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立阳轻声接过话来,“苏一和苏二,本身就是同一个人。” “什么?”乔茜惊呼出声,陈安和肖璐也难以置信地看过来。 南柯:“主动进入【造梦空间】的人都是通过一条匿名发送的宣传链接。宣传语上说,这是一次‘意识的进化’。所以,我们的实体在现实世界陷入植物人的状态,如今在这里的,都是意识体形态。” 她看向苏一,“一个人确实不能以两种身份同时出现,但,意识体却可以。” “你的意思是……双重人格!”陈安反应过来。 肖璐恍然大悟:“难怪,这样就说得通了。一个人共有两个意识体,本身就是一种‘拷贝’,自然不需要进入幻境。”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苏一两人:“所以,我们要通关的话……” 苏一和苏二只能有一个活着出去。 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打在苏一兄弟身上。 苏二眼眶发红,紧紧攥着苏一的胳膊,似乎又回到南柯等人初见他时的样子,天真中透着一丝无措。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这次松开手,哥哥就会永远消失。 苏一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而后缓慢道:“lucy说,这个‘梦境’结束会奖励一个可以保命的道具,本来想着如果努力一些,让小苏拿到这个道具,以后就算我不在了,他也可以多一些生存的机会。现在看来,也实现不了了。”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插话。谁都能听出,苏一言语间已经有求死之心,他射向南柯的那枚袖箭也没了还回去的必要。 苏一把最后的时间留给苏二:“傻瓜,别哭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要想着用自己的死换我活下去,我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你而生。” 他想起和苏二共享的从前的记忆,轻声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把你关起来了,那对从福利院把你带回家却又对你百般折磨的父母,你已经离开他们很久了。答应我,如果能够出去,以后的小苏一定要勇敢地活在阳光下。” 他的小腹处不知何时已经插上了足以致命的匕首,生命力伴随着鲜血逐渐流出他的身体。 但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语气温柔而遗憾:“感到害怕的时候,就想想哥哥吧。”他最后指了指苏二心脏的位置,“我只是不在你身边了,但是,我会永远在这里陪着你,等你长成快乐的大人。” “哥哥!”男生凄厉的喊声像小兽受伤时发出的绝望呜咽。他紧紧抓住苏一的手试图留住他,但那只手掌还是逐渐僵硬下去,最终失去最后一丝温度。 为了保护他而诞生的哥哥,同样为了保护他永远留在了这个噩梦一般的空间里。 乔茜的语气罕见地有些低沉:“怎么会是这样?” 没有人能回答她。 南柯说不出是被培养成冷血的特工更幸运,还是遭遇残忍的养父母更幸运。 某种程度上,她与苏二产生了共鸣,“活在阳光下”,于她而言同样是求而不得的东西。 正出神,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一片温暖包裹。虽然那种温暖的感觉很快抽离,但仍在她冰凉的手背留下些许痕迹。 她回头,陈立阳琥珀色的瞳孔里温柔地映出自己的倒影。 “姐姐,不要难过。”他声音很轻,却仿佛有神奇的力量,将南柯的心安抚平静。 那一瞬间,南柯脑中宛若有一道惊雷划开漆黑夜幕。 chen,陈。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立阳,问:“你喜欢白色风信子吗?” 陈立阳脸上露出不似作伪的迷茫,似在疑惑为什么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风信子?” 不过,对于南柯的问题,他还是认真回答:“说不上喜不喜欢,印象里是种很素净的花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果然,哪有那么巧的事。 南柯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应该马上就能从这个‘梦境’里出去了。” 她的话音刚落,脑海中便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恭喜您成功通过【细胞工厂】的最终试炼‘killthiscell’,穿越梦境数量+1。这也意味着您通过了【造梦空间】的初次筛选,可以获得继续穿越梦境的资格。” “根据您在本‘梦境’中的表现,您获得了sss评级,【造梦空间】将为您派发相应的积分和道具奖励。” “请注意,为了保证公平性,只有通过‘初次筛选’的‘梦境’会派发道具,这是您唯一一次获得可以在所有‘梦境’中通用的道具的机会。” “此外,每个‘梦境’穿越成功后,都会爆出特殊奖励【幻梦冰晶】。该奖励为徽章性质,每个‘梦境’仅有一枚,用以表彰优秀的应试者。 “不同‘梦境’中产生的冰晶会带有不同的附加功能。本‘梦境’产生的【幻梦冰晶】可为拥有者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奖励的归属,由通过‘梦境’的应试者自行决定。” 半空中,一枚透明的雪花状冰晶凭空出现。冰晶中心丝丝缕缕地放射出极细的蓝色丝线,像眼睛瞳孔周围的虹膜,神秘又深邃。 苏二目光呆滞地搂着苏一已经僵硬的身体,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肖璐和陈安目光灼灼地盯着【幻梦冰晶】,但碍于南柯在场,最终也没有出手争夺。 南柯看向陈立阳三人。 白芒连忙摆手:“我能蒙混过关已经知足了,奖励我不要。” 乔茜耸耸肩:“我也不要,就按照一开始说好的,带我通过‘梦境’就好,奖励归你们。” 南柯点点头,看向陈立阳:“那你拿着吧。”保命的道具,对方应该比她更需要。 陈立阳没说什么,随意抬起手将冰晶握在手里。 下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梦境【细胞工厂】将在十秒钟后关闭,请各位应试者做好准备。” “倒计时10……” “9……” 南柯和三个临时组队的队友道了声“注意安全”,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目光落在陈立阳身上时,她想到那个共享命运的道具,视线不禁多停留了几秒钟。 逐渐模糊的梦境场景中,她看到陈立阳朝她走过来。他轻轻拉起她的手,并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南柯还没来得及回应,蓝色房间便连同房间里的其他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再次回到了最初那个透明的玻璃房间里。窗外,是朝四面八方飞速流窜的蓝色光线。 她手心里,安静地躺着一枚雪花状的冰晶。《 》 19、个人面板 南柯偏头看向背后,被袖箭刺中心脏的尖锐痛感已经完全消失。她抬起右手,果然,手心上的擦伤也恢复如初。看来,每次通过“梦境”,在“梦境”中受的伤就会自动痊愈。 很快,房间里响起提示音:“您可以通过语音激活【个人面板】。” 南柯默念【个人面板】,她面前果然弹出一个透明的电子屏。 当前,屏幕最上方id的位置是一串随机数字,后边跟随着一个小铅笔按钮,等待用户进行编辑。 id下面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红色进度条,现在进度条只往前跑了一小步,后边标注着1/12的字样,看来是通过梦境的次数统计。 再下边一行是菜单栏,菜单栏里有五个选项,从左到右依次是【梦境分区】、【道具库】、【积分商城】、【通讯录】和【公共频道】。 初始化界面默认处在【梦境分区】,该版块下有四个子单元,分别是【自然】、【人文】、【神话】和【社会】。 南柯想到她刚刚经历的【细胞工厂】分类就是【自然】,于是先点进这个单元查看—— 里边大概有数百条“梦境”记录,每条记录最左侧是和该“梦境”内容相关的简图,简图左上角有些标注着“初筛梦境”,有些标注着“一般梦境”。 简图的右侧是“梦境”的基本信息,包括当前状态、存活人数、等待人数等。 靠前的几十条记录都是“初筛梦境”,南柯往下滑动浏览,很快找到【细胞工厂】的记录。 该“梦境”的简图是一个包含各种细胞器的细胞剖面图,当前简图是灰色。右侧信息中,当前状态的标注是“上轮已结束,待重新开启”,存活人数的标注是“7/1000”,等待人数的标注是“325/1000”。 她又浏览了其他的“初筛梦境”,有些状态和【细胞工厂】一样,有些显示为“进行中”。 “进行中”的梦境没有“等待人数”的标注,存活人数的分母都是1000,分子还在不断变化。 她粗略看了看,标注“上轮已结束”的“初筛梦境”平均存活人数大概是15人,最高的一个是19人。绝大部分没有通过“梦境”的人结局可想而知。 再往下滑动,“一般梦境”的格式与“初筛梦境”基本相同,只是“梦境”的应试者基数从1000变成了12。 南柯又查看了除【自然】外的其他三个子单元,情况大差不差。她对【造梦空间】大致有了一些概念—— 她刚进来时的混沌状态应该就是在等待【细胞工厂】的人数达到1000,从而达成梦境开启条件。 据白芒、乔茜、陈立阳三人所述,他们都是在【造梦空间】的宣传链接还没问世的时候因为某些意外被动进来的,但他们和自己排到了同一个“梦境”,说明“梦境”中的“应试者”很可能是随机分配,而不是按照进入【造梦空间】的先后顺序。 “初筛梦境”为自动分配,而“一般梦境”可以自己选择。只有通过“初筛梦境”,才能获得“一般梦境”的参与资格。 每个梦境都可以重复开启,吞噬一批又一批进入【造梦空间】的应试者。 南柯退回初始菜单栏,接着打开【道具库】的选项。该版块下有【徽章道具】、【线索道具】和【通用道具】三个子单元。子单元最上方有一行标红的小字:【道具库】的道具不可转赠他人。 点进【徽章道具】,里边只有一条文字记录,正是陈立阳在最后关头塞到南柯手里的【幻梦冰晶】。点开来,里边是道具的图片与功能简介。剩余使用次数标注为1/1。 【线索道具】中也有一条文字记录,名为【神话-特洛伊战争】。在记录下方,有一段作为附注的小字:根据您在“初筛梦境”中的优秀表现,特随机奖励您一条关于“一般梦境”的线索。该线索利用得当可增加您在该“梦境”中的通关几率。 她继续点开【神话-特洛伊战争】,里边给出的线索是一副长卷油画,看风格很像西方十八九世纪的作品。 从构图上看,油画从左到右分为四个部分,连起来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结合“梦境”名称,应该就是“特洛伊战争”的起源。 想必,这个“梦境”破解的要点就藏在这幅油画中。 最后一个【通用道具】中的记录最多,足有五条,分别是【逆转沙漏】、【真理之页】、【友谊灵石】、【傀儡人偶】和【催眠之弦】,看上去都是实物道具。 南柯一一点开这些道具的介绍—— 时间是最不可回溯之物,【逆转沙漏】却可以带来额外的时间馈赠。 道具效用:可将所在“梦境”的时间回溯至十分钟之前。 剩余使用次数:1/1。 世上不存在绝对的真理,除非用【真理之页】进行书写。 道具效用:可指定一件事成为“梦境”中的既定事实。注意:这件事不能导致“梦境”主线发生偏离,也不能直接决定应试者或“梦境”人物的生死。 剩余使用次数:1/1。 “梦境”中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善意,但拥有【友谊灵石】的你会受到独特眷顾。 道具效用:可指定某一“梦境”人物,增加其对使用者的好感度。该道具在所处“梦境”中全程有效。 剩余使用次数:1/1。 【傀儡人偶】在不起眼的阴暗角落里蒙尘,但只要你召唤,他便会义无反顾挺身而出。 道具效用:可幻化为与使用者一模一样的替身,时效十分钟。 剩余使用次数:1/1。 睡个好觉吧,【催眠之弦】会为你编织一个充满幻梦的夜晚。 道具效用:可使指定人物陷入睡眠状态,时效十分钟。该道具可用于其他应试者,也可用于“梦境”人物。 剩余使用次数:3/3。 其中,【逆转沙漏】和【真理之页】听起来是功能比较逆天的道具;【友谊灵石】比较抽象,南柯在上一个“梦境”中没有遇到作为npc的人物,所以道具的效用有待验证;而【傀儡人偶】和【催眠之弦】的作用相对来说比较直白。 不过,这些道具具体怎么使用,还要结合“梦境”中的实际情况。 清点完道具,南柯退出去,又打开【积分商城】界面。 该界面最上方是用户的积分列表,很简洁,看着像个记录簿。当前列表中有三行记录,分别是: 初始积分|0 【细胞工厂】奖励积分|3000|备注:sss级 当前总积分|3000 列表下方有一行附注的小字:积分可在通讯录好友之间相互赠送。 再下面,就是类似于购物网站的商品栏。里边的商品只有“个人休息区”一个类别,四条商品记录分别标注了【简陋】【普通】【高级】【奢华】四种标签,消耗的积分分别是300/天,500/天,700/天,1000/天。 在记录下方,有一段作为附注的小字:每次成功穿越“梦境”,您可在【造梦空间】的初始房间内免费休息一小时,之后则必须购买“个人休息区”的使用权限,进入休息区进行休息,否则,【造梦空间】会强行将您随机传入下一个“梦境”进行通关。 南柯想,这个设定真是既人性化又恶毒——积分越多,进入两个“梦境”之间可获得的休息时间就越长。 只是,积分的多少和“梦境”中的表现挂钩,表现越差的人积分越低,可休息的时间越短,在死亡威胁无处不在“梦境”中就更难保持全盛的状态,从而进入恶性循环,导致更进一步的优胜劣汰。 她点进【简陋】休息区的商品简介。里面并没有对休息区本身的环境与设施进行介绍,只标注了一句话——该类休息区仅可供一人使用。 而【普通】、【高级】、【奢华】三种休息区的可容纳人数依次上升,分别是2人、6人和12人。 后边三种休息区可容纳不止一个人,说明在【造梦空间】中,玩家可以在【梦境】之外的地方进行交互。 只是,这种交互是什么形式的?这些休息区类似于现实世界的社区吗?这些都需要进一步探索。 她抿唇退出去,点进主菜单栏上的【通讯录】版块。 不出意外,目前这个版块还是空的。最下方有一个“添加好友”的按钮,点进去,屏幕弹出“请输入对方id”的提示。这个功能应该在之后的“一般梦境”中会用到。 最后一个版块是【公共频道】。南柯想到一些网络游戏中的公共频道可以和全服范围内的其他玩家进行对话,这个版块应该也有类似功能。 点进去,屏幕首先弹出一条警示:请注意,您可以在【公共频道】和其他应试者进行聊天或寻找队友共同穿越“梦境”,但任何人不得在包括【公共频道】在内的任何场合以任何形式提及自己曾经穿越过的“梦境”信息。否则,将被【造梦空间】直接抹杀!!! 这应该是为了防止应试者之间互通信息,造成“梦境”的难度降级。 南柯点击了下方的“我已知晓”按钮,进入了【公共频道】的聊天界面。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已经有很多应试者通过了“初筛梦境”,但聊天界面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信息。 很快南柯便发现了原因——编辑信息的聊天框下边有一行附注的小字:每发送一条信息花费50积分,限100字。 显然,在【造梦空间】中,可以兑换休息区的积分十分珍贵,初始阶段几乎没人会用积分来发送消息。另外,当前一切状况都不明朗,应试者之间缺乏相互信任。 【个人面板】上大概就是这些功能。 南柯经过短暂思考,先进入【积分商城】花费了500积分购买了【普通】个人休息区一天的使用权。 她目前是一个人,按理来说【简陋】类的休息区已经足够,但她不确定最低等级的休息区是否会对应试者有debuff效果,第一次购买还是保险一些。 点击“确认购买”按钮的那一刻,她周身的环境立刻发生变化。 视线再清晰时,她已经身在一间大概20平米的房间里。 房间的格局有些像酒店房间,用半透明玻璃墙隔开浴室、卫生间和主卧。主卧里有一张大床、一个写字台、一把椅子和一张小茶几。 房间门窗俱全,然而,南柯无法通过窗户窥探外边的环境,也无法推门出去。因为,此时的门窗前都笼着一层浓重的白雾,外面的世界仿佛是游戏里尚未开发的地图。 看来,玩家间的交互必须满足一定条件才能开启。 大致看了看房间的陈设,南柯再次召唤出【个人面板】。 她想了想,将自己的id改为在【细胞工厂】中随口编的名字“nancy”。第一次进入“梦境”时没有经验,之后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本名比较好。 她盯着自己的新id看了几秒钟,心念一动,调出通讯录中添加好友的界面,在其中输入“chen”——屏幕弹出“用户不存在”的提示。 她又继续尝试了“于尘”、“尘”、“chenyu”等id,仍然没有结果。 果然没这么简单。 算了,慢慢来吧。等后期看看【公共频道】的情况,或许可以发布一条寻人的积分悬赏信息。 既然当前没什么线索,那只能进入下一个“梦境”继续探索。 南柯回过头来再次仔细查看她的道具栏。“梦境”种类繁多,【通用道具】很难有针对性地匹配,只能在“梦境”中择机使用。 比较有用的是【线索道具】,比起一无所知地进入未知“梦境”,提前知道“梦境”的相关内容,可以为自己争取更多主动权。 南柯心里有了决断。她休息片刻,在【梦境分区】中选择了【神话】版块,然后在众多与东西方神话相关的“梦境”中找到了【特洛伊战争】。 此时,【特洛伊战胜】的状态是“等待初次开启”,等待人数的状态是“9/12”。 点击“进入梦境”的按钮前,南柯突然想到在离开【细胞工厂】的时候,陈立阳无声对她说的那句话—— 他说:“姐姐,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当时还不知道【造梦空间】的具体规则,但对方语气笃定,仿佛已经预见了他们的重逢。 南柯轻轻弯了弯唇角。 她其实不太想在这个生死一线的空间里交朋友。见证朋友的死亡或者被朋友见证自己的死亡,都是让人遗憾的事情。 不过,如果有过交集的人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以再次相遇……她愿接受这种命运馈赠的无上幸运。《 》 20、特洛伊战争(一) 南柯再次进入了混沌的状态,像进入【细胞工厂】之前一样,意识模糊,对外界失去任何感知,仿佛有温暖的胶质包裹着她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周身的温热终于褪去。和煦的风拂面而来,她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花香。 同时,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欢迎您再次进入梦境。” “梦境分类:神话。” “梦境名称:特洛伊战争。” “应试者数量:12。” “梦境穿越条件:存活,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终极任务。” “注意事项:终极任务将在成功抵达指定地点时公布。” “提醒:在规定时间内成功穿越梦境者,可依据梦境中的表现获得相应积分;穿越失败者,死。 “祝您好运。” 南柯睁开眼的一瞬间,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球形虚影在头顶一闪而过。等视线完全清晰时,球体已经消失不见。 她警惕地打量周围的场景—— 比起上个梦境中布景单调的房间,此时她的初始化位置竟是一片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花海。 周围开满五颜六色的花,有些是花树,有些是散落在花树下的草本花,不同种类的花色彩交织,错落有致,看起来明媚又耀眼。 刚刚她所闻到的特殊香味就是无数种花同时散发出的香味组合成的混合花香。 很快,南柯便发现不对劲——她上次在【细胞工厂】中穿的衣服和在现实世界中一样,而现在,她身上的装扮变成了一身米白色的宽松长裙,两条藤蔓形制的绿色装饰带在胸前交叉而过,细细的麻绳在腰间盘绕一圈作为腰带,并在腰侧打了一个复古的绳结,多余的部分像流苏一样垂坠在裙摆。 南柯皱着眉抬手摸了摸头发。 不出意外,她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了低低的发髻,鬓间垂下几丝卷曲的碎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白金色。 这个梦境给出的线索是一副古老的西方油画,南柯想,她现在的穿着打扮应该就是十八九世纪欧洲女性的风格。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穿裙子——如果在这个虚拟空间中也算的话。她的第一想法是,宽大的裙摆会影响她出手的速度…… 按捺下心里的异样感,南柯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 此时,有几个人和她一样,散布在这片花海的不同位置,最近的一个就在十米开外。梦境同样为他们更换了符合地域和年代的服饰。 这些人很快互相看到彼此,在短暂的犹豫后,开始有人朝中间的位置汇合。 南柯想了想,不动声色地靠近人群。不一会儿,视线可及的六个人汇合在一起。 除了南柯外,六个人中还有一个女生,看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她的服装是碧绿色的一字肩长裙,深棕色的长卷发散下来,头顶戴着橄榄枝编制而成的环状头饰,衬得温婉动人。 另外四个是男人,男性的服饰同样有宽松的长摆,不过搭配上相符的挂饰和头饰倒也不显女气。 其中,有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穿了件从胸前斜挎而过的白色斗篷,只是衣服似乎过于宽松了,总往下垂坠。他有些害羞,红着脸不断拉扯斗篷的边缘,防止过于暴露。因为他动作有些频繁,其他人不禁多看了几眼,男生将头埋得更低。 不多时,一个面色冷淡的、穿蓝色长衣的男人先开口:“这个梦境有十二个人,应该还有六个人在别处,我们先汇合?” 众人没什么意见。 绿色长裙的女生举手:“刚刚我在那边看到一条小路。” 蓝衣男人看了她一眼,冷淡的神色稍微柔和了些:“那我们过去看看,或许要沿着小路走。” 南柯没发表意见,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末尾。距离他们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果然有条隐在花丛里的小径,路边有个方向指示牌。 蓝衣男人率先朝路标指示的方向向前走,众人一起跟上去。 大概走出五百米,穿白色斗篷的男生说:“我们好像是在走上坡路。” 南柯点头:“确实,走久了就能发现,地势在逐渐升高。” 白色斗篷接过话来:“或许……是在上山吗?我对特洛伊战争有些了解,是个有名的希腊神话故事。在希腊神话里,众神居住的地方就是一座山,叫……” “奥林匹斯山!”蓝衣男人和他同时开口。 绿裙女生:“那应该是了,或许这个梦境的考核就在神殿里。” 白斗篷男生:“不知道神话类的梦境要怎么通过,不会真的有超能力吧?” 蓝衣男人:“试试就知道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概五百米,终于看到了剩下的六个人。其中有两个女生四个男生,穿着打扮和南柯等人差不多。 此时,他们正站在一扇金色大门前,门大概有五米高,此时大门紧闭,门所在的平面弥漫着一层浓重的雾气,像一层无法穿透的雾墙,阻隔了众人前进的道路。 南柯几人快步走过去。 走近以后,她心头猛地一跳——她在那六个人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不久前,这个人刚刚把可以保命的【幻梦冰晶】偷偷交到她手里。 此时,陈立阳穿着优雅的米白色半袖长衣,腰间束着一条三指宽的金色腰带,中央垂下两条做工精湛的金属流苏。他白金色的短发很有层次地交叠,像神话画册中的西方贵族。 少年避开众人的视线,朝南柯眨了眨眼睛。南柯立刻会意,不知道之后是什么情况,现在最好不要暴露他们认识的事实。 汇合后,蓝色长衫的男人再次开口,隐隐有成为领头人的架势:“我们接下来要一起穿越这个梦境,不如先互相认识一下?” 一个身穿红色无袖长衫的男生切了一声:“没必要吧,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蓝色长衫面色不改:“只是一个代号,方便交流,可以不用真实姓名。我先说,我叫林易,大学教授,主要教的课是西方艺术史,所以对这个梦境的背景大致有些了解。” 进来的人有些是因为积分耗尽才被强制传入梦境,并不都是主动选择。听到林易对这个梦境比较了解,看他的眼神都热切了许多。 绿裙女生接着开口,言简意赅:“我叫秦萝,做服装设计的。我听说过特洛伊战争,是比较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一个神话故事,”她笑了笑,“如果无法通关,死在众神之地应该也不错,所以我就选这个梦境了。” 在她之后,众人也不再拘谨,纷纷进行自我介绍。南柯注意到,一开始呛声的红色无袖男生叫蒋威,是个游戏主播;白色斗篷的男生叫叶帆,是个小说家。 南柯想着要编个什么名字和职业,就听陈立阳道:“我叫杨黎晨,还在读大学,大家多多关照。” 这是编也懒得编了。 南柯想起了上个梦境中的苏一和苏二,心头一动,随口道:“我叫南一,ceo助理。” 她看起来确实干练,没人对这个职业表示怀疑。 十二个人很快介绍完。 正当林易想要再次开口时,眼前一直紧闭的金色大门突然无声而缓慢地向两侧打开,聚拢在门前的雾气中传来女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雾气渐渐散去,露出门后的情形——三个身穿不同颜色衣裙的漂亮少女正在手拉手围成一个圈快乐地舞蹈,除了衣服和头饰,三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大门完全洞开后,少女们的舞蹈终于停下来。 身穿绿色衣裙的少女发现了众人,提着裙摆优雅地走过来:“欸,你们是要上山吗?” 她声音空灵如潺潺流水,明明是西方人的长相,话语内容落在众人耳中却是地道的中文,应该是系统自动进行的翻译。 林易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尊贵的神女,你们好。我和我的伙伴确实想要上山拜谒众神。” 身穿红裙的少女迎上来:“神山不能轻易放人类进来,我们要考考你们~怎么考呢……”少女似乎有些烦恼。 “看在他们诚心拜谒,考核就简单些好了~”蓝裙少女接过话来。 她看向十二个应试者,“不如……你们每个人都送给我们三姐妹一人一株花,如果我们喜欢谁送的花,就准许他通过,怎么样?” 绿裙少女十分满意这个提议。她歪头:“好主意!不过,还要增加一些限定条件。” 她纤手指了指众人,“你们按照顺序来送花,前边的人已经送过的花不能再重复赠送。”她神秘地眨眨眼睛,“另外,第一个送出符合我们心意的鲜花的人,可以得到特殊奖励哦~” “就这么办!”红裙少女和蓝裙少女同时开口附和。 说完,三姐妹就兴致盎然地看向应试者们。 南柯心想,这应该就是这个梦境的第一个考验了,似乎和她得到的线索图没什么关系,可能是因为还没接触到终极任务。 林易陷入沉思之中,许久没说话。蒋威有些不耐烦:“送个花,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林易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那你先请吧,我想没人和你争抢。” 蒋威哼哼两声,不说话了。他又不傻,这些梦境里可是会死人的,谨慎一些总没错。 场面短暂陷入僵持。 三姐妹也不催促,在原地耐心等待。 终于,有个身穿黄色长衫的男人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率先走去花园。 男人名字叫方元,南柯记得他说自己是个包工头,莫名其妙被卷进这里,虽然凭借运气在“初筛梦境”中活了下来,但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方元想了想,在花海里精挑细选,最后选了三株造型独特而美丽的百合。 南柯隐约记得她似乎在某个企业高管的办公室里见过这种花,嘉兰百合,百合中的名贵品种,开花时花瓣像火焰一样向上翻卷,从下到上由黄色慢慢过渡成鲜艳的红色,确实在整个花园中是格外耀眼的存在。 众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方元,神色紧张地看他将手里的三株花分别送给三个少女。 三个少女对视一眼,绿裙少女和蓝群少女遗憾地摇摇头,异口同声:“这不是我喜欢的花儿。” 方元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他转身,想回到众人之中等待下一次再进行赠送,然而,身体已经转过去,头的朝向却没有变——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脖子直接扭曲了一百八十度,头身分离。 断口处,一株小绿苗从新鲜血肉中钻了出来,而后发出咀嚼的声音,通过蚕食他的身体,快速长成高大的花枝。浓稠的鲜血沿着花枝渗入棕色的土壤里。 在他的脑袋被完全蚕食的那一刻,花枝顶部开出一朵硕大的嘉兰百合。 一个活生生的人,顷刻间变成了一株了无生机的鲜花。 现场有几个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然而,三个姐妹却对眼前的血腥场景浑然不觉。 绿裙少女一挥手,将面前的花移动到花海不起眼的角落里。她眼神天真地看向众人,声音清泠如天籁:“下一个谁来呀?”《 》 21、特洛伊战争(二) 动听的声音此刻却仿佛催命的阎王帖,周遭美好的花海给众人带来的虚假松弛感瞬间消失殆尽。 南柯皱着眉思考方元送的花为什么是错的。 他送出三朵同样的花,绿裙少女和蓝裙少女都表明不符合自己心意,但红裙少女却没说话,说明她是喜欢嘉兰百合的。 难道……规律是花的颜色必须和少女衣裙的颜色相对应?但这种规律会不会过于简单? 她正想着,蒋威已经从人群中站出来,仿佛生怕别人和他争抢:“下一个我来!”他的目光得意洋洋地在众人之间扫视一圈,看上去胜券在握。 只见他快速走到花园里,从中摘了一朵绿菊、一支玫瑰和一捧绣球,颜色分别对应绿色、红色和蓝色。果然,方元想到的也是颜色的规律。 他带着花兴高采烈地走到三姐妹跟前,将对应她们衣服颜色的花分别送给每个人,然后满怀期待地等待奖励。 南柯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三姐妹收到花,和刚刚的反应别无二致。 绿裙少女和蓝裙少女遗憾地摇摇头,异口同声:“这也不是我喜欢的花儿。” 蒋威瞬间面如死灰。 他睁大眼睛,眼里盛满惊恐,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他不敢回头,生怕一个扭头的动作,自己就和刚刚的方元一样头身分离。 然而,梦境的规则不因他的动作而改变。 很快,他遭遇了和方元一样的事情——细小的幼芽从他的脖颈处钻出来,生生将他颈间的皮肤撕扯开来。 “啊!别……别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蒋威捂着自己的脖子凄厉地叫喊着,声音因疼痛和恐惧而变得扭曲。 然而,没人知道如何从这种非自然的神力下将他救下来。他的喊声渐渐微弱下去,从喉咙钻出来的玫瑰花吞噬了他的尾音。 好在,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没有维持多久。 最终,一朵绿菊的花骨朵从他瞪得浑圆的、已经失去焦距的右眼中挣脱出来,很快舒展成美好的花形——众人面前只剩下一株杂交了三种花的奇异植物,只有植物根部残留的深色血迹昭示着蒋威存在过的痕迹。 绿裙少女似乎对这株并不纯粹的花不太满意,歪头想了片刻,最终随意扬了扬手。已经成形的花在众人面前灰飞烟灭,留下的尘埃散落在土壤里,悄无声息地成为了其他花的肥料。 催命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个,谁来呀?” 众人噤若寒蝉,都不敢再轻易尝试。 人群中有个看上去有些胆怯的小姑娘,面容惊恐:“好可怕!她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花!”她名叫宋青青,也是个大学生。 另外一个名叫赵磊的年轻男生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盯着林易:“你不是说你很了解西方艺术史吗?这三个人到底是谁!你倒是说啊!” 林易皱着眉:“西方艺术史是个很大的范畴,我又不是专门研究希腊神话的。据我所知,特洛伊战争中确实涉及到三位主要的女神,但她们并不是三胞胎,而且和花也没什么关系。” 方元和蒋威的死很快打破众人之间的虚假和睦。 南柯无暇顾及他们的争辩。 她仔细思考刚刚的嘉兰百合和玫瑰与红裙少女间的关系,结合另外两个少女的答案,脑海中慢慢理出一条合理的逻辑线。 “是季节。”她声音很轻,却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理性的分析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重要。 她和陈立阳对视一眼,接着道:“这片区域里同时盛开着不同季节的花,本身就是一种不同寻常的现象。三个少女,很可能分别代表着一种季节。” “方元送的百合和蒋威送的玫瑰都在夏季开花,假设红裙少女代表夏季,那么这两种花都是符合的。而绿菊在秋季开放,绣球一般在夏季开放,如果绿裙少女代表春季,蓝裙少女代表秋季,那么这两种花确实都不符合。” “听着确实有些道理。可是季节有四个,数量对不上啊。”秦萝表达了疑惑。 南柯点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点。” 这时候,叶帆突然开口:“我知道这三个少女是谁了!” 南柯明明看到刚刚陈立阳正要说话,但叶帆先开口,他便不作声了,只是暗暗朝南柯比了一个大拇指。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叶帆有些不好意思。他扯了扯身上的斗篷:“我小时候看过一本讲西方神话的画本,传说神王宙斯和正义女神忒弥斯生育了两组三胞胎,其中一组叫做时序三女神,名字是荷拉。” 他看向南柯,“刚刚南一提到季节我才想起来,在古希腊的记载中,他们那个时代确实只将一年分为春、夏、秋三个季节,时序三女神每人掌管其中一个季节。这三个少女,很有可能就是时序三女神了。” 他的讲述有理有据,众人十分信服。 刚刚质疑过林易的赵磊眼中流露出异样的光芒:“所以,只需要给三个神女分别送符合季节的花就可以了?” 叶帆:“我猜是这样,但不敢保证。” 话音刚落,众人还未动作,赵磊就快速朝花园里跑去。林易伸手想拉住他,但扑了个空。他暗暗骂了一句国粹,但终究没有跟上去。 很快,赵磊就采集了三种花,分别是紫罗兰、矢车菊和仙客来,典型的符合三个不同季节的鲜花。 他没什么犹豫,按照春、夏、秋的顺序将花分别送给三个少女。 在众人探寻的目光中,三姐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雀跃道:“我喜欢这株花~” 说完,三姐妹同时朝赵磊的方向抬手一挥,三道不同颜色的光束幻化为一支流光溢彩的发钗落入他手中。 绿裙少女宛若恩赐般的声音响起:“作为第一个送上符合我们心意的鲜花的人类,特奖励你时序之发钗~这枚发钗可以当做武器,当你使用时,自会知道它的效果。不过,只限只用一次哦~” 赵磊欢天喜地地感谢过女神,将发钗收回只有自己可见的个人面板,回到众人之中。 宋青青小声嘟囔:“真无耻,明明不是他想出来的。” 不过,因为规则是不能赠送和前边的人相同的花,越往后可选择的花越少,她还是快步朝花园走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叶帆脾气很好,没太在意赵磊的行为。他向南柯做出“请”的手势:“你先来吧,我认识的花的种类不少,应该没问题。” 南柯没推辞,向他点了点头,一边朝花园走,一边看向陈立阳的方向。 对方向她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朝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南柯排除掉前边的人已经送过的花,最终选了风信子、向日葵和月桂,顺利通过了考验。 眼看着剩下的人一一过关,南柯目光望向走在最末尾的陈立阳。轮到他的时候,常见的花的品种已经差不多被挑完。 虽然知道他很厉害,但生死攸关,南柯还是为他捏了把汗。好歹是同生共死的情谊,她不想看他有什么意外。 很快,陈立阳走到三女神面前。 他手上捧着的三株植物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香草,分别是迷迭香、鼠尾草和薄荷。他笑着将三株植物依次送给三个女神。 众人屏息等待着三女神的反应。 与之前送错花后立刻被抹杀或者送对花后立刻通关不同,三位女神一言不发地盯着陈立阳看了好久。南柯的眉微微皱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春之女神作为代表宣布:“谢谢你们的花,欢迎你们进入奥林匹斯山~” 南柯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陈立阳趁着别人不注意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活着的十人全部成功进入金色大门。 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朦胧的雾气重新蓄起。来时的路已经被雾气笼罩,时序三女神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雾气中。 前方,一座种满鲜花的神山高高耸立,顶端没入金色的云层,难以窥见。脚下,是一条通向神山的蜿蜒小路,比起巍峨的神山,他们十个人看上去格外渺小。 气氛要比刚进入梦境的时候沉重许多。林易安静地站在人群中,不再担任领头人的角色。 南柯看着没什么斗志的众人,淡淡道:“走吧,神殿应该在山上。” 一路上,前进的队伍都十分沉默。 南柯想到叶帆讲的传说,随意问道:“你说,忒弥斯和宙斯诞下两组三胞胎。那除了时序三女神,另外三位是什么女神?”她总感觉一组三胞胎不会单独出现。 叶帆:“另外一组被称为‘命运三女神’,名字是摩伊拉,古希腊人相信命运无法更改,谁都无法逃脱‘命运三女神’的安排,她们的权利甚至要凌驾于宙斯之上。” 他想了想,“这三个姐妹通过纺织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一位负责纺织生命线,一位负责丈量生命线的长度,最后一位负责剪断生命线。也就是说,第一位赋予生命,第二位分配寿命,第三位结束生命。” 他讲得言简意赅,众人都能听明白。 宋青青小声说:“那如果遇到她们,不会是要我们纺线吧,我超级手残的……” 话音未落,前方临近山脚的地方又出现了熟悉的雾气,雾气中传来极有规律的吱呀声。 众人警惕地停了下来。 片刻,南柯轻声道:“好像是……纺车。” 像是为了印证她所说的话,前方的雾气缓缓散开。 他们的正前方,果真是一辆造型古朴的纺车。 纺车边上,是三名长相完全相同的、身穿深蓝色长袍的绝色少女。其中,一名少女正轻轻摇晃着木轮的转轴纺出细细的棉线;一名少女拿着木尺歪头在线上进行测量;最后一名少女拿着一柄小巧的剪刀站在纺车后,似乎随时准备剪断细而脆弱的纺线。 看到来人,三名少女停下手中的动作。纺线的少女站起身,带着两个姐妹朝他们走过来。 叶帆看向南柯,南柯朝他点了点头。他上前走起打招呼的流程:“摩伊拉女神,你们好。我们来奥林匹斯神山拜谒众神,请问可以允许我们上山吗?” 纺线少女歪头打量众人,半晌,她遗憾道:“你们并不是本世界的人类,我无法勘破你们的命运。没有命运之丝的人不能登上神山。” 叶帆:“那我们如何才能获得命运之丝呢?” 纺线少女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木质纺车:“你们可以自己织。” 叶帆心想,肯定没这么简单。 果然,手持木尺的少女接着开口:“不过,今天的棉花总量有限,你们可以自行进行两两组队。” 她饶有兴味地看向众人,“组队的两个人棉花总量恒定,两人在双面纺织机的两侧同时进行纺线,直到棉花用尽。如果规定时间内没有把所有的棉花都纺完,则两个人都将接受命运的裁决。” 林易提出疑问:“每个人纺出的线的长度,就代表生命线的长度吗?” 手持剪刀的少女点点头:“是的。” 南柯想,这样看来,组队的两个人彼此之间既是合作关系,又是竞争关系。如果队友纺得太慢,很有可能因为无法在规定时间内用完棉花而受到牵连;如果队友纺得太快,又会压缩自己生命线的长度。选择合适的队友显得尤为重要。 众人心中也在对这个规则进行解析,以物色合适的队友。 不过很快,手持剪刀的少女补充了一条令众人微微色变的规则:“纺出的线的确代表生命线的长度,但它代表的,是队友的生命线。也就是说,队友的生命长度,将由你来决定!” 高高在上的神女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神采,仿佛已经坐在看台上,准备欣赏人类之间为了生存而竭力博弈的丑陋戏码。《 》 22、特洛伊战争(三) 规则公布后,叶帆第一时间看向南柯。他和众人都不太相熟,只有刚刚和南柯说了几句话,感觉上,南柯虽然不热情,但应该也不会故意给人使绊子。 然而,在他对南柯提出组队请求前,秦萝就走了过来。 她从容笑着对叶帆说:“我可以和你组队吗?虽然没有纺过线,但手工类的东西或许女生会比较擅长,我努力不拖后腿。”她并没有信口开河地画饼,语言和神色都很真诚。 叶帆看向南柯。 南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看上去并不担心找不到合适的队友。于是,叶帆便和秦萝组成一队。 同一时间,林易朝南柯的方向走过来。显然,刚刚南柯对时序三女神的分析让他认为南柯是合适的队友候选人。 “南小姐……”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 “南一姐,我们可以组队吗?”陈立阳穿越人群信步走过来。 林易皱了皱眉:“你懂不懂先来后到?” 陈立阳没什么歉意地笑了笑:“抱歉。不过队友是双向选择的,不如问问南一姐的意见。” 因为南一刚刚确实表现亮眼,有人想和她组队也不是什么突兀的事,所以林易没有怀疑她和陈立阳认识,只是脸色不太好地等待南柯的反应。他想,他看起来总比一个大学生要靠谱。 但没想到,南柯竟然选了大学生! 她声音淡淡:“相信林先生能找到更合适的队友。” 林易咬碎一口银牙,但又毫无办法。眼看着剩下的人马上也要组队完成,他只能赶紧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南柯看了陈立阳一眼。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纺车上的时候,陈立阳悄悄说:“好巧啊姐姐,我们又见面了。”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 南柯没回头,轻声道:“这么早就组队吗?”不是要装作不认识。 陈立阳摸了摸脖子:“我不放心把你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明明只是符合当下情境的话语,南柯却觉得,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她还记得上个梦境中陈立阳最后将【幻梦水晶】拿给她,可以抵御一次致命伤害的效果相当于在梦境中有了第二条生命。 她想,既然在这里遇到了,她就尽力保护他的安全,就当投桃报李。 组队很快结束。 纺线少女打量着众人:“哪一组第一个来呢?”类似的语气让众人想到刚不久前遇到的春之女神。上一次,第一个尝试的人变成了一株花。 这时候,林易突然问:“神女,请问如果中途纺线断了怎么办,可以续起来继续纺吗?” 持剪刀的少女笑容玩味地看着他:“生命只有一次。断掉的命运线,自然没有重新纺织的机会。”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在纺线途中棉线断了,那么只能依靠另一个队友把剩下的棉花都织完,否则,两个人都要死。 闻言,众人的脸色更差。 看没人有第一个尝试的想法,纺线少女漫不经心地朝人群中一指:“就你们先来吧。三十分钟时间,将竹筐里的棉花全部织成线,即可通过。” 她指的方向是南柯和陈立阳。 两人对视一眼,倒也没有过于惊慌,缓步朝纺车的方向走过去,并分别在纺车的两面落座。在两人都触手可及的一个小竹筐中,已经放置好足量的棉花。 纺线少女简单教授了他们纺线的技巧。看上去并不难,首先将棉花拉成粗细合适的长条状缠绕在纺锤上,然后一只手摇动纺车的转轮带动纺锤转动,另一只手理顺棉花,使其在纺锤上均匀地捻成线。 计时开始的时候,南柯深吸一口气,拉起一团棉花开始理顺。陈立阳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大概三分钟后,他们同时将棉花的一端缠在自己的纺锤上,开始纺线的过程。 众人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在双面纺车上。没有被指派率先纺线的人都隐隐松了一口气,这样,他们就可以通过观察前面的应试者积累更多经验。 南柯和陈立阳动作并不快,但十分稳当,每次拉长的棉花粗细都大致相同,不至于过细而导致棉线容易断裂,也不至于过粗使得棉线的总长度太短。两人的进度也基本同步,像是一对精确的镜像。 竹筐里的棉花很快少了三分之一。 陈立阳抽空和南柯聊起天来。众人距离他们不算近,因此听不清说话的内容。 “姐姐,你为什么进来这里?”在【细胞工厂】的时候,南柯提过她是点击宣传链接主动进来的。 南柯没抬头,“进来找个人。” “啊,那个人很重要吗?” 南柯摇转轮的手顿了一下。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还不确定他和我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句话有点儿无厘头,但陈立阳好像听懂了。 “这样啊……如果方便的话,姐姐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之后在其他梦境也能帮你留意。” 在她停下纺线后,陈立阳手上的动作也暂停下来。他琥珀色的瞳孔干干净净,看上去没有一丝杂质,仿佛真的只是想提供帮助。 “于尘。于是的于,尘埃的尘。” 说完后,南柯不动声色地打量陈立阳的表情。 陈立阳神色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波动,只是在记忆里短暂地搜寻了一下:“于尘……我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之后我多注意一些。” 他表情不似作伪。 南柯随意点了点头,再次确认,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短暂的暂停后,两人又拢起棉花继续纺线。 陈立阳提起新的话题:“姐姐,你希望在【造梦空间】里实现意识进阶吗?” 南柯:“坦白说,我很难理解‘意识进阶’的含义,听起来很抽象。” 陈立阳:“我之前看过一些科幻片。或许,更高阶的意识代表着更高的智慧,更优的生存策略,他们看待我们,可能就像我们看待蚂蚁一样。” 南柯笑了笑:“想象一下的话……如果一只蚂蚁突然进阶为人类,在它‘进阶’的那一刻,它就会成为蚂蚁族群中的背叛者,人类族群中的外来者。 长期下去,只有两个选择。要不就被人类排斥于族群之外,永远承受孤独之苦;要不……就用尽全力挤进人类的圈层,像他们一样俯视和践踏自己曾经所在的族群。” 她看向手里的命运之丝,声音很淡:“很难说这对于那只蚂蚁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陈立阳也笑:“确实。但或许,并不是每个为了‘意识进阶’而进来的人都已经估量好自己需要承受的后果。” 这是他们第一次谈起这么深入的话题,涉及到这个诡异空间的本质。不过,两人都是浅谈辄止,毕竟,紧迫的计时还在继续。 两人的命运线不紧不慢地纺织,慢慢蓄起几乎等长的长度。 命运三女神没有提供计时器,但会在时间过半的时候给出一次提示。她们提示过去十五分钟的时候,南柯扫了一眼竹筐里剩下的棉花,完全可以在规定时间内纺完。 果然,大概二十几分钟后,竹筐中的棉花彻底见底。 手持剪刀的少女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不过,规则就是规则,她无法再为难纺完命运线的应试者。 手持木尺的少女左右手同时向纺锤一招,两条棉线便从纺锤上脱落,朝她的方向飞过去。 她亲自丈量了陈立阳和南柯所纺出的棉线长度。长长的棉线落在她手心,瞬间变成一根缩短的银色丝线,大概十厘米左右。 她将两条丝线交换位置,分别递给南柯和陈立阳:“请收好你们的命运之丝。” 南柯接过银线:“请问丝线的长度怎样和生命长度进行换算?” 手持木尺的少女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由于南柯和陈立阳没废多少力气就通过了考验,其他人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赵磊举了举手:“下一个我们来!” 和他组队的是个女孩子,这是除了南柯、秦萝和宋青青之外的最后一个女生。南柯记得她好像叫李悦,安安静静的,话不多,是个美术生。 两人很快走到纺车边坐下。 李悦叮嘱:“等下我们也稳当一点,不要太快。” 赵磊随意点点头:“知道知道,快开始吧。” 计时开始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拉起一团棉花。 李悦小心翼翼地将棉线缠在纺锤上,每一步都很谨慎。她生怕别人的性命因自己的疏忽而断送。 然而,刚刚捻好第一轮棉线,她便察觉出不对劲——对面的赵磊居然还在梳理棉花这一步,而且,他的动作漫不经心,仿佛毫不在意时间的流逝。 李悦忍不住提醒:“你要加快点进度呀,一会儿时间到了棉花没用完,我们都要死。” 赵磊应付性地“嗯”了一声,但手上动作却完全没有加快的迹象。 李悦有些着急了:“你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意思呀,就是……纺线这种手艺活,男生不太擅长,这也很正常吧。”他表情散漫,完全不在意他手上所掌控的是别人的生命线。 “你!” 李悦终于意识到,赵磊是故意的。当初找她组队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平均分配棉花,和平纺线,现在开始计时,他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她的眼眶开始发红。 如果她不想死,现在只能努力纺线,争取在规定时间内把棉花都用完。但那样的话,此消彼长,她只会加长赵磊的生命线,而自己的生命线则会被动缩短。 但她现在拿赵磊没有任何办法——她没有勇气和对方同归于尽。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但围观的众人几乎都看出那边是什么情况。 叶帆皱着眉,忍不住骂了声“混蛋”,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手持剪刀的少女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 南柯脑海中浮现出五个字——胆小鬼博弈。这是一种博弈论中的经典模型,取胜的核心是让自己失去选择权,从而让潜在威胁对于对手来说变成可信事实。 举个例子,两个人对向开车,约定谁先转向谁就会输。如果其中一个人在比赛开始前就把方向盘卸掉,表明自己绝不会转向,那么压力就会落在另一个人头上。这时候,如果另一个人不想同归于尽,就只能率先转向,从而输掉比赛。 这时候,赵磊就是那个卸掉方向盘的人。《 》 23、特洛伊战争(四) 虽然不知道生命线短一些能活多久,但当下如果棉花不用完就立刻会死。李悦一边掉眼泪,一边拼命地纺线。 南柯心想,这个赵磊看似摆烂,实际上求生欲比谁都强。其实只要李悦稍微反制,他就会收敛。但很可惜,小姑娘还是太实诚了。 终于,手持木尺的少女进行了第一次时间提示:“已经过去十五分钟咯~” 李悦看向装有棉花的竹筐,里边还剩下大半的棉花,凭她一个人根本纺不完,横竖都是一个死。 她高度紧绷的脆弱神经终于被扯断。 小姑娘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发了狠地看向赵磊:“要不你跟我一起认真纺,把剩下的棉花都纺完,两个人一起活。你要是再这样,我也不做了,大不了一起死!反正这个鬼地方,我也出不去,死就死吧!” 她眼眶猩红,表情凶狠,看着已经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赵磊盯着她看了几秒钟,似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有赴死的勇气。 片刻,他讪讪笑了笑:“别这么大火气,我肯定会跟你一起纺线的呀,本来就是两个人的活儿。刚刚速度有点儿慢是因为刚开始上手有些生疏,现在这不就熟练了?”说着,他手上的动作终于快起来。 李悦冷哼一声,看他确实认真起来,才重新开始纺织自己手上的线。 棉花还有剩余,但计时随时会结束。没有实时计时带来的恐慌感让赵磊也不敢再懈怠。 终于,在他和李悦的努力下,最后一缕棉花被纺织成线。收工的那一刻,三十分钟的计时刚好结束。 赵磊长舒一口气,忽略掉李悦怨恨的目光,满意地看着李悦那边比他长出许多的棉线。 手持木尺的少女丈量后,同样将棉线转化为银丝,交换后分给两个人。 赵磊的银丝大概有十几厘米,而李悦的只有五厘米左右。 李悦脸色发青地看着赵磊:“你会遭报应的!” 赵磊满不在意地耸耸肩:“到了这个鬼地方就是我最大的报应,还能有什么报应?”他指了指李悦手里的银丝:“你也看开点儿,不还有一截吗,又不是让你立刻去死。” “你!”李悦顺风顺水地长大,还从没见过赵磊这种泼皮无赖,气得说不出话。她索性不搭理他,独自走回人群里。 赵磊紧随其后。但他很快发现,几乎没人跟他说话,甚至大家还隐隐透露出鄙夷的表情。 他冷笑一声,小声嘟囔:“一个个的,装什么正人君子,真要死的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这组之后,林易和宋青青两组人都有些犹豫。毕竟他们和自己的搭档都并不相熟,万一有人和赵磊一个德行怎么办? 僵持片刻,叶帆率先打破沉默。他看向秦萝:“要不,我们去?”他脸色平静,好像并没有被刚刚的情况影响到。 秦萝歪头:“不怕我给你使绊子?” 叶帆有些迟钝:“啊?” “逗你的啦。我会努力的!” 秦萝做了一个握拳加油的动作。 南柯想,这两人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境地里临危不惧,倒不失为两个妙人。如果之后有梦境需要组队的话,或许可以招募一些合适的队友。 虽然她从前喜欢单独出任务,但人无完人,就像在这个梦境中,她有很多不了解的神话知识,取长补短并不是坏事。 另一边,秦萝和叶帆已经开始纺线。一开始,因为生疏,两人动作都不敢太快,生怕把线扯断了。到后来渐入佳境,才将速度慢慢提起来。 实践再次证明,三十分钟的时间纺完棉线完全够用,他们在计时终止前游刃有余地完成了任务。 南柯大致扫了一眼,他们得到的银丝大概和自己的银丝长度相同。 之后,林易与队友周正也依样画葫芦,没什么惊险地通过了任务。命运三女神的考验只剩下宋青青一组没有完成。 宋青青的队友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名叫袁涛,长相斯斯文文,但眉眼间总不经意透露出些暴躁。 因为前面两组人都比较顺利,所以他们的紧张情绪也冲淡了很多,两人悠闲地朝纺车走过去。 宋青青话比较多:“欸,你一会儿千万认真些,别害我哦。” 袁涛皱了皱眉,没说话。 宋青青戳了戳袁涛的胳膊:“跟你说话呢。” 袁涛一把将她甩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再多嘴你就自己去!” 宋青青似乎想不到看上去挺斯文的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凶,吓得捂了下胸口。 袁涛已经自顾到纺车边坐了下来。 宋青青小声嘟囔:“装什么……” 纺线的工作就在这种不和谐的氛围中展开。 虽然袁涛态度比较凶,但干活儿还算认真,没有刻意磨蹭时间,动作有条不紊。宋青青看了会儿,勉强放心,开始纺织自己这边的线。 她没有故意放慢速度,但如她所讲,她确实在手工方面缺乏天赋,所以动作极其滞涩,不仅速度慢,纺出的线也粗细不均。 大概过了十分钟,袁涛终于忍不住。他一把甩掉手上的棉花:“你给老·子整这出是吧?” 宋青青被他凶恶的神情吓得脸色发白:“没……我发誓没有!我真的在努力做了!” 这时,在远处旁观的陈立阳突然眉头一皱:“完了。” 叶帆:“怎么了?” 南柯轻声接过话来:“线要断了。” 话音刚落,宋青青手里的纺线应声断裂。虽然隔得远,但众人仿佛都听到一声铿锵的嗡鸣声。 袁涛站起身,气得直接掐着宋青青的脖子将她拉起来,面目狰狞:“贱·人!” 宋青青拼命拍打他的手,但袁涛的手却宛若铜浇铁铸。她只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是……故意……” 她确实不是故意的,虽然她对袁涛有点意见,但至少在纺线这件事上并没有害他的心。只是刚刚她被袁涛吓得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正好扯紧了手上的棉线。她纺的线本来就不均匀,韧性差,蓦地被扯一下,直接就断裂了。 眼看着宋青青要被袁涛掐死,南柯看向纺线女神:“神女,生命的长度既然由生命线的长度来决定,那么在纺线过程中,纺线的两个人是不能互相杀死对方的吧?” 纺线女神饶有意味地看向她,慢悠悠地开口:“啊,的确。不好意思,忘记了。”说着,她漫不经心地朝纺车边上手持剪刀的少女打了个手势。 手持剪刀的少女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神情。不过,为了遵守规则,她还是出声提醒:“两位纺线者,请允许我冒昧提醒。” 袁涛手上的力气终于松了些,宋青青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惊恐地看着他,似乎还没从濒死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断裂的棉线无法再进行纺织,但另一位先生仍然可以继续进行。如果在规定时间内可以将棉花用光,也算通关。当然,如果二位自愿放弃,那么本次纺线到此为止。” 袁涛终于冷静下来。 他冷冷看了一眼战战兢兢抱膝坐在地上的宋青青,而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在纺车边坐下来。和这个女人的账可以之后再算,现在他要活下去! 然而,他们的情况和赵磊、李悦还不一样。 赵磊虽然故意消极怠工,但他没有失去纺线的权利,关键时候还可以出些力。可宋青青已经完全不能再纺线,几乎所有的工作都压在袁涛一个人头上。 即使他已经拼命加快速度,但仍然赶不上时间流逝的速度。终于,手持剪刀的少女宣布三十分钟计时结束。 袁涛和宋青青同时看向盛放棉花的竹筐,此时,筐里还有最后一缕棉花。这缕棉花看上去极不起眼,但放在此时此刻,却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成为第一组没有完成任务的应试者。 宋青青眼神呆滞,仿佛自己已经是个死人。而袁涛不甘心地冲到手持剪刀的少女身边:“就差一点点了,算我们通过吧,可以吗?” 他指了指宋青青,声音歇斯底里:“或者你杀了她,她什么活儿都没干!杀了她吧,让我活着行吗!我真的尽力了!” 然而,手持剪刀的少女只是露出虚假的怜悯神色:“很遗憾,但规则制定了就是要遵守的呀。你们这一组没有完成任务,那没办法啦。” 说着,她的手朝袁涛和宋青青的方向轻轻一挥。 众目睽睽之下,原本活生生的两个人嘴里突然吐出棉花来,甚至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 棉花越吐越多,越吐越多,最终,两个人从脖子开始,整个身体都慢慢变成一团毫无生气的棉花——就和他们纺线用的棉花一模一样。 南柯皱着眉看着面前诡异的场景。现场没有鲜血,但却比鲜血淋漓还让人瘆得慌。她心里翻涌起强烈的不适感。 突然,她眼前覆上一双修长的手。 那双手并没有触碰到她的眼睛,很克制地保留了几公分距离。 南柯没有拨开,只是轻声道:“我不怕这个。” 陈立阳声音温柔似阳光晒过的雪松:“我知道,只是不想让你看到太多死亡。”许是觉得这句话有些越界,他语气轻松地补充:“就当我是一个绅士。” 南柯笑了笑:“没事,我都习惯了。” “那,从现在开始,尝试着不要习惯呢?”《 》 24、特洛伊战争(五) 通过命运三女神的考验后,原本的十二人只剩下八个。众人各怀心思地继续上山,山路两侧各色绚烂的花朵此时也仿佛充满诡异,没人再认为这里是一个神眷的乐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色居然突然黑了下来,天上升起一轮巨大的圆月。前进的众人停住脚步,警惕地打量四周。 南柯问陈立阳:“希腊神话里,奥林匹斯神山也会有昼夜交替吗?” 陈立阳:“确实会有昼夜之分,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黑,只是由白昼女神和黑夜女神每天交替在天空驾驶战车,用来标志时间的流转。众神也以此来标定生活的节奏。” 南柯抬起头,盯着空中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月亮:“那,神话中,有没有什么神是和月亮相关的?” “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叶帆接过话来。 陈立阳点点头:“或许,我们现在就在月亮神的领域之内。” 闻言,众人不禁提起一口气。前两次遭遇神祇,都不是什么好的体验,谁也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灾难在等着。 但待在原地也不是办法,毕竟他们现在都没还有接触到梦境的真正核心“特洛伊战争”,只能继续打起精神向前行走。 好在,虽然天黑了,但月亮的光芒强盛,所以众人的视野并没有受限。 不多时,走在最前面的南柯突然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眼前的地面上,横亘着一条大概一米宽的沟壑,深度有半米左右。这条沟壑并不规整,蜿蜒曲折,末端一直延伸到视线被植被阻隔的远方。 虽然沟壑本身对他们来说并不难跨越,但这沟壑此时出现在这里,显然不同寻常,南柯谨慎地伸手带起一点沟里的泥土凑到鼻尖。 片刻,她皱眉:“有点腥味。” 叶帆:“腥味?会不会是某种动物?造成这种痕迹的话……” “是蟒蛇。”陈立阳接过话来。 这个猜想对众人现在的情况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秦萝:“如果是蟒蛇,那这条蛇得有……”她朝着沟壑的位置比划了一下,“一米那么粗的身体?也太大了吧?” 陈立阳:“距今大概6000万年前有一种泰坦巨蟒,科学家发现过这种蟒蛇的古化石,它们身体最粗的位置大概就有一米左右,不过这种蟒类早就灭绝了。” 南柯:“这里是虚构的空间,而且还是神话背景,出现什么都不意外。”她提醒众人:“小心点儿,如果真的遇到蟒蛇,不要正面对抗,灵活一些,避免被它缠上就好。”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众人怀着担忧的情绪继续向前走。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团赤红色从他们面前飞驰而过。 走在后边的人没看太清,但南柯大致看到了——那是一只体型和牛差不多的漂亮动物,头上顶着灿金色的双角,奔跑而过时,蹄下闪过铜色的光泽。她把看到的东西描述了一遍,问众人是否知道这是什么。 陈立阳:“应该是阿尔忒弥斯的宠物神鹿,果然是月亮女神的领域。” 叶帆:“它好像在逃命,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追它。” 南柯心头一动:“是那条蟒蛇!” 话音刚落,让人头皮发麻的簌簌声从远处的山体传来,且这种声音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逼近。 南柯当机立断:“快跑!”说完,她下意识拉起陈立阳沿着山路向前跑去。巨蟒在追神鹿,而神鹿逃跑的方向和他们垂直,只要他们跑的快,应该就可以躲过去。 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拿出最快的速度开始奔跑。 然而,事与愿违。许是他们这些生人的味道更具吸引力,原本追着神鹿的巨蟒突然改变方向,沿着唯一的山路追上来。 虽然他们已经尽力奔跑,但身后的追逐者速度却丝毫没有被巨大的体型所拖累,向前爬行的速度甚至比他们更快。很快,南柯回头时已经可以看到那只蟒蛇的上半身—— 这条蟒蛇通体呈深绿色,没有一丝花纹,巨大的躯体在爬行过程中不断带起飞溅的泥土。此时,它冰冷的竖瞳微微眯起,露出狩猎的姿态。它的嘴巴大张,露出通向腹部的黑洞,仿佛要立刻择人而噬。 南柯果断做出决定。她迅速拉着陈立阳调转方向:“朝刚刚神鹿的方向跑!”既然神鹿是月亮女神的宠物,那巨蟒要猎杀她的宠物,想必她会出手。虽然这个地方很多事情不能以常理计,但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众人已经跑得没有力气思考。现在还能清醒提出建议的人自然而然成了主心骨,没人质疑南柯的话,纷纷按照她的说法转向,大概又跑出几百米的距离。 突然,跑在最后的叶帆觉得腿肚子开始抽筋。他的工作平时就是坐在键盘前码字看书,几乎很少运动,遇到这种考验体力的情况真的有心无力。 他知道身后的巨蟒一直在逼近,可体力已经快到达极限。终于,在某个时刻,他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都腾空而起。下一刻,仿佛要将骨头碾碎的疼痛感从全身传来,他立刻疼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向前奔跑的南柯蓦地停了下来。因为,她回头判断巨蟒距离的时候看到,叶帆被那只巨蟒的身体紧紧卷起来带到了空中。此时,男生虽然脸色痛苦而扭曲,但显然还活着。不过,再过几分钟就说不定了。 缠上叶帆后,巨蟒终于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他硕大的头颅做出回头的动作,好奇地打量被自己抓到的新鲜人类,似乎在想该怎么吃掉他。 南柯观察了那条巨蟒几秒钟。蟒蛇身上布满了深绿色的鳞片,即使是眼皮,也是全副武装,看上去就很坚硬,即使有工具也很难突破,更别说现在他们赤手空拳。 不过,也不是全无破绽——在它的下颌处,有一片区域,会随着它的每次呼吸而起伏。虽然动作很轻微,但南柯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区域,是这条蟒蛇全身上下唯一没有鳞片包被的地方。 南柯没什么时间犹豫,飞快提起累赘的裙摆,将其膝盖以下的部位撕扯下来。 陈立阳知道她想做什么,他委婉提醒:“姐姐,这只巨蟒既然在神山上,应该也是神族,我们杀不死它的。能杀死神的,只有神器。” “神器?” 陈立阳看了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蹲在旁边大喘气的赵磊:“比如那支时序三女神赠送的时序之发钗。” 赵磊瞪大眼睛,立刻站起身往后退了退:“你们疯了吧?什么情况了还要去救人,自己能活着都不错了。” 秦萝眉头紧皱:“现在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凭你一个人也没办法从梦境里出去。没准儿下次别人得到神器,你遇到危险我们也会救你的!” 林易也跟着搭腔:“是啊,现在只剩八个人了,我们得团结起来。” 赵磊翻了个白眼:“不是你们的神器,你们自然不心疼。都说了只限使用一次,我留着自己保命还嫌不够呢!” 一旁的李悦嗤笑一声,懒得多说。她早就看清了赵磊的嘴脸,他要是开始无私起来,太阳都能从西边儿升起。 南柯对赵磊的态度并不意外。她拍了拍陈立阳拉着她胳膊的手:“放心,我只是去救人,杀不了就杀不了,让它放人就行。”说完,她便朝巨蟒的方向跑过去。 众人虽然有帮忙的心,可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去了也只能添乱,所以只能看着南柯的背影干着急。 她距离蟒蛇大概二百米左右,很快便逼近到蟒蛇身边。 被蟒蛇卷了许久的叶帆已经奄奄一息,南柯来不及寻找最佳的攻击角度,直接一个滑跪仰头滑行到巨蟒的头颅之下,然后朝着它下颌那个柔软的区域毫不花哨地给出一拳。 “叽——” 这一拳果然精准地打击到蟒蛇的痛点,它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同一时间,它卷着叶帆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松开一个缝隙,叶帆从缝隙中掉下来落在地面。 蟒蛇似乎被未知的攻击所激怒,尾巴焦躁地在地上摆动,将地上的植被清出大片裸露的土地。一边的叶帆也被它无意识地扫到更远的草地上。 陈立阳找准时机跑过去,将叶帆带回到安全区域。此时,叶帆由于在窒息的情况下突然重新吸入空气,脸上泛起潮红。不过好在,人并没有失去意识。 陈立阳问:“感觉怎么样?” 叶帆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儿,有点儿疼,但还死不了。它怎么突然松开我了?” 陈立阳抿抿唇:“南一姐去救你了。” 叶帆挣扎着坐起身:“那她现在人呢?” 陈立阳目光望向正在和巨蟒搏斗的南柯:“还在和那个怪物周旋。” 南柯此时的情况虽然看着凶险,但对她来说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么艰难。 巨蟒虽然攻击力强,但那也得建立在攻击落在实处的基础上。体型巨大既是它的优点,但也是缺点,现在南柯只有一个人,显然移动起来比巨蟒更灵活。 她凭借矫健的身手时不时绕到巨蟒的下颌处挥出一拳,虽然杀不死它,但如果能瓦解它的斗志让它知难而退也好。 秦萝眼里流露出惊艳的神情:“想不到南一姐这么厉害。” 陈立阳面色仍然很严肃:“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的体力总会被耗尽。而且,如果这只巨蟒也是梦境考验的一环,它是不会退走的。” 众人稍缓的神色立刻又凝重起来。 不过,不多时,原本凶恶无比的巨蟒居然晃了两下,然后悠悠地瘫倒在地上不动了。 南柯松一口气,快速跑回人群中。她简要告知:“蟒蛇只是睡着了,并没有死,十分钟后就会醒来。现在我们已经进入月亮女神的考验范围,我想,如果不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就算我们跑再远,它也会追上来。当务之急,必须要尽快找到月亮女神。” 叶帆看向她,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和眼神却很真诚:“谢谢你回来救我。”有那么一刻,他真得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只是想不到,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竟然也会回来救他。不管南柯怎么想,他现在反正已经将南柯当成朋友兼救命恩人了。 南柯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情绪表露,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便很快转开话题:“我们快走吧。” 一行人继续朝着神鹿逃跑的方向前进。 陈立阳沉默地跟在南柯身后,几番欲言又止。 南柯以为他在好奇自己怎么制服得巨蟒,也没什么好掩藏:“我刚刚用了初筛梦境里爆出的道具,叫【催眠之弦】,可以使指定人物陷入沉睡,时效十分钟。刚刚我随手在那只蟒蛇身上试了试,刚好也可以生效。” “啊?”陈立阳的眼神有些迷茫。 “你不是想问这个?” 陈立阳抿了抿唇:“不是……就是刚刚看你打斗的时候膝盖一直在地面摩擦,想问问你疼不疼。” 闻言,南柯抽空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此时,她原本白皙的膝盖和小腿上多了好几道擦伤,上边渗出的血迹已经开始干涸。 想不到,这种她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小伤,陈立阳竟然能注意到,而且还是在这种逃命的场景中。从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她受过比这严重百倍的伤,好像也没得到过这种小心翼翼的关怀。 她说不上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如果一定要类比的话,似乎很像她第一次收到白色风信子的时候,鼓鼓胀胀的,似乎有种生机勃勃的东西在心底萌芽。 她随意道:“放心吧,一点都不疼。” “真的?”陈立阳有些怀疑,毕竟伤口看上去血淋淋的。 南柯笑了笑,声音带了点儿哄小孩儿的意味:“嗯,真的。” 她默默想,原来有人关心是这种感觉,似乎,还挺不错的。 如果不是在【造梦空间】就好了—— 或许,在【造梦空间】里,也好。《 》 25、特洛伊战争(六) 南柯一行人一路从草地走到森林里。夜晚的森林并不瘆人,相反地,由于月亮的清辉一直笼罩着这片区域,森林里也多了几分梦幻的感觉。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们终于看到了森林尽头的景象——那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清冷的月光在湖面泛起粼粼波光,而湖泊上方,一只金角巨鹿悬空而立,鹿背上,斜跨着一个容貌清丽的少女。 少女头上带着白金色的月冠,银色的长裙勾勒出姣好的身形。她右手上握着一张造型精致的银弓,背后背着的箭囊里是几支银色的长箭。 叶帆发出惊叹:“难怪神话中月亮女神也叫做狩猎女神。” 少女懒懒地看向来人:“人类?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这并不是去神殿的路。” 南柯:“您好,神女,冒昧打扰。我们是被一只巨蟒追赶至此。” “巨蟒……”少女有些惊讶,“你们居然能从它的追赶下逃出来?” 南柯不太方便透露道具的事情,只是含糊道:“侥幸而已。” 话音刚落,森林里就响起成片树木被撞断的轰鸣声,紧随其后,巨蟒硕大的脑袋出现在南柯等人身后。 不过,许是碍于阿尔忒弥斯在场,巨蟒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南柯,一边警惕地注意阿尔忒弥斯手上的弓箭。它知道,这些人类杀不死它,但狩猎女神却可以。 阿尔忒弥斯拇指随意摩挲着手上的银弓,神色淡漠地看向巨蟒:“虽然我不太喜欢你,但我也不会干涉人类的事情。” 巨蟒的竖瞳中瞬间露出凶光,身体蠢蠢欲动。 “神女!”南柯冷静地喊住阿尔忒弥斯,“刚刚这只巨蟒试图攻击您的神鹿,如果没有我们分散它的注意力,或许这只鹿已经成了它腹中的食物。” 闻言,阿尔忒弥斯看向身下的金角鹿。神鹿仿佛能听懂人言,它点了点头表示南柯说的是真话,硕大的鹿头上居然流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尽管如此,阿尔忒弥斯也没有大发善心,她向来最不喜欢别人和她讲条件。 “那又怎样?你想让我因此救你们?” “不用。只是,能否和您借用一件武器?” 阿尔忒弥斯眼里流露出几丝兴味来。 “什么武器?” 南柯平静道:“只要是神的武器。”陈立阳说只有神器可以杀死巨蟒。 “有了武器你就能杀死它?” “能。” 许是南柯的回答太过果断,阿尔忒弥斯有些惊讶。她从没见过这么自信的人类。 她想了想,抬手朝空中的圆月一招,一道月光便朝她的方向奔射而来,最终落在她手上,幻化成一根箭矢的形状。 她将这支月光之箭直接抛向南柯:“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箭矢会重新幻化成月光,届时,你们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南柯接过箭,没说话,只是转身朝巨蟒的方向走去。 陈立阳拉住她:“我和你一起。” 叶帆:“我也去。” 秦萝:“加上我。” 除了他们三个,李悦本来也想去,但最后看到巨蟒露出的尖锐牙齿,还是往后退了两步。林易、赵磊和周正则是尴尬地低下头假装没听到。 南柯本想拒绝,不过看到几人坚定的眼神,拒绝的话断在喉咙里。这是一个团队考验,她不能自以为是地左右别人的选择。 她简单分配任务:“那你们帮我牵制住它的后半身,我会找机会用箭刺穿它的下颌。” 说定以后,众人不再废话,直接朝巨蟒靠过去。巨蟒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声,上半身高高翘起,又飞快朝南柯俯冲下来。可能是前不久刚刚在南柯手上受挫,它对南柯的仇恨值显然比对其他人要高得多。 南柯动作灵敏地避开巨蟒的第一波攻击,然后再次和它缠斗起来。 在此过程中,陈立阳三人时不时在巨蟒的身后进行骚扰,这种骚扰很直接,就是用双手环抱住巨蟒的身体。一米粗的蟒蛇很难被完全抱住,而且它每次甩尾的力量惊人,所以几乎他们一抱上去就会被蟒蛇狠狠甩在地上。 不过,这种战术也并不是全无用处。虽然不能对蟒蛇造成伤害,但陈立阳等人的骚扰让蟒蛇在和南柯的博弈中时不时就会分神。 终于,南柯找到机会,第一次将月光之箭狠狠刺入蟒蛇的下颌处。 这一次,它发出了比以往凄厉数倍的鸣叫声,一滴滴温热而腥臭的鲜血顺着箭身滚落到南柯的脸上。 南柯心中一动,成了!这支箭果然能伤到蟒蛇! 不过,她也没有寄希望于这一箭能够直接杀死它。毕竟,她刚刚刺入的时候就感觉到,箭尖距离巨蟒的大脑应该还有一点距离。 一击得手,她立刻拔出箭,灵活地与蟒蛇拉开距离。 这下,蟒蛇似乎彻底被激怒了。它甚至不再管身后一直进行骚扰的人,一门心思想杀死南柯。它巨大的身体猛地朝南柯翻卷而去,似乎要以之前卷起叶帆的方式将南柯卷起来慢慢碾死。 南柯翻身堪堪躲过,抽空朝陈立阳三人大喊:“你们先回去!”显然巨蟒已经发狂,人多的话难免被波及到。 叶帆有些犹豫,一旁的陈立阳当机立断:“走,回去。” 很快,这片区域又只剩下南柯和那只巨蟒。 如果再用一次【催眠之弦】的话,她当然可以慢慢杀死沉睡的蟒蛇。但这种全局通用道具数量有限,她刚刚已经使用过一次了,况且,她也很难对阿尔忒弥斯解释道具的存在。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还好,蝶网的训练方式虽然不人道,但不得不说,这种训练得到的成果相当可观,至少足以支撑南柯在这种高强度的博弈中坚持十分钟。 又与巨蟒缠斗了几分钟后,南柯终于找到机会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巨蟒巨大的竖瞳中流露出人性化的得意神色,快速朝南柯俯冲过来。南柯找准时机,一个侧翻,整个人便滚到巨蟒头颅下的视野盲区。 她之前刺出的伤口还在滴血,很好辨认。她没有一丝犹豫,握着月光之箭,狠狠朝着之前的伤口刺进去。这次,箭矢前进的距离比之前长了大概十厘米左右,一股更加腥臭的热血从伤口处涌出来。 巨蟒发出剧烈的痛鸣,整只身体都在狠狠摇摆,似乎试图摆脱那种刺骨的疼痛。它甚至忘记了对南柯进行反击。 在这个绝佳的机会下,南柯双手握住那支刺在巨蟒下颌处的箭矢,用尽全力又将它向前推了十厘米。然后,她毫不恋战地翻身脱离巨蟒的身体范围。 这次,巨蟒没有再追来,甚至没有再发出巨大的嘶鸣声,它嘴里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下去,宛若呜咽。不多时,它巨大的头颅也终于缓慢地垂落下去,最终整个身体无力地匍匐在地上。 南柯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手中原本实质般的箭矢慢慢失去重量,最终化为一道清冷的月光重新飞射回空中的月亮上。 蟒蛇巨大的身躯还在缓慢地上下起伏,但显然是苟延残喘,不能活了。 神鹿载着阿尔忒弥斯踩着凭空产生的月阶拾级而下,走到众人身边。阿尔忒弥斯看向南柯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你很厉害,也很勇敢。” 南柯不卑不亢:“多谢您的武器。” 阿尔忒弥斯笑了笑:“难得遇上这么合我心意的人类。让我想想,送你个什么礼物好呢?” “礼物?” 可能是经历了时序三女神和命运三女神,南柯有些不敢相信月亮女神居然如此正常,冷漠却并不弑杀。 阿尔忒弥斯看向不远处已经变成尸体的巨蟒,灵眸中光芒一闪:“有了!” 她素手一指,巨蟒身上深绿色的皮居然如庖丁解牛般丝滑地蜕下来,露出里面巨大的森白色骨架。接着,骨架快速向内坍塌和收缩,最终浓缩成一张大约一米长的骨弓。 她一招手,骨弓便朝着她的方向飞过来。她略作检查,满意地将弓递给南柯:“这张弓弓身由巨蟒的骨骼所化,弓弦由巨蟒的肌肉所化,就当做是你猎杀它的战利品好了。” 南柯接过骨弓,弓身莹润白皙,丝毫不像普通的动物骨头。她说:“可是没有箭,弓就发挥不出作用。” 阿尔忒弥斯笑了笑:“这是自然。”说着,她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三支银箭,“这三支银箭同样是月光所化,但却可以保存更长时间。每支箭只可以射出一次,不可回收。送给你。” 南柯接过那三支银箭,将它们别在腰间,问道:“这弓箭可以杀死神吗?” 阿尔忒弥斯点头:“当然,只要你能射中。” 南柯笑了笑,由衷道:“谢谢你,阿尔忒弥斯。”她顿了顿,“那,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当然。” 众人朝阿尔忒弥斯道别,然后原路返回,试图回到那条上山的小路上去。 走出大概五十米,陈立阳轻轻碰了碰南柯的胳膊。 南柯和陈立阳对视一眼。下一刻,她毫无征兆地从腰间抽出一支银箭搭在骨弓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将箭射向仍在看着他们背影的阿尔忒弥斯—— 箭矢的速度宛如月光,笔直地插入阿尔忒弥斯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