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那个小“白”花GB》
1. 1
冬夜飘了点碎沫雪花,将临春节,街上挂满红灯笼,喜气洋洋的。
警察局外灯笼挂得尤其多,走到门口感觉跟上了天堂一样,又亮又刺眼,华琅在局子里面坐了两个小时,被警察追问两个小时,终于被放出来了。
走出大厅,迎面而来雪风。
华琅将手揣进衣包,沉默回家。
他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倒霉的倒霉蛋。
大学毕业之后,就在他老板的公司勤勤恳恳当牛马,从私人小公司一路干成行业内数一数二的企业存在。
然后,这个操蛋的董事长偷税漏税,终于在半年之前被人实名举报,董事长完蛋,公司缺钱,几度面临注销。
华琅这些年被蒙在鼓里,不知情董事长的事,警方也只是因为他任职董助,才把人喊到局里多询问了几句。
这些年华琅任劳任怨加班,还要给董事长的私事擦屁股,一个个商业老董和董事长的小情人打爆了他的电话。
最最倒霉的来了,华琅提前两个月离职,还没把往年拖欠的年终奖拿到手,公司先死了。
华琅轻轻叹气,一团冷凝气化入空气,他感觉他也要跟着公司一起死了。
但人不会一直倒霉的,可能是任劳任怨当牛做马太久,有人可怜他,给他施了把手。
两个月前,华琅收到一条无身份邮件,内容是说公司或有变动,注意敏/感岗位。
可能是哪个对家发来恐吓的,也可能是发错了人,但华琅多疑,恰好他也准备换一份工作,找家人性化一点的公司。
最终华琅离职了,离职之后,公司就被举报,他有点庆幸,虽然公司的事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因为他是董助,经手大大小小的合同,少不了要被盘问,要是董事长和财务部门一起发疯,甩他脏锅,他可能真就说不清了。
这么一想,华琅默默接受了他年终奖的死亡。
年终奖而已,哈哈,谁还没几个钱了?
过年之前,华琅向各个公司投送简历,幸运的话年前就能面试完,年后就能入职。
他毕业名校,陪伴公司上市,履历那是不用说了,压倒一片人,但又因为前公司有劣迹,自己职位还算高,又没多少公司敢收用。
从离职起,精准投递将近三十份简历,全都石沉大海,正当华琅以为要无业过完今年时,他收到了一份offer。
他感到一阵挑衅。
这家集团与前公司不处于同行业,但就是这家的董事长实名举报前公司。
在这个经济形势严峻的大环境下,华琅向他应聘岗位的年薪低下了头。
不过也是面试之后才发现,华琅应聘的部门和那位董事长不相干。
面试很快通过,华琅入职行政部门总裁办秘书,为什么是秘书不是总助,主要是他发现秘书活少很多,他们家开出的薪资还差不多,而且总助位已经有人了。
对外岗位总要求人着正装,特别是稍大型的企业,华琅对着全身镜整理西装领带,而后有人过来带他进总裁办。
“华琅是吗?”一个同样身穿正装的女人抱着公文夹,她面带微笑,是特别牛马的那种假笑,“我是行政总裁办的姚总助,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詹总那儿。”
华琅点头,微微弯了弯嘴角。
他应聘吃力,也有些原因在性格,不当最大的老板,免不了去堆笑,但是他不爱笑,更不爱说话,非工作需要,他几乎不会开口,脸上阴沉沉的,给不了人亲近感。
行政总裁办在将近顶楼的位置,人很多,氛围不错,华琅跟随姚总助出电梯时,一群人向她热情打招呼,还新奇地来看新牛马。
新牛马皮肤很白,又高又瘦,气质出众,一看就是经常精致打理自己的人。
新牛马点了下头,不说话。
“嗳,这么高冷嘛。”
“你不懂了吧,言情小说里面的男秘书都是漂亮但高冷。”
“我们又不是小说……”
华琅假装没听见。
姚总助敲了敲门,里面一声进,她就刷脸开门,递出手臂,请华琅入内,她还有一堆事,替他关上门,就不去凑入职热闹了。
华琅没在行政部门干过,但听说行政部门又累又烦,他一进来,就看见办公桌后皱眉的行政办总裁詹云湄,敲键盘敲得有点用力。
看起来也是个苦命的牛马。
他走近了点,才发现她看起来很眼熟,眉心轻微压着长眼,玻璃门外的光打过来,她半张脸都融于光中,鼻梁高挺,拉出一条长阴影。
就在观察时,她突然抬起头,本来华琅莫名心虚,但她眉心又散开了,唇边捻出一抹和煦的笑意,“华琅?”
华琅收回视线,半垂眼皮,嗓音很冷淡:“是。”
听他腔调这样疏离,詹云湄就知道华琅对她没印象,她翻出一叠档案,“帮我送到财务部去。我的联系方式和公司常用联系人你应该都加上了吧?”
“都加上了。”
“嗯,晚上有公司部门聚会,你定个酒店,费用打收据,过后找我报销。”
华琅说好,然后离开办公室,开始新牛马的新工作。
聚会是年终一聚,只有他们行政部的人,不要求多体面排场,华琅找了家价格和菜品环境逗不错的酒店,定下。
部门规定早九晚六,不拖班不加班,晚上聚会,下午提前下班,差不多三点多就放了。
华琅还没有詹云湄那些司机的电话,她也没回信息,只好回办公室找她。
办公室门没关,敞开小缝,不关门就是可以直接进的意思,华琅敲门后没等应,就直接进了。
室内玻璃窗帘已经放下,挡着外面的光,也没开灯,沙发边站着身高目测一米七五的女人,正在穿大衣。
说实话,西装外面套大衣那不是一般的怪,正常体面人要风度不要温度,是不会这么穿的。
见华琅那小眼神,詹云湄并不尴尬,反而很自然地把围巾也戴上,“出去太冷了,真有人大冬天装帅单穿西装外套吗?”
华琅就是啊。
他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清了清嗓,说:“可能吧。”
别别扭扭的,倒也不像詹云湄以前在发布会上看见的他,以前的他身上有股戾气,应该是在旧老板手下打工,打散了魂儿。
詹云湄大方地笑了笑,递华琅一条灰色围巾,“圈上吧,不要第一天上班就感冒,华秘书。”
她不拿老板架子,语气很亲近,听她说话像被温暖的春风吹,吹得人暖暖的。
只是那一声喊,喊得华琅耳朵痒痒的,可能是她着重加强了那三个字,也可能是她的笑容太亲切。
华琅抱着围巾,最终还是没有圈在脖子上。
聚餐不搞形式主义,詹云湄懒得搞,平时对员工也很好,人性化起来,员工们自然就不讨厌老板,吃得可嗨。
饭过一半,有人举酒杯敬詹云湄,华琅不情不愿,但还是跟着敬。
酒杯轻轻碰撞,金黄的啤酒晃荡出浪波,华琅不经意间抬眼,冷不丁地和身边詹云湄的笑眼对上。
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而多想,华琅总觉得詹云湄的笑有种特殊,并不是纯粹因为聚餐而笑。
吃完饭,员工们还要去唱k,詹云湄和其他人喝上头,有些醉了。
“姚助,你和他们去吧”詹云湄拍了拍华琅,“帮我打电话给司机,回御茗湾。”
她确实是醉了,华琅盯着车顶。
酒气熏得他有点难受。
偏偏他就是她秘书,还能怎么办,只能送她回家了,也巧,他也住御茗湾。
华琅送詹云湄上楼,她还能自己走,就揣着个手跟他。
“詹总,按指纹,”华琅冷道。
跟酒鬼说话,他没有耐心。
“噢,”詹云湄笑笑,按开了门。
她一脚跨进去,华琅打算走,她突然握住他手腕,把他拉进门。
华琅懵了下,詹云湄趁此间把门关上了,还把大衣脱下来,放到他手上。
他怎么没听说秘书还要负责这些私活。
华琅轻轻啧了啧嘴,詹云湄闻声后望,他为了他的工资,抿了个生硬难看的笑。
“鞋柜第二层有男士拖鞋,换了进来。”
她说话从来不是命令口吻,但莫名地让人想要照着做,华琅心里烦起来,但还是依做。
华琅在心里骂爹,抱着詹云湄的衣服跟她拐进去,入了玄关门就是横厅,落地窗几乎拉了个通,一揽外面灯火辉煌,空气里飘渺着淡淡的香薰气味。
詹云湄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冲华琅招招手,华琅轻疑着走去。
她没开灯,落地窗外的灯光是整个屋子唯一光源,他依稀看见她嘴唇在动,似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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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可是听不见声音。
华琅弯下腰,侧脸在詹云湄面前,静静聆听。
没有等到她再出声,脸颊传来柔软触感,一触即离,华琅脑子瞬间空白。
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之后,他猛地睁大眼,攥紧她衬衫衣领,拉着她,凶声质问:“你有病是不是?”
他是不会为了工资而卖身的。
那是鸭子。
他是正经打工的。
“华秘书就这样对待向你施以援手的大恩人啊?”詹云湄仍旧笑意凛然,口齿清晰,完全不是醉酒人的样子。
华琅发现自己上她套了,不怒反笑,冷哼一声,讥讽刻薄,“你给我的邮件?”
“嗯哼,”詹云湄挑眉,眼睛向下移,盯着他死攥的手,“不报答就算了,竟然还这样对大恩人。”
华琅不可置信地哈了声,简直要翻白眼,“你做了多大的事,要我报答?”
詹云湄轻拍华琅的手,温和的笑逐渐弥散,声音显出几分冷淡,“放开。”
“我要是不呢?你信不信我出去报警你骚扰人,”华琅口头上威胁,但手已经慢慢脱力。
他清晰知道现在的处境,离职就不好再入职,本来就有劣迹公司履历,结果新上任不到一天又离职,哪家大公司还敢要他。
而且詹云湄这种人,手里肯定有人脉,想为难一下他这种人,那是轻而易举。
慢慢地,华琅的手松开了,闭上眼吸了口气,感叹自己实在倒霉。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华琅站在原地不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沉寂片刻,詹云湄笑了声,去把灯打开,“别怕,我又不是黑/涩会。”
“滴”的一声,空调也开了。
“你还不是黑/涩会?”华琅听到破天荒的笑话。
詹云湄拖长声音“啊”了下,揣手靠在墙边,“我看起来是么?”
她反思了下,对他来说确实有点像。
她了解过他家庭背景,是个孤儿,连亲戚都不多,读书靠贫困补助和奖学金,毕业之后就开始工作了。
这样可怜兮兮,没有背景没有势力的人,跟了近十年的老板还倒了,他真成了一无所有的小白花。
詹云湄忍不住又笑,华琅搞不懂她,自暴自弃坐到沙发上。
“非要肉/偿?不能用一点法治社会的方法报答您这尊大佛么?”华琅捏着眉心。
他上辈子肯定是个太监,并且是那种作恶多端,阴险狡诈,小气吝啬,压榨百姓的死太监。这辈子终于长齐了身体,让变/态惦记上。
“嗯?我说了要你肉/偿吗,”詹云湄最开始真没这么打算,这种事逼不得人,他这种显而易见的倔性格也不适合拿来逼。
不过,她还没说完话,那边华琅已经脱掉外套,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倒是看看这种事传出去谁先丢脸。
詹云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华琅拉着找到卧室,她静静看着上方没有作为的他。
华琅想了想,又坐起来,打开手机开始点外卖。
詹云湄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买/套,”华琅冷漠道。
“啊……”詹云湄似笑非笑地蜷腿盘坐,“不用那个吧,感觉需不着。”
需不着是什么意思?
华琅眼珠子要瞪出来了,他真被她吓到了,不明白她想干嘛,她搞这种就算了,怎么还这么放/荡。
他又放下手机,问她:“有没有粗绳?”
他要去吊死。
不行,这破房间又不是木梁架构,想用脖子荡个秋千都没办法,还是跳下去来得快。
以极快速度,华琅从床上起身,去扒拉窗户,詹云湄看着他走来走去,伸手把人拽回来。
詹云湄啼笑皆非地看着满脸阴沉的华琅,她摸了摸他的脸,他咬着牙扭头。
“想要买就买吧,只不过我觉得四爱不是特别需要,”她温温笑着,打开手机下单,另外多买了个玩具。
华琅听说过,但没试过,不说这种,传统的他都没试过,从读书到工作,他都懒得去了解接触异性,当然,同性更是滚一边儿去。
愤怒转瞬即逝,取而代之是认知重塑的震惊,以及看见那个诡异商品图的羞耻。
复杂的情绪揉在心头,红晕染到脸颊和耳根,在她手机屏幕的微光照耀下,分外明显。
2. 2
等待诡异物品派送的过程中,华琅回忆起了他可怜兮兮的前二十多年。
父母健在时,家里还是挺有钱的,甚至算得上小资家庭,后来父母双双意外离世,房子、存款、赔偿款,全被亲戚以照顾名义分走。
华琅当时才五六岁,不懂律法,最开始那几年班主任心疼他,试图帮他,不过后来班主任的丈夫不愿意再插手。
熬过了艰辛的学生生涯,进入成年人的世界,而后丢工作,被新上司……
他怎么就这么惨?
华琅睁开了眼,胳膊挡住眼睛,躺在这张不算软的床上,听着身边键盘敲打声,叹气。
他甚至思考了一下吃詹云湄软饭的可行度,但很快pass这个想法。
除非是脑残,才会愿意靠近她这种变/态。
詹云湄不知道这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华琅把自己浑身上下都嬷了一遍,她只知道他一直在叹气。
她拍拍他的手臂,“别躺了,你家也在这边吧,回去拿换洗的衣服,”
“哦,”华琅没好气地应声,坐起来穿鞋,猛地想起什么,啧嘴,“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儿。”
詹云湄静静看着华琅有些狰狞的表情,然后继续工作,“不是你自己写在入职表上的吗?”
“噢……”华琅脸发红。
他还以为她调查他,刚想骂她万恶的资本家。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有人敲门,是管家把外卖取上来了,詹云湄接过它,放到鞋柜上。
她抻个懒腰,开始洗漱。
洗漱完,詹云湄正要回卧室睡觉,又来了人敲门,她没买别的东西了,也不会有人不提前通知就找上门。
疑惑是谁,开了门,却是穿着睡衣的华琅,手里还抱着明天要穿的正装。
让他回去换衣服,就是让他走,竟然还老老实实回来了,詹云湄敛下意外,牵他手腕把人拉进来。
她在前方领着人,从善如流地逗他:“有没有把自己洗干净?”
虽然不懂这个看似只有涩情的圈子,但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华琅刚刚回家偷偷搜了一下,大致内容是如何进行。
用他聪明的脑子理解起来不难。
华琅首先想到的其实是他曾看过的一个离谱新闻,大概就是一对同性恋者没有做好前置,然后爆炸了。
这把他吓坏了。
“嗯,”华琅咬了咬唇内侧的软肉,忍着羞耻回答。
仿佛他即将赴死。
詹云湄忍不住笑,轻而温的笑声传到华琅耳朵里,惹得他整个人都红了。
她关上门,拉上窗帘,轻轻按着华琅肩膀,胸膛离胸膛距离极近,他心脏几乎要跳出来,跳进她胸腔之中那般剧烈。
华琅想找个地方攥手,可是不想攥詹云湄,思来想去,只好攥着床单。
闭上眼,等待着。
眼前突然变黑,是卧室灯关了。
肩上重量消失,身边一阵窸窣,华琅懵呆会儿,睁眼,詹云湄居然躺下了。
难道还要他自己来么?
华琅不可思议瞪着眼。
年底,行政办忙得要死,詹云湄忙到洗漱前,早就乏了,现在呵欠连天,而且明天除夕,还是要上班。
她拉上被子把自己盖住,“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所以……她没有想那啥他,她在吓他?
华琅意识到这里,心头庆幸了下,又有隐秘的期待落空,他是真做好了准备,也逼自己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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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生物钟准时唤醒詹云湄,但她有逐渐苏醒的习惯,简称赖床。
赖了几分钟,詹云湄坐起来,身边残留温度,华琅已经起了。
她意外,御茗湾离公司步行二十分钟,驾车十分钟,九点打考勤,现在七点,华琅起那么早做什么。
詹云湄随手披了件外套,听到厨房有动静,她过去一瞧,高瘦的男人背对她,在翻冰箱。
“饿了?”她出声,吓了华琅一跳。
“嗯,”他关冰箱。没翻到什么东西。
詹云湄揣起手笑看华琅,看得他耳根热,他蹙了蹙眉,“看我干嘛。”
“我以为你会激烈反抗,没想到这么快就从了,”她收回视线,重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和一瓶牛奶。
华琅一听她说话就来气,除了小时候,他还没受过这么大的憋屈气,他压下怒气,腻着阴阳怪调:“您是总裁,我就是个打工的,还能和您过不去?”
她关上门,撩眼过去,他立刻抿唇闭嘴,别开脸看向落地窗。
轻轻啧声,以表不服。
詹云湄忽略他撒脾气,起锅烧油,“没有现成的,还不会自己做吗?”
这是她家,又不是他家,他怎么乱用她东西?华琅又啧。
她不因他这种态度愠怒,反而觉得他的脾气很可爱。
华琅的脾气很大,她看出来了,但雷声大雨点小,再大的脾气也不会把她怎么样,自然而然,他撒脾气她就觉得可爱。
像野猫刚回家撒脾气那样,冲人哈气伸爪,其实都是假装恐吓而已,本质上是只乖小猫。
“不会?”她笑问。
“对啊,不会,劳烦您大总裁为秘书煎鸡蛋吧,”华琅会,但就是要气她。
“那你去把奶倒出来,微波炉热一下,”詹云湄没看他,随手戳了戳。
不清楚戳到了哪儿,华琅浑身抖了下,猛拍她手,咬着唇不吭声,背对着她倒牛奶。
吃过早餐,八点出头,詹云湄回衣帽间换衣服,本来还想逗逗华琅再去公司,但一个电话打断。
部门有个员工负责采买今年的公司礼盒,少了张发票,财务部不给审批,从去年十二月卡到今年二月。
现在这个员工怒了,在总裁办闹。
华琅不想这么早就去上班,九点才上班,现在去公司顶天八点四十,白给詹云湄打工。
他不情不愿跟着詹云湄上车。
司机见两个人一起出出来,一起上车,随口说:“詹总和华秘怎么一起来的?”
正常情况下司机只接詹云湄。
说者无心,只是随意一句话,也没有准备接着深问,但听者有意,而且深深听入了耳。
华琅心虚,盯向车窗,“凑巧住一个小区。”
司机因为他回话,讶了下,看着后视镜的车,笑着说:“噢……那还真是巧呀。”
越说,华琅越心虚,不自觉地拢了拢腿,整个人都倚到车窗边缘。
明明没穿多少,车内空调也没开很高,却还是在大冬天里觉得热,冒一身汗。
詹云湄将他所有动作神态收入眼中,偏偏身子,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不其然,气息洒过耳颈的瞬间,他露在衣外的皮肤红个彻底。
……
“詹总,这笔账太大了,我还要回家过年,一年到头钱没赚到,赔这么多,您去帮忙说一说吧,一张发票而已,那张发票也就一百多,因为那一百多把这将近十万块都毁了啊!”
詹云湄刷脸打卡,懒洋洋看了员工一眼,“抱歉,公司明文规定,你跟我闹也没办法。”
员工欲哭无泪,将近十万块对她来说那就是笔小钱,对他来说不是啊,是他半年多的工资。
部门员工纷纷投来八卦视线,他紧追不舍詹云湄。
华琅当作无事发生,刷脸打卡后跟在闹事员工后。
詹云湄推开办公室门,华琅想进,被闹事员工卡住,他不太耐烦,顾及第二天上班,也就没表现出来,抄着手倚在门边。
“詹总,詹总……”
詹云湄被闹得耳朵疼,叫停他,“公司规定报销需发票,少一张不可,我也只是个打工的,怎么帮你去说?”
“您和董事长关系都那么好,说话份量那肯定不一样嘛!”
“……”
人在关于钱的事上,似乎就是会变得死缠烂打,华琅这样想。
安静等了会儿,发现他还不肯罢休,于是自作主张去楼下咖啡店,美名其曰给总裁买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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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云湄瞪华琅一眼,“报销拿发票。”
华琅嗤着呵呵两声,想说点什么来让詹云湄气上加气,但又怕她报复,最后还是没说,窝囊着离开。
早上翻冰箱的时候,发现冰箱里面放着很多糖,估计是夏天怕糖化放进去的,忘了拿出来,柜子上也特别多糖盒。
华琅猜测詹云湄可能喜欢吃甜食。
“一杯加浓冰美式,不额外加糖,打包。”
回办公室,员工还在吵,华琅受不了了,把他推一边儿去。
员工气在心头,这个新来的秘书还在这儿狐假虎威,他挽起袖子就要和华琅吵。
华琅用拿着咖啡袋子那只手隔开他,眯着眼冷声:“别挤我,咖啡倒了你赔钱。”
如果说詹云湄是看情况给人脸色,那华琅就是无差别给所有人脸色。
员工站在原地,磨牙欲言又止。
华琅把咖啡放到办公桌上,詹云湄喊住他,“你去看下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实在解决不了拿钱补账,让他离职。”
她取了张卡,推到桌上。
“詹总真是大方,”华琅嘲讽过后,迅速收卡出门。
财务部门没有故意卡审批,确实是少发票不敢报,小公司的话还能给个支付记录通融一下,但这边规模大,不能糊弄。
华琅耐着好性儿问闹事员工,“能不能回去补发票?”
他摇头,“现在补不了了。”
“现在补不了是什么意思?”华琅语气刻薄。
“最晚补发票时间是十二月三十一号,你看现在都二月份了,财务部必须要发票,其他什么记录都不行……”
华琅怒极反笑,“十二月就卡你审批,那你十二月怎么不去补?”
员工急急忙忙说:“我没想到审批这么严啊,我也是第一次进这种严格公司,哪知道——”
华琅在心里骂了两个人,一个是这个员工,一个是办公室那个,一个没事找事,一个钱多没地方花。
员工当初先垫钱采买,华琅用詹云湄给的卡,把他账补了,然后通知他收拾东西走人。
员工虽然丢了工作,但知道是他自己的漏洞,不再多闹,默默收东西。
下午,华琅脸色阴郁回工位。
詹云湄手下就两个协助工作的人,华琅和姚助,他们两个共用一间办公室。
华琅看着专心工作的姚助,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因为姚助话不多,不找事,不会把他气得心跳加速,也不会逗他逗得心跳加速,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下午六点,关灯下班,詹云湄围上围巾,华琅正要给司机打电话。
“今天不是说了五点半就放么?”她指了指他拿手机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打,“司机也放假去了。”
华琅垂下眼揣摩。
她还想压榨他给她开车?
大家早就走了,姚助也高高兴兴下班了,夕阳从玻璃窗打进来,照得整个办公楼都一片橘黄。
詹云湄笑着用手指虚捏华琅下巴,让他弯下腰,“我的意思是你不回家过除夕?”
她有用香水的习惯,华琅也有,不过她喜淡香,他喜浓香,两种香气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妙的气味。
华琅皱着眉不自觉嗅了两下,下巴上的两根手指轻轻揉捏,将他唤回神。
他抬眼,恍然察觉他们的距离好近好近,差一点点,鼻尖就要相抵。
华琅往后退半步,在她掐梏下,也仅仅只能退微不足道的半步。
“我、我过什么除夕,”华琅呼吸加快,双颊泛滥红晕,他咽了咽喉咙,逼自己心跳减速。
毫无气势地凶她:“你不是知道我家情况吗?”
他没有家人,这样的性格,想必也没有朋友。
詹云湄眨了眨眼,放开了手,“抱歉,忘了。”
想强取美惨小白花还不多记一记他的背景,真是敷衍。华琅轻轻翻个白眼。
“那去我家?”詹云湄暧昧挑眉,向华琅发出并不单纯的吃饭邀请。
3. 3
昨天是华琅认识詹云湄的第一天,却不是詹云湄第一次认识华琅。
她记不得那是一年还是两年之前,华琅的前公司尚在,一场发布会,她见到了他,那时他任董助,在后台忙碌。
也是冬天,他穿着面料柔滑的高定西装,梳着干净利落的背头,穿梭于后台与前台之中,很少有灯光打在他脸上,但詹云湄还是看见了。
目光从最初落于着装,到落于他略显阴柔的五官,最后再到修长笔直的双腿,圆润翘臀,精窄细腰,以及不算太宽的双肩。
令詹云湄印象最深的是他的皮肤,露在深灰西装外的每一寸肌肤都白如凝脂,腕骨、耳垂在光下玲珑剔透。
詹云湄轻抿唇。
她以为这是一见钟情,但发小告诉她,这是见色起意。
詹云湄“嘶”了一声,反驳:“我不是那种人吧?”
发小说:“可是你一直盯着人家屁股看诶。”
詹云湄不执着于这个问题,既然发小说是见色起意,那就是吧。
她真的很少看见有人身材均匀到完美的人,还有一张超于常人的容貌,在见华琅之前,她从不夸赞一个男人长得漂亮、美丽。
许久之后,詹云湄得知这个人脾气非常之差,还很傲。
她更感兴趣了。
“啧,”不耐烦的声音勾着詹云湄思绪回笼,华琅手上翻来覆去一包咖喱料包,“到底要哪个牌子?”
今晚就他们两个人吃饭,詹云湄家里没菜了,华琅家更是空空如也,于是两个人换了衣服到超市购物。
华琅不清楚为什么答应了她的邀请,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被她邀约时的那股心情。
詹云湄看了眼,弯了弯唇,“就这个吧,赶紧买,今天超市要提前打烊。”
发布会上那张若隐若现的脸,与现在他皱眉的脸重合,区别在于他离她更近,她也看出来他的脾气差只是一层伪装的薄膜。
华琅早就发现她在盯,能感知出那不是审视和打量,于是任她看了,刚好给自己做个脱敏训练。
他捂了下脸,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虽然詹云湄这个人很奇怪,但不得不说她好像真没打算把他怎么样,他莫名其妙地有些松懈。
排队等待的过程中,想起她喜甜,华琅盯着收银台边的货架若有所思。
他若有所思,詹云湄也若有所思。
为了不让这个脸皮极其薄的人痛失尊严,詹云湄先一步去拿了盒,丢进购物车。
华琅见她拿了,在心里肯定她喜甜的猜测,就不再看了。
结完账装完东西,华琅把购物袋塞进后备箱,詹云湄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单手扶着方向盘等待华琅上车。
很快他就回来了,车门降下的同时系上安全带。
除夕晚上的街市很堵,回家起码要堵半个小时,车内氛围半凝。
华琅看超市小票,以打发时间。
牛腩300克;
土豆200克;
番茄400克;
……
商品名称,重量,价格,一项项印在小票上,不停往上滑动,华琅看得无聊,忽然几个诡异字眼扎进眼睛。
揉了揉眼,确定没看错。
他张了张口,震惊得无法出声。
前面有个长达一分钟一通的红绿灯,詹云湄闲来无事,瞟了华琅一眼。
“脸不要老是这么臭好不好?”她口吻轻快,是挑逗,不是斥责。
“不好。”
华琅默默折叠小票,塞到詹云湄的大衣口袋,懒得和她说,和她说话简直是气他自己。
他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上次买了一盒,现在还要买一盒,一盒六只,两盒十二只。
她是准备今天晚上干死他吗?
华琅侧看车窗外车影流动,霓虹灯光光怪陆离地笼罩世界,一窗之隔,隔绝以外所有纷嚣,车内安静无比,连空调的暖气声都听不见,只有浅浅的、两个人的呼吸。
或者说,其实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因为自己的太浓重。
他幻想出了那个场景。
……吓人。
吓得华琅晚上做饭手抖眼花,煮了咖喱料还往里面撒盐,咸得詹云湄直喝水。
吃完饭,詹云湄把投影仪打开,把春晚当背景音播放,她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全拿出来,清点物品。
华琅缩到沙发角落揣手坐,看似专注看节目,实则余光不停往袋子里瞄。
整个横厅的窗帘都收束起来,外面辉煌灯影被精明宽大的落地窗纳尽,不时有嬉戏的烟火人声传来,闲适又温馨。
从来没有人和华琅一起在超市闲逛购物,也没有人和他一起吃年夜饭——五六岁之后。
这近二十年都形单影只,华琅以为早就习惯,对于阖家欢乐也不甚在意,抱以无所谓的态度。
他的确拥有了很新奇的感受,而且放松了很多,如果詹云湄没有买那个东西,就更好了。
华琅揉了揉眉心,这时詹云湄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了,迟迟不见她拿的那盒糖。
他问:“糖呢?”
“嗯?”詹云湄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温和笑容,“什么糖?”
“你不是在收银台货架上拿了么?粉色的,就这么大一盒,”他伸出拇指与食指,比划了个长度大小。
“……”詹云湄后知后觉,好像是误会了什么,她举起他所描述的:粉色的,这么大一个的糖盒。
她笑了笑,“我以为你在看这个呢。”
华琅明显地僵住,闭了闭眼不想面对现实,沉默了几秒钟,说:“明天我要请个假。”
“去做什么?”
“配眼镜,我可能是……老花了。”
詹云湄听懂了,也理解了,倒不像华琅那样别扭半天,她笑了一会儿就当这事过去了,不放心上。
洗过澡,詹云湄回卧室处理零碎的工作,华琅坐立难安。
她腾出空余,轻轻揉了揉华琅的脸,“别在意。”
为了让他好受点,她一边看电脑屏幕,一边向他说起她以前的事。
“小时候我妈妈带我去超市,我想买糖,可惜架子离我有距离,我没办法走过去,只好一直盯着货架看,”她说起话来声调不高,很平和,像温柔的姐姐在讲睡前故事。
“我妈妈当时露出特别疑惑的表情,我不懂她的意思,后来长高一点了,终于能看清货架,才发现那个货架上根本不是糖。”
是什么呢,不言而喻。
“以前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超市收银台喜欢把这两种东西摆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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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詹云湄合上电脑,收到床头柜上。
华琅眨了眨眼,她这是在安哄他的窘迫吗?
他咽了咽喉咙,别脸到木地板上,生硬说:“我也不理解。”
“可能是排队太无聊,同时拿给小孩和大人们打发时间观看的吧?”她拍了拍华琅的脸。
他顺势看回来,嘴唇也正朝她,她便不客气地吻他咬得留痕的唇瓣。
华琅下意识闭眼,因为太害怕,准确说是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太陌生而感到害怕,整个人都打起抖来。
詹云湄松开唇,揽他入怀,安抚着顺拍他薄薄的背脊,笑着说:“不愿意就不勉强。”
他不由自主地嗯呜了一声,虚眯着眼,平缓呼吸。
“关、关灯,”他支支吾吾,攥着床单一角,“只准一次……”
“我想看你,”詹云湄直言不讳。
华琅沉默,然后心死,闭眼。
看不见就是没有,没有就是没做。
一双用力的手握住他的脚踝,往外拉,透来凉风。
他越来越紧张,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发颤,脖颈偏扭幅度过大,一根根青筋浮现的雪白皮肤上。
詹云湄轻声叹气,俯身吻华琅,用嘴唇轻柔覆上,探出舌尖,细细描摹他的上唇。
渐渐得到他小小的回应,他毫无技巧可言,她看出来了,他是个身心意义上的完全处男。
他适应了这样温水般的吻后,她忽然加大力道,用力深吻。
“唔……唔!”华琅嘴唇发疼,半眯开了眼,直直对上那双在灯影下黑沉的眸子。
他有点被吓到了。
向来扮演佯装而来的凶神恶煞,因为世界太陌生,太宽阔了,无所依靠、没有退路的人总会恐慌,太恐慌之时,就要把自己伪装包裹起来。
激烈的心跳,不完全包含对杏的试探,还有对陌生未知的恐惧。
詹云湄再次放轻吻力,在他耳侧落吻,“太害怕的话就算了。”
华琅犹豫了下,她静静看着他,耐心等待,唇边淡笑不动声色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但其实这些都是假话,他都在这里了,她可能放他走吗,无论他今天是为什么答应,都不可能有反悔可言。
攥在床单上的手撤了回来,试探着想抱詹云湄,但又不敢,怯怯地在他身体两侧挪动。
她被他这系列小动作逗得很想笑,又怕让他觉得丢尊严,她压着笑意,埋到他颈窝里蹭蹭。
把他的手环到她颈后,“抱稳。”
詹云湄调整玩具,正想继续,电话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华琅又滞住,詹云湄摸了摸他的脸,看了眼屏幕。
三个大字——小梁董。
她遗憾地“啊”了一声,说:“坏事的董事长。”
接通电话,她用脸和肩夹着手机,一根食指竖抵在华琅唇中,“喂,有事?”
“你吃年夜饭没?来我家和我一起呗。”
“没空。”
“你妈都不在这边,你一个人吃年夜饭不寂寞不孤单?”
“不会,有事,挂了。”
“嗳!什么事这么着急?”
是董事长,也是詹云湄的发小,她也就不瞒她,坦荡道:“做/爱。”
说完便挂。
4. 4
“你……你别告诉她。”
电话挂断后,华琅偏着头开口,这句话完全不含他日常的恐吓威胁,声音微弱到像在求詹云湄。
“别告诉她什么?”她亲了下他的眼尾。
就只是亲了一下而已,他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抖,抿着唇,胸腔起伏跌宕。
“别告诉她,嗯……别告诉她……是我、这里的是我……”
一句长话被詹云湄拆成断断续续的、语调轻扬的几个短句子,她好整以暇地观察他皱眉闭目的神情。
分辨不出那是痛苦或愉悦,她掰着他的下巴,逼他正对她,“我不说,但不能保证她猜不到。”
“什么?唔……什么意思?”
詹云湄用深吻抚/慰华琅,“以后你就知道了。”
什么?还有以后吗?
华琅眯瞪着眼,实在是脑子太混乱,被形形色色的羞涩和无法压制的兴奋占据,想不明她话里的意思。
……
詹云湄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浴室门紧闭,响起朦胧水声,詹云湄走到横厅落地窗前,她有些热,额角发了汗,便开一小扇窗透风。
顺便坐到休闲椅里,接来电。
“小梁董,又有事?”詹云湄全身心放松地倚在软椅里,兴致很不错,还在转椅子玩。
声音含沙带哑,带着几乎于明示的暗示。
“啊啊啊!”对面震惊尖叫,剌得詹云湄耳朵疼,微微远离手机。
“你把谁睡了?是友商他们家那个小帅哥,还是我隔壁那个小帅哥,还是我那个特喜欢你的小亲戚?”
“……”詹云湄斟酌着,良心打败姐妹情,她笑了笑,有些无奈,“不要八卦。”
“告诉姐们儿呗,别藏着掖着!”一小瞬间的沉默之后,对面猜测,“总不会是那家偷税公司的董助吧?”
这边还没回答,那边用她堪比福尔摩斯的脑子把整个逻辑链理了出来,“你部门最近不是来了个新秘书吗,我看了,就是那个董助吧?我记得你以前就说他长得好看。
“确实,他确实长得人模狗样的,乖不乖啊?姐们儿以前辈之资提醒你,玩男人只玩乖巧小处男,光是前面处也不行,必须前面后面都处!
“他要不是小处男赶紧给他踹飞——”
詹云湄挂断电话,顺手开了个免打扰。
似乎已经想象到屏幕背后的梁汝贞疯狂跳脚,她又发笑,将手机屏幕盖在茶几上。
等到她这边彻底没了动静,浴室门缝才发出小小的声音,“詹总……”
华琅向来凶声戾气,结果现在发出了破天荒的可怜喊声,詹云湄愣了下,走到门边,没往门缝看,侧着耳朵听里面声音,“怎么?”
“我……我忘了拿换洗衣服。”
詹云湄忍不住笑出声,“穿我的?”
“不要。”
“深更半夜,还是过年,临时买不了衣服。”
“你能不能去我家,帮我拿一套……”
让他这种人露出示弱的机会不多,詹云湄当然不会令他太失望。
她立刻答应,“好,你先出来,里面待着冷。”
就算有浴霸照着,但裸整个身体,还是会很冷。
“去床上躺着,那边我都收拾干净了,”她说。
华琅犹豫再三,先是思考就在这里等她回来的可行度,他身体素质算勉强,她要是故意玩他,他明天估计能高烧到失智。
再思考去床上裹着等她回来的可行度,这个应该行得通,他就缩在被窝里面,到时候她回来,让她把衣服放到床上就行。
“好,”华琅答应了,并把家里密码告诉她。
华琅等了一会儿,门外长久没动静,以为詹云湄走了,怯怯拉开门,房间没开灯,黑漆漆的。
他短暂停顿,跨出浴室门,刚想一个箭步冲到卧室,忽然撞到一处温暖,眼前浮现高挑身影。
“……”华琅想装死。
詹云湄笑着将人轻轻揽进怀,用宽大掌心顺抚怀里人的后颈,“不要着急,小心地滑。”
华琅总觉得她在逗猫儿,谁摸人是摸后颈?
他推了推她,格外脆弱,“别……”
别什么?詹云湄抬眼,在黑暗里窥见华琅的侧脸,神情模糊,她眼睛无法观察出,但她的小腹清晰地观察到了。
“不是才?嗯……华秘书也太敏感了吧?”詹云湄故作惊讶。
“你走开!”华琅溜窜,仓皇而逃,把这个家真正的主人关在卧室之外。
……
在外花枝招展的小秘书,他的家和他本人并不太符,他的家用着最普通的极简风格,毫无装饰。
他似乎没有物欲,不会在冰箱、柜子囤货,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某些老钱最爱的收藏各种酒的爱好,衣服、床枕等的用品是千篇一律的黑白灰。
除了必要生活用具用品,其他几乎都没有。
阳台上有盆盆栽,一盆小多肉,被他养死了,明明有细致浇水的痕迹,结果多肉的叶子都枯死了。
詹云湄从一堆黑白灰中翻出一套黑白灰正装,白衬衫、灰马甲、黑大衣。
另翻出衬衫夹,正装袜,想了想,贴身衣物也给他带了件,总不能让他挂空档吧。
带着搜刮出来的衣服回家,卧室门斜开微小的弧度,华琅已经把门打开了。
詹云湄轻缓入内,把衣服放到床尾凳上,回头,被子上一团凸起。
他还是挺高的,她估计他高过了一米八五,睡觉怎么会是一个团子。
詹云湄轻轻掀开被角,露出被下熟睡人。
她看懂了,他是蜷着睡的,两条胳膊交叉在脸前,挡了大部分脸,余下可见的眉眼紧皱,完全不放松。
是个典型的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她屈起手指,指背轻柔蹭了蹭他眼下。
她手暖,贴上去的瞬间,睡梦里的华琅就感知到了,不自觉地向这处温暖靠近。
初一上午不上班,下午要回公司,詹云湄一早就醒了,身上扒着一个华琅。
他没有要醒的迹象,丝毫没发现自己睡姿有问题。
醒时呲牙咧嘴,睡时乖巧温顺,詹云湄不想打破这样的画面,就任他抱贴,就这个姿势一直陪他躺到十点多。
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不愿意的成分,他缺爱,才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陪伴,就把自己交给一个仅仅认识几天的人。
詹云湄眼皮垂落,静静用眸光描摹他的脸,凑得近,能更清晰地看他并不算英气的五官。
眉压眼,显出凶气,偏偏睫毛浓密,眼尾细长,又冲淡了几分,更显阴郁。
她用拇指揉碾被她亲得肿红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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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唇肉上破了几道口子,也是被她弄伤的。
詹云湄一时间不知道说华琅心机深,还是说他单纯天真。
他真就不怕她是坏人么。
她笑了笑。
恰好露出笑意的瞬间,华琅醒了,睁眼就是面含笑意的詹云湄。
他不自在地想要远离,猛然发现自己贴在詹云湄身上,他惊了下。
肯定是她做的。
“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詹云湄坐起身,掖上被子,遮住他裸露在外的光洁背脊。
“不了,”他说。
“嗯,那就自己穿衣服起床吧,午饭想吃什么?”她拢好外套,站在床边,把被子拉开一个小角,让华琅的上半张脸露出来。
窗帘自动打开,阳光泄入卧室,她被阳光镀了一圈,他能看见的她的正面变得昏暗不少。
在醒来之前,华琅一直觉得詹云湄单纯喜欢他的身体,说难听点就是想和他做p友。
偏偏她又有着看似无穷尽的耐心,对他那么温柔。
搞得像在谈恋爱一样。
华琅忽然觉得惶惶无助,赶紧被子蒙头,强装冷淡:“随便。”
没有听到那温柔声音的回话,他心头又猛然一跳,担心他这样的态度令她感到失望。
他想找补着说些什么,可惜她径直离开房间,进书房开始工作。
华琅灰溜溜起床穿衣。
床尾凳上除了詹云湄给他拿的衣服,还有一条深红色的羊绒围巾,衬得肤色冷白,又不会显让惨白,是很添气色的那种颜色。
华琅抿抿唇,把围巾围上。
书房门紧闭,华琅不敢打扰,原本这个时候他可以走了,回家,或者去干别的什么,她都不会限制他。
但两条腿像灌了铅,就是走不动,准确说是走不出这个大门。
华琅呆坐在沙发上。
中午十二点过,詹云湄还在忙,华琅莫名地越来越焦,手机看不进去,放空也放不了。
只是在沙发上不停改变坐姿,一会儿把手像小孩一样放膝上,一会儿揣着靠在沙发背上,一会儿又枕在自己膝上。
十二点四十五,华琅坐不住了。
她说过他饿了可以自己找吃的,或是自己拿食材做饭,于是起身去把昨天买的菜拿出来,开始在厨房做饭。
食物的热香从书房门缝飘进房内,詹云湄嗅到味道,从工作中脱离,一看时间,竟然一点半了。
她连忙合上电脑,到横厅去,华琅已经做好午饭,在摆盘。
见她出来,他愣了下,然后不自然地别开眼,“那个……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拿昨天的菜随便做了几道。”
桌上菜盘,色香俱全,詹云湄原本因琐碎工作而沉闷的神情慢慢凝开,唇边化了抹淡笑,“怎么不来喊我?我看你累,本来打算给你做饭的。”
和她日常的轻佻所差无几,华琅后觉是他想多了,她根本没有情绪波动,是他一个人想天想地……
脸颊逐渐染上秾红,华琅转身背对,拔高了音调讽她,“詹总一天到晚不说点浑话浑身难受是么?”
“我刚刚有说吗?”詹云湄笑着认真思索,她真心体贴他,是他自己胡思乱想吧。
“有!”
“没有吧。”
“就有,就有!”他气得耳朵也红了。
5. 5
一般人不在大年初一上班,能在这个时候上班的都是极致的牛马。
华琅原本因为过年过节还要上班心情很不爽,但在出门前和詹云湄斗了两句嘴,又忽然感觉还不错,所以脸上并不显阴沉。
他静静跟在詹云湄身后,不发出任何动静,每当詹云湄以为他不在身后,往后看时,又能看见他平淡的眼神直视前方。
现在就是这样。
“啧,”华琅忽然不满,斜眼看了下詹云湄,“看我干嘛?”
她还没看他多久呢,一个人怎么能敏锐到能用如此快的速度察觉别人目光?
他应该一直在悄悄注意她。
詹云湄简单揣摩后,莞尔一笑,“华秘书是准备让总裁给你开车吗?”
一边笑一边递出车钥匙,自顾上了副座。
华琅捂了捂脸颊,系好安全带。
苦命的牛马远不止他们,两个人卡点打卡进门,行政楼层里面已经来了很多员工。
虽然非常痛恨加班,但假期上班三倍工资,于是也没多少人露出痛苦相,反而还挺适应。
詹云湄前脚刚跨进门,后脚来了电话,是提前订好的小蛋糕和奶茶送到了。
她找了几个人帮忙抬上来,亲自分给大家。
“要巧克力慕斯还是草莓慕斯?”
“热奶茶还是冰奶茶?”
詹云湄挨个发,挨个问。
“巧克力和冰奶茶!谢谢詹总,詹总大气!”
“詹总真好,我要给公司白打一辈子工!”
“真的吗?那这个月别给她发工资了。”
“啊……还是算了吧!老板们看见我这么卖力工作真的忍心不给工资嘛?”
詹云湄被几个活泼的小姑娘逗笑了,从包里摸了几颗糖,顺手一起分给她们。
听取哇塞一片。
华琅揣手全程跟在詹云湄身后,他就不打扰她的资本家笼络人心环节了。
她弯腰将甜品放在小姑娘桌上,小姑娘连连说谢谢,不经意间看到华琅围着一条深红围巾。
本来就是个冷白皮,戴个围巾简直白到发光,她开玩笑说:“华秘书戴这个围巾也太好看了吧,我以为你只会穿那种闷骚黑白灰呢。”
围巾是詹云湄挑的,昨天晚上他们两个在那什么,她没时间去买新的围巾,要不然就是她早就买好的,要不然这就是她以前戴过的。
他在围巾上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想必是后者。
戴着她的围巾,还被人点出来围巾的特别,有种很微妙的错觉,仿佛被发现了他和她之间的秘密。
华琅不自然地用手背遮了遮下半张脸,别开眼神。
说谢谢她夸?还是反驳一下?
“是吧,我也觉得他这条围巾戴着好看,”詹云湄先出声应和,眉眼弯弯地盯着华琅。
“嗯嗯!”员工疯狂点头,“咱们华秘书太养眼了!”
詹云湄依旧含着不变的和煦笑容,他因被打量和成为话题而感到有些窘。
所有人都有小甜品,除了华琅。
詹云湄回办公室,华琅沉默跟随。
“你喜不喜欢吃甜食?”詹云湄开始脱大衣。
这几天不严格规定,不要求全身正装,她大衣里面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将她精窄有力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
绵软毛衣下的大臂有轻微肌肉,腹上有分明的马甲线,腰身精悍有力,这些都是华琅切身体会的。
他没敢多看,眼神躲闪着,“还行。”
“怕你不爱吃,所以没给你买,”詹云湄随口说,盘了个低丸子头,坐到桌后开电脑。
“哦,我又不想吃,”华琅轻轻哼了一声,去拿桌上文档。
整整一个下午,华琅没露出过他脸上相比平和的神情,也没有再进过办公室。
他准备完会议清单,拿到外间来打印。
行政部门一向很热闹,现在临近下班,更是热闹得不行。
印象里,上一次这么热闹的场景还是华琅上学的时候,现在的氛围就像当时上学。
马上下课了,同学都很兴奋,甚至有人已经背上书包,面对着大门准备随时开溜。
这时候门开了,华琅还以为是有人提前下班了,回头一看,不是的。
是有人进来了。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华琅从没在行政办见过,他白立领衫外套了件浅灰外套,配了浅色阔腿牛仔裤和纯白板鞋,留着小年轻们最爱的碎盖。
简单来说,从外观上就能看出来这个人年纪很小,顶天了可能有二十岁,是个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
“嗳,小戎又来了,来找詹总吗?她在办公室里面,”接水的员工很熟悉地和他打招呼。
他点点头,笑得热烈,“嗯嗯!”
“詹总也太忙了吧,表姐是不是压榨詹总啊?”他自然地走到茶水间,给自己接茶,一边和员工开玩笑。
“小戎这么心疼詹总,这回来没给詹总带点小礼物吗?”
“哼哼,当然带了!还是专门带的,”他说得很骄傲。
“……”
打印件打印完毕,华琅收起打印件进办公室,把会议清单给詹云湄过目。
过年期间事务不算多,詹云湄刚好做完手头工作,她相信华琅的业务能力,简单过目后批了他的安排。
“下班后有没有事?”她勾了勾手,示意华琅过来。
华琅半皱着眉,迈前一步,但离她还是有距离,“怎么?”
“问一问,不可以吗?”她忽然伸手,将人拽近。
猛然失去重心,华琅慌慌张张,两双撑在椅子扶手上,想借此稳定身体。
詹云湄偏不如他意,脚尖轻轻一踢,他立马膝盖失力,朝她怀里栽。
顺势揽住,她稍微一抬,抬到腿上跨坐。
“想给你买身衣服,换个风格,”她掰着华琅僵硬的下巴,两颊软肉都被捏变了形。
神情不屈,眉头微皱,脸颊泛红的样子,落在詹云湄眼里很可爱。
“不用,”华琅挣扎扭动。
突然一巴掌在臀上拍响。
华琅瞬间怔住,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坏笑的人。
“别乱动,”詹云湄扶着他的腰,又往身上带了点。
他的腰两侧微微内陷,仿佛生来就是给人握、给人扶的。
华琅被羞涩席卷脑额,或许是已经有过更亲密的接触,于是当她这么轻薄他的时候,第一个想法不是觉得被冒犯,而是单纯的羞,羞到想找地钻。
奈何这里没有容他藏身之地。
他只好半屈半从着埋到詹云湄颈肩里,掩饰害羞的自己。
“咱们华琅没得到小蛋糕和奶茶,我不能做偏心的老板,得补偿你是不是?”她带着轻笑,在他耳边温声哄说。
“大度的詹总决定带咱们华琅去吃个饭,买衣服,好不好?”她逗小猫小狗一样地逗他,捏他露在外的后颈。
依旧是询问式的命令,华琅没有说不的权利。
华琅感到很疑惑。
虽然被她温暖干燥的手抚摸,在她坚实的怀里趴着,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
难道她真的不仅仅是想在床上和他有联系么?他有点害怕她不是玩玩而已,同时也有点担心她只是玩玩。
华琅不清楚为什么轻而易举就被她哄到床上,轻易就把屁股交出去。
“嗯……疼,”思绪被颈侧尖锐咬痛扯回,华琅不敢叫太大声,只敢小幅度扭身,委屈嘤咛。
“你说,好不好?”詹云湄持续追问。
“……”他从她肩头离开,对上她黑沉但莫名温和的眸光,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得到满意回答,她欣慰般的高兴,亲了亲他的嘴。
“詹总!詹总詹总詹总!”
门外砰砰一顿乱拍,华琅吃了一惊,连忙从詹云湄腿上起身,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头发,反复抚平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在詹云湄的眼神示意下,华琅开了门。
是刚才的年轻小男人,他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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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头进来,先打量华琅,从他工牌上得知是秘书。
“你好你好,”他笑着钻进办公室,把礼物袋子放到办公桌上,“詹总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华琅不知怎么,按道理来说他该出去了,但意外地没动。
詹云湄余光见到华琅没走,没多想,眼神转到面前人身上,“好久不见,小戎,你长高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真的吗?”
“嗯。”
“我这几年加了校篮球队,看来没白加,”梁戎嘿嘿笑,“快拆我给你买的礼物,肯定特别适合你!”
詹云湄轻轻挑眉,拆礼物盒子,里面是一顶米白色的女士便帽,帽带处半圈这个牌子的经典双环刺绣,搭了两颗金属饰扣。
“很漂亮,”她收下了,“才回国吗?”
梁戎说:“对,回来先去我们家看我妈,然后才过来的,耽搁了几天,姐姐你不会怪我来晚了吧?”
说着说着已经变了称谓,詹云湄不太在意,她知道他要回来,也提前准备了礼物。
小孩子黏牙,要是不收他的东西,不送他东西,他就要闹。
“回去自己慢慢拆着玩儿吧,”詹云湄站起身,披外套,准备下班。
“我表姐让你和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大年初一聚一聚。”他紧跟她。
华琅听到这句,默默垂下眼。
听两个人对话,很是熟识,他知道詹云湄和董事长关系好,现在看样子不仅是和董事长关系好,她是和她们梁家关系都很好。
两家应该是熟悉的那种吧?
两个人不说话之前,他猜这个小男人是詹云湄的小情人之一。
听他们说话,不是。
突然奇怪地想,会不会出现两家关系特别好,想靠结婚让关系更好的情况?
华琅想了想那个词叫什么。
哦对,联姻。
詹云湄的个人公开资料在网上完全能查到,是本集团创始人之一,持股份额很高,身价过亿。
不仅是本人成就高,家中成就也很高,母亲是追赶上改革开放热潮的那一代科技工业创业家,直到目前都还掌握着前端科技技术。
詹云湄对奢侈生活不感兴趣,一直以来都说低调处世,但其实个非常典型的富二代,还是个创二代,所以说,两个人联姻一下也很正常吧?
华琅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退出了办公室。
有点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和恐忧。
这样的人随便玩玩实在太正常了,她的身边永远不缺人。
他去了趟洗手间,洗手时又遇到梁戎。
梁戎也刚好出来洗手,看见他,很热情地招呼:“你是詹总的秘书?她跟我夸你业务能力好呢,加油干。”
无非是客套话,华琅却听出了低人一等的滋味,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再怎么努力工作,也只是一个打工的。
侥幸和詹云湄住在同一个小区,不是他有钱,是詹云湄对住所无要求。
华琅淡淡看了梁戎一眼,这就是他的回答。
“哎哟,詹总身边还有这么冷的人啊,”梁戎说。
华琅沉默离开。
拐个弯撞见收拾完的詹云湄,她张了张口,准备和他一起出去。
他先说:“你要去就去吧,我先回家了。”
詹云湄脸上笑意蓦然消失,餐厅和服装店都她都预约好了,他说要回家。
气得笑了一下,“你在逗我?”
“没有,”华琅承受不住她眼里的斥责,连忙低头,“那个谁不是约你么,你快去吧。”
詹云湄顿了下,从他近乎于嘟囔的声音里听出一点……委屈?
她忍了忍想要上翘的唇畔,假装生气:“好,随你。”
然后压低声音,又假装严肃:“但是晚上必须去我那边,带换洗衣服,我不会帮你拿。要是又放我鸽子,你明天就收拾东西离职吧。”
华琅看都不敢看她,头越埋越低,想把脸颊的红晕藏起来,却藏不住,“……我知道了。”
6. 6
梁家不是京城本地人,但在京有一套三进四合院,梁汝贞嫌它太大走路累,平时不住,只有逢年过节才在这里。
詹云湄到四合院的时候差不多就是饭点,菜已经做好,就等她来。
梁戎提前到门口来接她,给她抱外套,屁颠颠跟在她身边,和她说他在学校的事。
“上回来了个企业宣讲,说话特怪,”他模仿那家企业总裁的口音,不是发音奇怪,而是带有古怪的声音。
梁戎一本正经模仿,把那位总裁的伸缩吸管音完美地学了出来。
詹云湄笑了两声,梁戎看见她笑,自己也笑,隐形的尾巴早就摇得飞起。
“嗳,慢吞吞的菜都要冷啦,”餐宴间门前歪靠着个很高的女人,冲两个人招手,“快点。”
詹云湄和梁戎加快速度入座。
小聚一场,没多少人,梁汝贞的母亲也在,加上詹云湄也就四个人,人少,但彼此熟悉又亲近,很热闹。
“云湄,你妈妈还在那边忙吗?”梁母往詹云湄碗里夹菜。
两位母亲也是从小认识的伙伴,不免问起。
詹云湄说:“在忙,今年都没和我一起过年,年后什么时候得闲了回去看看她。”
梁戎也偷偷往詹云湄碗里夹菜,詹云湄发现之后,因为在和梁母说话,就没说什么。
他实在夹太多了,她才捏他的脸,“好了,你自己吃。”
转头继续和梁母说话。
梁汝贞一个字没说,咬着筷子打量詹云湄,等到詹云湄把碗里的东西分给她,她才收回视线。
凑到詹云湄耳边,眯着眼睛促狭笑问:“怎么不把小秘书带过来?”
詹云湄这时结束了和梁母的对话,转眼瞥了偷笑的梁汝贞,她又把碗里的菜分她一半,语气温和:“好好吃饭。”
“唉真是经不起八卦,”梁汝贞这句没有压声音,被梁戎听见。
“什么?”他好奇问。
詹云湄把碗里最后的菜分给梁戎,只剩下梁母夹的,“你也好好吃饭。”
晚上陪梁汝贞喝酒,说了会儿话,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詹云湄说有事要走,因为司机还没上班,过年代驾不好找,梁戎主动送詹云湄。
詹云湄有些微醺,靠在车窗边静静看窗外车流,街边挂满小灯笼,暖光透过车窗,仿佛暖意一并传进。
趁这时间看了眼手机。
加上华琅的私人微信之后,还没有和他说一句话,聊天记录停留在加上好友之后的自动留言。
车窗玻璃贴在脸边凉凉的,詹云湄往围巾里凑了下,给他发了条消息。
“自己扩好,马上回来。”
点击发送。
她已然想象到华琅看见露/骨消息时的羞耻,大约是在屏幕后面气得瞪眼吧,大概率也是不会回她的。
她忍不住轻微勾唇,准备熄屏时,手机突然震动,他回复了。
梁戎不停瞄詹云湄,发现她脸上有笑,虽然她脸上一直都有笑容,但他敏锐察觉现在的笑不一样。
平时她是出于礼貌,这个笑却是真心在笑,还在看手机。
可惜她微微侧坐,他看不见她屏幕内容。
“姐姐,你喝得还挺多,等会我送你上楼吧,”梁戎偷偷去看玻璃窗上的反光,看见绿白的对话框。
车不停向前,车窗微弱震动,他没办法一边看她一边开车,只能大致地瞄。
她发了什么他没看清,只看清对面就回了一个“哦”字。
梁戎皱眉瘪嘴,哪个狐狸精在背后勾他詹姐姐,还是这么会摆架子的狐狸精。
“已经麻烦你送我了,就不麻烦再上楼了,”詹云湄熄掉手机,放进包里,醉是真的没醉,意识很清醒,就拒绝了。
停完车,梁戎不依不舍撒娇,她还是没心软。
“下回有空再聚,”她屈起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鼻梁。
被拒绝送到家,梁戎非常不开心,被刮鼻子,雀跃又高过了不开心,“好吧。
“那我先回去了!”
詹云湄嗯了一声,往家里走。
别过梁戎后,笑容慢慢就褪了。
她在华琅那儿现在的形象是生气的上司,所以不可以笑。
今天下午华琅莫名其妙放鸽子,詹云湄的确小小地生了气,又很快因为他的那种神情消气。
其实她没懂他怎么回事,她没学过心理学,只能看出来他可能有什么原因。
华琅除了嘴上有些凶,一般不会主动做什么令她生气的事。
开门进家,横厅漆黑没开灯,鞋柜上有华琅的鞋,他人在这里,詹云湄把灯都打开,先回卧室。
卧室只开了灯带,不太明亮,只有基础照明,华琅坐在窗前的软椅上,百无聊赖地望窗外的城市光景。
门打开,又合上,华琅缓缓侧过头,还没来得及把身子转向,迎面压来黑影。
华琅抬起头,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他不知道怎么和詹云湄解释他不是故意放鸽子。
“我……呜,”剩下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强势亲吻堵塞,他下意识挣扎却很快想起不能挣扎。
啤酒的苦涩直冲唇舌袭来,他不喜欢喝酒,他总觉得酒是苦涩而辛凉的,同样也不怎么喜欢她带来的酒的气息。
明明喝酒的她,醉的却是他,他讨厌这种感觉。
“我说的你有没有去做?”詹云湄将手臂穿过他的腿弯,他仰在椅背上,迟钝点头。
她便把他的手拉过来,代替她,命令不可置喙,“抱好。”
詹云湄扯了张酒精湿巾净手,她知道华琅要躲,提前摆正他脸,“现在跟我解释,为什么忽然说不去。”
“有人约你,我……”华琅感觉背脊要烧穿,这样的场景就像他主动把自己送出去,太没脸了。
詹云湄没懂华琅的逻辑,“我既然先约了你,就不会赴别的约,怎么?我看起来是这么随意抛弃你的人?”
华琅说不是,他没把她想成这种人,他只是觉得对方比他更重要,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
看见她微皱的眉,华琅不敢太说,掂量很久,也仅仅是说:“你的事比我更重要。”
“陪你也是我的事,”她似乎有点明白他了,他把自己放得很低,完全没想和她站在同一高度。
这样想,詹云湄彻底没气了,但不想放过这个逗华琅的机会。
平时工作都要靠手,久了手腕指尖疼,不能很好地用力,而且不能用手太久,会劳累。
过了几分钟,詹云湄将华琅从软椅上直直抱起,华琅身上只有件睡衣,凉凉的没个着落。
安全感催使他手脚并用,盘在她身上。
他不知道她要带他去哪里,直到离开卧室,脸颊贴上冰凉。
被詹云湄放在了横厅的落地窗前。
“不要,”他恐慌裸/露于窗外弥漫的霓虹灯光,想也没想开始求饶,“我错了,我不会再这样了,真的……”
“犯错就要挨罚,这回记个教训,”詹云湄将华琅的脸掰过来,落下深深浅浅的吻,舌尖探舔着他柔软唇肉。
“说起来我还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带你来我家,”在他被羞恼冲昏意识时,她忽然想起这件事。
詹云湄一向是个坦荡的人,她也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有欲/望,有情/爱,对于这些,她都可以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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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面对。
“以前一场发布会上见过你,”她把他翻鱼似地翻个身,正对她,“我喜欢你,现在知道了吗?”
这或许算不上表白,她只是出于本心陈述既定事实。
华琅迷糊着眼,但很清晰地听见了,羞过头后,愤就来了,他声音有些低,有些哑,“哼。”
“哼什么?”詹云湄把手掌搭在他脸上。
“喜欢我?”华琅又哼。
喜欢干/他还差不多吧。
不过没说出来,只是反反复复地哼声。
他闭上眼,不和她争,争是绝对争不过她的,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清脆响,他猛地睁眼。
短暂的延迟后,轻微辣痛在脸颊弥开。
她竟然……打他?!
华琅愣住。
巴掌声音清脆响亮,但她并不怎么用力,单纯的很响而已。
心里升起很微妙的古怪,主要不是觉得痛,而是惊讶于詹云湄这稀奇古怪的癖好。
“……变/态,”华琅想了半天,不轻不重骂了句。
……
讨厌公司,讨厌同事,最讨厌老板。
他讨厌她!
华琅希望健身房倒闭,剥夺詹云湄的大力和耐性。
她说喜欢他,他没怎么听进去,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值得喜欢的人,更不觉得她这样的人会真的喜欢他。
哼,油嘴滑舌的詹云湄。
他认为她比他更适合做秘书。
“姚姐,华秘书,你们好呀,”新来的实习生黄凌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姚助从一堆文件抬头,微微笑着点头,“你好,你的工位在华秘旁边。”
华琅冷淡瞥了眼,算是回应。
黄凌嘿嘿笑了两下,没有因他的态度尴尬,反而很自然地把东西放到工位上。
她是京大的实习生,京大和本集团长期进行校企合作,她系京大行政管理专业内拔尖的学生,被特招进公司实习。
华琅也是京大的毕业生,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抛开性格不谈,华琅其实是个很典范的励志学生,如果要颁个全国励志人物代表,应该给他颁一个。
他不是本地人,是其他省份的状元考生,就读京大管理学院,大学间成绩一骑绝尘,实习经历丰富,能力是公认的好。
毕业后的近十年,基本没有再出现和他一样的人才。
出于毕业于同校同学院,黄凌天然地对华琅有亲切感,即便他脸臭。
“师兄,我特别仰慕你,终于见到你本人了!”黄凌脸上流露真挚的钦佩。
华琅为了不让她面子掉地,尝试学詹云湄那样温和的笑容。
奈何他不怎么会,嘴角扯得很生硬。
虽尝试,但失败,遂放弃。
他开始腹诽詹云湄的部门。
这个部门只招活泼外向的人么?能不能来点和他一样话少的,真讨人厌……
“哎呀,师兄你身上香水好好闻,能不能推荐一下呀?”黄凌嗅到空气里淡淡的沉稳花香。
这股香气是从华琅身上来的,黄凌就问了他。
华琅还在整理明天会议流程,冷不丁听她问,犹豫着嗅了下自己。
他不知道,这是詹云湄给他喷的,用的她的,他哪知道。
“忘了,”华琅脸不红心不跳。
“啊好吧,”黄凌遗憾,随口碎碎念,“我在詹总身上也闻到这个味道,真的好喜欢,但是不敢问她来着……”
华琅一个激灵坐直,捂嘴轻轻咳嗽。
姚助非常害怕生病请假扣工资,默默关窗,“换季注意别感冒,小心传染。”
7. 7
行政总部负责本集团风险管理,采购与供应商管理是非常突出一节,今年开年之后,一家家族企业的半导体供应商忽然提高供应价格,钻了旧合同的漏洞,属于合法合规范围的提价。
但集团需量大,批次多,即便微不足道的提价也会堆叠出巨大的本不该多出的金额。
今天这场会议主题就是关于是否与此供应商继续合作。
开会前半小时,华琅带着实习生黄凌一起进行会前准备。
一些比较基础的投影、麦克风调试、席卡茶水,空调温度之类由黄凌上手处理。
华琅勾画会议清单,方便詹云湄开会一眼抓重点。
一切准备妥当,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领导陆陆续续进会议室。
“架势好大呀,”黄凌小声感叹,她初来乍到就碰上这种大会议,实在开了眼界。
华琅随口嗯了一声,见差不多到齐了,可詹云湄还没来。
他有些着急,让黄凌在角落站好,出去打电话找她,手机举到耳边。
已经拨通,铃声却响在身前,詹云湄刚好过来,她冲他露出温和的笑容,随即接通电话,站在他面前,“不要急,华秘。”
离会议开始还有不到五分钟,亏她还有心思逗他,他不满皱眉,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采购部,研发部,以及法务部已经将该半导体供应商的基础信息统筹后递交给詹云湄。
该供应商是三代的家族企业,早些年供应质量远超同行业,近二十年来却一直走下坡路。
他们企业内是什么样子,詹云湄不清楚,她只清楚供应质量慢慢下滑,材料不良率、客户投诉率上升,准时交付率下降。
但家族企业也有家族企业的优势,在半导体行业深耕多年,资源人脉不是一般现代企业能比拟的。
虽提高价格,但在能承受范围之内,怕只怕越到后面越过分,终有一天超出预估风险。
技术部门最先不乐意,“最先定下的合同内允许我们有二供,既然他们家不义,也不能怪我们家不仁,我倾向终止合作。”
她考虑到本集团不是单一供应,不会被卡脖子,所以不愿意受制于人。
技术直率,财务就显得缓重,她按了按技术总监的肩膀,“不要急嘛又不是闯江湖什么义不义仁不仁的。我们不缺材料,缺人才,缺技术,人家老总干了四五十年,小儿子横空出世又干了近十年,资源不是一般多,何必为了那点钱去和这么大的资源过不去?所以合作可以继续,肯定没问题。”
两位总监联系紧密,观念却又不同,说着说着开始开上辩论赛。
黄凌并不涉及这些领域,听得脑袋发懵,还是华琅抬了抬下巴,她才反应起去给领导添茶。
“师兄,咱们这会要开多久啊?”她凑到华琅身边,极其小声发问。
华琅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嘴巴,然后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黄凌缩了缩肩,闭嘴站好。
那边两位总监越吵越凶,由于詹云湄控股高,话语权更大,这场会议里的CEO只是过来听最后决策,所以几个人吵着吵着开始要詹云湄给主意。
詹云湄看着手掌之下那份被精心勾画过重点的报告,认真想了想,“合作可以继续,但要要求制定更明确的合同。
“目前我们负责的主控芯片卡脖子方面在设备,不在材料,但突然更换供应商会造成更多变动,风险更大,继续合作可以同时利用起他们家原有的人才资源,也意味着要承担成本风险,不过我想以本集团的实力,这些不在话下。”
她又简单分析了下供应商的集团内部,这家家族企业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新上任的执行总裁是老董的小儿子,家族企业难免内部腐败,小儿子想要改革创新就必须拿出实绩。
略微提高供应价格,在不会对需求方造成大伤害的同时创下新绩,是最方便最简单且耗时最短的方法。
如果新总裁是个聪明人,在他们接受提价之后,新总裁应该愿意提供更多人力资源,这对双方来说都合理。当然前提是新总裁聪明,不会认为他们开出的新条件是在示威。
“继续合作之前,务必要和对方明确规定,短时间起码一年内不允许二次涨价,下次提价必须提前通知且双方确认,否则进行法律赔偿;交付时间从九个月缩短至七个月,不良率控制在0.15%以内……”
“……”
后面还有更多的正当利益条款附加,华琅把关键词一一记在会议纪要中,等詹云湄说完,他记得也差不多,又补了几个细节。
詹云湄留了二十分钟给各部门总监讨论意见。
她说得有些多,伸手拿旁边的瓶矿泉水,拧瓶盖正要喝,手边递来一杯温水打断她动作。
“矿泉水是冰的,”华琅把纪要一起拿过来,指着上面一句没写完的话,“这句话我没听完全,你还记得么?”
他略微弯颈,垂落眼睫,浓长睫毛挡住瞳孔,离得不近不远,不经意间有詹云湄熟悉的淡香水味道飘来。
她笑了下,换掉冰矿泉水,端起温水先喝了口,指那句他没有记完的话,“EUV被禁、DUV受限,属设备问题,非材料问题,重点难头在设备。”
“噢,”华琅记几个关键字,收走纪要,全程没有多看詹云湄一眼。
二十分钟很快结束,各总监商讨完毕,同意詹云湄方案,CEO敲定后,会议解散。
散会后整理好会议室,华琅花了半个小时补全纪要提交上去。
詹云湄先过目了一遍,他记得十分详细,简略得当,没有漏任何重点。
“咱们华秘能力就是好,”她笑着搁下纪要,冲他招手。
华琅一看她那副邪恶的表情就知道她要邪恶事。
他没上前,揣手装死。
詹云湄眼里,他有一股拧劲儿,时常是很可爱的。就像脾气差的猫,总是不愿意给人摸给人抱,这种时候只需要蛮力把猫揉到怀里,摸两下脖子脑袋,他爽了,也就乖了。
她这回没强迫他,只是轻轻笑,把手上剩下的工作做完。
……
京大今年建校一百三十周年,因与京大长期校企合作,受邀参加今年三月的校庆。
梁汝贞综合考虑之下,决定亲自出席,并带上行政部总裁詹云湄以及技术部总监小陈。
距校庆不远,詹云湄已经提前把稿子打好,这是改修的第四遍。
她看了名单,华琅作为优秀毕业生,也在受邀之内。
詹云湄正盯着电脑上的名单出神想着,忽然门开了,她抬眼,弯出笑,“怎么了?”
华琅靠在门边,似怨非怨地嗔哼一声,“下班了。”
他催她赶紧走呢。
詹云湄再次加深笑意,关电脑,披外套,把车钥匙给华琅,“走吧。”
华琅轻轻啧嘴,他其实不喜欢给詹云湄开车,他又不是专职,没有保险,开坏了要赔钱,谁配得起她这种老钱的车。
“下次能不能别开这辆,”华琅打方向盘,车缓缓出库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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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云湄问:“为什么?”
“又贵又丑,”他不怎么懂车,车对他来说只是代步工具,只能勉强认出这是一辆宾利飞驰。
就是颜色太丑,沉闷的黑色外身,里面是骚红色,看得他头晕,搞不懂詹云湄的品味,竟然喜欢这么骚包的红。
“梁董前年送的,她说抗造随便开,”她解释,“不然你自己去选别的?车库里还有很多。”
“不要,”他拒绝,才不要当她司机。
到小区进车库,华琅停好车,詹云湄却没有及时下车。
她侧头看他,“今晚去不去我家?”
她问他,那他肯定是说不去。
“不去。”
华琅感觉自己很可怜,每天都被詹云湄玩弄于手心之中,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做她秘书还要附带这些条件?
“你节制一点好不好,”华琅扭头看窗外,掩饰了脸红,耳红又暴露了,“你身体好,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啊?”詹云湄才知道在他眼里她是这种人,被他的劝说逗得笑个不停,“你都还没三十岁吧,担心什么?”
华琅动了动嘴,没出声。
今天开完会,黄凌说詹总是个温柔大气的人,说她稳重,总之和她在他这里表现出来的形象完全相反。
他当时就笑了。
华琅伸手去开车门,一只手攀过来,压停他动作,他侧仰起脸,躲避詹云湄的眼神。
短短僵持后,她松开了他。
华琅赶紧下车,猛地关上车门,背对车门缓了一阵,见詹云湄没作为,他迈开步子就想逃。
“华琅,”身后人喊了声,他像听到什么口令,突然又停下。
转身,带着不情愿的意味。
詹云湄一把给华琅拽进车后座,华琅腰背撞上坐垫,不疼不痒地哼吟一声。
也不怎么剧烈反抗,他知道反抗没什么用,装模作样推了两把就乖乖躺着,但伸手去推詹云湄的脸,“我跟你说的你一点都没听进去……”
瞧吧,她昨天晚上还说喜欢他,今天听他说了不行,她还要。
她哪里是喜欢他?
华琅屈起膝盖抵着,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怎么没听进去?”詹云湄将车门关上,车内顿时黑下来。
“你就是!”他开始蹬腿,她眼疾手快压住。
“别乱动,”詹云湄装腔作势凶他一句。
华琅从来没被詹云湄凶过,也没见到过谁被她凶,他立刻感觉鼻头酸涩。
“晚上过来,”看他委屈吧啦的,詹云湄的目的就达成了,心情又好了不少。
她凑下脸亲他,撬开他固执的嘴唇,再嘴硬的人唇舌都是软而热的。
华琅迷迷糊糊的,两只手软绵绵地去推。
今天刮了冷风,他感觉被一块冰握住,忍不住瑟缩双腿,夹住詹云湄的腰。
“我……不要!”他轻轻喘着抗议。
詹云湄问:“为什么?”
他把头歪着藏起来,怨气十足地埋怨,“不想做陪/睡。”
他只是不想把奇怪的现状维持下去,她理解成了他想要个身份。
“噢,这样啊,”詹云湄表示理解,“那咱们谈个恋爱?”
这句话不亚于听到老鼠吃猫那样离奇,华琅剧烈地抖一下之后,彻底滞住。
“慢慢想吧,京大校庆宣讲结束之前给我答复,”詹云湄放开他,扯纸巾擦去掌心的湿热粘腻,调侃说,“华秘似乎的确有些不行。”
8. 8
行政部门的年假来得很晚,从正月初四放到初八,在这期间,华琅决定不再出门。
他被詹云湄吓坏了。
当天和詹云湄分开,她说给他时间考虑,就不要求他再去她家当床伴了。
在感到短暂的解脱之后,忽然降临莫大的恐慌。
如果拒绝,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在职场上刁难他?他认真思考,她应该不是那种人。
她会不会要他保持现状不清不楚的身体/关系?
他害怕失去这段关系,这是他唯一能感受到微妙温暖的途径,舍不得就这样回到原先那个冰冷的地方。又怕这段关系太过认真,无法回馈这份真诚。
华琅越想越焦愁,在床上躺到凌晨都没睡觉,只觉得烦,烦到什么脑子一团乱,只剩下她问愿不愿意。
真是太讨厌了。
华琅掀开被子,走到阳台去看之前被养死的多肉,它还立在这儿,肉瓣早已变得干枯脆弱。
他把多肉连盆一起丢进垃圾桶,回床上去躺着,天亮了,他就睡着了。
最后一天年假,天气突然变得很热,原先的被子太厚,华琅醒来出了一身汗。
早上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过后,华琅想好了,打开手机,找到詹云湄的微信。
他先试探问:“如果拒绝,还要和你像之前那样么?”
秘书放假,总裁可不放假,过了很久都没回,华琅估计她是太忙,于是熄掉屏幕,把被子堆到一边儿去,继续躺着。
一整天这样浑浑噩噩过了,期间睡去很多次,每次闭眼都梦到詹云湄在那啥他。
他有些烦,使劲儿去按腿/心间那个诡异的形状,触碰到了,却又难以自拔地想起詹云湄的把握。
华琅忽然觉得脸烫,羞耻心爆炸了,他赶紧缩进被子,夹着腿。
不算年轻不算老成的年纪,忽然变成了个面对感情不知所措的懵懂少年。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响了,不是消息回复,而是一个电话。
他窘着呢,才不想接,又怕不接要错过什么,只好恼羞成怒地接通。
詹云湄说:“抱歉,下午在忙。你给我发的消息什么意思?”
一时没有声音回答,只有窸窣的摩擦声,詹云湄疑惑着看了眼手机,她手机没出毛病,只能是华琅在那边动来动去弄出的动静。
华琅刚开口准备重复问题,她突然挂了电话,正恼着,微信弹了个视频来。
屏幕上的詹云湄只穿了薄毛衣,坐在办公椅上,眉目间挂着淡淡的疲惫,但整体还是个温柔的笑。
她的眸子在上下移动,是在打量她那边屏幕上的一片黑。
她问:“你在哪儿?”
“被窝。”
“华秘,现在晚上八点,你是躺到这个点了,还是准备这个点睡觉?”詹云湄的视线里逐渐出现面部轮廓,可惜依旧很黑,他没开灯。
“嗯……你别管了,”华琅轻声嘟囔,“之前那个……我想好了。”
“嗯,你说,”她将音量调大,她真的听不清他说话,太小声了。
“我们还是……别在一起吧。”
意料之中,她并不惊讶,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原因?”
屏幕那边一阵沉默。
华琅说不出来,不是没有原因说不出来,他有原因,但心底抗拒说出来。
她这么好的条件,干嘛要和他这样的人缠在一块,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承受不住她直白的感情,无论她真心与否,他都承受不起。
“我……”他吞吞吐吐说了几句话,太小声,视频通话根本录不进他的声音。
“我马上下班,过去找你,当面说吧,”詹云湄不等回答挂断电话。
她洗了把脸,穿好外套往外走。
公司一般不加班,八点多了,不剩几个人了,空荡宁静。
詹云湄开车回家,又有电话来,以为是华琅,她没拿手机,然而电话反反复复拨打,华琅绝对不会一直拨电话。
她取出手机一看,是梁戎。
“姐姐吃晚饭没?姨妈喊你过来吃个饭,她明天就回老家了。”梁戎很开心,因为能和詹云湄说话。
是阿姨请客,詹云湄不好拒绝,说了声好,调转车头,她没有告诉华琅临时不去他家了,任他一个人等。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华琅估摸着詹云湄对他的态度很失望。
失望到达的时间远比他预估的还要短,他忽然如释重负。
此后照常上班,华琅刻意躲着詹云湄,非必要绝不和她见面,把衣服上喷满他常用的香,以此掩盖她曾经给他喷下的味道。
詹云湄的观察力向来敏锐准确,她发现华琅有意躲她,她也不强求他。
男人心海底针,他撒娇撒得那么熟练,她还以为他接受了他们的关系,她主动给他名分,他又不要了。
他生气、嗔怪、开心,她都觉得是撒娇。但詹云湄没发现的是,华琅很少撒娇——在他自己认知上。
他不答应也没关系,她不看重,她只想要他这个人,无论以什么方式留他在身边,都可以。
三月初,在华琅装死近半个月,在他交档案文件时,詹云湄拉住他的手。
他抖了下,整齐的文件瞬间散了一桌,他紧张地咽喉,“怎、怎么?”
“胆小,”她半嗤着笑了声,“今晚去我家。”
华琅红了半张脸,想拒绝的,结果开口蹦了个好字。
“真不想和我……”
话没说完,有人敲门,是梁戎,他要上学去了,临走前来公司找詹云湄。
华琅赶紧逃出办公室。
“姐姐,下次见面要等半年多,我舍不得你,”梁戎蹲到詹云湄身边,像只小狗一样用爪子扒在她腿上。
詹云湄揉了揉他蓬松的软发,伸手扶他起来,他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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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耍赖,弯腰抱她,不停地蹭她的脖子。
“多大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她话里没几分斥责意味,她真心把他当弟弟看待,自然耐心是很好的。
“舍不得你嘛,”梁戎捏软嗓子,又蹭了几下。
“你也没几年书读了,读完回国天天都能见面,不要担心,”詹云湄被抱得很无奈,然而小孩黏人如膏药。
梁戎年纪虽小,但也成年了,不是个懵懂小孩子,詹云湄心里清楚他在想什么,她不能直截了当地让他伤心,只能尽可能拉开他们的距离。
詹云湄轻轻推开梁戎,梁戎可怜瘪嘴。
难舍难分的一幕幕,都被门缝后的华琅看清,说不明什么滋味堵着在心头。
华琅叹了口气,回自己办公室。
下班过后,华琅自己在家做清洗,詹云湄找他无非就是干/他,他想了想,就像这样也行,起码不用承担感情上的重量。
意识清醒时是这样想的,躺在詹云湄身下意识混乱时也是这样想的。
猛然的意识抽乱,今晚高/朝四五次,明天是京大宣讲,华琅实在受不了了,扣着詹云湄的肩膀,连连喊不要了。
“可以,”她大发慈悲停下,抬手扇了华琅一巴掌,用力不大,但他已经撑不住了,小小一掌就打得他眼里翻白。
“现在说为什么不答应,明明看你还挺喜欢,”詹云湄面无表情,她有点被他气到了,“还是说喜欢这样刺激一点的关系?我倒是也不介意。”
华琅这人,软的不吃,只吃硬的,刚好詹云湄是一个手段极其强硬的人,没有什么是她想要而得不到的。
华琅哼哼唧唧哭了几声,扭着身子埋到枕头里面,“白天抱你那个,他那么喜欢你……而且我们才认识多久?我、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关系。”
他不会,缺失了二十多年的感情经验,他没有家人朋友,更不用说恋人,面对这种事只知道逃避。
华琅断断续续哭着把想法咕噜出来,詹云湄慢慢放松了神情,她亲他眼尾,把眼泪含住嘴唇,又去亲他的唇。
反复啄吻,把他哄好了,她把他抱在怀里,“你多大了还在意这些小事?别人喜欢我,我难道一定要去喜欢他?别人花一年半载认识,那是人家小年轻有的是时间去耗。”
她戳了戳他白软的脸颊,“我不白睡你,给你名分你还不要,有这么傻的人么?”
华琅逐渐缓过神,意识归笼,太累了,浑身上下像被拆解后重组,每个肢节都像脱轨了。
他抿了抿唇,心里还是不安,这不安在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又在慢慢消除。
“你……你明明就是逼我,”华琅发现了,她还装模作样问他。
“嗯,”詹云湄不狡辩,“所以重新考虑吧。”
不是完全的被强迫感,也不是纯粹的受宠若惊,复杂的情愫交织,华琅缩了下,声如蚊呐:“……试试吧。”
9. 9
校庆宣讲在下午两点,到要提前到京大,詹云湄早上七点半就醒了,整理衣服和发型,简单地打了个淡底妆,顺便把早餐做好。
吃完早餐,她坐在沙发回梁汝贞的消息。
集团虽然是她们一起创立的,但其实主要靠梁汝贞,詹云湄大多负责投资,和规划风险,公司的前程现在完全是梁汝贞在打拼。
她是个很有毅力的女人,同时也是个很幼稚的女人。
梁汝贞说:“今天人多车多,进校能堵死,你别让司机开车了。”
詹云湄回复:“好。”
梁汝贞又说:“你把你的人带到我车上,我这边除了我能再坐三个。”
詹云湄想了想,黄凌是实习生,她今天不用来公司,直接去她学校就好,那么就只有一个华琅一个姚助,加上她自己正好三个人。
她告诉梁汝贞,梁汝贞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詹云湄笑了笑,她已经猜到梁汝贞要干嘛了。
八点半,卧室有了动静,华琅迷糊着醒了,醒来没起床,一动不动地趴着缓解某处难以忽视的酸胀隐痛。
詹云湄这时在给他今天要穿的衣服喷香水,淡淡的花凉香,不张扬,也不会存在感太低。
“饿不饿?”她一边问一边放下衣服,把华琅从被窝里拽出来,将人抱在怀里哄,“快起来,该去京大了。”
被她这么自然地抱在怀里哄,华琅极其不适应,睡醒时的迷糊一下就被吓散了,想挣扎,不过想起来他们现在有了一个新关系,也就没挣扎了。
他哼了一声,“不饿。”
“真不饿?那我可把多做的早餐扔了哦,”她笑着放手。
“……浪费食物,”华琅别开脸嘟囔。
“嗯,那华琅要不要吃?”
他盯着她笑眯眯的脸,盯了一会儿,耸拉脑袋,“要。”
詹云湄摸了摸他的脸,“那快穿衣服吧。”
……
由于詹云湄和华琅住在一个小区,是以梁汝贞先把姚助接到车上,再开到御茗湾来接这两个人。
看到那辆张扬耀目的粉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车身长宽,大饼轮毂、手工腰线和立标尤其突出。
詹云湄坐上副驾,把两个小助理小秘书丢在后座。
“嗳,帅吧,专门开这辆出来装的,”虽然今天太阳不大,完全没到需要墨镜的地步,但梁汝贞还是戴上墨镜耍帅。
詹云湄笑了下,伸手把她的墨镜摘掉,她唉了一声,碍于开车,不好抢回去。
“好好开车,不要单手驾驶,有风险,”詹云湄把墨镜折叠好,收进包里。
梁汝贞像个被训的小孩子,不开心摆在脸上,不过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恢复心情。
京大修建于市中心,周围都是商业街,办校庆邀请了很多名人名企,十字路口全堵死了。
“哎哟我去,”梁汝贞望着感叹,“怎么还有比我还夸张的,开超跑装死人了,就不怕哪个脑残撞车吗?”
詹云湄顺着她视线往外看,看到一布加迪Divo,比梁汝贞开的这辆还要骚包,还要嘚瑟。
透过车窗,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梁汝贞秒认出,赶紧凑过来和詹云湄蛐蛐:“啧啧啧,这不就是那家脑残半导体供应商的新总裁吗?京大到底和多少企业合作了?”
詹云湄没应和她,但被她那个样子逗得想笑。
前面通了一点,梁汝贞驾车向前,轮子刚转,突然整个车被什么东西撞上,四个人猛地往前扑。
被追尾了。
“哪个脑残!”梁汝贞骂骂咧咧刹车解安全带下车,拦都拦不住。
后面两个人始终沉默,詹云湄先往后看,镇定住这俩,“没事,别担心,乖乖坐着等着。”
连忙解安全带,跟着下车。
追尾他们的是一辆小电驴,把骚包的粉幻影屁股撞了个凹槽,梁汝贞气得想杀人,她今天专门开这辆去京大,结果被撞了。
她就只能开个烂屁股的幻影,开过去让别人笑话吗?
梁汝贞吵起袖子就要去拖小电驴车主,詹云湄赶紧拉她胳膊,“先看看人有没有事。”
经詹云湄提醒,梁汝贞才发现小电驴早就倒了,车主人被甩到很旁边,他穿得薄,衣服都刮破了。
顺着狼狈一身往上看,脸颊额头挂彩,头发蓬乱,但……
“哇塞,”梁汝贞看见车主的脸,什么气都消了。
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一把甩开詹云湄,走过去扶小电驴车主,“小帅哥,有没有事啊?要不要姐姐陪你去医院?放心姐姐不讹你……什么?车?这破车值几个钱,你更重要呀……”
詹云湄忽然有些无语。
离校庆开幕只剩半小时了,梁汝贞花一分钟记下小电驴车主的手机号,帮他把小电驴挪到路边。
然后赶紧回车前往京大。
刚好赶上开幕。
受邀请的企业和校友比较多,会议大厅容不下那么多人,于是开幕设立在操场上,詹云湄入座,静静听校长在台子上发言。
她属企业一列,而华琅属校友一列,两个人坐得很远。
手机震动一下,是华琅来了消息:“还好吗?”
他指的追尾那事。
詹云湄回想起梁汝贞,一副高兴坏了的样子,她无奈笑了笑,回道:“没事,不要担心。”
中午十一点半,开幕演讲结束,校长诚邀大家在食堂就餐,对外展示京大广济天下之风味的学校饮食文化。
京大有五个食堂,南北方菜系一应俱全,甚至有外国特色美食,掌勺也是来自各地各国的厨师们,只为了让背井离乡的师生们尝到家乡风味,让本地师生体验外面的味道。且价格低廉,不会让人有负担。
詹云湄不怎么了解京大的环境,让华琅带她去,“你以前喜欢在哪里吃饭?”
华琅跟在詹云湄身侧靠后,“没有特别喜欢的。”
“是么,”詹云湄顿了一步,让他跟上来。
她回想了下她从前的大学生活,也就一般般,没有小说里那样青春多彩,充斥各种各样的辩论赛,竞赛,实习。
“嗯,”华琅淡淡回应,最后选择了一家人不是很多的店,随便点了一份餐。
两个人对坐着,身边更多的其实还是刚开学的大学生,很多大学生还没有被社会的尖刃打磨,好奇心还是比较强的。
“那个,姐,你是荒石纪元的高管吗?”一个女学生小心翼翼地掩饰她浓盛的好奇心。
集团全称荒石纪元芯片科技,梁汝贞说这个名字很装,所以对外简称荒石或荒石纪元。
詹云湄点了点头,捻了个淡笑,“有什么想问的吗?”
女学生哇了声,“你们公司真的不加班不拖班吗?工资是不是特高啊?”
“没有公司不加班,我们公司会加班,但实行自愿制度,加班工资翻倍,不加班正常工资,”詹云湄向她解释,“工资的话……属于正常范畴吧?”
工资层面上,说的就有点主观了,华琅觉得工资挺高的,高到他卖身也想留在这里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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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他应该没说过不会为了工作卖身这种事吧。
女学生接着问了些工作知识的问题,以及荒石的情况,詹云湄一个一个向她耐心解答。
“唉,可真好啊,可惜现在太卷了,想进荒石没点厉害的履历简直想都不要想了,估计只有师兄那样耀眼的履历才能进去吧……”
突然被cue的华琅下意识看了詹云湄一眼。
他还不清楚他是靠履历入职还是走了詹云湄的关系,冷不丁地让他有点心虚。
事实是,詹云湄从来不给人走后门,她真心实意欣赏他,才会留他帮忙做事。
她安慰女学生,“华秘其实不是个正常人,他的大学生活只有实习卷人,和他比没什么意义,再者你年轻,年轻就是本钱,还有三四十年可以慢慢奋斗,别太焦虑。”
女学生渐渐被她激励,又有了动力。
华琅在心里嗤笑,不是嘲笑女学生,而是笑詹云湄,笑她怎么能在外人面前摆出这么完美的一套形象。
女学生下午还有课,吃过饭就和詹云湄告别了,很遗憾也不能听她的宣讲。
“姐,我会回去看直播回放的!”
吃过饭,詹云湄和华琅在校园里面闲逛,京大占地大,设下很多个林园供师生散步观赏。
挑了个人少的竹园,竹子四季常青,即便在冬末春初,也青翠茂盛,阳光从竹隙间零碎穿透,映得地上闪耀粼粼波光。
“你喜欢竹子?”詹云湄听说华琅以前喜欢在这里待着。
她刚要感慨他竟然喜欢这种寓意高的东西,他立马坦白:“不喜欢,这里人少安静,外面太吵。”
以前有人得知他喜欢跑到竹园待着,开玩笑说他是君子,说他是坚韧的小竹子草。
华琅只是单纯厌人,这里因为只有竹子,观赏性没有其他地方高,人少,所以他喜欢这里。
在竹园的角落待着,运气好可能整个下午都见不到一个人,宿舍里都还有五个室友呢。
詹云湄静静听华琅讲,然后捕捉到新奇的点子,“这么说的话,你和室友们关系也很一般?”
华琅愣了下,不好意思承认他是这么一个孤僻的人,但是他不承认,她也能知道。
于是他说:“嗯。”
他以为她要心疼一下他,或者听完他的那些悲苦过往然后对他进行这样那样。
可惜没有。
詹云湄扬起眉尾,指尖勾了勾华琅的下巴,“那咱们华秘岂不是连校园恋爱也没有体验过?真可惜,网上不是都说校园时期的恋人最难忘么?”
“怎么?你体验过?!”华琅一下就炸毛了。
他皱眉,拍开詹云湄挑逗的手,赌气不看她,腻着腔调阴阳怪气:“最讨厌大学里面谈恋爱的人,看着都恶心。”
詹云湄笑出声,两手搭在华琅的腰上,把他推到长廊柱前,他仍偏开脸不看她,但耳根已经彻底红了。
“你猜猜我有没有体验过?”她吻了吻华琅的脸颊,因为他这气鼓鼓的样子太可爱,她忍不住一直笑。
“詹总身边怎么会缺人呢?想和谁在一起那不都是轻轻松松,还需要猜么?”华琅说出口的瞬间后悔了。
背后慌张起了层薄汗,华琅偷偷瞥詹云湄的神情,她的笑容挂在脸上,不似刚才那么真切。
他着急,反复快速眨眼,不停地攥她的外套,“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詹云湄抬眼看了华琅一会儿,缓缓松开了手,突兀地中断话题,“时间不早了,我先去后台准备宣讲。”
10. 10
宣讲设在学术厅,在华琅赶到之时,学术厅人满为患,全是京大的学生,包括本科及硕博生。
华琅到黄凌提前预留的位置上坐着,心中仍然流淌涔涔后悔,那种没分寸的话说出来,冒着一股酸味,他自己都嫌讨厌。
台上现在是一家企业的老总在讲话,华琅心不在焉听了几句,然后垂下头,打开詹云湄的聊天框。
他没给詹云湄任何备注,聊天框上显示的是她的微信名字,盯着屏幕,想了半天,还是给她发去一条消息。
“诶呀?师兄你干嘛呢,”黄凌凑个头过来,他手机屏幕太暗,她倒是没看清,“看你表情不太开心的样子?”
年轻且活泼的人,对于八卦一类的敏锐程度堪比小狗嗅骨头,她猜:“师兄不会是恋爱受挫了吧?”
当然她的猜测是有来源的。首先,她第一次见到华秘是在办公室,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香水也分女香男香,虽然这并不能限制人们用香,但看他这样沉闷性格,大概率是不会使用一款花香香水。
其次,之前的他虽然脸臭,但能看出来他心情平淡,而现在则是化不开的阴郁聚焦在眉头。
最后,他很少捧着个手机皱眉发愣。
“没有,不要乱猜,”华琅收手机,揣着手抬头看讲台。
黄凌也不多讨嫌,说到这里就结束,和他一起听宣讲。
学术厅后有一间房间,现用于给即将上台的企业准备。
下个宣讲企业就是荒石,詹云湄默默整理仪容仪表,手机搁在桌上没空看,收到消息震动,她也没多看。
屏幕亮起的瞬间,梁汝贞瞄到备注名字,两眼一亮,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扬高声调,放低音量,在詹云湄耳边说:“‘小猫’给你发消息了,好可怜哦。”
詹云湄这才拿回手机看了眼,小猫说“对不起。”
不过他肯定是不知道错在哪儿的,恐怕还以为他错在说错话。
“怎么随时随地调情啊你们俩,”梁汝贞乐呵呵的,“他是小猫我是啥?”
“你是小狗,”詹云湄划掉弹窗消息,屏幕恢复毫无信息的干净状态。
“我凭什么是小狗?”
詹云湄笑笑,往前走,梁汝贞紧追不舍,“你告诉我呀!”
出了面前这道门就是演讲台,隔着一道门,能清晰听见外面话筒的传声。
詹云湄忽然停下,梁汝贞没停稳,撞到她背上。
比起詹云湄,梁汝贞就显得矮了,她今天穿了双高跟,足足的一米八人高马大,梁汝贞穿鞋了也就顶天一米七五。
于是当詹云湄转过身来时,凭借身高,影子罩了整个梁汝贞。
偏偏詹云湄还要弯腰,搞得像梁汝贞在她怀里似的,梁汝贞捂了把脸,“嗳呀,你还想亲我吗,好害羞哦。”
詹云湄被她假装羞怯的样子逗得发笑,捏她耳朵,在她耳边用轻但完全能听清的声音说:“他是我男朋友,我跟他调情,你来瞎凑什么热闹?你做我女朋友的话我可以给你也改成小猫。”
“啊!啊啊!”技术部总监小陈尖叫,“可恶的臭拉拉!你们这样放在古代是要被浸猪笼的!”
梁汝贞嘿嘿笑,反手揽住詹云湄的肩膀,压弯她的腰,另一只手又把小陈揽过来,“我们纯正的姐妹情,你瞎寄吧说啥呢。”
打笑几句就收了,因为赶着上台宣讲。
由荒石创始人兼董事长梁汝贞先开头,她调整讲台上的麦克风,露出自信且大方的笑容,从容目光游走过学术厅。
“非常荣幸受邀参加贵校建校130周年庆典。首先,请允许我代表荒石纪元芯片科技,向贵校致以最诚挚、最热烈的祝贺!
“荒石纪元芯片科技主要领域是主控芯片制作。创立至今已有七年,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离不开贵校历年来的学术支持与人才输送,
“在此,我们向贵校致以最诚挚的谢意。为助力校企合作更上一步、发展更多实干精英,我司与贵校共设专业化实习基地,单次可容纳150位学生,覆盖近10个相关专业,并设芯片与人工智能专项总奖学金一百万元,用于支持和鼓励有志于投身硬核科技领域的优秀学子。”
京大的校庆一边是庆祝建校,一边是请邀各企业入校宣传,给学生们更多了解企业与社会的机会。
在梁汝贞的总发言后,校长诚请技术部总监小陈与行政部总裁詹云湄向大家介绍公司大体的实习机制、导师带教、晋升路径、培训资源等等。
三人讲完,共同致谢,并再祝京大建校一百三十周年,有不少学生因此热血澎湃,掌声赫然。
主角是京大与梁董,詹云湄只做配角,而华琅只能看见詹云湄。
她在梁汝贞身边微微笑着,跟随师生与各企业代表一起拍掌,是陪衬,又不是陪衬。
华琅小时候很羡慕那些作为代表的人进行发言,然而当他真的站上那个地方,发言又变得索然无味。
渐渐的,看其他人发言,也就不再投去羡慕。
现在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或许也不是羡慕,而是仰慕,仰慕站在聚光灯下的詹云湄。
一向是做助理秘书一类,就算不在荒石任职,不在网上查,多多少少也还是知道詹云湄这个人,出现在各种媒体上,各种发言上。
“师兄,师兄!”黄凌推了推华琅,“该你去校友发言了!”
华琅慢慢缓过神,点头说好。
比起荒石的几位意气风发的总监总裁董事长,或是其他已经成为各种高管老董的校友,华琅的宣讲就显得冷沉。
平淡甚至沉落的声线,说得学妹学弟们很想睡觉,胜在还有一张惊为天人的俊脸,所以还是没几个人睡觉。
……
校庆有各种演唱表演,荒石就不凑热闹了,匿名给京大资助了点钱,就收拾东西走人。
姚助美美地爽玩一天还有工资拿,坐在车上美滋滋得很,向来面无表情的她今天破例有了笑。
梁汝贞也很高兴,她准备晚点去医院看那个小电驴帅哥。
至于华琅,已经被詹云湄扔到一边儿去了,现在后座坐的是小陈。
“你们早上怎么不带我,现在又带上我了!”小陈表示非常生气。
“嗳哟,忘记你了嘛,而且你家就在京大旁边啊,坐个毛线的车啊,”梁汝贞依旧单手打方向盘,抬手看了眼表,“六点多了,要不要去吃个饭?”
姚助立马说:“我先不去了,你们去吧!”
梁汝贞问:“小陈去不去?”
小陈确实饿了,她中午在食堂挑了家店,没想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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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那么辣,她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可以可以,梁董请客我就去。”
这时候到姚助她家小区,姚助先下车了,只剩下她们三个。
梁汝贞目送姚助进小区门,继续打方向盘往商业街去,“让我们詹总请客吧,詹总最近谈上恋爱了,不得宰她一顿?”
虽然不懂恋爱和宰一顿有什么联系,但小陈还是说:“哇,那詹总请客吧。”
梁汝贞笑着说:“行,既然这样的话,我晚点再去看那个姓贺的帅哥,他摔得特严重,我估计他一个星期都出不了医院。”
詹云湄无可奈何,只有跟着笑,“你们俩一唱一和,我同意了吗?”
梁陈两人默契沉默,然后把詹云湄拽到店里去。
见面吃饭,必不可少一顿猛喝,詹云湄没喝多少,光看她俩划拳喝酒。
等她们两个醉得不省人事,詹云湄去把账结了。
一看时间,马上十点了,詹云湄把司机请来,她把两个醉鬼送上楼。
自己最后才回家。
回家已经接近凌晨。
横厅很黑,詹云湄刚穿上拖鞋,伸手去摸灯开关,忽然有股淡淡的花凉香飘过来。
她一愣,随即被一个熊抱抱住。
“华琅?”詹云湄因为太惊讶,叫得迟疑。
“嗯,”身前人轻轻应声,闻到她身上酒气,他嗫嚅着隐隐埋怨,“你又去喝酒了吗?”
这话说的,难道他眼里的她是一个极其爱鬼混买醉的邪恶恋人吗?
詹云湄战术沉默。
“对、对不起,白天那会儿,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说那些,”华琅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放到詹云湄肩头。
并小心翼翼试探她,试探她是否愿意让他趴脑袋。
她没反应。
华琅就不敢动了,额头虚虚抵在她肩膀,“我……”
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过詹云湄压根就没怎么生气,只是她偶尔发现冷他一会儿,他会变得主动很多,所以才刻意一下午没搭理他。
晚上么……那是因为在和朋友们聚饭,聚起来哪里还想得起他。
这倒是令詹云湄有些心虚了,她抬手回抱,将人不知不觉地推搡到沙发上。
“我看你还不知道错在哪里,”詹云湄摸了摸他的腰带,按着卡扣轻松解开。
雪白的腿根穿戴衬衫夹,他还没有来得及取下。他直奔她家来了,等她一晚上,完全没想起来换衣服。
“对不起……”华琅不自觉往下滑,几乎于平躺,头靠在沙发扶手上,仰了些弧度,露出走势流畅的下颌,脖颈青筋一根根从雪下浮现。
他嘴里发出唔哼的短小音节,微微蹙起的眉露出几分可怜和祈求。
西装裤子掉在地上,华琅浑身上下就剩衬衫,被衬衫夹固定着,半露不露粉红圆润。
詹云湄咽了咽喉咙。
她从来没见过华琅这种骚而不自知的人。
詹云湄受不了华琅一直无意勾引,凑低脑袋亲他嘴唇,咬住他那截和他本人一样胆小的舌尖,然后强势猛攻地探进去,直亲得华琅发颤。
一顿狂亲,她抬起头,掐华琅的脸,“洗完澡做,还是做了洗澡?”
华琅摇摇头,坐起来拽她袖子,“你先原谅我……”
11. 11
他还和她讨上条件了,明明现在该认错的是他。
“原谅你?你都还不知道错在哪儿,就要我原谅?”詹云湄趁华琅头脑不清楚,三两下握住他的脚踝,架到肩上。
“唔……”华琅忍不住拢膝盖,拢起来后,膝盖上边,中间那个东西越来越碍事。
詹云湄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让这玩意儿消失,要是没有这东西,华琅应该会很自卑吧?
她在脑子里忖度那个画面。
华琅不知道詹云湄在想什么,只是从黑暗中窥见她那看似不怎么愉悦的神情。
他觉得她还没有消气,以他的了解,其实做点什么比说点什么要管用得多,于是歪歪身子,去扒拉茶几下的抽屉,把玩具掏出来,给詹云湄亲手戴上。
詹云湄怔了下,随后怒极反笑,抬手打他一巴掌,却不是往的脸上打,“自己说错在哪儿。”
华琅猛地一缩腿,疼得哼喘,“错、错在不该乱说话。”
……
“不对,”她架稳他乱动的腿。
“错在不该用那样的语气……”
“不对,再想。”
华琅张开了嘴,一截湿润粉红的舌探出小尖,努力进行着无声的喘气匀气,湿润润的瞳孔逐渐无法聚焦。
彻底看不清她的神情了,没办法去猜她心情,他伸出手想扣她的手,她反手拍开。
“自己好好想,”詹云湄的语气仍算得上温和,但声线不太稳定,带着轻轻的呼吸声。
华琅咬着唇,咬得唇肉又麻又痛,缓了几秒钟,“错在……不该乱想你……”
“接近了,但还是不对。”
他瞎猫碰死耗子,终于碰到沾边的了,她递出一只手给他握,算作奖励。
“我真的不知道了,真的……”华琅无法控制,恨不能指甲扣进她手背。
疼倒也不疼,索性给他抓了,詹云湄埋脸吻了吻他的唇,舔到一股铁锈腥味,“别咬了,出血了。”
他实在太可怜,她不忍心继续这样耗下去,看他实在态度诚恳,她慢慢退到沙发上坐着。
詹云湄一边解腰带一边说:“错在你不信我。”
她想要谁都可以轻松得到,身边不缺人,这点华琅说的没错。
“但你觉得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随随便便就找个人上床、谈恋爱?”她解开了腰带,随手丢到一边儿去,站起身,把灯打开,居高临下凝视华琅。
他像滩水一样,瘫软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嘴是濒死的鱼,微微张开吐纳呼吸,双眼好像闭不上,只是一眨也不眨地失焦注视天花板,整个人像丢了魂儿,软绵绵的。
詹云湄留足时间给华琅缓冲,大概过了几分钟,他慢慢就回过神了,想起来,结果腿软没力气,一下跌到她脚边。
他刚要说话,她突然弯腰,一把给他抱起来,往浴室走。
当初买下这间大平层的时候,詹云湄没想过会有一天有人住在她这里,所以一切设备用品都是按一人规格。
包括这个浴缸,也只能容一个人。
詹云湄放热水,从收纳柜里面翻毛巾的功夫,那边华琅就已经把自己洗了一遍,然后埋到水下,只露个头盯她。
她把毛巾放到架子上,在手上把洗发露搓出泡,然后一股脑揉华琅的头发。
她想洗快点,以免他着凉,所以力气不收敛,华琅被她揉得歪歪倒倒,下意识皱着眉毛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嗯……也许是我不好,对你太轻浮,让你误会,”詹云湄口头在道歉,但语气里完全没有歉意。
她把华琅的头发全部往后捋,整张脸彻底暴露在她视线下,水雾挂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水汽压着睫毛,一根根映在眼下。
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反而不是平时里见到的那副凶神恶煞。
詹云湄亲了亲华琅,华琅就知道她原谅他了,抬起眼悄悄打量她,被她抓个正着。
“没有,”他不太好意思这样,于是趴在浴缸边上,乖乖把脑袋交给她揉,“……你没错,很好。”
“嗯?”詹云湄在放水没听清,低下头来再问,“你说什么?”
华琅抿了抿唇,低低说:“没事。”
“什么?”她还是没听清。
华琅突然恼羞成怒,推搡她,让她走,“听不清就别听了!赶紧出去,不要你洗,臭流氓!”
詹云湄莫名觉得很好笑,她把手上泡沫冲干净,随口哄他:“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你自己洗完赶紧出来。”
……
明天是周末,照例双休,詹云湄一般不加班,她不想每天累死累活当牛马。在卧室里的单间浴室洗过澡后,处理还没来得及做完的工作。
合上电脑,她看了眼手机,马上凌晨三点半了,她回家那会儿明明连凌晨都不到。
当然并不是因为工作耗去了时间,在工作上她只花了十分钟。
詹云湄躺到被窝里,预约了个上门搬家服务,等她填完信息,刚好华琅过来了。
他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发现詹云湄已经躺下,这才走过来,钻到被子里背对她蜷起。
“华琅,”她放下手机,伸手把他揽到怀里,拍他的腿,不许他蜷。
华琅轻轻啧嘴,但默默伸直腿,微不可见地挪动身体幅度,“干嘛。”
“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她掰着她肩膀,把人翻过来,揽到怀里抱着,“或者你要是嫌小,去其他地方,我在这边还有几套房子,你自己挑。”
她身上沁着很好闻的沐浴露的清爽香气,裹在她温暖的体温和尚未散去的水汽之中,华琅本来想躲的,却被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固定住,舍不得动。
也可能是因为刚才在沙发上,她没有事/后安慰他,现在算补上了。
华琅说:“这太快了吧……”
“是么?”詹云湄还真没觉得,这是他认识她的将近一个月,却是她认识他的一年或两年了。
她捏着他的后颈,把人揪出怀抱,揪出来的瞬间,他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情,虽然没说话也没作为,但已经在无声控诉她。
詹云湄盯着他可怜兮兮的眼睛,笑了一声,又给人揽回来,“推动关系,说明我在乎你,想认真和你过,你仔细想想,只想玩玩的人怎么会想和你更进一步?”
她说的不错,确实是这样,而且他们都有能力为自己和对方负责,并不是随口的玩笑。
华琅的心情忽然变得特别好,他埋到詹云湄的颈窝,清清嗓,慢慢说:“好吧。”
“这么勉强啊?那算了吧。”
“不要!”一激动,手脚不自觉地并用扒在她身上。
詹云湄总感觉被一只很大的猫缠住,笑了半分钟,“那明天就搬过来。”
“唔……好。”
……
闹到太晚,醒来的时间就更晚了,华琅迷糊醒来,太阳都照到顶了,点开手机一看十二点半。
他摸了身边两把,凉凉的没有温度,詹云湄起了。
华琅又懒了几分钟,然后起床洗漱,洗漱完走到横厅一看,他的东西竟然全搬过来了。
东西不多,几个箱子就搬过来了。
他现在才发现,原来詹云湄早决定好了,问他不是问意见。
华琅哼了一声。
吃过午饭后,华琅花了几个小时把衣服用品都收拾好。
衣柜只有一个,所以他的衣服和詹云湄的放在一起,各种用品也都挨着她的。
他们的东西摆在一起,摆在同一个地方,不是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华琅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
直到詹云湄穿好外套,过来拉他,“走。”
华琅一边轻哼一边由她拉着走,“去哪儿?”
“上回没买成衣服,这回补上。”
“我又不缺几件衣服,”华琅的话是这么说,但身体老老实实跟着詹云湄走了。
有些时候不得不感叹有钱人就是夸张,华琅以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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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件件去试穿,却不是的。
提前预约了要试衣服务,服装店内安排了和他身型基本一致的模特,他们负责专业试穿,而他要做的就是坐在沙发上挑。
模特们穿着各式的服装,挨个展示细节。
“这件毛衣还不错,”詹云湄看着模特身上的浅灰色的羊绒毛衣。
低调的奢华,没有logo,比较松的半高领,其余地方微微宽松,肩线位置合适,衣长刚好遮住臀部。
詹云湄自动把模特的脸换成华琅的脸,应该是很好看的,他不爱运动,体质中规中矩,但为了保持形象会进行定时健身,身上有薄肌,人又高挑,算得上衣架子那类。
“嗯,好,”华琅点点头,他没有意见。
“这条西装裤也蛮好看,不会很正式,”她又挑了几身衣服。
华琅对于穿搭什么的,并不很在意,因为工作原因,基本全周都需要正装,也就没有穿搭烦恼。
在前公司的时候,脑残董事长每天都在想尽办法压榨他,他没有双休这个东西。
“这个外套怎么样?”
“好。”
“这条领带呢?”
“好。”
“这个……”
华琅点点头,“好。”
詹云湄沉默了一下,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好?”
“那不好,”华琅说。
“……”她闭了闭眼,“行了行了就这些。”
SA热情笑着把选好的衣服打包进袋,算完帐,詹云湄取卡付钱,SA就把购物袋和小票双手递给站在一边的华琅。
华琅粗略看了一眼小票,很难一眼数清上面有几个零,他抿了抿唇。
有一种吃软饭的感觉——好吧现在似乎真的是在吃软饭。
华琅感到些许窘迫,虽然这些对詹云湄来说不是负担,但他不愿意就这样白白花别人的钱,刷别人的卡。
哪怕别人是真心实意想要送他点什么,他也不想要,总觉得亏欠,即便那是个很廉价的东西。
“不开心?”詹云湄回头看了一眼华琅。
华琅立刻摇头,“没、没有,嗯……谢谢。”
他想了想,还是准备找机会把钱还给她,他工作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存款。一下子花这么多出去确实有点肉疼,但不至于倾家荡产。
这时正好路过一家居家用品店,展台上有一对毛绒绒的情侣拖鞋,两双是一样的粉色鞋面,一双上面挂着一只白色的卡通毛绒大猫头,另一双则是黑色的。
詹云湄偷偷看见华琅时不时去瞄展台,她便进店去把那双拖鞋买了。
又路过一家花店,詹云湄忽然想起今天没见到华琅家里那盆枯死的多肉。
华琅说:“扔了,反正都死了。”
“那买盆新的吧,”詹云湄挑了盆胖嘟嘟的熊童子多肉。
他们一路逛,一路买,手上拎满了东西,华琅把所有东西全塞后座。
詹云湄在主驾上看华琅,跟他确认,“安全带系好没?”
华琅已经扣上了,但还是说:“没有。”
他抬起头,回看詹云湄,似乎脸上很犹豫,又有点小心的试探,像在打量她什么。
她轻轻挑眉,勾出一抹笑,“怎么?”
“没什么,”华琅有一点小想法,不自觉心跳加快。
她对他这么好,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了,然而正因为不知所措,脑袋变得混乱,一混乱,人就冲动,冲动起来,羞耻心似乎就不怎么重要了。
车还没有上路,仍在车库停着,詹云湄连钥匙都还没插,华琅解开安全带,两双撑在扶手箱上,怯怯着又大胆着往她身边凑。
想亲又不敢亲,导致他保持这个姿势,很奇怪。
詹云湄看出来了,只笑着说:“想亲要自己来。”
“谁想亲你了,自作多情!”
华琅捂了捂脸,和她互相瞪着,最后吸了口气,凑上去亲她那笑得弯弯的双唇。
12. 12
双休周末过得比在公司坐一分钟还快,华琅简直不敢相信又要上班了。
现在下午两点半,刚刚开工,距离下班还有整整三个半小时,华琅怨气十足地敲码行程计划单。
姚助从外间进来,拎了一大盒下午茶甜品,她把盒子放到空桌上拆包装,“小凌,华秘,詹总买的下午茶到了,你们看着爱吃的拿吧。”
做詹云湄的员工有一点好,就是因为她自己比较喜欢吃甜食,所以买的时候会给大家一起买,她不知道大家喜欢吃什么,就每样各买点,然后分下去。
黄凌放了手头工作,屁颠颠跑过来,望着一盒各种各样的甜品,两眼放光,“哇,这么多吗?”
有几种比较常见,什么焦糖布丁、奶冻糕、芝士小方、手指泡芙,还有的长得很可爱却叫不上名字,不过看起来都很美味。
姚助让黄凌先挑,她挑了几个比较小的小甜品,甜甜说谢谢詹总谢谢姚助。
姚助又让华琅来挑,华琅瞥了一眼,大家都有,又不是他独有的,没什么意思。
他平淡说:“你们吃吧,我不爱吃。”
“噢,行,”姚助说。
下午前台打电话给华琅,说是有詹总的邮件送到了,叫他去签收,他先保存文档,再披起外套出去。
黄凌舀了一勺慕斯杯往嘴里塞,冲姚助说:“姚姐,师兄肯定恋爱了,你信不信我?”
姚助对着电脑发愁,蓦地听黄凌八卦起来,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语气淡定:“是么?我没关注。”
她看了眼时间,三点钟,还有三个小时下班,心情不太美妙,于是尝试放松,和黄凌说会儿话。
黄凌见她有想继续聊的意思,继续说:“这几天不是没规定必须穿正装么,师兄身上那些衣服不像他会穿的,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噢,”姚助努力回想,她对这方面也不怎么了解,想了半天竟然没想到有什么不对。
那边华琅签收完邮件,先检查一遍,然后送到詹云湄办公室。
是半个月之后的全球产业领袖峰会的邀请函,邀请荒石纪元芯片技术的高管领导出席,特邀詹云湄,地点在渠凉。
“这通知得有点晚吧,”詹云湄翻了翻她的行程表,时间很挤。
一般都要提前一个月来,这回峰会因为一直在决定最终地点导致邀请时间推迟。
“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挤出时间,能的话就去,”詹云湄把邀请函放到抽屉里锁上。
华琅说:“看过了,能挤出一天时间,但是要提前一晚到,第二天峰会下午结束就回来,之后你还有签批和合作商谈,不能缺席。”
“嗯,”她点头,“那麻烦咱们华秘帮忙订机票和酒店了,订两张,你和我去。”
华琅说好,正要回他办公室,詹云湄忽然拉他的手,逼他弯下腰,她勾着轻挑的笑:“订一间房就好。”
话中狎昵简直猖狂,华琅没用什么力气地缩手,心虚地答:“……嗯。”
他今天格外乖,她就不多逗他了,放开他手,看着他慢慢退出办公室。
她的眼光确实不错,为他买的衣服都很适合他,整体是中性的风格,更适合他那张不算英气的脸,深浅搭配的色调冲淡了那些挥之不去的阴郁神气。
最重要还是他又高又瘦,撑得起一身衣服。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手上有点空,詹云湄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下,慢慢把小拇指上的装饰戒取下来,塞到衣包里。
她记得梁汝贞认识一个比较有名的珠宝工艺师,于是打开微信,给她发消息。
梁汝贞平时很忙,回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问吧,我日理万机忙得很。”
随后传来一张图片,是那位工艺师的私人名片。
詹云湄照着联系方式添加,突然门边一阵敲敲敲,是华琅,他等不及下班了。
“别急,”詹云湄收起手机,拿上外套,和他一起出办公室。
“干嘛一直看手机,”华琅很早就观察到詹云湄非必要是不会去看手机的,刚才那么反常。
反常必有鬼,华琅还记得那个小公子哥,讨厌死人了,他那么黏人,就算出国了肯定还是要和詹云湄联系。
华琅拧眉毛。
“有吗?”詹云湄轻轻笑,做个对戒的小事,没必要提前说。
她觉得这她不是给惊喜,只是还没有把东西给他之前,没必要让他提前知道,她更喜欢直接一点。
詹云湄没有开车回家,而是去了医院,华琅左看右看。
“去哪里?”
詹云湄拔钥匙下车,“医院啊,你怎么回事,路都不认识了?”
他担心是詹云湄身体有问题,又不敢直接问,万一她真有什么毛病,他胡乱一通问也太伤人心了。
她到后备箱拿了盒燕窝礼品,拎着往住院部走。
这样的话那就不是她吧?
华琅心情又好了一点,又迅速发现他想得很多,他那么关心她干嘛……
住院部很安静,长廊尽头是一扇大窗,正是六七点钟,黄昏的时候,橘红的暖光透射进冷调的病房,视觉上的冷热交织。
这时拐角转出来一个眼熟的人,面对面走着,她靠近了,詹云湄就认出来了。
“詹总?”黄凌意外抬头,“你也来看病人啊。”
詹云湄见她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笑着点了头,“嗯。”
“我妈妈生病,也在这边,这不刚送完饭嘛,”黄凌忽然发现华琅也在,下意识以为是公司里的哪个谁在住院,但是她经常在医院窜,也没见到谁。
华琅微不可见地往詹云湄身后躲了躲,当然只是掩耳盗铃。
住院部太安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随便说了几句话之后,黄凌向他们告别。
詹云湄找到301,轻轻敲门,而后推开房门,华琅始终安静地乖乖跟着不出声。
病床上是个很年轻的清瘦男人,脸色微白,一条腿打着石膏,一条胳膊吊着。
“梁董让我来看你,最近怎么样?”詹云湄将礼品放到柜子上,没有坐,准备问几句就走。
男人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还行,那个……车怎么样,维修需要多少钱?”
华琅本来看见是个年轻男人心里有点恼火,但一听他们说话,立马就猜到他是京大宣讲那天追尾的那个,心情又来了一次起伏跌宕。
詹云湄实话实说:“4s原厂那边说是单侧尾部撞坏,修起来估计要个八九十万,梁董说她买了保险,不用你赔,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
男人恍恍点了点头,小声说:“真是不好意思……嗯……也谢谢你们。”
这种表情和语气在他那无辜清纯脸上确实可怜,华琅就不怎么高兴了,在所有人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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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的地方翻了翻眼。
“那个……”男人想坐起,又动不了,只好就这个姿势,“那个姐姐说要打电话给我,为什么没有打来啊?”
詹云湄哪儿知道呢,可能是梁汝贞忘了,或者太忙了,她只好说:“你再等等吧,有什么事她会联系你,我们先走了。”
病人点头,冲她笑着说再见。
……
晚上吃过饭,洗过澡,这段时间是最轻松的时间,詹云湄把投影打开,准备看会儿电影。
华琅洗了些水果端到茶几来,发现詹云湄又在看手机,还有响起不断的消息提示音。
他嘴里一直发出小小的哼声。
“怎么了?”詹云湄乐于见他那副微妙的表情,伸手把人拉到腿上跨坐着。
“没怎么,”他推她肩膀,想好好坐着。
詹云湄按住他腰,他不由自主地抖两下,哼哼唧唧两声,她假装凶他:“坐好,别动。”
电影播放,光怪陆离的光影投在她脸上,华琅一时间看不清她神情,也不知道她真在凶,还是吓他。
华琅默默圈着她的脖颈,埋到她颈窝里小幅度蹭,她惊讶于他今天的主动黏人,托着屁股把人托近一点,两具身体紧紧贴着。
“嗯……”怀里人的喉间轻轻滚出一声低吟。
詹云湄偏过头亲华琅一口,看起电影来,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电影来到过渡阶段,场景不停切换。
她分出了一点注意力,再次亲华琅的脸,他一会儿羞一会儿胆子肥,转过头来,想让她亲他的嘴。
詹云湄偏就不亲了,有节律地拍抚他的背,“今天又怎么了,跟我说说?”
“不要,”华琅转动身体,变成一个侧偎的姿势,这样他也能看到电影画面。
他看着电影中主角坐在花园的水池边,翠绿长裙上缀着细闪,是个很美丽的画面。
忽地一热,是詹云湄在抓握,华琅呼了一声,把她抱得越来越紧。
詹云湄吻他的唇,“赶紧说,等会我睡了,你就没机会说了。”
他不说,她就越来越过分,直到他受不了了,把腿夹起来,去扑她的手,贴着她颈侧哼咛:“……你、你为什么一直在给别人发消息?”
毫无质问语气,声音弱得像他才是被问的人,詹云湄努力忍着想要笑出来的冲动,将手机解开,递给他。
她一边还在不停逗他,“养了小情人,要多联系。”
她当然是不怕他看的,她并没有什么秘密,至于那个工艺师的聊天框,已经被她删掉。
华琅不信她的胡言乱语,她一向喜欢乱说话来吓他,这回也不知怎么的,他没被她吓到。
没有查手机这癖好,以前的华琅认为恋人之间要是连手机什么的都要查,谈何感情。
但当她真坦坦荡荡递过来了,他还是有点想看。
不是想窥探她的隐私,只是想多了解她,她对他这么了解,他却不怎么了解她。
她的学生时代,她的爱好,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所有,他似乎都不清楚。
华琅垂下眼皮静静盯着发亮的屏幕。
唇角落来一个轻柔的吻,温和浅绵,是在示意他放心看。
吻得华琅尾椎发酥,他靠在詹云湄胸口前,在她的陪伴下,看她的手机。
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他就吊死在她面前。华琅在心里嘟囔。
13. 13
最瞩目的是微信置顶,然而她微信里没有任何人是置顶,而是文件传输助手。
往下第一个联系人的对话框是她自己,里面全是提醒要事。
这是詹云湄的私人微信,不加太多不熟悉的人,所有是她好友的,一般都是很亲近的人。
“小皇帝是谁?”华琅抬起头,黑暗中看见詹云湄在垂眼看他,并没有看手机。
她顺势亲亲他的鼻梁,“是梁董,你不觉得她就像一个皇帝么,每天都很忙,性格又很霸道。”
华琅想了想,也是。
没有点开这个对话框,继续往下看。
“你妈妈也要去峰会吗?”
好友备注“妈妈”的人,在预览界面的对话停留在一句“峰会上再说。”
“嗯,”詹云湄又亲他一下。
“啧,”华琅看见自己的备注是小猫,装作看不见,继续上滑。
其余的大多是各种朋友,她亲人不多,他好奇问了句:“你父亲呢。”
詹云湄坦诚说:“我是单亲家庭,母亲父亲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离婚了。”
“噢……对不起,”他没敢再抬眼看她,她却不以为意,依旧再亲他一下。
过了几分钟,华琅没什么动作,詹云湄捏捏他的脸,笑着说:“不看了?之后想看可就不给了。”
“……要,”华琅始终没找到那个有最近聊天记录的人,她明明发了那么多条消息。
肯定是她删了,她这种人精怎么可能就这么老老实实给他看。
华琅翻开通讯录,找到“L”那一栏,詹云湄一直没看屏幕,光去看他了,只看见屏幕光不停打在他脸上,被他的五官切割成几片光域。
詹云湄刚要亲,华琅忽然抬起头,她顿住动作,两个人几乎额头贴额头。
她勾着从容的笑,“怎么?”
“他怎么这么喜欢和你聊天?”
“嗯……嗯?”詹云湄先亲他,如愿以偿之后再看屏幕,他翻开了一个对话。
“小戎”的对话框下,大片大片的白色气泡框,绿色气泡框很短,但每条都会回应一下。
“姐姐,我到学校了,刚运动完!”
配图学校宿舍,很心机地把他的桌子上的小镜子一起拍出来,而小镜子里完美展示他细窄的腰,穿着一件紧身运动衣。
她这边则是一个“好。”
“姐姐,今天的饭不好吃,最讨厌白人饭了!”
配图一张明显精心找过角度的标准白人最爱西兰花鸡胸肉以及贝果。
她回:“看着不错。”
“姐姐,这边上新了一个包包,好漂亮,感觉很适合你,我给你寄过去了,记得签收哦QwQ!”
她回:“不要乱花钱。”
他又说:“不贵!”
之后过了五天,她说:“钱打你卡上了,下次不要乱买东西,不然告诉你姐,扣零花钱。”
他回复一个流泪猫猫头。
“好想你姐姐,这边人生地不熟的QAQ。”
附送可爱猫猫头表情一张。
她没有回。
当天又凌晨有消息,“姐姐是不是很忙?我是不是有点打扰你?对不起QwQ。”
她终于回复,“有点忙。”
华琅特地注意了时间,似乎是在京大竹园里,和詹云湄闹矛盾那天。
回复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这个时候……她还在干他。
也就是说,詹云湄一边干华琅一边给人家年轻男大学生发消息。
显然在华琅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詹云湄也意识到了,她心虚地轻咳,伸手拿走手机,“好了,十点多了去睡觉吧。”
华琅感觉眼前一黑。
等他缓过神,揪起詹云湄的睡衣领子,半凶不凶地斥责她:“你怎么能这样?”
他要去吊死!
华琅不想看了,这是个令人心碎的东西,没必要继续看,他挪动着想从詹云湄腿上下来。
“生气了?”詹云湄掣住华琅双臀,颠了一下,把人颠回怀抱,偏头吻他眼尾,“那个时候手机总是响,顺手就回了。”
他信么。
不信。
她也可能是故意这样做的。他当时发现,她就当时逗他,他后来发现,她就后来逗他,这是詹云湄一向的性格。
华琅感到一阵委屈。
“没生气,我怎么会生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后半句话华琅说得极其小声,近似于自言自语的嘀咕。
他跳下地上去穿拖鞋,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詹云湄盯着他气鼓鼓的背影,无声笑了半天,才关掉投影仪,和他一起回卧室。
华琅蜷在床的边缘,背对她,她关掉所有灯,只留一盏床头灯,手机静音后,跟珠宝工艺师确定档期,最后支付定金。
春天真正的来了,不需要再盖厚棉被,床上换了更轻薄透气的蚕丝被,浅浅的薄被搭在身上,甚至能隐约看到被下人呼吸的起伏。
华琅那一处形成一个不算太小的团子,因他呼吸而略微起伏,她搁置手机,关闭床头灯。
把人轻轻拢入怀,揽平他的身体。
“转过来,好不好?”她温言细语软哄着,面对他的一些脾气,她耐心十足,何况这回是她故意把人惹生气的。
华琅闷头想了想,她就是这么个人,而且他没资格和她赌气,向来是她纵容他。
虽然真的很酸,但不能摆在明面,让她也闻到这股酸。
于是拧着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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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扭扭转过来,转过来的瞬间,詹云湄就把他掼在怀里紧紧抱着。
怀抱实在太舒服了,又温暖又柔软,华琅觉得没人可以拒绝她的抱。
慢慢地,他就完全没脾气了,乖顺趴在詹云湄怀里,眼皮渐渐垂落,缓缓在她怀里睡去。
直到有微光穿透眼皮,并传进细微说话声。
华琅悄悄睁眼,詹云湄穿着睡衣站在窗户前面打电话,即使背对,看不见她表情,但从她语气里听得出几分愠怒。
她鲜少生气,也可以说他从来没见过她生气。
“不答应我们给出的新条件方案就终止合作,一切按照最开始的法律文书进行赔付,让法务去算他们要赔多少,告诉他们,”詹云湄意识到自己声音可能有点大,会吵醒华琅,于是再次压低声音。
她严肃说:“让法务部今天之内算出违约赔付金额。”
华琅估计是出什么事了,伸手去拿手机,打开一看,姚助通知了他。
那家提价的半导体供应商在半个月之前已经口头上接受荒石的新条件,但昨天晚上突然改口,把七个月增长至八个月,不良率不得高于0.15%改为0.2%。
“他们不同意直接终止合作,先不说了,”詹云湄挂断电话,转头一看,华琅醒了,在穿衣服。
他刚把衬衫纽扣扣好,正抬着一条腿绑衬衫夹,微微抬起的腿部勒出一条十分明显的肌肉线条,毫无赘肉的小腿白中泛粉。
大部分男人们的腿天生比女人们拥有更少的脂肪,因此变得更具欣赏性。比如床上这个人的腿,细长而紧致,从大腿至脚踝,没有一处不美感。
华琅自顾低着头调整衬衫夹的位置,太高硌,太低扯衬衫,反复调试,于是腿上弄出很大一片红痕。
“我给你弄,”詹云湄坐到床边,接替华琅,“合适了跟我说。”
“不要你弄……”华琅没什么推拒力地双手遮挡,但她抬起眼看他一眼,他立马就红透耳朵,不敢再乱动。
默默地,扯过被子盖住衬衫正下方。
“华琅,这么害羞吗?”她低垂眼睫,没有露出温和的眼眸来,语气没有刚刚那样肃沉,但也没多轻松。
“讨厌死你了!”华琅本来接受她给他弄衬衫夹,让她这么一逗,突然恼羞成怒,抢回来自己弄,“才不要你帮我。”
抢过去了,还不忘拍她的手背,不过力气不大,光有“啪”的一声响,在她眼里没有生气的意味,完全是在撒娇。
华琅很快又想起来,詹云湄今天心情不太好,那家供应商和她对着干,他作为她的恋人……总不能还对着她干吧。
他想了想,又把腿支出去,咬了咬舌尖,红着脸低声细气,很别扭地改口:“……还是你帮我吧。”
14. 14
今天是个普通的上班日,也是个不普通的上班日。
一向臭脸的总裁秘书心情意外的好,看起人来的眼神都变了,而一向温和的总裁心情格外的差,在办公室里和供应商强忍耐心沟通了一整个上午。
华琅没发现自己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坐在电脑前光顾着回忆早上那会儿詹云湄给他弄衬衫夹的时候。
当然詹云湄不是个节制的人,他也不是个会拒绝的人,顺便干了一会儿,解决晨起需求。
突然姚助站了起来,一个字没说,直愣愣打开窗户。
凉风打在滚烫的脸上,华琅才注意到他的脸很烫,也许还很红。
实在很反常,撒谎说感冒又很假,华琅连忙收拾会议清单,拎着一叠文件去找詹云湄。
敲了敲门,推开进来,詹云湄还在和那家供应商的总裁进行视频会议,华琅来得不晚不早,她刚好说完最后一句,挂断之后脸色蓦然沉下。
看见来的是华琅,她深叹一口气,靠在软背上揉眉心。
华琅慢慢打量着詹云湄,静步过来放下文件,小心问:“没有解决好么?”
她放下手,仰在软背里看他,“解决好了,终止合作,对方自身原因,赔付违约金,具体金额是法务和财务在算,法律文书已经发给对方了。”
“噢……”华琅不再多问,这件事说白了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就是个秘书而已,问多了搞得像个商业间谍。
华琅站在旁边,似乎是掂量了一会儿,才说:“十二点多了,你不去吃饭吗?”
“还没太饿,怎么?想和我一起吃?”詹云湄抬手看了眼表,12:15。
“不是那个意思!”华琅会因很多种情形急切,她误会了他急,她逗他急,她不懂他暗示他急,她懂他暗示也急……
这回是她误会他意思而急。
“噢,那就是关心我?”詹云湄站起身,摸了摸他急得泛粉的脸颊,先凑到他耳边亲一下,再若有所指地点了点他肩膀。
他愣了下,皱眉,“自作多情。”
詹云湄一边拿外套一边牵过华琅的手,一边问他:“早上没收好力,肩膀还疼不疼?疼的话去给你拿点药膏来擦。”
一身沉闷的骚包正装之下,肩头、胸口两点、腰腹、腿根,几乎全是她留下的痕迹,她很不收敛,又很收敛地把所有痕迹为他埋藏在衣服的遮掩下。
都是她的手笔,但她有点心疼,她把工作上的烦躁转化成了折磨他的情绪,不过心疼并不多,如果有下次,她还是会这么做的。
华琅狂甩手,在出办公室之前,甩掉詹云湄的牵拉,怒意明显,但很小声:“不要你管。”
“好好,我不管,”詹云湄摁电梯,“去食堂吃还是去外面吃?或者有没有想吃的?”
“我……和你一起吗?”华琅有点害怕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本公司没有什么禁止办公室恋爱的规定,周围人大多数也还算正常。
可能是因为他作为她的秘书,任职才不到三个月就和直属上司在一起,听起来很诡异。
他是靠履历入职,大家也都知道他的履历,可是他还是有种不配得感,总觉得不是靠自己,而是靠詹云湄。
生活上,工作上,以前也就不提了,遇到她之后,他都觉得他一直靠着她,从来没有独立过。
“今天比较忙,在食堂凑合一顿吧,”詹云湄看华琅半天给不出答案,自己一个人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恐怕又是在胡思乱想吧。
她拐出电梯,领在前面,“最近我的事特别多,咱们华秘书任劳任怨,下班时间也围着我忙,可见咱们华秘书是个很勤勉的人。”
她这是在拐弯抹角安慰他,两个人一起吃个饭没什么奇怪的。
食堂里的职工很多,来自各个部门,对于华琅来说很多生面孔,但大多数人都认识詹云湄,跟她打招呼。
没有谁向华琅投来奇怪视线,华琅还是有种被聚光灯打在身上的被注视感。
今天是紫菜蛋花汤,咸鲜口,很解腻下饭,詹云湄埋着头喝掉半碗,还没彻底吞咽,半鼓着腮,一边嚼紫菜一边观察华琅。
他吃得很僵硬,像刚学会用筷子的小朋友。
等她把汤和菜都咽了,取纸巾,分给他一张,再擦嘴,边擦边说:“很难受吗?不然我们公开吧。”
“啪嗒”的一下,华琅的筷子掉地上,他弯腰去捡,也许是弯腰下去压迫了血管,也许是他害羞,总之再坐起来时脸很红,一路红透了脖颈。
他摇摇头,小声说:“算、算了吧……”
……
一供被更换,二供方很给力,找准机会补货,因此荒石亏损不算太多,可惜了失去了一供方的一部分资源。
好在资源并不是靠他们一家提供,荒石拥有足够的实力本钱,将目光放在今年的全球产业领袖峰会。
出席有荒石董事长,研发总裁,运营总裁行政办总裁,AI新产线负责人。
渠凉在南方,时间赶紧,机票紧张,秘书几个基本都没有订到稍好的舱型,于是梁汝贞又找到机会开装,把她的私人飞机整出来。
渠凉是个不大不小的地方,没有民用机场,飞到最近机场落地后花了两个小时,之后又转车一个小时左右到达渠凉。
主办方提供有VIP专属酒店,但媒体太多,住人太多,不方便,秘书们统一订在另一家更隐奢的酒店。
渠凉是标准的江南水乡,三月份温度适宜,适合游玩,人还比较少。
詹云湄下车后去买了几袋特色月饼,分给大家,然后才跟着华琅办理酒店入住。
虽然她让订一间,但华琅还是订了两间,他考虑到要打收据发票,只有一间的话那不是光明正大告诉所有人他和詹云湄有一腿嘛。
正式峰会是明天,今天的晚饭在酒店单独提供的包厢里面吃。
峰会经常办在渠凉,渠凉这些年发展出很多不对外、只接熟客的私厨,詹云湄在这边就认识一位,她的手艺非常不错,综合各方口味,不会出现食之难咽的情况。
华琅安排了人将菜品端到包厢,确认上齐之后,就去了秘书们单坐的一间。
他最熟悉的是梁董的秘书,两个人联系更多更紧,他也比较喜欢梁董秘书这个人。
话少,沉默,站在身边跟个陌生人一样,所以华琅就喜欢和他一起办事。
其他秘书有种随老板的感觉,CEO们什么性格,大部分人就那个性格。
比如技术部的那个,吵。
比如运营部的那个,闹。
比如研发部的那个,烦。
这是华琅对他们的统一标签。
“嗳。”
一片聊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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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梁董秘书忽然发出声音,华琅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于是撩眼看他,示意他说话。
“认不认识这个人?”他递出手机,拨号界面上一有个已接来电,名字是粉幻影肇事车主。
华琅认识又不认识,先问他:“怎么?”
秘书说:“梁董上次拿错手机给他打了次电话,他最近一直来电,我接了之后,以为我是梁董男朋友,之后就不联系梁董了,梁董最近一直在怪我,怎么办?”
华琅啧了一声,压低声音,“你不是吗?还是说你就是个情人?”
以他敏锐的观察力,其实已经发现了,这个秘书和梁董之间有点复杂,他们应该不是恋爱关系,更不像夫妻关系。
说直白点,这个秘书应该是梁董的情人。
主要是这个秘书不怎么会做保密工作,经常在梁董办公室待很久,身上还经常有很暧昧的痕迹。
别的秘书不能发现,他们都是正经人,只有华琅这个同为情人一样存在的人才能发现。
当然梁董秘书比较钝,他愣了下,说:“华秘,你这样直白的话,是会没朋友的。”
华琅突然笑了一声,似嘲似讽地说:“你以为你不直白,就有朋友了?”
“……”秘书沉默了一下,他觉得华琅说得挺有道理的,他也不想和华秘争,“那我该怎么办?”
华琅转了转眼眸,桌边几个人喝嗨了,完全没注意到他俩在这密谋,他灵机一动,勾勾手。
秘书凑过来。
只听他神秘道:“他不会平白无故以为,他会误解完全是你在循循诱导。”
秘书半信半疑。
华琅继续诓他:“所以问题出在你身上,懂么?”
他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听得秘书不停点头。
华琅又说:“所以你大度一点,和小电驴一起当梁董情人。”
“啊……”秘书有点不高兴,但是一想到这样的话梁董就会理他,又觉得有点高兴。
他准备试试。
华琅感到幸灾乐祸。
“干什么坏事了?”詹云湄解开浴袍换睡衣。
华琅默默把脑袋埋到枕头里,不看她,偷摸着骂她一句没羞没臊,等到她回床上来抱他,他才转过来。
“没事。”
“是么?”她盯着华琅的发顶,摸了摸他的脸,“最近是不是交到朋友了?”
“什么?”华琅听不太懂她语气里的欣慰,他只觉得她把他当作多幼稚的小孩似的,他下意识反驳,“没有。”
詹云湄笑了笑,把华琅从被窝里抬出来,把他搁到身上坐着,从床边拿了个礼盒递给他。
他以为这是什么礼物,在她的示意下去拆,结果拆出个令人眼前一黑。
詹云湄压弯华琅的脖颈,吻他的唇,将他胆怯的唇舌卷入齿间,细细碾磨。
亲得华琅有些晃,她托住他的髂骨,把人稳稳托住,随口聊起梁汝贞给她分享的奇闻。
“梁董说她的秘书终于通情了,她一顿盘问,说是你在支招,”詹云湄把华琅的手指与她自己的五指相扣。
她戏谑着打笑:“咱们华琅有那么主动么?怕不是想坑人家,结果误打误撞支招成功吧?华琅,你怎么这么坏?”
华琅呜嗯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埋到她颈窝,红着脸不肯开口。
15. 15
眼皮外是一片阳光的亮色,拿铁的醇香与面包的酥香飘进鼻腔,华琅缓缓睁开眼,詹云湄坐在床边小桌边吃早餐。
华琅往被子里缩了缩,意识逐渐清醒。
虽然时而痛苦,但痛苦完全是微不足道,前列腺密布神经末梢,提供比任何其他来源都要深远绵长的刺激。
在认识詹云湄以前,华琅只听说过,从来没有尝试过,其实扪心去回想,他连自己解决前面的次数都很少,因为没什么想法。
他惊讶于自己接受的能力,并且随着时间推移,他有点……喜欢这样。
“脸好红,怎么了?”詹云湄很快发现了华琅的异常,主要是他一直扭来扭去,很难发现不了。
华琅唔了声。
总不能告诉她他在回味吧。
“没什么,”他又蜷了几分钟,然后慢慢爬起来,凑到詹云湄身边。
她打量他肿红的唇一阵,然后笑着给他一个早安吻。
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黏人了?詹云湄没想通,继续嚼面包。
八点半,峰会嘉宾签到正式开始,詹云湄跟在梁汝贞和本司其他总裁们之后,进行签到。
签到之后参观了十分钟,就被人叫到主论坛上去听演讲,准备演讲。
出席的嘉宾实在太多,秘书们不能时时刻刻跟随,华琅目送詹云湄进主厅后,独自到角落等待。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极其无聊且漫长,华琅把能想的一切想了个遍,也没能打发多少时间,抬手一看表,才九点多,距离结束还有整整一个多小时。
对于展会上的美食,华琅也无甚兴趣,他大致看过一遍,又去看展会介绍,看完还去看媒体采访。
华琅没有聊天的爱好,因此其他秘书在交谈自己老板有多变/态或者多好的时候,他完全不想加入。
唯一一个单纯好骗的秘书还没来展会,估计是去处理他的可怜三角恋去了吧。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刚坐下,手机有了消息。
詹云湄说:“有点无聊,你在外面做什么?”
看着消息,他已经想想象到詹云湄那闲散模样。
比起其他白手起家的创业家和每天偏头痛的霸道总裁们来说,她在性格上更随性放松,经常在这种大会上摸鱼。
华琅没有回,他不想打扰她那边。
然而下一条消息,看得华琅瞬间坐直了背,她说:“看见消息了为什么不回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华琅抿着唇回复消息:“干嘛。”
过了几分钟,她才继续发送消息,只有简单一句,“很想你。”
华琅迅速收起手机,捂着耳朵不敢抬头,怕让人看见自己的脸有多红,更怕人看见他这副陷在恋爱里面的死样子。
缓了十几分钟,散了一身燥热,华琅站起身,准备再逛逛。
将近十一点半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嘉宾从主厅出来,华琅站到一边等待。
他时不时点开手机锁屏看看有没有新消息,但永远停留在那一句“很想你”,此后再也没有新消息。
“华琅?”
男人的声音。
有人停在华琅面前,并疑惑喊出声,华琅抬头,认出了他,是他的大学同学兼室友庚祁。
“毕业这么多年,这么多年都没见到你了,混得不错嘛,”庚祁敞笑着伸手要过来揽华琅的肩。
华琅上下打量他,随即后撤半步,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哈哈,你还是这么孤僻,”庚祁不动声色收回手,敞了敞西装外领,他也开始打量华琅,扫过他胸前身份牌。
“在做秘书?”
华琅没有回答,和他相互打量,过了半分钟,他才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眼瞎?”
胸前的身份牌用正楷字体明晃晃地刻着两排字,一排“荒石”,一排“行政秘书”。
被他这么直白一骂,庚祁怔了下,愣愣地僵笑两声,“我看你和你们老板是一样的莽撞没情商,也不知道你们公司怎么活下来的。”
在口头争风头没有意义,争过了,然后呢?华琅不想和他浪费口水。
反倒是庚祁显得依依不舍,他闪开一步,站到华琅身边,揣手继续和他寒暄:“我看你混得也就那样,行政部又不算什么顶尖部门,不如来我公司,做我秘书。”
说着,他亮了亮自己的胸牌,“宗瑞芯科”“总裁”。
宗瑞芯科,专注芯片半导体制作供应,三代家族企业,也就是前段时间刚和荒石闹掰的供应商。
华琅在此之前不怎么了解半导体的情形,他刚任职不久,荒石和宗瑞就解除合作,他自然也是没机会见到宗瑞总裁的机会。
现在一看,才知道原来这个脑残公司的总裁是他的脑残同学。
华琅很想说点什么来刺激庚祁,因为庚祁是个一点就炸的暴脾气,大学的时候两个人没少吵架。他不介意继续把这个火药桶点燃。
大学时,有一年天气比较热,庚祁一般住校外,他不喜欢京大的住宿环境,但是那年太热,他懒得从家和学校两方跑,所以暂时住在宿舍。
也是这个时候庚祁正式认识了华琅这个人,华琅经常不在宿舍,要不然是图书馆,要不然是找到某个犄角旮旯去待着。
“不是吧,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装的人?”这是庚祁对华琅的第一印象。
后来又得知华琅家境十分一般,大学期间全靠贫困补助、奖学金、竞赛奖金,在当时算是很励志的学生,经常被辅导员、任课老师、教授放在嘴边夸。
庚祁耳边全是华琅的名字,后来他回家,他父亲竟然也在提华琅,还让他和华琅学学,他当时就特别不爽。
后来庚祁就不怎么看得惯华琅这个人,总觉得他是装模作样给所有人看,他这种在缺爱环境中长大的人,是最爱讨人关注的。
有一年论文,专业老师要求非常严格,在那个没有AI的年代,手搓万字论文且要查重,是件比较麻烦的事。
庚祁找了人代写,结果后来被人举报。
他认定是华琅举报,因为寝室里其他室友都和他玩得好,除了华琅,还能有谁?
被举报当天处分就下来了,庚祁气得把室友泡面一股气洒在华琅的床上。
华琅从小就不是个会憋屈自己的性格,两个人当晚打得你死我活,第二天一起被全院通报写检讨扣学分。
这是庚祁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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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涯唯一一桩劣迹,回家让他老爸又打了一顿。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尽管华琅有过解释并不是他,不过没人信,华琅想着反正打都打了,庚祁被揍得比较惨,他就勉勉强强当做无事发生。
毕业之后才知道其实是另一个室友举报的。
另大四的时候,华琅还没那么多钱买一台自己的电脑,只能用学校机房的电脑做毕设,有一天他被人喊出机房,庚祁趁这时候拔了机房电源。
这时候离答辩不远了,毕设在做最重要的一环,如果这一环断电没有保存上,相当于白做,重新再做肯定来不及了,幸好华琅有随时保存的习惯,才没有因此导致延毕。
机房那段时间监控坏了,完全没办法把庚祁做得事举报出去,吃了个闷棒。
华琅自然是很恶心庚祁这个人的,不过毕业以后各奔东西,他想计较也没办法了。
“所以说,努力拼搏,最后还不是打工的命?你在行政部这个小部门打工,不如给我打工,虽然我们有过矛盾,但是我不计前嫌,你要是过来,我肯定好好对你,”庚祁劝说。
华琅不耐烦地反复抬手看表,心里吐槽詹云湄出来太慢,导致他撞伥鬼了。
华琅直接无视了庚祁,庚祁冒出火气,“喂,和你说话呢,能不能有点礼貌?不知道你这种性格怎么当秘书的,荒石果然是个吊儿郎当的集团,能发展到现在全靠吃了时代红利。”
“烦不烦?”华琅微微皱眉。
对于他,华琅只有一个想法,一股顺直味儿。
他开始怀疑庚祁是一个小说反派,不然台词怎么能这么经典?这样想的话,那他就是那朵可怜无助的小白花了。
华琅忍不住哂笑,然后用阴恻恻的眸光刮过庚祁的浑身上下。
那种毫不遮掩的嫌恶,像在审视一只老鼠,腻在人身上让人无端生出滔天火气,偏偏华琅唇角还有笑意。
完全是在挑衅!
在这么正式且大的展会上,庚祁不好发作,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生气就洒别人床铺泡面,跟人打架的年轻学生了。
“不识好歹,”庚祁将手放下,整理胸牌,强调总裁身份,“也就荒石这种慈善机构才会收留你这种有前公司偷税劣迹的职员。”
华琅一般不跟人生气,现在和庚祁说话也没太多气,他是单纯地烦,觉得有苍蝇吵他,“这么关注我?”
庚祁一下就炸了,“谁关注你了!”
华琅抬起手虚虚扇打,有点嫌弃他说话,他原本想说你有口臭,但考虑到对方毕竟是个大公司,不好闹事,也就算了。
刚好詹云湄出来,华琅就去找她了。
“有人惹咱们华秘?”詹云湄一眼看出华琅脸上不同寻常的微表情。
“没……唔。”
她顺手拿了展台边上一块小方糕,趁一群人到处走,极其混乱,她往他嘴里塞。
公共场合,这样做实在太出格,华琅急得满脸通红,又怕反应太大让人看见,迅速张嘴吃掉小方糕。
詹云湄不急不慌地拿纸巾揩手指,从容笑着,若无其事的态度,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现。
她又问了一遍:“受委屈了?”
16. 16
说委屈那还真算不上多委屈,骂也给人骂了,白眼也翻了,华琅不想诉苦以表示自己多么可怜,他不想要詹云湄一直包容他。
华琅擦了擦嘴边糕渍,“没有。”
华琅在詹云湄面前总是藏不住事,即便他真的很努力在隐瞒,詹云湄看出来了,不想逼他,于是笑着点了头。
“今天不在商宴午餐,梁董办了一场在外面,等会采访完直接去那边就行,她秘书应该把地址发你了。”詹云湄走在前方。
出大厅,外面围着水泄不通的媒体记者,全球产业领袖峰会每年一场,在三月末四月初之间,规策接下来一整年的产业大方向。
许多媒体会在这段时间来采访各集团公司的领导,预估接下来一年的行情、股票等等。
詹云湄出来的瞬间,涌来一大批举着话筒的记者,一众人围在身边,像是浪潮席卷,来势汹涌。
闪光灯不停扑朔,各式各样的镜头直怼人拍,詹云湄简单说了两句,随行保镖就为她开路。
这种场景华琅以前也常见,以前任职董助,经历这种事的次数比现在多得多,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回有种微妙的卑怯。
大概是因为走在前方的詹云湄是真的很优秀,所有的聚焦光在她身上,而作为私密恋人的他,并不算那么优秀。
以往的华琅拥有着一般人无可比拟的傲气。
高考大省的文科状元,以断层成绩进入京大,碾压同届所有人,当年应届生中全国拔尖的存在,董事长最得心应手的助理。
偏偏这样的人,不是从优渥环境中长大的。
那么多夸赞、仰慕,以及那么多来自各式各样的人的忮忌,令华琅有了一种傲岸。
然而这种傲岸是从自卑的底色中生长的,一点也不坚固,当詹云湄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从容自信照射到他眼前,他的傲气瞬间土崩瓦解。
嘴唇上轻吻将他从无穷无尽的退缩中温柔拽回,华琅睁开了眼,却不敢抬起眼睫。
峰会离午宴地点不远,在私密车间内亲吻也不能持续多久。
詹云湄很快将温柔抚温变为强势侵略,将华琅坚硬的唇齿城池彻底攻碎。
他哼唧半天说不出一个清晰字眼,被亲得腿发软,却还惦记着等会要见人,不能把衣服弄皱了,尽力地挡着她的手臂。
一吻将尽,华琅手背捂唇,偏着头无声大口喘气。
所幸与前面的司机有挡板,谁也无法看见后座的亲昵。
“庚祁和你认识?”詹云湄屈指擦去华琅唇边一点反光的水渍。
华琅愣了下,支支吾吾说不认识。
“不认识为什么要和你说那么久的话?”她的手机响了,有人来电。
她看他一眼,他还以为可以就此避免解释,她挂断电话,接都不接。
“告诉我。”
华琅抿抿唇,看向窗外,“大学同学。”
“关系不好?”
“……嗯。”
华琅忽然感觉腿下有怪异感觉,是什么尖尖的东西在勾踢他的小腿,他试图忽略那种令人浑身发麻的触感,可是它一直往他的西装裤里探,绕戳着他的小腿肚。
像是被盯上,带有极强侵占性地想要占有他,他咽了咽喉咙,低头一看,是詹云湄在用尖头的高跟鞋玩他。
“痒……”华琅轻轻攥住詹云湄的袖口,怕把她的西装袖口攥皱了,又转移位置,攥她拇指。
詹云湄看了眼被攥的手,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将这个嘴硬的人的下巴捏起来,摇两摇,“华琅,不要胡思乱想。”
华琅唔着,没来得及说话,车已经停下,到酒店了。
这场宴没外人,其他部门总裁全被媒体拦下,估计离离开峰会还要至少一个小时。
这里只有梁汝贞以及和荒石最亲密的华智集团,现目前国内最大的国家参股集团,也就是詹云湄她母亲任职董事长的集团。她也要参与峰会,顺便过来看看詹云湄她们。
詹云湄跟随服务员进包厢,服务员敲门,听到回话后推开门。
桌边人转过头看门口。
“给你打电话干嘛不接?我以为你找不到路了,”梁汝贞招招手,“赶快,菜上齐了。”
她探头之后,露出旁边人的脸,是一张和詹云湄极其相似的脸,比起詹云湄脸上的温,那位的脸多了几分肃。
是历经几十年从零创业风霜的成熟稳重,眼尾有明显的纹路,镌满坚毅。
詹云湄顿了下,喊道:“妈妈。”
詹雁点了头,在詹云湄进来的瞬间就注意到她背后的人,半垂头,看起来很老实。
在场没设秘书们的座,秘书们还跟在总裁身边,华琅跟在詹云湄身边,她想了想,把他一起带进来。
等他们两人都落座,詹雁慢慢开口:“新秘书?”
詹云湄说:“嗯,今年新来的。”
“这么信任?”詹雁慢条斯理倒茶。
“用人不疑,”詹云湄自然回答,并动筷夹菜。
詹雁没说什么,算是默认她说法。
“二供成一供,又需要新二供,尽快签二供,那个宗瑞真是不像话。”詹雁只说到这里,毕竟集团是梁汝贞在全权负责,两个崽子还算聪明,不需要她多嘴。
这趟吃个饭,仅仅是为了过来见见这两个许久没见的崽子。
梁汝贞笑着说:“这不是峰会就让我们詹总过来找嘛,相信我们詹总的眼光。您尝尝这个鲈鱼,哇塞真是难吃死了。”
詹雁夹过一块鲈鱼放入嘴中,咀嚼动作很慢,微微蹙的眉表示她同意梁汝贞的评价。
“小梁,”詹雁忽然说。
“嗳,咋啦?”
“窗外那两个人是?”
众人顺着话看去,这偌大的落地窗只可从内观外,不可从外观内,他们从内能清晰看见窗外两个人在掐架。
这两个詹云湄都认识,一个是小电驴车主,一个是梁汝贞的秘书。
“唉哟,”梁汝贞叫了一声,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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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喊个保镖出去劝架。
詹雁几乎是立刻识透情形,太了解她们为人了,她默叹一下,“还是不要闹事的好。”
“阿姨这你就不懂了,”梁汝贞竟然隐隐有些自豪,“情人越多越气派!”
詹云湄忽然发出“啃啃”的细微咳嗽,茶水呛到她了,华琅愣了愣,想支出手去给她拍拍背,又顾及这里有其他人,从而只是担忧地盯着她。
“是这样吗?”詹雁倒没在意詹云湄,她在认真梁汝贞的话。
“嗯哼,”梁汝贞勾着眉梢看向华琅,“您问我们詹总她小秘书吧,她小秘书特懂这道理。”
毕竟詹总的小秘书都教唆了她的小秘书,相信他很懂这个道理。
詹雁又看华琅,她看他极其眼熟,“华琅?我记得你,以前一场京大宣讲,是你做的志愿者。”
她记得,华琅肯定也记得,华琅记性是很好的,他点点头,“是有这事,詹董您好。”
“嗯,”詹雁眉间松动,她当时还是挺欣赏华琅,现在再看他顺眼不少。
而且听梁汝贞那个说法,华琅这人还挺大度,容得下第三人。
不过现在是新时代了,詹雁还是不认同一妻多夫这个东西,换古代的话……她看了眼默默嚼饭的詹云湄。
詹雁摇摇头,这个问题没有存在的意义,没必要去想。
至于华琅是否大度,詹云湄并不想思考,她从碗中抬头,平静地注视她妈妈和她发小说话。
同时借着桌布的遮挡,在底下继续勾华琅的腿玩儿。
他从底下伸手,摁住詹云湄,她顺手把他手也牵过来放在手心把玩。
一根一根拨开他攥成拳的指,用她修剪圆润的指尖摩挲于他的指缝,再沿着他掌心纹路一圈一圈勾画。
“就怕宗瑞搞事,他们家就是小动作多,和他们掰了指不定心里多恨我们呢!”
“不成气候。”
“我也是这么说,啧啧,烦死了。”
“……”
对话模糊在耳畔,华琅的整个世界就剩下掌心的狎玩,脚踝缠绕尖锐勾触,羞赧充斥整个大脑,把他所有的反应神经都切断了。
估计过了十几分钟,梁汝贞说喝多了,去卫生间,包厢只剩三人,格外宁静。
詹雁转过头,瞥眼看詹云湄,詹云湄没有停止她的行为,还很坦然地回看,“怎么了?”
华琅虽然手脚都在完全不透光的桌布下,谁也看不见,却给了他一种扒光衣服上街的窘迫。
他垂目盯自己面前的碗,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动。
詹雁平淡喝口茶,“我今晚就走了。”
“噢,您走好,”詹云湄笑笑。
“就这点话?”
“嗯……我会想您的,妈妈!”
詹雁又瞥她一眼,笑着说敷衍,随后转移视线。
华琅找到机会偷偷抬起眼,凶神恶煞瞪詹云湄。
他今晚绝对不会再理詹云湄了!讨厌死她了!
17. 17
午宴过后,詹云湄亲自送詹雁上车,临走前跟她要了一点权限,等她离开了,詹云湄就回峰会。
下午是各企业自由商务洽谈和参观展会时间,詹云湄待到四点就要返程,避免回京城太晚影响作息。
虽说现目前经济形势不怎么样,但科技工业一直稳步发展,近两年的新生代潜力很大,不断涌现于时代之中。
想找一家二供很容易,找一家有潜力、有能力、有动力的二供却不容易。
很多公司企业主动投名片给詹云湄,却没有几家合适的。
半个下午过去了,还是没找到最合适的企业。
会展喧喧嚷嚷,庚祁的目光横跨半个会场,看见荒石几名高管在商议什么。
荒石作为宗瑞多年来的合作购买方,常年购进稳定数量,忽如其来的断绝合作给了宗瑞不小的压力,庚祁本来就没站稳脚跟,又让荒石突然一踹,别提多恼火了,几个亲戚恨不得把他扒下台。
想到这里就头大,对荒石自然也是没什么好评价,庚祁走过去,问:“这是怎么了,没找到合作企业?”
他不是来挑事的,就是想来告诉荒石,断裂合作是多愚蠢的一件事。
庚祁叹了一声,“詹总,那天和你视频会议这么久,我把利弊都和你讲得清清楚楚,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得不偿失啊。”
控股份额高话语权就高,断绝合作大部分是詹云湄的主意,庚祁就挑了她说。
他啧啧摇头,喟叹:“我们降低一点要求,对你们来说又没有多大的亏损,你怎么就盯着那点小利益不放?你看看今年峰会的风向,是不是后悔了?”
每年峰会基本决定今年大风向,今年的主旨方向为AI、制造、工业互联网深度融合,既然要深度融合,必不可少的自然就是各行业深度合作。
在这个关节上,作为近十年来最具潜力与硬实力的芯科荒石和传统半导体巨头宗瑞决定接触合作,宏观上看似乎真的是个不明智的决策。
“庚总,说这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詹云湄将其他公司投递的名片全部收好,淡笑着说,“宗瑞深耕传统半导体,成绩斐然,但现在工艺明显跟不上芯片需求,你们不愿意加快供货周期,更不愿意换新材料,还想提价。我们都是商人,无利不商,短期内的利益都拿不到,怎么敢去想长期?”
“目光短浅,”庚祁认为只要长期合作下去,荒石再怎么薄利,也能靠堆量赚钱。
詹云湄没什么情绪起伏,像庚祁这样在传统家族企业中生长的人,观念始终不会一样。
她勾了勾唇,微扬的眼梢掬着一捧难以察觉的审视,“庚总,还有一件事。”
刚才她那些话隐约像在说他小气,可是她又没说明白,庚祁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个意思,总之现在耐心很浅。
“怎么?”他有点不耐。
她慢悠悠说:“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行政部的总裁,但我所持股份额面向社会公开,系集团掌权人之一,宗瑞前脚和我司断绝合作,后脚当面挑衅并挖我秘书,似乎涉及不正当竞争?”
作她的秘书,肯定要签署保密合同,这都不用脑子想,如果真的提出挖人说法,严重情形追究起来打官司赔偿的钱可不少。
庚祁愣了下,他什么时候挖她秘书了?
仔细一回想,他的确是跟华琅说让他跳槽,但是那都不是真心话,只是嘲讽而已。
“你这种人就想着钱钱钱了吧,”庚祁睁大眼睛瞪詹云湄。
“做生意不想着钱,想什么?”詹云湄很坦诚地笑笑。
庚祁不想和詹云湄掰扯了,她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一句是让人顺心的,随便敷衍几句就离开了。
技术部总裁看着他巴巴走远,笑了一声,“搞不懂这些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把我们荒石当成啥了?”
运营拍拍她肩,递她一杯香槟,“别管他了,赶紧去看看有没有好点的公司吧,现在的后生哦……”
“你还后生上了,我们也是年轻公司好吗?”
“怎么说我们也算新生代的半个前辈了吧?”
“……”
两个人说着又要吵起来,詹云湄笑笑,“你们先看着,我去打个电话。”
两人齐声说:“行。”
走到相对安静处,詹云湄拨通华琅的电话,几乎是打通的瞬间他就接了。
她问他:“不是去办退房了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他那边很吵,而他们昨天住的那家酒店十分安静,绝不会出现吵闹的情况。
“在哪里?”詹云湄很快察觉。
而后有种莫名的引力,使詹云湄抬起头,目光跃过人们肩头,看见了对角一片暗处的华琅。
她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在看她,于是就很容易得知他早就站在那里,并且早就在看她了。
“过来,”詹云湄命令。
那边沉默几秒钟,华琅说“哦。”
走到詹云湄身边,和她一起站在这片角落,人声都被一道无形屏障隔开了。
詹云湄随手挑起食物展台上的糖,一边问:“在看我?”
“……嗯,”华琅想说没有,可是她问他,他忽然不敢和她撒谎,就算撒谎也会被她看穿的。
“委屈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觉得我没有能力为你处理,还是不想给我添麻烦?”詹云湄挑了颗橘色的糖,应该是橘子味的。
她慢慢拨开糖纸,递到华琅嘴边,他吞了吞喉咙,大庭广众之下,很紧张。
詹云湄轻笑,将糖送到他口中,“味道怎么样?”
“……不怎么甜,”华琅垂下头含着糖果,说话变得含糊,“你怎么知道他说的那些话。”
詹云湄又挑了颗粉色的,不知道是草莓口味还是桃子口味,她又拨开,又塞到华琅嘴里。
他发出唔哼的嘤咛,眉头轻蹙,“桃子味很淡。”
表情认真,是真的在思考这个糖的口味,詹云湄被他那副模样逗笑了,“峰会有监控,能录声音,我妈是主办方,要了权限看了两眼。”
“噢……噢,”华琅一边腮里塞着一颗糖,两边腮现在都微微发鼓,像一只仓鼠在囤松子。
詹云湄还想逗会儿华琅,忽然听到身后细小的动静,他们这里比较偏,人少,一般人不会在这里,就算有,也不该停留那么久,因为这个角落没有停留的价值。
她猛地回头,身后人被发现,着急忙慌撞到桌角,糖果撒了一地。
“抱歉,路过,不是有意偷听,”是个女人,此刻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华琅心虚得心跳猛烈加快,砰砰砰的,像要冲破胸腔跳出来,詹云湄安抚拍拍他的肩,上前把女人扶起。
女人拍两下膝盖,简单整理头发,没看华琅,她没有詹云湄这么高,需要略微仰头看她。
詹云湄毫无心虚的意思,温淡视线扫过女人的胸牌,“界域半导体”“董事长贺兰琬”。
“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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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詹总,”贺兰琬缓缓弯唇,没有恶意,“这边太暗,什么都看不见,刚才不小心撞到桌子了,很抱歉也许吓到您了。”
詹云湄从她话里听出点不一般,但不能确定她具体目的,便顺着她说:“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界域半导体,真没听说过,估计都还没上市,看贺兰琬这样子,身边连人都没几个,应该还是自费入场的小公司。
“今早听您演讲,得知贵司目前在寻找二供,界域专注高端硅片,契合贵司接下来的AI芯片发展新平台,所以我想向您自荐,”贺兰琬真挚并清晰说出来意,然后迅速取出公司与个人名片,双手递出。
詹云湄过名片,她的公司名片和其他公司不一样,她的名片上详细注明界域所拥有的独特创新和切片工艺技术。
贺兰琬温敛笑着,静静等待詹云湄看完名片内容,目光没有丝毫偏移,似乎也没什么想法把刚才的画面吐出来。
“华秘,”詹云湄收好名片。
华琅立刻会意,将荒石名片与詹云湄个人名片递给贺兰琬。
詹云湄说:“之后联系。”
他们走后,贺兰琬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赶紧把名片收好,小心翼翼地不敢折一个角。
她走出展会,拨通联系人“哥哥”。
“哥,你在哪里?晚点我们就回京城吧。”
对面的环境很安静,“我……”
“怎么了?”
“那个……荒石的梁董,叫我们和她们一起走。”
于是过了几个小时,詹云湄又重新见到贺兰琬,贺兰琬向她尴尬地打了个招呼,揪着小电驴车主到角落去说了两句。
贺兰琬压低声音质问:“你在做什么?做生意不是去勾引人家老董……”
“我没……”
贺兰琬自认脾气非常好,人也比较内敛,但还是忍不住问她哥哥,“你的意思是,我费那么大劲儿找到和詹总说话的机会,你直接成老董的情人了,是吗?”
贺兰虞摇头,温温柔柔笑起来,声音很软:“话不是这么说的,公司没实力老董也不会给合作机会的,所以你做得很好。”
其他部门的几个人被媒体围堵了大半天,上飞机就睡着了,梁汝贞在安静签文件。
飞机滑过最后一寸路,仰身冲向天空,窗外风景变幻弧度,一股持续的、稳定的惯性将人按在椅背之前,也好像有人在胸口稳稳地推住身体,耳边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将说话声都盖去了。
“怎么不说话?”詹云湄戳戳华琅的脸,他撩开一只眼观察这个鸡飞狗跳的航舱。
华琅哼了声。
他说了,他不会理她的。
“真不理我?”
推背感在飞机归于平缓后逐渐消失,耳边嗡鸣仍旧,詹云湄轻轻偏头,靠在华琅耳边。
他以为她要说什么,安静等待,却没等到下言,在他疑惑,将要扭头时,耳畔忽然拂来轻轻的微风。
是詹云湄在他耳边极轻地吹了一口气,气息缠绕耳廓,直勾勾钻入脑髓。
华琅蓦地屏住呼吸。
詹云湄又忍不住笑,牵了牵腿上的小毛毯,分给华琅一半,盖住那片过于敏感而露出形状的部位。
她将他的手牵进掌中,藏在毛毯下,低声逗他:“不是不理我了?怎么反应还这么大?”
华琅咬着牙气急败坏瞪她。
詹云湄挑眉,“噢……我懂了,嘴巴不想理我,身体想,华秘的嘴和人是两个东西。”
18. 18
回到京城后,詹云湄大致了解了一下界域半导体,的确拥有比较特殊的自家工艺技术,创办至今有2年,还没有到合法上市的最低创办时间。
不过距界域以现在的发展趋势来看,上市只是时间问题,不需要担心。
“诶呀,小公司哎,能行嘛……”小陈有顾虑,也不是她瞧不起小公司,只是小公司保障能力确实没有大公司好。
“试试吧,他们家的硅片工艺很精细,不良率控制得很好,”詹云湄最终还是决定和界域短期合作。
毕竟合规合作,用量不大的情况下基本不会有多少亏损,说不定人家真有那个技术呢。
这周詹云湄行程很满,周六加班,在酒店和贺兰琬商谈,看好合同之后,她就直接签下短期试用合同书。
“合作愉快,”詹云湄站起身,伸出右手。
贺兰琬笑着起身,双手回握,“合作愉快。”
谈成后,跟梁汝贞通知一声,詹云湄就下班了,开始这周的黄金单休日。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天都黑了,街道亮起一长排明亮路灯,四月初的天气早晚凉,走在街上有些凉。
詹云湄边走边把风衣的系带系上,将手揣进兜里。
周六的夜晚是最惬意的夜晚,学生们要放假,一部分上班族也有假,于是热闹的氛围很容易见到。
迎面就是一对情侣,手拉着手你侬我侬地说话,两个人都沉浸在恋爱中的温馨,笑得很甜蜜。经过他们身边都能闻到融化的糖果蜜香那般。
詹云湄收回目光,淡然地注视前方,她比较喜欢凉冷的天气,风虽然有点凉,但凉一点令人很清醒舒适,所以没有叫司机,选择步行回家。
忽然眼尾一抹亮粉吸引注意力,她停住脚步看了一眼。
唔。
新开的玩具店。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家店。
詹云湄日常不怎么看手机,也就没有网购的爱好,但是玩具一类,懂得都懂,网上的类型更多,玩法更有趣,外观也比较好看。
线下的要么就是丑,要么就是俗,她提不起多少兴趣,但这家店有点特殊,里里外外都在暗示这是一家非常适合神秘四爱的神秘店家。
作为正人君子的詹云湄,肯定是要去看看了。
现在比以前发展得好多了,以前都要开在街尾巷末,内容又低俗又恶俗,现在光明正大开店,没有奇怪的广告牌。
店内并不大,自助式的,没有各种各样的布遮挡,透明玻璃柜展示,环境很不错,商品琳琅满目,是个集成式的店铺。
詹云湄一眼相中个粉色的,考虑到华琅经常很紧张,另外买了准备用品。
结账清算完毕,詹云湄点开手机扫码支付,忽然隔壁结账台走来一个人,不过她比较收敛,只买了一个不起眼的。
“詹总?”她发出不可置信的喊问。
詹云湄扫完码,看了她一眼,弯了个笑,“小凌,真巧。”
她把东西挨个装进袋子。
黄凌的脸瞬间爆炸红,窘都要窘死了,她喊,詹云湄还真应,她反复咽喉,咽得喉咙痛,“呃哈哈……好巧,呃……”
主动喊的人家,又不说话了,似乎不太好,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来想去,她只好明知故问:“那个……原来詹总你有男朋友啊?”
说完就后悔了,她怎么能这么说呢,现在社会太开放了,万一人家是买给女朋友用的呢,这两个神秘群体用的东西其实本质上没啥区别,地方不一样而已。
詹云湄倒没什么窘迫感,她点点头,“是的,我有男朋友。”
她抬手看了眼表,九点多了,再不回去估计华琅在家要闹了,她笑笑:“我先走了。”
“嗳,好!”黄凌尴尬得一惊一乍,连连抹额头,实在很恐怖,在这种诡异时间诡异地点遇到直属上司。
在这里遇到詹云湄之前,黄凌其实一直以为她应该是个柏拉图,今天倒是重塑了一下黄凌的世界观。
……
横厅一如既往不开灯,詹云湄回来开灯的瞬间,华琅就慢慢走过来接她,接她的风衣外套,又接她手上的袋子。
“什么东西,这么大包,”他把袋子搁在茶几上,把风衣挂到衣杆架上。
“看看不就知道了,”詹云湄翻出睡衣去洗澡。
华琅有洁癖,不洗干净绝对不让亲亲抱抱,他说那样抱起来脏兮兮的,但其实她真想抱,他也不会说什么。
华琅扒拉购物袋,这种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坚持皱眉翻看全部。
太多了。
他又把袋子捆上,藏到卧室,然后回床上躺着,有种赌气的意味。
最近多风干燥,詹云湄洗完澡吹完头,敷了张保湿面膜,把头发盘个低丸子,然后回卧室,这时候将近十一点了。
卧室的电脑响了很久,电脑长期登录微信,一有视频来电就响个不停,也不见华琅接,也不见华琅挂断,就任它一直响个不停。
“怎么不挂?”詹云湄坐到床边,正要接通视频,华琅突然翻身而坐。
他两只手爬过来观察她,发现她竟然开始敷面膜了。
那她买那么多东西干嘛!白让他紧张一个多小时了。
詹云湄眨了眨眼,亲他一下,黏糊糊又冰凉凉的面膜精华沾到他脸颊,粘稠细密,触感令他不适。
她笑了笑,“不想公开的话就别说话了,我接视频了。”
说完她将电脑放在床上桌上接通,屏幕上赫然跳出弹窗,露出梁戎的脸。
“姐姐你在做什么呀?我给你打了好几个视频了,”梁戎迅速观察,看背景詹云湄现在在家,敷面膜的话应该是洗漱完了,心情看起来不错。
詹云湄说:“刚刚在洗澡。”
“刚刚在洗澡,”华琅做着口型,没有发出声音,阴阳怪气地模仿她说话。
他面上看起来还很正常,只有瞳孔里外露的情绪表达着不满。
詹云湄往身侧看了眼,拢着华琅,把他拢到她的腿上趴着,安抚摸他的脸。
“我过两天春假,想不想我回国呀?”梁戎的隐形尾巴在见到她的瞬间就开始飞快摇作。
“春假也就七八天,你回来还要到作息,何必跑一趟,老老实实在那边待着玩吧,”詹云湄看着电脑屏幕,忽然指尖吃痛。
她微微拢眉,向下一看,华琅将她的手指含进嘴,用牙齿细细地磨。
“不嘛,我就想回来,我好想你啊姐姐……”
死夹子。
华琅在心里冷哼。
走了有三个月吗又回来。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不知道詹云湄有男朋友吗?
好像真的不知道。
华琅憋了个闷气。
气死他了!
詹云湄收回,会咬人的猫今天胆子格外大,竟然还敢追过来咬手指。
她不动声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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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食指掼回去,直凿进小猫喉咙,来了个核酸检测。
脸上依旧没变化,“别总这么黏人,在学校多交朋友,比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好得多。”
华琅猛地一干呕,下意识挺起腰开始呛咳,尽管他真的极力控制声音,但离电脑的麦克风太近了,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被收录。
“……”屏幕后一阵沉默,过了几分钟,咳嗽声没了,梁戎觉得出幻觉了,选择忽视,“和你在一起怎么算浪费时间?我明天的航班,姐姐你来接我好不好?”
咳嗽太过,脑子充血,应该就是因为充血导致脑袋不清醒,华琅破天荒地有了胆量去掐詹云湄的大腿。
趴在腿边,用弱弱的眼神威胁她,那眼神无声在说,她要是敢去,他立刻就吊死!
詹云湄又看了他一眼。
“你那边有什么东西吗,怎么老是往下面看?”
詹云湄笑了声,“最近养了一只猫,有点闹人。”
说着,她起身,把华琅藏在柜子里的购物袋轻松找出。
摄像头录制画面始终是有限的,以梁戎视角完全看不见詹云湄在翻什么,只知道她在拿东西。
他喜欢这种很日常的感觉,仿佛他们的距离又靠近了,“猫啊?我还是更喜欢小狗,小狗性格更好。”
詹云湄取出扩展的,在电脑桌下消毒,随后垂目,轻轻打了下华琅的屁股,一边回答梁戎:“是吗?各有各的喜爱。”
……
梁戎丝毫不觉得詹云湄有什么问题,他认同点头,“嗯嗯!那过两天我回来了可以去姐姐家看看猫吗?”
华琅抬起湿红的眼瞪詹云湄,看她要怎么解释。
詹云湄轻轻勾唇,“我家猫特别胆小,见到陌生人要应激。”
“啊……”梁戎很遗憾,“你自己挑的猫吗?怎么挑了个听起来性格这么差的?”
骂谁呢!
华琅愤愤暗骂。
……
又一阵沉默。
“嗯,自己挑的,”詹云湄调整电脑屏幕弧度,往上抬了点。
画面里只剩下詹云湄半个上身,梁戎本身就不是个乖乖单纯孩子,他似乎听到了,也有点猜到了。
“什么时候……买的?”他结巴着问。
“记不清了,应该买来两个月了,”詹云湄说。
梁戎慢慢地红了脸和耳朵,吞吞吐吐说:“噢……噢,那姐姐我先挂了,我上课去了……”
“嗯,”詹云湄挂断电话。
……
凌晨两点半,詹云湄美美躺下睡觉,明天是周天,还有假期。
华琅背对着詹云湄侧趴,气得睡不着,忽然坐起来,把她摇醒,“你真的要去接他?我……”
他不允许!
“你想怎样?”詹云湄埋在枕头里,遮掩她的笑意,“不是你先挑衅的么?”
她掰着他的下巴,逼他弯腰低头,她就着侧躺的姿势,亲他的肿胀的唇,“我说公开你又不让,现在怎么委屈上了?”
华琅听不得詹云湄说这些,他那可怜的自尊心立马就碎了,咬着唇,要哭不哭。
“要哭了?”詹云湄缓缓坐起身,把人抱到怀里,不停哄亲。
温沉低哑的嗓音其实给人极大的安全感,但是华琅只觉得拔凉拔凉的。
他现在分不清她逗他还是认真的,也不敢问。
他抿了抿唇,哽咽说:“好啊,那你去接他,我没意见。”
19. 19
星期天,华琅不想面对这一天,因为他不清楚梁戎是今天回来还是明天,他在床上窝到中午十二点都没起。
“想吃点什么?”
被子外是熟悉的温和的询问,华琅把自己抱膝蜷起来,准备来一场狠狠的冷暴力。
可是詹云湄不给他机会,唰的一下给被子扯开,跪到床边来拖他,“怎么,生气了?”
“我怎么可能会生气?”华琅冷嘲热讽着飘了声哼,他不肯扭头看她,一劲儿往床上埋。
他倔起来是很倔的,她深有体会。
她垂眼看着倔起来的华琅,一整个侧蜷,既不愿意转过来,也不愿意和她说话。
也正是因为蜷着,背后的睡衣耸拉一角上去,背脊露了出来,他背后有一道凹陷,线条流畅而优美,凹陷之中是深深浅浅的指印,他总爱乱挣扎,她只能从背后按住他,于是留下了痕迹。
詹云湄轻轻俯身,指尖搭上那些指印,温暖的手指覆盖上的瞬间,华琅浑身剧烈地抖,转了身来推她。
她低头,又看见睡衣下露出的腰腹,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在推拒还是在勾引,她自然地握上去。
“嗯……”轻轻的哼吟从华琅唇中溢出,他开始踹腿乱动,不许她靠近。
越动越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鱼那样濒死挣扎,而且动起来身体会挪位。
詹云湄顿了下,忽然放开手。
失去依靠点,华琅一下滚到地上,屁股稳稳着地。
砰的一声,想必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詹云湄忍不住肆意笑起来,丝毫不收敛。
“出去,出去!”华琅羞得脸红,抓起被子就朝詹云湄身上扔。
“别气别气,”她一边笑一边蹲到床下,亲他唇角,“自己穿好衣服出来,十二点多了,看看咱们出去吃饭还是怎么着。”
“不吃,不饿。”
“真的?”
“哼,”他摸了摸摔疼的屁股瓣,直愣愣走出卧室。
华琅观察了詹云湄一个下午,她先是看会儿电影,然后小眯一会儿,醒来就去给多肉浇水,下午四点多,她拉上他去超市买菜,准备晚饭。
似乎没有打算要去机场,华琅的心情变好了,超市结账时,詹云湄去买了盒神秘粉色小盒他都没在意。
超市离小区不远,詹云湄牵着华琅走路回家,她走在稍微靠前半步,微微仰头吹凉风。
华琅拎着一袋东西边翻小票边走。
她以前说的没错,他们用不太上,偶尔会为了保持卫生戴一戴,所以后来就不怎么买了,今天看詹云湄又拿,华琅以为她又买了,不过看见小票才发现那不是。
“这是什么?”华琅不敢在公共场合念出商品名称,但是他的确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了解。
“什么?”詹云湄停顿半步,凑过来瞄了眼,随后弯了弯眼梢,笑着说,“前段时间这个东西好多广告,很火,你不知道吗?”
华琅摇头。
“噢,你多去学学吧,总是让我服务你,很累的,”詹云湄话里始终有笑意,她其实很喜欢将他牢牢掌在身下的感觉,至于累不累什么的……
吓唬他的。
但是华琅心眼小又浅,就算听出来她在逗他,也很内疚,“……对不起。”
詹云湄笑了几下,放低声音说:“没关系。”顺便好心向他解释这个商品,“指套,据说是冰感的,正好最近天气转暖,凉快凉快。”
华琅默默低下头,藏住满脸秾红。
侦查一整天,詹云湄没去接梁戎,华琅感觉真心都舒畅了,于是当她提出第五次的时候,他忍忍也就同意了,导致周一上班差点迟到。
幸好赶上卡点打卡,华琅赶紧回办公室。
“早啊早啊,”黄凌已经开好电脑准备一整天的牛马生活,“嗳呀师兄别着急,迟到也没事,詹总刚刚出去了。”
恋爱的事没有公开,两个人上班一般是把车开到车库,詹云湄先上楼,华琅后上,所以在上班时间上有几分钟的差距。
“什么?”华琅没听懂黄凌的意思。
黄凌一边嚼早饭一边说:“刚刚詹总来了之后又出去了,好像是有私事吧。”
姚助打开窗户,说:“好像是梁董她表弟趁春假回国,詹总去接了。”
“……”华琅慢慢转身出办公室,到茶水间角落去给詹云湄发消息。
华琅:“你去哪里了?”
左上角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是过了很久她都没回消息。
心虚了吧!接小三去了吧!华琅气得想扒开窗子跳下去。
“怎么了?”
身边有人发问,是梁董的秘书,他过来送文件,顺便接杯水喝,冷不丁地瞧见华琅在这里对着个手机瞪眼。
华琅熄掉屏幕收手机,把手揣起来,恹恹耸着眼皮,“没事。”
秘书一看就知道华琅肯定是感情不顺,当时他也是这副死样子,所以很好看出来,他拍拍华琅的肩,“我可以帮帮你,如果能帮得上的话。”
“不需要,走开,”华琅赶他走。
“真的不需要吗?好吧。”
秘书端起纸杯要走,忽然听身后华琅问他,“有没有绳子,长一点粗一点的最好。”
趁办公室没人,华琅捧着一堆粗麻绳到处走来走去。
在这个过于现代化的办公室找不到一丁点足以支撑缠绕绳子的地方,最后把它扬到中央空调机上。
他拉了拉绳子,感觉差不多了,正要把脑袋放进去,忽然门被推开。
“要上吊?”詹云湄手上还举着手机,恰好这时华琅的手机响了,她是打给他的。
“……不是,”华琅默默收绳子。
詹云湄指了指华琅,“你跟我过来。”
不知怎么的,给了人一种学生犯错,班主任找到班上来逮人的感觉。
“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在签快递,没来得及回,”詹云湄轻轻把手圈在华琅颈子上。
细嫩的皮肤经不住粗麻绳的磨,他就把脑袋放上去几秒钟,就给磨红了,仔细看还有点破皮。
詹云湄微微拢眉,从办公柜里翻出碘伏瓶,沾棉签给他颈子消毒,“你怎么回事?”
他其实感觉很沮丧,一切都是由詹云湄开始,到头来却又因为他自己的原因弄得关系很僵。
“又要哭了?”詹云湄笑着吻他眼尾,顺势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来,专注地给他擦碘伏,“来和我说说今天又怎么了,我又怎么让你委屈了。”
“没有……”华琅什么都没想,下意识就反驳她的说法,并不是她令他委屈,是他自己让自己很委屈。
“和我说说,好不好?”詹云湄丢掉棉签,拧紧碘伏药瓶,轻轻将人揽进怀。
脑袋被揉进她胸前的柔软,这种感觉令华琅很羞耻,偏偏他又觉得这里特别温暖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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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自己没发现,这副样子简直幼稚得像个偎在大人怀里的小孩子,詹云湄抚了抚他的脸。
在华琅慢慢放松之后,突然间脸侧清脆拍响,震麻的痛感逐渐浮现在脸上。
没有等到詹云湄说什么话,华琅愣了下,被她死死摁在沙发上,掰着膝盖,他整个腿被摆成一个M。
“我猜猜,是听谁说我去接小戎了?”她垂下头,嘴唇靠在华琅面前。
他还懵着,没反应过来,只知道她还在一口一个小戎,他瘪了瘪嘴,错开脸,“有那么亲密吗……”
“噢,我猜对了是吧,”她假装凶声,“不许夹腿。”
“就要!”华琅的自尊心同样容不得她凶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态度决定起来是他的心情。
装模作样和她犟了一句,就开始咬着唇细细地哭,什么形象也顾不上。
高定材料制作而成的西装裤并不那么容易起皱,因此它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和它的主人一样,是任人摆布的。
……
办公室内置有一间独立卫生间,詹云湄挤洗手液清洗双手,一边接听来电。
“姐姐,你怎么就喊个司机接我?”
詹云湄扯下擦手纸擦手,抬头注视镜子里的自己,颈边冒出一点齿痕,她打开遮瑕抹了点涂在颈边,淡淡回答:“那天晚上不是都听到了?还要过来吗?”
那边沉默半分钟,他又说:“什么啊?我什么也没听到。”
詹云湄也不说话。
梁戎立马就急了,“我、我我不介意!反正、反正我先过来见你好不好?”
她往外看了一眼,华琅已经收拾完离开了,于是点开免提,关小音量,反复加盖遮瑕。
她被他这样逗笑了,“这种事是你不介意就行的吗?”
“啊……”梁戎要哭了,抽了抽鼻子,“姐姐,那怎么办?我做你的小情人好不好,我真的不在乎你有男朋友,你有几个都没关系……”
电话那边断断续续有哭声,詹云湄任他在那边哭,将遮瑕点涂完,又拿粉扑沾粉饼定它。
关于梁戎的事其实要追溯回詹云湄小时候,当时她经常去梁家玩,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梁戎,梁戎把她当作最亲密的姐姐,比梁汝贞还亲。
十六七岁,一个男孩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对詹云湄表了白,詹云湄当时也就二十多岁,她不认为他对她是女人男人之间的感情,只是和她相处太久,认错了心。
十八岁的时候梁戎又一次表白,被梁汝贞听到了,梁汝贞很兴奋,又很可怜地劝他,她说他的詹姐姐是可怕的四爱,他表示不在乎,甚至还说出屁股玩坏都没事这种可怕的话。
詹云湄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唐得好笑,“好了,不要闹脾气,我当你没说过这些话,挂了。”
嘟嘟嘟的电音响在耳边,梁戎心凉半截,至于为什么是半截,因为他已经走到公司大厅了,擦擦眼泪抬脚往里走。
电梯里,刚好遇到取文件回行政部的华琅。
秘书,经常还要负责老板的私事,所以华琅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了解詹云湄的私事。
梁戎看向华琅,华琅察觉目光,也看了过来。
梁戎说:“你是詹总的秘书?”
华琅没什么精神,恹着点头。
“那你知道詹总男朋友是谁吗?”梁戎说到他的雷点了,愤怒地咬牙切齿,“我要见他,可恶死了这个人!”
20. 20
华琅当然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本来他被詹云湄玩了会儿,有点没精神,现在一听到梁戎说话他就有精神了,甚至有精神拖他去上吊。
“嗳,我和你说话呢,你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和你有矛盾还是怎么,”梁戎上下打量华琅,往电梯边缘靠了靠。
真是搞不懂,上次见到这个秘书他就觉得太冷漠,一个秘书那么冷漠干嘛?
华琅也毫不收敛地打量回来,他看人的神色向来不友善,莫名给人倨傲的意味。
20岁的男大学生,打扮穿着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学生味,全身上下无一处没有精心整理过,性格也许算开朗,但在华琅眼里是吵闹,喋喋不休。
华琅收回视线,抬眼注视电梯指示灯,冷哼一声,“詹总私事,怎么好到处说。”
那阴阳怪气的态度实在让人有点火大,梁戎抱起手臂,也哼一声回去,“我看你是不知道吧,不知道就不知道,装什么装。”
“你……”华琅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不和小孩计较。
“反正那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以詹总的性格绝对不会把人藏着掖着,一看就知道是那个男的胆子小,不敢露面,白当詹总男朋友,赶紧分手吧!”
电梯到达30层行政部,梁戎也不等华琅回答,直冲冲地就往外走。
来势汹汹,给了华琅一种他才是小三,梁戎是正宫,过来抓人的错觉。
梁戎走得飞快,恨不得跑起来,路过的牛马好心提醒,“小心,刚拖完地很滑。”
这时候正好姚助从办公室出来,她看梁戎要进,就没关门,梁戎顺势往里一冲。
即将下班的点,办公室的落地窗泄进橘色霞光,詹云湄刚收拾完文件,连外套都还没来得及穿,她用蝴蝶夹把文件全部夹在一起,塞进办公柜。
这时候弯腰下去,头下意识地抬起来,也就看见已经进办公室的梁戎,他站在门边,不敢靠近。
詹云湄少见的愣了下,她以为梁戎自己哭会儿就回家去了,没想到硬是过来找她。
她轻轻叹气,向他招手,“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一直站在那儿杵着做什么?”
梁戎哇的一下就开始掉眼泪珠子,向詹云湄奔去,张开手臂扑到她怀里,“我说的是认真的,姐姐你考虑一下吧……”
从小就金贵的人,长大了身体过于坚实,直撞得詹云湄站不稳,连连后退,退到办公桌沿边,磕了下腰。
她正沉下脸要把他推开,忽然门口敞斜的一条缝浮出人影,被光拉长很多,阴沉沉地压到她身侧。
华琅也是这时将室内场面观进眼中,两个人抱得亲密,詹云湄并没有回抱,眉间没什么情绪起伏,倒是那个男人像只狗一样贴在人身上。
华琅一语不发推门入内,顺手把门锁上。
听见锁门声,梁戎猛地扭头,詹云湄趁他注意力转移,半哄半怒地把人推开。
梁戎还有一骨碌话要跟詹云湄说,叫这个死秘书给打断了,他很不开心,“马上下班了,有什么事不可以明天再说吗?”
可是目光挪过去,华琅手上没有文件,两手空空,不像是因为工作而来。
他就这么直直地朝詹云湄走去,也不搭理梁戎,梁戎气得要跳起来,华琅也还是不理,直勾勾地走向詹云湄。
离她半步之遥,他才眨眨眼,怯懦中带有丁点乞求,似乎是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谴责她对所有人都那么温和。
詹云湄极小幅度地勾唇,被华琅瞬间捕捉,像是被她故意引诱,又好像是自愿上勾。
他双手环过她的腰间,将人紧紧抱住,脸颊慢慢地放在她柔软的胸口,全身心地赖上去。
梁戎不可思议地睁大眼,迅速反应上来,指着华琅背影就要破口大骂,偏偏这时他又看见詹云湄轻轻伸出手,回抱华琅。
“……小三,你这个小三!人家有男朋友你去勾引人家,要不要脸!”梁戎不自觉地走向华琅,想把他拉离詹云湄的怀抱。
但有了一点主动索取得来的馈赠,华琅就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心里一团忌心烧得旺烈。
华琅忽而回过头,用含着讽笑的眼神盯着眼梁戎,然后抬起下颌,凑到詹云湄的唇边,轻轻吻一下。
小三究竟在哪里已经不言而喻了,梁戎怔在原地,连同詹云湄也意外得怔住。
如果没有摸到滚烫的耳尖,詹云湄就真的怀疑起怀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华琅了。
“姐姐……”梁戎眼睛湿润,鼻头都哭红了,可怜又委屈,咬着嘴唇不死心,想让詹云湄说话,她不说话不承认,他就不认。
说实话,詹云湄只想笑,她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主动的华琅,太新奇了。
她忍了忍想要上扬的唇畔,安抚着拍拍华琅的背,又摸摸他的脸,在他渴求的眼神下亲了下他的额头。
詹云湄先哄了哄华琅,才对梁戎解释:“你看见了,是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当然这种事也没有必要特地说。”
自然而然地让熟人知道就好,没必要刻意公开,太呆了。
至于华琅……这个行为确实是出乎詹云湄的意料。
詹云湄把华琅扒开,他垂着眼攥她的细腰带,时不时勾起眼尾挑衅一下梁戎,等詹云湄看过来,他又立马收起表情。
梁戎张嘴又闭嘴,终于接受了他詹姐姐的男朋友是这个死秘书之后,说:“他一看就不老实,姐姐你不要全信他,背后多恶毒你都不知道!”
他不敢再听詹云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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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了,估计说什么也都是向着那个死秘书,说完他赶紧转头出办公室,脸都白了。
办公室突然安静。
墙上钟表走到十八点,下班时间到了。
华琅那颗心忽然跟着焦躁起来,反复抿唇咽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詹云湄。
“故意的?”詹云湄腰带上的手推开,被甩开那一瞬间,华琅就开始委屈,眼眶浮水光。
她轻笑,“你也要哭?”
一点点向前,把人逐渐逼到墙前。她用自己的身体和这堵隔音的墙将华琅困在中间。
“他骂我……”华琅低着头嘟囔。
“嗯,现在装上可怜了,明明刚才还利用我让人家伤心难过呢,”她用手指勾抬华琅的下巴。
等到他的视线与她齐平。
抬手,掌下去。
华琅下意识地闭眼,却没躲开,不轻不重一巴掌扇在脸侧,一种隐约的羞辱与微妙的畅意混织。
震麻与微痛在脸颊化开,他睁开眼,詹云湄便吻过来,没有温柔的前奏,来势汹汹地撬开他的唇齿,缠上绵软潮湿的舌。
华琅被亲得后脑直往墙里怼,因为疼,忍不住可怜地唔嗯一声,于是当亲吻再次降临时,脑后多了个柔软的掌心,稳稳地托垫。
啃噬般的吻持续了很久,亲得华琅腿发软,眼眸扑朔迷离,紧紧扣着詹云湄的肩,才没有掉到地上。
怕华琅窒息在这个吻下,詹云湄松开了嘴,给予他喘息时刻。
神志恍惚起来,华琅一边喘气一边去抓詹云湄的手,握着她的手想往身下带。
被她制住。
“呜……”华琅贴近她的颈窝,哼哼唧唧蹭她。
詹云湄却忽然笑出声,“不行,对身体不好。”
这个时候不免想起之前,华琅不想了,詹云湄却不愿意,她哄着说他连三十岁都没有,不会那么吃不消。
她总是最爱一边哄一边骗,华琅经常性地分不清她话中真假。
但是被她这样无限地纵容宠溺,华琅又有了点底气。
不知道是清楚她不会生气还是怎样,他脱口而出:“骗人,其实是更喜欢梁戎那种更年轻的身体吧!”
詹云湄沉默了下,听明白华琅话里意思,彻底笑了出来,掰着他下巴逼他弯腰,来回摇晃他的头,“不是不在意、没意见吗?华琅,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华琅现在也意识到自己特别小心眼,同时清楚地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小心眼,因为他的确特别喜欢她,喜欢这么一个既温柔又强势的人。
他抬起眼,迎面就是詹云湄那双笑意凛然的眼睛,从来没有变过。
华琅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看下去,抿唇别开脸,一把推开她,“我要下班回家了!”
21. 21
晚高峰市中心很堵,十分钟的车程硬是堵到半个小时,街边人群熙熙攘攘,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
骚红色内胆的宾利飞驰中安静到诡异,只有车外若隐若现的喧闹声传入。
绿灯过了,又是长达一分半的红灯路口。
车内氛围僵凝,詹云湄侧头看了眼副座上的华琅,他出神盯着窗外,好像不想和她说话。
不是因为生气或愤怒等的原因才沉默不言,而是华琅不清楚该怎么面对詹云湄了。
他做得太出格,不知道她会不会改变对他的看法,会不会觉得他太小题大做,会不会太斤斤计较,会不会给她丢脸……
她却不是很在意,她喜欢华琅傲气的模样,也喜欢他的狐假虎威,同样也喜欢他的示弱,最先她真以为只是喜欢他的身体,现在想想倒还不是。
詹云湄一只手探过去,捏了捏华琅的脸,“晚上想吃什么?”
语气很温和,像是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华琅抿了抿唇,顺着她给的下台要下不下。
“都行。”
“嗯……咱们出去吃吧,拐条路还没那么堵。”
“……好。”
华琅慢慢转过头,偷偷观察詹云湄,绿灯亮了,她就专注开车,时不时望一眼后视镜,认真的样子令他忍不住一直看。
“我脸上有东西?”詹云湄忽然勾起唇角,瞥了他一眼。
快速随意的一眼,瞥得华琅面红耳赤,他用手背轻轻捂着嘴,小声说:“没有。”
有些东西真的很奇妙,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表达,而她却明白了,不是因为她心细或别的什么原因,而是这些东西本来就很容易被感知。
而这东西,大概就是他的确很放松,并且完全适应了和她的相处。
华琅吃得少,还清淡,詹云湄挑了家她以前经常去的私房菜,开在湖景别墅中。
这家私房菜主厨是一位南方人,专精融合菜式,恰好华琅也是南方人,他又在北方生活了这么多年,就适合吃些融合菜。
詹云湄点了几个菜,牵着华琅坐到阳台位置的桌边,正好看看夜晚湖景。
夜里湖风吹到脸边,清凉中带点冷意,老板和詹云湄是熟人,把珍酿的米酒拿了出来。
“好久没来了,这段时间很忙啦?”老板笑盈盈地倒两杯米酒,放在桌上。
詹云湄点头,温笑着说:“最近是有点。”
“现在做生意不容易,不像以前啦,”老板轻轻叹气,“这位是小戎吗?好多年没见了,我都不记得了。”
闻言两人同时愣住,詹云湄先回神,笑了一声说不是。
趁华琅又要炸毛之前,她赶紧顺他毛,“这是我爱人。”
老板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她笑笑,“我记性越来越差了。”随口聊了几句,就回厨房了。
原本华琅准备炸毛,但听见詹云湄介绍他,立马被顺得妥妥贴贴。
“什么爱人,”华琅撑着下巴,望向湖边嘀嘀咕咕,“明明还没有……”
说到这里他就不说了,他不好意思说那个词语。
詹云湄只看着他笑,并不解释。
吃过晚饭,华琅结账,老板却说詹云湄提前付了,只好作罢,两个人一起离开别墅。
时间还早,八点半都没有,詹云湄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回小区,牵着华琅散步回家。
路过一家奶茶店,詹云湄又去买了两杯热奶茶,其中一杯递给华琅。
“啧,”华琅不爱甜食,不过她买的,也就勉勉强强喝一口了。
于是一人捧着一杯奶茶,手牵着手回家。
华琅一路都惦记着詹云湄介绍他时的用词,说高兴也不是纯粹高兴,总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他不敢把和詹云湄的关系想那么远,又忍不住去想,反反复复地想。
……
梁戎在周四出国返校,走之前又来了一趟荒石,只不过是找他表姐,顾忌华琅每天都守在詹云湄身边,他暂时没再来。
当面争不过,梁戎改了战术,改为私下勾引。
梁戎发消息:“姐姐最近我在学校打比赛。”
詹云湄回复:“小心安全。”
可惜被每天都在侦查的华琅发现了,趁詹云湄在忙,偷偷拿她的手机给梁戎发消息:“死小三,赶紧滚。”
随后删除聊天记录。
但梁戎报复性极强,看见那句话的瞬间就截图了。
“姐姐,他凶我QAQ!”
附聊天记录截图一张,图中詹云湄的头像前一句恶狠狠的赶紧滚!
詹云湄假装没看见,熄掉手机。
第二天又是这个时间。
梁戎再次发来这张截图,“他人怎么这么坏?是不是也经常凶你?”
第三天,第四天……
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告状,这一周太忙,詹云湄没来得及问这事。
她先回复:“好,我知道了。”
梁戎这才安分,不再继续告状。
黄金周末前夕,星期五晚上詹云湄在超市买了些菜带回家,华琅今天有事提前下班,不和她一起。
等她回家,大概七点半了,横厅开了灯,厨房已经有饭香。
詹云湄把新买的菜挨个放进冰箱,去厨房看华琅。
虽然华琅从小就是一个人生活,但他其实不怎么会做饭,也就是勉强能下肚,不会吃一口就吐的程度。
但是好歹也是一个人做了那么多年的饭,动作不算生疏。
詹云湄倚在门边,等华琅盛盘端菜出来才发现她回来了。
他一顿,声音很轻:“你回来了。”
“嗯,今天你去办什么事了?”詹云湄进厨房,拿碗盛米饭,一边盛一边问。
家里有紫菜,詹云湄特地在华琅那碗米饭上用紫菜点了两个豆豆眼,六根小胡须,一边三根,是一只猫的样子。
华琅盯着米猫,不自觉地扬了扬唇畔,当他发现詹云湄在看他,又立马抿唇收笑,狠心一筷子,把一边的胡须拌着米饭往嘴里塞。
细细咀嚼,彻底吞咽了,他才说:“去我那间房子看了一下,太久没人住检查一下家电器。”
“噢,”詹云湄点点头,“我卡里多了十几万,你转我的?”
华琅小声嗯着。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华琅不想让詹云湄给他花这么多钱,前段时间买衣服就想还她,只是越拖越久。
还有日常两人的花销,也基本都是詹云湄出钱,小到水电费,大到各种用品,只有两个人分开的时候用的才是华琅自己的钱,但那只是极少时候。
詹云湄还单开了一张没有限额的黑金卡给华琅,让他彻底变成霸道总裁身后的小白花。
但小白花本人很在意这件事,他不想她这么体贴周到地照顾他,这让他很内疚,因为他做不到同等地回馈她。
“没什么,就想转给你,”华琅半饱了,搁下筷子。
“这么久的时间,只花了这些钱吗?”詹云湄很快想通这些钱的意义,她也饱了,放下筷子。
华琅装死不说话。
他想还那就还,总有一天他还不起,也就无所谓了。詹云湄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他死磕。
华琅把碗筷收到洗碗机里,一切收拾干净之后,詹云湄也洗完了澡,正盘坐在沙发上开投影仪。
他小步过去,凑到詹云湄身边,静静陪她一起看电影。
找电影是最枯燥的一环,大部分电影都看过了,要不然就是烂到极致的片子和很离谱的片子。
找来找去,只有几部恐怖片没看过,詹云湄没有刺激心脏的爱好,华琅更是没有,他看着那些封面就觉得吓人。
他赶紧摇头,“不看这个。”
“那就这个,”她按下确认。
华琅不想看,他觉得爱看恐怖片的都是死m,喜欢被吓得发慌的感觉。
他扒开詹云湄的手,趴到她怀里,他是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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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看的。
“真不看?不吓人,”詹云湄将腿抻直,方便把华琅托上来坐着,她将他放在腿上,掌心搭在他髂骨与腰之间,悠闲悠闲地抚。
“不看。”华琅默默把詹云湄环起来。
但是,恐怖片这个东西,是不看就能解决的么,当然是不能,那种刺耳的尖叫,灵异的音乐,阴森的色调,任何一样都能贯穿大脑。
华琅手臂越缩越紧,整个脸都藏到詹云湄颈窝下。
影片进行至最刺激的部分,耳边惨叫连绵不绝,这时,詹云湄突然开口:“你知道这个故事在讲什么吗?”
虽然没看画面,但华琅有在听台词,大概是关于诚信一类吧,他就这么回答。
“嗯,差不多,”她慢悠悠说,“主要是在讲撒谎被恶鬼缠上。”
“噢,”华琅不想听,要去捂耳朵,她不许他捂,按着他手腕。
詹云湄不再劝,也没有去看电影,垂着头悄悄观察华琅,他胆子不说小,也绝对不算大,导致他点想看,又有点害怕,反复地瞄,反复地往她身上躲。
“想看就看吧,咱们华琅从来不撒谎,比如说什么拿我手机去凶别人又骗我说没有,是对面在p图造谣什么的,这种事肯定不可能有,”詹云湄忍着笑在华琅耳边轻轻说。
一说他就炸毛,直起身体,皱眉说:“我没有!”
趁现在,詹云湄扒着他肩膀把人转向投影仪,刚好卡上最惊悚的画面,恶鬼尖牙利嘴,长舌像蛇一样勾出。
“啊!”华琅被吓一跳,颤抖着耸下肩膀,伏进詹云湄怀里,双臂死死扣住她的腰。
詹云湄实在忍不下去,仰在沙发上笑,温沉的声嗓笑起来是很动听的,华琅却只觉得羞耻。
他报复性地掐她的腰,但她不怎么敏感,连抖都没抖一下。
“好了,关了,别怕,”詹云湄切掉电影,退回初始界面,顺手把横厅灯也打开,室内亮了也就没有恐怖氛围了。
华琅长久地趴着不动,双腿夹在她腰侧,她任他这样趴,低头亲他耳畔,边亲边哄。
等过几分钟,他缓好了,装作无事发生从她身上下来,钻到卧室去躺着。
詹云湄收起投影仪,打开窗户通风,手机来电响了,她躺在懒人椅里边吹夜风边接电话。
是梁汝贞的电话,界域的第一批供货送到荒石,研发部花了两个月,以原有技术叠加新型半导体,研发出一款算力强、精度高、显存大的高端AI芯片,能训大模型。
目前这款芯片已经上市,销售量非常可观,需求不断扩大,现收益也非常高。
这是好消息,说明与宗瑞的断绝合作没有影响荒石,而且界域有意向想要长期合作,这对荒石来说自然是好事不亏。
梁汝贞很高兴,想办一场商务宴庆祝。
詹云湄也很高兴,“好,你挑个时间,我们这边负责就行。”
梁汝贞嘿嘿笑,“别在工作日就行,工作日大家都得老实打工。”
“好,没问题,”詹云湄很无奈,再人性化的老董也会做出不人性化的事。
“你那边好安静噢,咋回事?又在做/爱?”梁汝贞的八卦雷达响了。
詹云湄说:“没有,刚看完电影,华琅去睡觉了。”
“浪费时间,这么好的夜晚竟然睡觉?”
詹云湄刚要问她,那她在做什么,忽然听筒里传来闷闷的一截短音,她一时没听清那是什么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声,这回让她彻底听清楚了,那是一声痴缠着的虚弱的喘吟,随之是喃喃的男声在喊梁汝贞的名字。
“你怎么……”詹云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新学的玩法,但是打电话也不怎么刺激嘛,”梁汝贞认真表达看法,“很忙,挂了。”
挂断不久,身后似乎有视线,詹云湄缓缓转身,只见华琅扒在卧室门边盯她。
等她看过了,他抿抿唇,吞吞吐吐说:“……陪陪我好不好?我有点……怕。”
22. 22
为庆祝荒石界域首次合作大成功,荒石主办一场商务晚宴,邀请双方董事长及其研发部、技术部总监,另促成合作的荒石行政部总裁詹云湄也参与其中。
地点在市中心最顶奢的一家中餐餐厅,周六晚上七点准时开宴。
现在时间还早,不到下午两点,今天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打雷,春天总是这样多变。
詹云湄躺在床上,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环境,胸前沉重,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她不能动脖子,更不能动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重物死死压住。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是鬼压床了,她便安静躺着,闭上眼深呼吸,再睁眼就是真正地醒了。
周围一切和刚才无异,唯一不同的胸前并不是没有东西,而是趴着一只睡得很熟的猫。
就是他压着詹云湄,才让她鬼压床。
詹云湄垂眸静静观赏华琅熟睡的模样,想要趴在她身上睡,就只能侧睡,他的半边脸枕出浅薄嫩粉,那丝丝缕缕的粉是从玉白的皮肤中渗透而出。
她刚想抬手摸摸华琅,可是手刚从他腰上挪开,他就皱眉,发出闷闷小小的嘤咛声,以此表达睡梦中的不满。
詹云湄笑了笑,不再动弹。
今天没有太阳,阴云密天,导致詹云湄无法从天色来判断到底几点钟了,也没办法去拿手机看时间,转身看表更是不可能。
只能就这样被黏着,安静等他醒来。
詹云湄醒来就没有再睡了,始终不见怀里人要醒的架势,她这个姿势躺着肩膀有点酸。
架在华琅腰侧的手忍不住向后延伸,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臀,他哼哼着扭动,仍然不醒,也不撒手。
詹云湄有些好笑,轻声调侃他:“有这么黏人么?”
她记得清清楚楚,他被她亲一口脸,第一句话就是骂她是不是有病。
像一只凶巴巴的野猫,被人摸一下就开始呲牙咧嘴嘶哈,等它发现这个人没什么恶意,就开始观察这个人,慢慢慢慢放下警惕,然后又在一些很奇怪的小事上继续冲人哈气。
虽然詹云湄说的小声,但也迷迷糊糊进了华琅的耳,他紧了紧眼皮,随后懵着睁开,显然是身体醒了脑子还没醒。
“睡醒了?”詹云湄问。
“嗯……”华琅无意识地蹭动身体,脸埋进詹云湄颈窝,连同抱着的双臂都小小发力。
他是才醒来,睡恍了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等他彻底醒了,估计不会有这段记忆。
詹云湄微微勾起唇,移动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他,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喘吟一声,困住她的手。
……
醒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詹云湄又在玩他。
“臭流氓。”
华琅从她颈窝出来,一把推开她,先去按开关,把自动窗帘关上,然后才慢慢掀被子坐起来,开始翻衣柜。
即便被他倒扣一头脏水,詹云湄也没有恼怒,默默接受他扣过来的冤罪名。
她终于可以看时间了,已经是下午两点,晚宴在七点,还不算太晚。
詹云湄抻了个懒腰,继续窝着,注视华琅背影。
他没有穿睡衣,其实是她没给他穿,闹得迷糊,他自己压根就不知道没穿,所以现在一整个的干干净净露出来。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娇贵,就算曾经受过苦,那些蹉跎的也不会在他身体上留下痕迹,于是詹云湄看见的那副躯体是完美而洁白的,无法从他的外观上看出他并不是从小娇养的人。
坦然凝视的视线被一抹白掩盖。
她的凝视从来不收敛,华琅就算背对也察觉出来了,脸颊不自觉发烫。
他翻出衬衫,转过身,一把扔在詹云湄脸上,凶道:“不许看!”
衬衫被顶起一个起伏,那是她高挺鼻梁的杰作,华琅气冲冲盯着那个起伏。
她伸手扯开衬衫,那张温柔却又带着强势的脸也重新露出,微微扬起弧度的唇角,狭长的双眼,正一转不转地也盯着华琅。
詹云湄笑说:“为什么不可以看?”
“……”华琅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恼羞成怒之下,他坐回床上,跨在她腰的两侧,把衬衫罩在她上半张脸,顺便拿袖子在她脑后打个结。
春天时冷时热,穿的衬衫很薄,紧贴着眼时其实是透光的,只是很模糊,她还是能看见。
华琅却不知道,以为这样就束她了,又开始翻箱倒柜找西装,要拿去熨,拿去喷点香水,所以他先把睡衣穿上,抱着几件衣服要走。
詹云湄突然说:“不要穿这套,你穿那套白色的,没见你穿过。”
“……你看得见?”
詹云湄在心里意外一声,暴露了。
……
那套所谓白色的,就是米白的一套西装,领带是超级闷骚的亮眼红色,华琅肯定是不会同意买这种衣服的,这件是詹云湄私下买的。
骚这个东西,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区别在于有些人是明骚,有些人是暗骚,华琅位于两者居中,时而明骚,时而暗骚。
红领带打起来,大概就位于暗骚中的明骚吧,詹云湄这样认为。
“好看,”她替华琅打上温莎结,推上领带结,往后退了两步,纵览他整个人。
华琅听到夸赞,不自然地别开眼睛,轻轻抿着想要上翘的唇,又摸摸耳尖。
高瘦身材,肩宽腰窄,托起了这身亮眼的白,面料被一丝不苟地熨贴,平整顺滑。
这身白削减了华琅脸上的阴郁,柔化了几分脸色,确实是一种很新的风格。
詹云湄多看了两眼,给自己扎上一个低马尾,牵起华琅出门。
他跟在后面嘀咕:“你干嘛也穿白色的。”
少有人穿白西装,大部分人都偏爱深色系,因为深色系不会出错,他们俩同时穿一身白,总感觉两个人要结婚去了。
“咱们站在一起,两个颜色不一样多奇怪啊,”詹云湄说。
华琅想想也是,毕竟他们要一直在一起的,混着颜色确实很奇怪,也就没多想,甚至于没有想到两个人的西装是一套相衬版型,连香水都是用的同款。
而且高管一间独立包间,秘书们一间,两个人并不是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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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准时开宴。
詹云湄把提前备好的祝贺词念一遍,然后就坐下充当晚宴NPC,时不时跟着人一起拍掌。
等到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发言人的身上时,她就垂下眼睛掏出手机,开始逗猫。
詹云湄打字问华琅:“在做什么?”
左上角显示了一段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她已经从那个状态中读出了华琅的情绪。
他肯定在心里骂她浑水摸鱼,同时也可能反应过来了衣服的问题。
华琅:“最讨厌你了。”
“华秘,你拿到奖金了吗?”梁董秘书凑个头来问。
华琅迅速熄掉屏幕,收起手机,淡淡说:“嗯。”
新芯片研发,收益可观,包括不限于前期、准备、研发、后期各个部门,只要有参与其中的员工,都能拿分成。
分成因为参与程度不同,金额也不同。
秘书说:“我分到了五万二。”
华琅不喜欢讨论这些,他已经是忍着耐心说话了,蓦地听到呆子秘书说这话,他简直要翻白眼,“哪家公司发奖金是董事长转账?”
秘书愣了下,他没听出华琅的冷嘲热讽,也可能是习惯了和他相处时他的脾气。
他真的以为华琅在问他问题,于是答:“……我们家?”
华琅翻了个白眼,不准备说话。
过了半个小时,隔壁的领导逐渐过来向大家致谢,“各位秘书,辛苦啦,感谢大家的细心辅助工作,我代表研发部敬你们一杯!”
一个接一个。
华琅不爱喝酒,酒量不好,每次只倒一个浅底,但是荒石和界域两家高管,一个一个过来,叠加的量也不少了。
他撑到詹云湄过来,喝完那杯浅底就去找服务员要了杯温水,喝完到观景台透风。
意识有些飘忽,耳边全是餐宴里的人声,有企业庆祝,有企业欢喜,就有企业失意,不少的叹息也传到耳中。
华琅额头枕在胳膊里,露个嘴鼻在外呼吸,实在酒量不佳,连手机来电响铃都没注意到。
缓解一点之后,他站直身,解开领带和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这时终于发现有来电,华琅接通。
那边是詹云湄的声音,“在哪里?”
他迟缓说:“观景台。”
“在那里做什么?”
“唔,透风。”
“喝醉了?胃疼不疼?”
打电话看不见人,但华琅还是下意识摇头,“……不疼。”
詹云湄说:“那你等我,我过来找你,别乱跑。”
喝醉的人就是要笨一些,隔了一会儿,他才迟钝地说:“嗯。”
通话一点也不暧昧,但说话方式是很容易察觉出两个人关系很亲近的。
不知何时站在华琅身后的人,就清楚地发现了这一点。
他慢慢走上前,想起了荒石那些人热烈欢喜的场景,又想起了宗瑞这几个月不断遭受打击的日子,一时之间怒火中烧。
“我还真以为你是自己奋斗混到今天,原来是靠女人,吃软饭啊,华琅。”
23. 23
晕眩的醉意在听到身后人强烈的厌嫌嘲讽之后,随着夜风和逐渐飘起的雨丝散淡。
华琅捏了捏眉心,眸光逐渐聚实,转过身上下扫视来人。
虽然喝醉了,也不到不省人事那种程度,还是听得清刚才的话,也能认出他的。
华琅对外一概尖酸刻薄,他冷哼,眯着眼边审视边讥讽:“庚总都成大人物了,还要躲在别人背后偷听?”
这种事不是第一回,早在大学期间就有发生过。
当时是华琅家里的一些旧亲戚得知他考上京大,拿了很多奖学金,他那会的电话号码还没来得及更换,便有几个的亲戚打电话来,不停打探他到底有多少奖学金,又说家里实在拮据。
那天晚上大部分室友都在寝室里面打游戏,没人注意到在阳台打电话的华琅,直到庚祁出来洗漱。
“没想到你家里比我想象的还困难啊,”庚祁很悲戚地摇摇头。
这个时候庚祁已经和他闹过矛盾,打过架,说这话无非就是在刺激他。
他没有理会。
那时的庚祁还沉浸在扣学分和被他老爸揍的仇恨中,他取了一张卡,丢在地上,“卡里有钱,你捡起来我就给你,你还是要有点孝心,帮帮你家里人吧。”
地上全是洗漱台漏出来的水,混杂着洗衣粉,洗衣液。
华琅沉默了一会儿,的确弯腰去捡了。
正当庚祁暗自窃喜时,那张带着脏水和粘腻粉液的卡先是扇打他的脸,而后猛地砸来。
庚祁想发火,但是一回头,寝室内的室友们全看了过来,似乎看完了全程,他们不为所动,不支持任何一方。
最后庚祁良心回归,知道自己这样做很羞辱人,也就没了后续。
“可是我有说错吗?”庚祁确实不是以前的庚祁了,他更加的固执。
他的话是一根深刺,精准扎在华琅所忧虑的地方,华琅从来就没有坚定自己配得上詹云湄,也曾怀疑过是走后门才进的荒石。
优秀的履历并没有为华琅带来几分充实的底气。
但是华琅也不会在外露怯,他扣好衬衫纽扣,有些鄙夷,也有些挑衅地说:“你羡慕我?”
去反驳他的话没什么用,索性就顺着说下去了。
庚祁被一噎,没想到华琅会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有脸承认啊!小白脸一个,女人的床舒服吗?当鸭子爽吗?”
华琅没心思和人斗嘴争胜,说两句就不说了,淡漠着望长廊瞥了眼,隐约有人影向观景台走来。
华琅忽然扬起唇角,微微弯腰,逼近庚祁,“舒服啊,爽啊。是不是没有人爱你,没有人疼你?”
雨彻底下起来,漫天细密雨丝斜飞,远处闪白光,不久就是一道雷电劈下,把黑幕撕成破碎的两瓣。
连同华琅的身影都变得漆黑。
庚祁被说得愣住,不服气地怒吼:“我没人爱?没人疼?我要是没人爱没人疼,宗瑞是怎么到我手上的?我爸为什么不把公司给别人,给了我?你究竟有什么本钱和我说没人爱没人疼?”
越说越激动,差点就要跳起来指着华琅鼻子骂。
华琅保持沉默,慢慢垂下头,聆听他的愤怒。
“装什么聋?”庚祁一步上前,揪着他的衬衫领。
就在这时,那远远处的人也终于到了,一米八的身高,影子硬是拉成三四米,直直压过观景台上的两个人。
原本空气里就有一股淡花香,她人一来,这味道更浓郁,庚祁回头,她温温笑着注视他。
不知道是她气场压人还是怎么的,庚祁松开了手。
华琅失去重心,往前跌了两步。
稳稳入怀。
詹云湄轻轻把人揽着,华琅也没挣扎,站稳之后,慢慢看向她,然后眨眼。
“庚总,真巧,”詹云湄的视线仍旧在庚祁身上,“出了什么事?”
庚祁气得要冒烟了,他狠狠指着华琅,“你秘书造你谣,还想当你情人!”
其实他也清楚华琅的实力,毕竟也是同窗四年,刚才的话当然不能讲给詹云湄这个正主听了,那就只有泼华琅脏水。
“噢,是吗?”她挑眉,歪了歪头看向华琅,期待他的说法。
华琅要气死了!
她就是故意装,明明知道他委屈得要死,她多半也看出来他在这儿演戏玩。
见华琅眯眼瞧她,恼羞成怒之下隐约几丝渴求。人在外凶神恶煞,到底了是个纸老虎,还是希望她能为他撑个腰,兜个底。
詹云湄正了正神色,开始配合霸道总裁与柔弱小白花的戏码。
手臂自然地搭过他的肩,坦诚说:“是吗?很遗憾华秘不能做我的情人。”
华琅愣了下。
随即一只手被詹云湄牵起,她从西装裤包里拿了个小首饰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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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詹云湄单手拨开盒盖,里面是一对对戒,细圈银戒,两枚是相同的款式,区别是一枚中的钻是菱形,一枚是圆形。
“我们要结婚了,”她取出菱形钻那枚,将它戴进华琅的左手中指,完美契合入指,很明显是定制奢侈品。
她笑了笑,继续说,“如果庚总愿意的话,到时一定请您来我们的婚宴。”
“……”庚祁脸比锅黑,瞪着眼不可思议地打量詹云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啧了几下嘴,“再说吧。”
有些狼狈地离开。
人走远了,詹云湄慢慢放下搭在华琅肩上的手,他还没回过神。
“逗他玩的,”詹云湄把自己的那枚取出来,也戴进左手中指,“还醉着么,要不要回家?”
又是一道雷劈闪下来,华琅逐渐从错愕中回神,他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工艺堪称精湛绝伦,钻石几乎透明。
华琅攥了攥手,既因为詹云湄的偏心而受宠若惊,又莫名的一阵怅惘失落,最后都化做了躲闪的眼神。
“不怎么醉了,”他嘀咕“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查我手机那天,”詹云湄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有些泛红,大概是酒的原因,她握住他的手,领着人慢慢往走廊去。
她当然知道他在这扮演可怜小绿茶,她并不想戳穿他,就这么拉着人走。
一路回去,竟然没什么话。
华琅不停地观察手上戒指,小声说了句:“谢谢,好看。”
“嗯?”詹云湄往后看。
华琅装死。
实在有些惶恐,他想找个地方缩起来,即使詹云湄是为了诓庚祁胡言乱语,那些话都不是真的,他还是忍不住反复回想。
他有点庆幸,幸好她说的假话,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怎么面对这件事;同时也很落空,她说的是假话。
“诶哟,怎么拉上小手啦?”
众人刚好吃完饭喝完酒,收拾东西准备走,一出来就看见两个穿白西装的牵个手走。
“搞什么,我们在庆祝合作成功,詹总偷摸着把华秘小手拉上了?”
起哄着,围笑着,大家一起凑了过来。
詹云湄并不搭腔,只是又把牵华琅的手紧了紧,“下大雨了,大家没事的赶紧回家,周末愉快。”
华琅不自觉挨在詹云湄身侧偏后,咬着唇内软肉,一声不吭。
24. 24
晚上的雨越下越大,雨坠砸在身上都发疼,天边不断白光暴闪,然后是一声接一声的震雷。
虽然开了车,车里也有备用伞,但詹云湄和华琅回家之后还是全身淋湿。
为避免第二天感冒发烧,两个人回家之后擦干身体,喝了杯生姜红糖水,就以最快速度冲洗头发,洗了个热水澡。
詹云湄洗完澡赶紧回洗衣房,把窗户关上,窗户一关,拉上窗帘,窗外雷雨阵阵就阻隔在外,只剩家里的温馨。
刚好华琅也把自己洗过了,抱着衣服要丢进洗衣机,她转过身,静静观察他。
只是简单的几个日常动作而已,她却想要一直盯着华琅看,也可以说无论华琅做什么,她都想看着他。
真的就像养了一只猫,而猫主人出于喜爱,小猫就算只是走路,主人也觉得是小猫在勾引人。
“看我干嘛?”华琅偏开脸,一侧的耳廓都已经变红了,他下意识抬手去捂,立刻又意识到手上有戒指,更令人害羞。
于是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
詹云湄收回视线,把已经干的衣服收下来,拿到台面上熨,问他:“心情不好吗?”
不是她多想,而是华琅的情绪太容易被她捕捉了,回家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两只手叠在腿上,指尖搓磨着戒指,呈一个典型的焦虑不安状。
她当时开车,没方便问他。
华琅摇头说没有,悄无声息凑到詹云湄身侧,他有点分不清她熨的是谁的衬衫,他们的衣服总混在一起,有些时候一眼不能认清。
“你的,”詹云湄像是听到了他心中所惑,将褶皱都熨平,又去拿下一件。
“我来吧,”华琅接过了熨斗。
詹云湄最后看了他几眼,独自回卧室。
商务宴是个很费精神的东西,即使大家没走多少客套流程,她也觉得有些累,于是躺在床上,被柔软的床铺包裹,很快就睡着了。
夜里雷打得太凶悍,仿佛整个楼宇都跟着地面颤抖,詹云湄又从朦胧睡梦中被吵醒。
她紧了紧眼皮,慢慢睁开,这回没有人抱着她,只有一只手在攥她睡衣的一个小角。
詹云湄掀开一点被子,华琅半蜷着,离她有点距离,手还在依依不舍地攥她,想抱又不敢。
她没说什么把人轻轻揽进怀里,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她又一只手去把手机拿来。
为了不让屏幕亮光刺醒华琅,詹云湄将他整个全拢进怀里,被子扯高,半捂他耳朵,并把屏幕亮度调至最低,开上免打扰模式。
她点开消息一看,是姚助。
姚助下班时间从来不主动找她,要找她肯定是出事了,而且事情还不小。
姚助:“詹总,今天凌晨有媒体爆料说荒石内部腐败,收用人员靠私情。”
随后是几张图片,机位看起来像那种媒体狗仔,不知道从哪个草丛里面拍到的,一男一女两个白西装的人在大雨中共撑一把伞。
女人将男人护在怀里,像怕男人淋雨似的,总之那叫一个至微呵护,雨模糊了脸,但不难看出轮廓,正是詹云湄和华琅。
总裁秘书这些身份,多少还是有点敏感,现在有些人x压抑比较严重,看见什么东西就往桃色新闻上想入非非。
这几张图配上几句炸裂的标题,这篇帖子在某博上点击评论转发飙升,凌晨一点多,登顶热搜榜。
舆论的影响很快导向公司,荒石的股价开始起伏。
很快有人就把詹云湄的过去扒了些出来,不过詹云湄向来是低调处世,压根扒不出来什么黑料,最黑的可能也就是一条她5岁时参加幼儿园接力跑步赛看不惯一个抢跑的人把他踹了一脚。
紧接着是华琅,关于华琅,大多是没有实际证明的纯文字贴,说他学生时期多么自傲。
但是网友又不是全是脑残,华琅这个人的资料也能在网上查到,优秀的履历让人不得不质疑那篇帖子的真实性。
这时梁汝贞来了消息:“你惹谁了,让人搞了?”
詹云湄感觉怀里有动静,先把华琅安抚着继续哄他睡,然后慢慢回复:“不知道。”
姚助又发来消息:“要不要发个公告?就怕晚点股价跌了。”
詹云湄冷静思考了下,这事是私家媒体背后运作,大概率就是某个耳熟能详的人想吓唬一下,毕竟只是个情绪杀。
仅仅这么一会儿,就有很多人发现华琅的履历其实是符合标准的,而且荒石收录人员全面对外公开,不存在什么靠人脉、靠潜规则。
这种情况的舆论其实没什么压力,很好抚平。
詹云湄让姚助通知法务,用荒石法务账号承认关系属实,公开华琅个人履历,发布全面透明化人事制度法务单,并对恶意造谣者保留法律权利。
“压一下那条热搜,其余不用管了,”詹云湄发完这条消息,很快声明就出来了。
公司还是正常人据多,没对这件事有多少态度,大大小小的工作群一条消息都没有。
网友也是有脑子的,很快恶意造谣帖就被压平浪花,在一夜间勃发,又在一夜间消失殆尽。
第二天,只剩下零零散散一些帖子,大都无关紧要。
股价有一丁点起伏,没什么亏损,这场来势汹汹又很快被拍死的舆论,最大的影响其实是华琅。
关于华琅,有人声称自己是前公司的人,说他对人态度不好,也有声称曾是同学的人,说他孤僻且冷漠,于是说来说去,又说到两个人的关系上,有人很可怜詹云湄的恋爱对象是这样一个古怪的人。
总结一句话,詹云湄是个只看脸的肤浅有钱人。
詹云湄提前醒来,将华琅手机里那些消息都删掉。
她认为这是对他的保护,所以不想和他商议什么,他不知道就是最好的。
他不怎么使用社交账号,手机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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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这些软件,詹云湄检查完的确没人找事发消息,就把手机放回床头。
昨夜风雨呼啸过,被暴雨洗涮,整个世界好像都更透澈纯净。
詹云湄照常把衣服放在床尾凳,开始热牛奶。
早上八点,华琅醒来,听到横厅里詹云湄在打电话,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她在和谁说,反正神情有些冷肃。
他垂下眼,默默到厨房去把煎到一半的鸡蛋煎完。
周一两人照常上班,因为周六那场商务宴,大部分人知道詹云湄和华琅的关系,所以两个人就不再分开上楼。
进入公司,华琅第一个感觉是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偷瞄他们,他没想明白,最后归结于是得知了他们的关系。
詹云湄提前吩咐过让大家不要提那条帖子的事,于是众人都一字不提。
但华琅何其敏锐,即便所有人都只字不言,他也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翻找手机,没有一条消息,如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平静,只有琐碎的事务待处理。
放眼望周围,员工低头工作不说话,没有以前那么热闹。
办公室内,华琅忍不住问姚助:“是有什么事吗?”
姚助面无表情码电脑,“什么事?”
“公司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她仍旧语气平淡:“没有。”
“……”华琅不信。
问姚助那肯定问不出来,那么就只有身边的实习生。
等下午姚助出办公室办事,华琅找到机会问黄凌,黄凌也是摇头说没有,但她藏不住表情,管不住情绪。
华琅再三追问下,黄凌急急忙忙,也就坦白了。
“唉,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师兄你别生气,别和那些人过不去,詹总都处理好了,”黄凌见华琅要走,怕他是去找詹云湄,连忙劝他。
是的,詹云湄将所有事都处理好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影响华琅,也没有任何人能对他恶语相向。
华琅沉默垂下眼,“我不是找她,我出去办事。”
黄凌抹了两把额头,“那就好那就好,反正都不是大事!放宽心!”
华琅点头,慢慢走出办公室,然后直转詹云湄的办公室。
空无一人。
华琅走进去,走到詹云湄的办公桌前,抽屉没关好,有一叠文件的小角卡在外,他将抽屉拉开,就看见了那叠文件,是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内容就是关于公司网络诽谤案。
她应该是去公安局处理后续了。
华琅从黄凌处得知最开始传播的平台是微博,他便注册了个小号,原帖已经删除,只能从各种二传中找记录。
他不怎么在意那些对他的人身攻击,只注重几条点赞很高的评论,大多都是用阴阳怪气的话嘲讽詹云湄
华琅觉得网友说的其实没错,他的确配不上詹云湄,她会受到质疑确实是完全因为他很无能。
25. 25
荒石是很有名的大企业,因此创始人也跟着会经常露面,多少还是有社会热度,此舆论转发量短时间内高达十万,因为压得快才没有继续发酵。
各种证据数据已经提交,证实为诽谤,十万媒体平台转发量远超刑事案件立案条件,警方很重视这件诽谤案,加快速度追进度。
当天下午追溯发布者IP,域名,账号,后台数据,IP域名在京城,账号背后的手机号码归属地是南元市。
“詹女士,据您提供的最近交往人士来看,要么是买通私家媒体进行代理IP发布,要么就不在您最近的交往人士范围之内。”
詹云湄看着屏幕上的城镇名,深思了几秒,“警官,确定是南元市吗?”
警察又确认了一遍,“不会查错的,怎么了吗?”
南元市有些耳熟,詹云湄又回想,想起华琅是南元市人,而最开始她怀疑的某位熟人,其实不是南元市人,而且再一细想,她觉得庚祁没那么傻,不可能白天才遇到,晚上就买人造谣。
华琅结交的人,可能大多和他不怎么合得来,不一定非要抓着庚祁不放,但詹云湄不了解华琅以前还和什么人有过矛盾。
不过既然是发布关于恋爱的事,那肯定也是在京城的人,哪怕只是曾经在京城。
另一个警察说:“我们可以深查精确基站,就能确定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深度调查,查手机设备,查目前所在地点,但需要花点时间,詹云湄抬手看了眼表,马上下午四点半,她只请了三个小时的假,要赶紧回去。
詹云湄接受了这个方案,笑着对警官说:“那麻烦你们继续查了,有进度请随时联系我。”
“詹女士您放心,我们会尽快查办,绝不容忍任何违法犯罪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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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在桌上趴着睡了半个小时,起来后华琅还是没等到詹云湄回公司,就开始工作,整个下午他负责拦事办事,电脑开了七八个页面,忙得头晕眼花。
明明窗户开着,他却觉得头晕,看着电脑上的字都是晕晕转转的。
16:45。
华琅抬手看表,那几个数字都变得扭曲模糊,他揉了揉脸。
“师兄,你脸好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从声音来听,他没判断出那是谁在说话,只能从称呼里辨认出是黄凌。
华琅闭了闭眼,再揉脸,眼前仍旧恍惚,头脑不清醒,他摇头,“没事。”
他强打起精神,继续撑着,至少要把詹云湄的事替他分担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不在状态,华琅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发烧,脑子里面全是那件事,一直在回放看见过的许多诋毁詹云湄的话。
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更不会有人诋毁詹云湄。
一个有名的企业家是很难做到背景干净,毫无绯闻的,而和他之前在一起之前的詹云湄就是这么一个近乎于完美的人。
华琅眼皮越来越沉,实在被反反复复的自责消耗得坚持不下去了,在桌上趴了会儿。
内疚,自卑,以及发烧时的混乱不清,让华琅产生了一个很吓人的想法。
但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真这么做,詹云湄一定能恨死他。
17:20,詹云湄回公司,华琅有了点精神,把会议文件交给她,没问她去哪里了。
詹云湄接过文件浏览,确认没什么问题,刚把文件单子往桌上放,身边突然压来黑影。
“砰”的一声,华琅一个不稳,膝盖撞桌,跌在地上趴着,詹云湄吃了一惊,赶忙从椅子上起来,扶他起身。
这时她才发现他脸又烫又红,眼神迷离,她她的额头贴他的,烧得不轻。
詹云湄给华琅请假,也给自己延长请假,带着人出公司。
原本要去医院,但詹云湄一看天气预报,晚上又要暴雨,去医院流程很麻烦,就先带着人回家,让私人医生上门。
大雨下起来了,陈茗游花了二十分钟到詹云湄家,先听她说了人很发烧,先备了一些药品。
他一来,詹云湄就翻箱倒柜找鞋套。
陈茗游看她着急,自己反而笑了,“这么要紧的人吗,让詹总这样急。”
“我怕他烧成傻子,”詹云湄不否认。
陈茗游拎着药箱进横厅,华琅躺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嘴唇发干,碎发全黏在额头上。
他烧得神志不清,嘴里含糊什么话,听不清楚,他也没想听,抓紧时间给人看病。
测体温,看瞳孔,听心脉,确认高热39.8℃,人有些胡言乱语,四肢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很虚弱。
陈茗游给华琅输液,拿了些退烧贴物理降温。
“还行,傻不了,”陈茗游试图让氛围轻松一点,“要不詹总您大恩大德,把他抬到床上去?”
沙发是按独居闲坐规模安置的,有点挤窄,不适合躺一个大男人。
詹云湄点点头,“嗯,你拿下药瓶,我把他抱进去。”
把昏昏沉沉的病人放在床上,陈茗游就到横厅去待着了,等会他要负责换药瓶取针,而且看华琅这样子不一定能稳定下来,到时候夜里要是雷雨又变大,他不好来回走,准备就在詹云湄家待一晚上。
他默默掏出手机给他爱人发消息:“老婆,今晚要给詹总的小娇夫守夜看病,不能回家了。”
陈茗游捧着手机等待老婆消息中,恍眼看见詹云湄走过来,赶紧熄屏。
詹云湄没多在意他,她只是出来接点热水。
……
意识模糊中,华琅感觉有人在抱他,那是一个羞耻的姿势,就算是高烧,也不能抵抗他的害羞,他下意识想凑到她怀里。
可是一偏头,竟然没有那个熟悉的怀抱,其实是烧得糊涂,反应不过来了。
华琅现在还是觉得头重脚轻,没有半分清醒,他惦记着那件事,迟迟无法原谅自己。
他想起了白天,白天那会儿,他那个惊骇的想法。
他有点想分手。
华琅总是觉得配不上詹云湄,经过那舆论,他越快越觉得对不起她,她照顾他,爱护他,他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所以说,和他在一起其实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这个想法也很快被华琅抛弃,因为他无法想象分手后的生活,他已经无法自控地依赖上有詹云湄的感觉,所以他不能分手,他也没有资格提出分手。
……
“说什么呢,”詹云湄听不清华琅在自言自语什么,只知道他眉头紧锁,惨白的脸色完全没有好转。
她将他冰凉的手握在掌心,给他暖手。
没退烧之前,詹云湄不打算睡觉,反正明天也请假了,就这么看着他吧,省得他等会出什么幺蛾子。
每半个小时一测温度,39.5℃,39.0℃,38.5℃,39.0℃。
“怎么又烧回来了?”詹云湄轻轻蹙眉。
陈茗游兑好药,递给詹云湄,“正常正常,起码退了点,给他喂点药。”
詹云湄无奈叹气,把华琅扶起来半坐,一勺一勺喂他药。
他这会儿慢慢就醒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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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胡言乱语还没停,他本人也没发现。
“啊——”詹云湄把勺子递到华琅唇边,“张嘴。”
华琅费劲儿睁开眼看了她一下,乖乖张嘴。
“还很难受吗?”詹云湄坐到床边。
药瓶的药液已经输完,华琅可以动了,他下意识蹭进詹云湄怀里,她倒没说什么,把被子围到他背后,避免进风。
“……不难受,”华琅很难受,他没觉得好多少,但是不想让詹云湄那么担心,也不想让她这样照顾他。
他伸手去躲碗和勺子,可惜毫无力气。
“不要捣乱,”詹云湄吹了吹药,又喂到他嘴边。
病起来心智就塌了,变得格外脆弱敏感,华琅怔了一会儿,在詹云湄怀里越埋越紧,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她胸口。
又怕把病气传给她,他又坐起来,撤离怀抱,隔了会儿又开始想赖着她,赖上了又担心,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一直在左右脑互搏。
詹云湄忍不住笑了声,揉着华琅的后脑,把他揉回怀中,药喝完了,她把碗放到一边,轻轻抱着人安抚。
她笑着逗他,“想抱就抱,扭扭捏捏的干嘛?”
“生病了……”华琅说话像在自言自语,吐字不太清晰。
詹云湄垂下头,挨了挨华琅的额头,“睡一觉就好了,我陪着你。”
生病会变脆弱,也会变乖,因为病了就没有精神再和人撒娇闹脾气了,华琅迟钝着点点头,也不动,就窝在她怀里闭眼开始睡觉。
詹云湄垂下眼,保持这个姿势,直到感觉到他彻底睡着,才缓缓把人放回被窝,往上扯了扯被子。
她想出去喝杯水的,刚起身,就被软软握住手腕,最后喝水计划也取消了。
为了方便测体温,詹云湄没上床,就趴在床边坐着,也不懂大半夜的华琅梦见了什么,他忽然醒了。
她摸摸他额头,比刚才好多了。
然后,就听到华琅开始比较清晰地自言自语,她没听清多少,但是确确实实听见了两个字,“分手”。
她愣了下。
但是很快,华琅就软软地贴过来,抱着詹云湄的脖子胡乱地蹭,就好像刚才说分手字眼的并不是他。
她在这里又是在公安局忙,又在这里照顾他,他竟然能有分手的想法。
——她大概是能明白他不是想分手,而是曾有过这个想法,而且这个想法离现在很近,很浓郁,不然也不会现在脱口而出。
詹云湄无法容忍华琅有这种想法,任何事情都是能解决的,唯独思想分叉无法解决。
有些想法不是不出口就不会造成伤害后果,它本身就不该存在。
詹云湄这回没有回揽华琅,就这么直直坐着,他慢慢睁开了眼,退回床边。
这是他一惯的行为,她今儿个忽然就有点看不惯了。
华琅双手撑在自己两边,嘴唇动了动,朦胧着眼看向詹云湄,他这是渴了,嘴巴都起皮了。
詹云湄眯了眯眼,眸底闪过半瞬的犹豫,到底还是看见他就有些心软,舍不得对他说太狠的话,但是她现在看见他莫名觉得心烦。
华琅却不懂怎么了,他迷迷糊糊只知道詹云湄不理他,他伏了伏身,去拉她手。
她知道他现在能听得懂她说话,于是轻轻甩开他的手,掐着他的下巴,硬生生把人掐到面前来打量。
华琅还是一副病怏怏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模样,就这么呆愣愣地抬眼望她。
詹云湄疲倦地轻叹气,淡道:“病好之后,你自己搬回去住吧。”
26. 26
华琅真的没听懂。
几个字他都清楚,可是拼在一起,从詹云湄嘴里说出来他就不明白了,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大概率是烧糊涂了,华琅迷茫地眨眨眼,然后下一秒就哭了,滚烫的眼泪从眼眶边流出来,在干燥的脸颊上形成一条条小水渠。
华琅不怎么哭,无非是偶尔在床上哭两下,詹云湄以前还是乐于看他哭的,他哭起来很漂亮,现在越看越心堵。
她把华琅耳边的乱发捋开,被子扯上来,语气十分冷淡:“明天我回去上班,陈茗游陪着你,身体不舒服就给他说。”
“为什么?”华琅迷茫之中,感到很大的无助,同时还有些羞辱,明明是她把他带到家里,把他安置在她的家,又被她赶出这个家。
他短时间没办法接受詹云湄不要他了这个事。
而詹云湄认为像他这样缺爱的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他就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谁先喂他一点吃的,他就认谁。
最开始她不在乎,她喜欢他的身体,并因此想要得到他的心,她试图把这只雏鸟喂养起来,矫正他的想法,现在忽然又觉得其实换了谁来喂他,他都会依赖上谁,想法是矫正不了的。
她不得不持有最不信任的想法,比起她本人,他更离不开的是她的照顾。
真是这样的话,詹云湄也就无所谓了,怎么样都拧不正他的脑子,她就懒得再拧,拥有他的身体也是一样的,身体在这里,就不愁心了。
“什么为什么?又没有要和你分手,乖乖睡吧,还没退烧,”詹云湄起身往横厅走。
卧室很黑,为了让他能好好睡觉,一整晚没有开过灯,因此他无法辨认她的神情。
见她要走,华琅手脚并用爬着起床,然而高烧得厉害,刚下床,两眼一黑就晕倒了。
背后响起沉闷的砰声,詹云湄心惊一瞬,回头看,华琅又摔在地,幸好头砸在床垫上,要不然又要出事。
“詹总,就不能等病人病好了再说这些话吗?”陈茗游在卧室门口观察了大半天,听到那摔到的声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原本詹云湄今天请了假,是准备照顾华琅,但她还是回来上班了,心情不怎么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秘书不在,总助的业务就变多了,但工资也跟着涨,没有白干活的道理,姚助忙活了一整天。
当地公安局五点就下班,詹云湄来不及去所里跟进度,警方也没有来电,无声说明案件没有进展。
忙完一天的事,晚上接待政府领导,争取了下今年的补贴政策,政府还慰问过舆论的事,詹云湄只说正在处理中。
应酬结束,詹云湄和姚助一起走出酒店,今晚终于没有雷雨交加,但雨没有停。
姚助撑开伞,半护着詹云湄的衣服,“詹总,小心台阶。”
“辛苦了,”詹云湄轻轻拍她的肩,将伞拿了过来,她要矮些,撑伞不方便。
姚助也没拒绝,詹云湄在荒石干了几年,她就跟了詹云湄几年,客套话不必说了。
姚助默默拉开车门,请詹云湄入座,她再绕道副驾去坐。
“回御茗湾,”姚助对司机说。
詹云湄将手臂搭在车门扶手上,望着窗玻璃上涔涔下流的雨水,说:“不了,回江墅。”
江墅是詹云湄在中央别墅区的一套别墅房,位于商业中心,隔壁就是梁汝贞在住,不过詹云湄很少在这边住,大的房子也有大的坏处,她一个人住太过空寂。
这边家里有几个家政人员负责日常打理,少见詹云湄回来,他们收到姚助消息说詹总要回江墅,赶紧把房间的床铺上。
姚助将詹云湄送到院子大门,就先走了,詹云湄叮嘱她一路注意安全,就也进房间去了。
这一栋别墅有五层,高大的楼房静谧地矗立于夜雨之中,这栋大宅很有些年头了,透露着淡而静默的权威。
管家打伞来接詹云湄,将她迎到一楼客厅,阿姨那边兑了蜂蜜水,端到茶几来。
“谢谢,不要忙了,你们去休息吧,”詹云湄笑着端起蜂蜜水,啜了一口,调度刚好,不太甜腻也不太淡,还是正好的温水。
管家和阿姨笑着说好,慢慢就回到家政房了,很快又恢复平静。
詹云湄在沙发上半躺了一会儿,酒意逐渐褪去,便回浴室洗澡准备睡觉。
至于另一个家里的猫,她是一点都没想起。
.
“37.6,低烧还行,你吃点药,差不多明天就能全好,”陈茗游看了两眼体温计,开了点药,“一天三次,按我写的数量吃,一共九副药,忌辛辣寒凉,还难受的话给我发消息,我先走了。”
陪候病人一天一夜,陈茗游实在不行了,经过詹云湄的允许,他把联系方式给了华琅。
华琅愣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点头,陈茗游走之前再三打量,确认他没有高烧烧傻,然后放心离开。
他还没有接受现实,他不能接受现实,什么叫让他搬回去住?
莫大的震惊砸穿头颅,华琅宕机了。
自从早上醒来,脑子终于可以转了之后,昨天晚上那场景就涌现出来,华琅不可置信,以为那是烧傻了做的梦,但一天下来,他发了无数条消息,詹云湄一条也没回,他就得知那不是梦了。
但是华琅还不知道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他真的拖累她了,或者是他病起来很讨厌,还是说那场舆论让她很心累……
华琅想不明白。
虽然他有过分手的念头,但是他没打算实行,没想到她先让他搬走。
华琅猛地回神,连忙抬起手看左手,戒指还在,詹云湄没有把它取走。
他急起来,在詹云湄的卧室走来走去,想等她下班回来问问她。
凌晨2点,家里没有任何动静。
詹云湄不回来了,她是真不想看见他。
意识到这点,华琅一下就鼻头发酸,眼眶微微发红,他不想分开。
他从来没有主动过,她心累也是正常的,华琅安静哭了一会儿,就擦擦眼睛,给詹云湄打电话。
“嘟——嘟——”
一整夜,没有一次打通。
华琅不想搬走,没有叫搬家公司,第二天还是有点低烧,他没怎么管,八点多就到了公司,等詹云湄上班。
“华秘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再回去休息一天啊?”善良牛马提醒他。
他反应力很迟钝,过了半分钟才说:“我没事。”
牛马觑眼打量他,惋惜着叹气,他还不知道,詹总给他办了一周病假,而詹云湄本人一大早就飞北元市出差去了。
十点多,华琅发现姚助没来办公室,黄凌才说:“她们出差去了,也不知道要走几天,师兄我看你状态太差了,快回去吧。”
他憔悴得厉害,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又干又白,眼神也很恍,明明睡了很久,却还是挂着很重的黑眼圈。
本来就没什么精神的人,病起来简直像坑里爬出来的,幸好人长得好看,不然就像开了虚弱特效一样。
华琅下午又发烧,还吐几道,实在没办法了才回詹云湄那边。
走到门口,他照常输密码,输了几次,都显示密码错误,他怀疑自己又烧傻了,一个一个认真输入,还是错了。
这时华琅想起什么,打开微信一看。
詹云湄:“帮你喊了搬家服务,我家密码改了。”
.
北元远安国际机场,詹云湄刚下飞机。
这趟是去见詹雁,她名下集团和荒石在靠边境一带创立了一个产业园区,两家公司联系非常紧密,荒石能有今天,詹雁的扶持功不可没。
詹云湄负责联同视察产业园区,并汇报进度给梁汝贞。
北元发展日新月异,詹云湄也有那么多年没回来了,竟然有点找不到路。
“詹总您好,我是詹董的助理,您可以叫我赵助,”一个男人走到面前,微笑着递出名片,以证明身份。
赵和安,现任华智科技集团董事长助理。
看完名片,詹云湄露出清浅的笑容,“麻烦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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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了。”
“我的职责,”赵和安接过行李箱,领着人出机场。
因为下飞机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了,詹云湄坐得疲倦,赵和安按詹雁的吩咐,把她和姚助领回老宅先休整。
老宅有点偏,不在市中心,是一栋巨大的庄园独栋,占地50亩,很夸张的传世老宅,不是宅地合并,而是家族传代庄园,早些年充公代管,改革后落实政策归还,最后家族没落,转卖于詹雁。
詹云湄从小是在这里长大,这么多年过去,翻修了几次,不过传统中式装修风格没变,古韵十足。
一路开车进庄园,停在一栋房前。
赵和安办完事就开车离开了,姚助就在客厅待着,没有再跟进,詹云湄拐茶房,只见詹雁在茶台后面捣鼓什么,她放轻脚步,鬼鬼祟祟摸过去。
摸到詹雁身后,詹云湄探个头,詹雁往身边瞥了眼,把茶倒好,“回来了。”
“妈妈晚上好,”詹云湄笑笑,端起茶杯就喝,她妈就喜欢喝点浓茶,又苦又涩,她就抿了半口,涩得眉心直皱。
母女两个在面相上大为不同,不说话时詹云湄是淡然的温和,詹雁则透露着不苟言笑的沉肃。
那抹沉肃,在看见詹云湄紧拧的眉头之后,也就逐渐化开了,她弯了弯眉眼,“不是给你喝的,茶几上面有老师傅做的灶糖,你去吃点。”
“好,”詹云湄放下茶杯,跟着詹雁出茶房。
网上的事,詹雁也会关注,她也知道荒石那件事,但是女儿的事她其实不怎么插手,她自己乐意就行。
詹雁原本想借这个机会再看看华琅,没想到詹云湄这次根本没带华琅来。
既然没带,詹雁也就不多问了,让管家带姚助去客房,让她俩早点休息,其他事一早再谈。
詹云湄和她妈话都不多,简单问候两句,她就上楼回房间了。
她单住了一层,一整层的楼室都是她一个人住,她洗完澡回到卧室床上躺着。
大床正对面是阳台,庄园地势高,站在阳台可以远处蔚蓝水面,那不是海,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湖,大到海湖不分,夜里黑漆漆的,水面也就变成一潭黑幕。
詹云湄关上窗帘,窝到被窝里,临睡前看了眼手机,怕错过工作消息。
没什么工作消息,工作群也只有各种文件。
警方也还没有新进度,看来是卡壳了。
华琅那边文字消息很少,微信电话和视频居多,手机电话也有二十几个。
很少的消息之中,大部分内容都是都在道歉,以及重复地说他不想搬走。大概率依旧是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只顾道歉。
詹云湄略微出神的瞬间,又是一个电话拨过来,之前真不是她故意冷暴力,她要不是赶工作就是在在飞机上。
现在有空了,她就接了。
接通,华琅却又什么都不说,在电话那边一个劲儿地吸鼻子。
还是詹云湄先说话:“病好没有?”
那边短短的沉默,而后带着哭腔回答:“没有……”
“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詹云湄微微蹙眉。
“……我想你,不要、不要分手好不好?”华琅哽咽着,一顿一顿说完。
可惜詹云湄心硬起来是很硬的,她很冷淡,“我可没说要分手,难道不是你自己有这个想法?”
华琅一时没有说话,寂静的电话声里只有雨声,渐渐的。
伤心确实是很伤心,但不至于脑子都没了,华琅敏感地从那句话里听出一些暗示。
华琅没有记忆证明他把那个想法说出来,最多也就是发烧的时候迷迷糊糊在想那件事。
那么……是他烧糊涂了,说出来了吗?他不知道,她也不直接告诉他。
华琅胆战心惊地回想,电话没了动静。
詹云湄慢慢失去耐心,她正要挂电话,对方忽然很惊恐、很乞怜、很小声地开了口 。
那并不是质问,也没有愠怒,只是极其卑微地向她求一个确认。
“你不喜欢我了吗……”
27. 27
“喜欢,”詹云湄不假思索。
她确实喜欢他,不然也不会见到他就记了几年,然后把他哄到家里,又发展成现在的关系。
喜欢和厌烦听起来矛盾,其实又不算矛盾,她喜欢他,也厌烦他,这不冲突。
华琅被她突如其来的直白噎了一下,躲在被窝里闷声哭,“对不起……是不是我说了什么话?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说得不肯定,他在小心翼翼试探,詹云湄听出了他的试探,他应该是有点猜到了。
他还是比较聪明的。
“说了什么?我不知道,”詹云湄心里通畅了一点,却没太多,她垂下眼,拇指捻搓起的戒指环。
“对不起……”他还是选择道歉,他只想她原谅他,“我……”
说不出口,他想说他也很喜欢她,他不想和她分开,他想要她的陪伴,她的宠爱,换作了任何人都不可以,他只想要詹云湄。
“在哭?”詹云湄问。
“嗯,”他迟缓地说。
华琅自觉遭人嫌,赶紧在那边用袖子擦眼睛,“我不哭了,我错了。”
他应激了,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觉得他做错了,明明她还没表态呢。
詹云湄不自觉被他那副小心样儿逗笑了,极其小声地嗤着笑了声。
于电话那边听起来,倒像是在嘲讽。
华琅捂着嘴哭。
“好了,给你打个视频,先挂电话了,”詹云湄说完就挂,反手拨个视频过去。
他秒接,但屏幕里看不到人,一片乌漆麻黑。
詹云湄调高屏幕亮度,还是黑黑的,不免皱眉,“你在哪里?”
“……被窝,”华琅的声音很闷。
“出来,开灯。”
华琅不想出来,他哭了很久,眼睛是肿的,不好看,他知道她最喜欢他的脸和身体——或许。
“嗯,可不可以……”
“不可以,”虽然不清楚华琅要说什么,反正詹云湄拒绝了。
那边顿了几秒钟,一声弱弱的“好吧”,随即窸窸窣窣一阵响,又突然明亮起来,他打开了灯。
摄像头应该是俯着的,脸拉得很长,眼睛一带很虚很黑,看不清是否红肿,很明显的是他的嘴唇很红很润,是他自己反复咬出来的。
而詹云湄则是很从容的露出了整张脸,罕见的淡然,眸里毫无笑意,甚至显出几分厌倦。
华琅看到这张脸,又应激了,咬着嘴巴抽泣个不停,害怕她嫌弃,一边哭一边收,收却收不住,整个人很奇怪。
隔一道屏幕,对面都哭成一滩水了,结果詹云湄摸不到也亲不到,心情当然不好。
“华琅,你怎么这么……笨,”詹云湄抬眼注视屏幕里他白皙的脸颊,哭太久了,气喘不上来,薄皮肤下憋出红血丝。
她的最后一个字只做了口型,没有发出声音。
他当然是笨的,她还气他的话怎么会愿意在凌晨和他打视频。
她不知道这些年他做秘书的本事去哪儿了。
华琅没听见,也没懂那口型的意思,哭了一会儿,真的害怕她嫌弃,也就不哭了,就这么近乎绝望地垂眼向下看。
从狭窄的视线范围来看,詹云湄判断出他现在将手机放在了被子前面,而他自己是跪着的姿势,两只手放在前面。
乖顺的认错样子,一副哭红的脸,很难让人不产生歪想法,毕竟詹云湄是个很纯正的4i,她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反正她的大部分x愉悦来自凝视华琅迷乱时的无法自控的模样,那种眯瞪的双眼,潮/红的脸颊,微露的唇舌,足以令她颅内高/潮。
北元市的春天少雨多风,夜里发凉,詹云湄缓缓侧躺进被窝,“你在你家?”
华琅没有抬头,面如死灰地点头。
“去把自己洗干净,视频挂着,”她发出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的想法,华琅几乎立刻读懂,半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他张了张口,话没出来,反倒是脖颈红了个透。
但是,他怕她不要他,再怎么不能接受的事,好像都变得可以忍受。
华琅不敢和她开口提条件,跪在原地在脑子里天人交战几分钟,然后从了。
他现在是一只流浪猫,主人的家在主人没有回来之前,他都没办法回去了,所以他现在在他自己家,家里什么道具都没有。
“手,”詹云湄抬了抬下巴,“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手吗。”
华琅咽了咽喉咙,又和自己天人交战,没说什么话,算是默认同意。
……
“不要睡在地板上,有水,你烧还没退吧?”詹云湄试图唤醒华琅,华琅闷闷趴着呜了几声,打着抖站起来,拿毛巾擦擦擦。
原来她还记得他发烧没好,他忽然委屈起来,脾气上来了,却不敢撒,就这么窝窝囊囊地盯着屏幕上笑意盈盈的詹云湄。
难得见这种时候华琅的脾气回归,詹云湄慢慢将他的脸打量,等他重返床上窝着,她说:“我叫你停了吗?”
“……”华琅慢慢瞪大眼,她还没有说原谅他,他就不敢顶嘴。
正坐起来准备接受,手机忽然传出笑声,一声惬意的温笑,随之是她温柔的腔调:“好好休息,我在远安,这几天回不去。”
“你……原谅我了吗?”华琅吞吞吐吐发问。
她又轻轻笑,“咱们华琅确实很会讨好人。”
她没有要接着说话的意思了,她明早还要去产业园区,要休息了,不等他说什么,将长达两小时的视频挂断。
挂断后,詹云湄的笑容就消失了,她的教训还没有结束,她只是怕再冷着华琅,他就真去吊死了。
……
产业园区拥有高端科技技术,靠近边境,边境一般都相对混乱,且属于多维度的危险,要随时注意境外势力。
放眼望去,园区内外全是军警联防、无人机反制系统,高清监控24小时全覆盖,入园人员严格核查,不能携带任何私人设备。
詹云湄把手机等的设备寄存在园外,通过生物识别之后,跟随詹雁入内。
荒石和界域合作的新型芯片部分在园区内沿用,并开通对外贸易,她要核查芯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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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以及交易数据,到时候返汇给股东们。
除此之外,她也是巡查者之一,要把园区的各种情况记录,上报给首都政府。
因此这整整一天,她处于失联状态。
也同是今天,华琅在远安国际机场落地。
最初华琅只知道詹云湄出差北元市,不清楚详情,但她昨天晚上说了远安两个字,他就记住了,他一周病假还没完,无需再请,直接第二天订上最早的机票。
不知道她会不会见他,见到他会不会厌烦,但是华琅真的坐不住了,她一秒不在他身边,他就惴惴不安。
落地早上八点,怎么都联系不上詹云湄,华琅惊恐万状,差点没在机场里哭出来。
最后想起姚助,联系上了她。
然而姚助完全拿不定主意,詹云湄没同意之前,她哪里敢把地址给华琅。
“华秘,你先在机场等一会儿吧,或者你出去随便逛逛,我要等詹总从园区出来了才问得到。”
同华琅虽然每天浑浑噩噩,但不至于去刁难同病相怜的牛马,也就说了句好,把电话挂了。
华琅在机场坐了一上午,自从詹云湄不要他了,他就一直要死要活,一口饭没吃,今天早饭也没吃。
现在离詹云湄近一点了,联系上她身边的人了,他就终于感知到饥饿了。
于是华琅走出机场,开始觅食。
北元市的菜式咸鲜醇厚,华琅的胃完全不能接受这种口味,在饭店里没吃几口就放筷了。
没吃饱,但起码有点精神了,不至于饥肠辘辘的没力气。
华琅摸了摸额头,还在低烧,他又去找了家便利店,买纸杯,接来热水兑药喝。
然后,他就又陷入迷茫,去哪里,去干什么,还要等多久,詹云湄会不会见他,他一概不知。
“一包银钗。”
便利店收银台有人买烟,华琅对烟的讨厌程度不亚于酒,喝完药赶紧往外走,站在门边透气。
他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两点多,有得他等。
“华琅?”
身边的男人声音和刚才买烟人的声音一模一样,华琅没偏头,只斜着眼看了来人一眼。
脸型刚硬,眉目柔和,身材瘦挑,华琅认识他,前公司的同事赵和安,和他差不多时间离职。
赵和安笑了起来,“真是你啊,一个人来远安的?”
说完,他撕开烟盒塑封,取出一根,这边风大,他将细支烟叼在嘴里,一手遮风一手点烟。
银钗烟劲不大,焦油量不多,散出来的烟气是一股清淡的烟草气息,不苦不涩,甚至隐约有股薄荷甜香。
华琅半捂着鼻子,后撤一步,腻起阴恻的调子,“我认识你?”
赵和安明显地尴尬了一下,两根手指夹出烟,吐了一口烟气,才说:“没必要这么冷漠吧?你脾气还是这么臭,平时没有高情商的朋友说说你这脾气吗?”
华琅默了一下,他心情本来就很差了,还有人来烦他,他啧了一声,“滚,别烦我。”
同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有人来电。
28. 28
从园区出来是下午一点半,大部分牛马工作是很讨厌领导巡查的,领导一来就要搞过场,影响进度,还要担心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好,又拘谨又小心。
詹云湄还是决定上午就到这里,剩下的工作也不是很多了,等晚点再来,让他们休息一会儿。
出了园区,在军警护送下上车返回老宅,这会儿才有空看看消息,没想到又是将近五十个电话,华琅打来的,微信也被他轰炸了。
华琅真的是一个很闷很别扭的人,但是任何事物都是物极必反的,把他逼急了,他就会主动。
詹云湄正要回拨,姚助忽然从副座转头来说:“詹总,华秘今天来远安了,我没告诉他地址,您看看怎么处理吧。”
詹雁沉默看向詹云湄,她看出来两个人应该闹了点事,但她不会插手,只想看看詹云湄要去做什么。
“噢,那我去接他,你们先回去吧,”詹云湄不慌不忙。
……
先回老宅,詹云湄再开车前往机场,等已经到机场了,她再给华琅拨电话。
响铃后的瞬间,就打通了。
她问:“在哪里?”
华琅彼时还在便利店前,接到电话后连看也不看赵和安,径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可怜兮兮地说:“我在机场外面的便利店。”
“到大道上来。”
他连连说好,詹云湄暂时没有挂断电话,她放下车窗,静静注视机场广场,寻找他的身影。
华琅时而笨拙,时而聪慧,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敏感地发现了端倪,在听到她故意说出远安的地点,又很快找了过来。
她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乖。
远安昼夜温差极大,下午出太阳,现在估计有个15℃,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接近冰点,穿着薄羽绒服,赶过来接华琅,她回家没来得及换衣服,此刻就热起来了。
詹云湄点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扶手箱上,把羽绒服脱下来。
“帅哥你好,你长得好好看啊,不是本地人吗……”
“嗳帅哥别走这么快,要不要加个微信?”
手机那边有陌生的女人声音,詹云湄的动作一顿,思考出大概是某个路人在和华琅搭话,然后接着脱。
她将羽绒服扔到后座上去,身上就留着一件薄薄的黑色紧身半领毛衣。
阳光煦煦照下来,颈肩背脊都沁了薄汗,她还是觉得有些热,干脆把袖子也挽起来。
15℃的正午太阳不怎么火辣,但还是令詹云湄略微睁不开眼,她正要把车窗升上来,忽然一个影子压过来,阴影投射至她身上,所有的阳光都被挡去。
她抬头,华琅已经走到门边,失魂落魄地垂着头,嘴唇高频翕动着,像是又要哭了,跟一只受苦受累的流浪猫终于找到它主人然后疯狂喵喵叫没什么区别。
背光,脸在阴影之下,但不难看出他脸色泛红,不是正常的皮肤红,是病态的酡红。
詹云湄愣了下,挂断电话,命令华琅:“上车。”
以最快速度开车回了庄园,詹云湄牵着华琅走在前面,她后悔认为他聪明了,他一点都不聪明,出趟远门竟然不带行李,带个人就来了。
詹雁在一楼泡茶,突然听见一阵动静,回头一瞧,詹云湄拽着个男人上楼,男人蔫了吧唧的,她很快认出那是谁。
“妈妈,帮我喊下医生,谢谢!”她甩下一句话。
詹雁把手上的茶叶放完,洗了洗手,拨通私人医生电话请人上门。
……
华琅是真的没什么印象了,记忆停留在便利店门口,遇到前同事,然后接到电话,他就走走走,找詹云湄,找到她之后……
忘了。
鼻息间滚烫干燥,嘴唇边缘都发烫,好像烧起来了,呼吸不太顺畅,闷闷的,后脑像要爆炸了。
不仅上半身难受,下半身还难受,华琅感觉某处不可言说的地方发肿发疼,大概率是昨天把自己弄伤了。
“小年轻也要注意身体,不能趁年轻就这么放纵,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还……”老医生欲言又止,他都不想说了。
詹云湄笑笑,“我会好好管他的。”
詹雁的私人医生是一名中西结合的老医生,主中辅西,今年得有六七十岁了,詹云湄小时候不怎么生病,每次生病都是因为她贪玩受凉。
而她生病,也都是由这位老医生来看,大部分小孩子都很惧怕医生,小詹云湄不例外,所以对这位老医生建立起了敬畏到害怕的心理。
他年纪大了眼睛花,不方便扎针输液,这次带了个徒弟过来,由他看病,徒弟扎针。
“光吃药不行,要拿点中药去调理,不然以后身体就垮了,”老医生说话时完全没有刻意加重语调,却威严十足。
这种时候,詹云湄忽然觉得自己也变成很幼稚的孩子,然后和华琅一起挨了大人的批评。
不过比起华琅,詹云湄很快就接受了“大人”的批评。
徒弟将扎针进华琅手背,贴上医用胶带,将他的手轻缓搁置在床边,调好点滴架高度,又把退烧贴给敷上。
老医生眉目严肃,“这烧一直没退过吧?”
詹云湄回想一番,实话实说:“没有。”
说到底,华琅的病拖了这么久是因为她。
童年的心理催使詹云湄生出几分心虚和胆怯,她挠挠鼻尖,眼神乱瞟,显出小孩做错事的神情动作。
“你们这些孩子,唉……”老医生不想再指责他们了,去药箱拿点中成药。
中药得再回去一趟拿,老医生叮嘱几句忌嘴忌事,留徒弟在这里守着,姚助开车送老医生,并跟着去把中药拿回来。
药瓶下有个自动提醒的输液报警器,等药液快完了就会发出声音,不用一直守着看药液,徒弟便到这层楼的独立客厅去待着,不影响小情侣唧唧歪歪。
下午四点左右,华琅意识慢慢恢复,手心暖暖的,那是詹云湄在握。
“还难受吗?”她看他醒了,抬手摸他额头试温度,“下午又发高烧,现在还算好点。”
华琅张了张口,嘴里发干,一个字没说出来,舌尖密布药液的涩凉。
“想喝水?”詹云湄尝试解读。
他点点头。
她就去拿床头柜上的温水,扶他半坐起,喂给他喝。
喝过水,喉里润了一点,舌尖的药液味道淡了丝丝,华琅一吸鼻子,又要哭,但哭之前先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
又委屈又可怜,眼眸湿漉漉的,放在他这张俊美的脸上,詹云湄着实不忍心说什么伤人话了。
她勾唇笑了笑,把华琅揽到怀里,尽可能的温和,轻轻吻他唇角,“其实咱们华琅还挺乖的,知道自己过来找我。”
她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缩在家里哭鼻子呢。”
“我才没有!”华琅说完就意识到又向她撒脾气了,连忙埋低头,嗫嚅着,“……对不起。”
“好了,”詹云湄原本还想再逗他的,但他态度太软了,她真心舍不得和他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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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午吃过饭没有?空腹输液可能会胃疼恶心。”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轻柔,华琅简直不敢信,他都怕这是梦,但她怀里真的很暖和,自她身体而来的暖意把药液带来的寒凉全都驱散了。
他下意识向暖源挤,詹云湄被他脑袋蹭得半仰起头,她忍俊不禁,“乖一点,别蹭了,问你话呢。”
“吃了一点,”华琅趴在詹云湄颈肩,眼皮倦倦搭着,但眼眸很亮,像夜里蹲在地上的小猫眼睛,明澈,而又亮晶晶。
他抿抿唇,想去抱詹云湄,詹云湄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在输液,不要乱动。”
“那你抱我,”华琅脱口而出,说完就不敢面对,把整个脸藏起来,“对不起。”
他不敢向她索要什么,又忍不住索要。
“好好,我抱你,”詹云湄侧过身,把华琅揽紧,安抚着顺他的背。
然后就没说话了,华琅乖巧地趴着,享受詹云湄的哄抚,他怕再说错什么,直到输液报警器响了,徒弟过来换药瓶,她就把他放开了。
等徒弟出去,华琅又可怜巴巴地望着詹云湄,詹云湄和他对视一阵,抵抗不了他若有若无的撒娇,又把他抱着。
又是一阵寂静无言。
华琅用没输液的那只手去攥她的毛衣衣角,她看过来,对上他有些惶惶的双眼。
“怎么?”詹云湄问。
“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华琅怯怯着,又大胆着抬起一条腿,轻轻慢慢地蹭到詹云湄身上。
细长柔韧的腿缠在腰下,上方的西裤背勒出圆翘小巧的弧度,下方是一截雪白玲珑的足踝。
詹云湄闭了闭眼,又睁开,把华琅的腿塞到被窝里,“乖乖躺着,不要乱动。”
他要急眼了。
她最喜欢他的身体了,怎么不为所动?他要急死了!
但是急得要跳起来了,还是不能表现出来,华琅蠕动唇瓣,低声下气:“我不想分手,那不是我想做的,只是……只是那会冲动,才有那个想法,我真的不想分手……”
詹云湄意外看向他,他的脑袋低着,眼睛是向上看她的,很小心,很胆怯,睫毛湿濡,根根分明。
她不自觉地吞咽喉咙,两双撑在他身侧,上身靠近,吻他干燥的唇瓣。
明明才喝了水,但华琅烧得恼火,焦渴的唇舌完全没有因那点水露而滋润,他渴求一样地张开唇齿,想让她深入,甚至主动勾出舌尖来缠她。
仿佛久旱逢甘霖,一场大雨浇透即将开裂的干土,很快华琅被亲得发软,倒在床上发出呜呜嗯嗯的软音。
詹云湄稍分开唇,托着华琅输液的那只手,避免压着他,就这么短瞬的时间,他就饥渴难耐地挺腰追吻。
药液是咸涩的,带着金属腥气,咸过之后又泛甜气。
华琅被亲得嘴唇疼,支支吾吾着说不要,但根本无法阻止詹云湄的强横,他开始左右晃头,“生病了、生病了……”
以此来提醒她不要再亲了。
可是一转眼,对上詹云湄那双黑漆漆的瞳孔,深而沉,吓得华琅不敢再说话。
身下的那双腿一点一点分开了,迫切着想要她,而她只是亲了亲华琅的眼尾,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她该走了。
性感温哑声嗓坚定地拒绝了他,“我要去园区了,你自己躺会儿,等我回来。”
“真的吗?”华琅突然拽着她手,眼里泄露出惊恐,生怕她不回来了似的。
她弯了弯眉眼,弯下腰用额头抵额头,“真的。”
29. 29
赶在晚饭前,詹云湄跟着詹雁结束了园区的工作,晚上有场商务宴,她又和她母亲去见北元市/委书记、市长、政委。
八点整,詹云湄送走各位领导书记,慢悠悠上车回庄园。
这一辆迈巴赫开起来沉稳宁静,几乎听不见发动机与车轮声,除去司机,只有詹云湄,詹雁以及她的助理赵和安。
原本几个人就话少,坐在同一车内更是安静得不像话。
沉寂之中,忽然有手机铃声响起,是詹云湄的手机响了,负责诽谤案的警官来电,她将音量调至最低接通。
“詹女士,我们这边已经查到发布者的现在归属京城,最后出现位置在帖子发布后第二天的王府井,此后再也没有移动规矩,应该是被物理销毁了……”
詹云湄望向窗外,“那卡的归属者是?”
即便调低音量,但车内过于安静,身边人还是能听见,他们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移过来。
“电话卡归属地是南元市,卡主名叫赵和安。”
闻言,詹云湄与詹雁的视线同时射向副座上的赵和安,赵和安愣了下,很疑惑:“怎么会?”
他着急忙慌地看向詹雁,“詹董,这一个月我都在您身边没有走过,可以查我的行程记录,天眼也可以。”
“不要着急,”詹云湄率先将他镇定,随后继续与警官对话,“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线索吗?”
警官声音很低,“抱歉詹女士,我们目前只能查到这里,现在有些晚了,明天一早我们会联系赵先生,先询问赵先生相关事宜。”
“好,辛苦了,”现在已经八点多了,警官也不止她这一件案子,她道完谢就将电话挂断。
她沉思着皱眉,詹雁轻轻抚了抚她肩膀,“你们当事人没出事,慢慢查,总有一天查得出来。”
詹云湄点头,赵和安在副座上显出几分着急,她问他:“你是南元人?”
赵和安坦白答:“是的,不过很多年前就搬到京城工作,后来又来了北元。”
“那真是巧,我的秘书也是南元人,”詹云湄随口说,到庄园前了,她也没等赵和安回话,先一步下车。
她派姚助去买了几身男款衣物,华琅太笨了,至于睡衣,她就没买了,穿穿她的凑合一下算了。
贴身衣物则是詹云湄去庄园外的超市里随便买的,他怕是没那么娇贵,不至于这些衣服他就不穿了。
姚助已经将衣服买好放在一楼客厅,詹云湄回来将拎着袋子上楼。
詹雁姗姗进入客厅,和赵和安交代了几句,让他下班,她走到楼梯口,往上望詹云湄,扬高声音问她:“要不要个阿姨上去给他做点饭?”
“要!”
那一声回答荡在层层叠叠的楼梯之中。
五楼,一整层一盏灯没开,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詹云湄把灯打开,拐进卧室,华琅已经输完液了,平躺着睡觉。
是亮眼的灯光把他唤醒的,醒来也没动,就怔怔望天花板,等到身边有阴影压来,他侧头,冲詹云湄眨眼睛。
“还难受吗?”詹云湄弯腰下来摸他额头,不怎么烫了,她把衣服袋子搁到床头柜上,把人扶起来坐着。
华琅刚睡醒,整个人睡眼朦胧,一点意识都没有,嘴巴像在自动说话,“不难受。”
随即张开手臂,把她抱住,伏在她腹前,自下而上地仰视她。
“阿姨在做饭了,等会吃两口,然后擦擦身体,早点睡觉,”詹云湄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她勾起一抹坏笑,“来换件睡衣。”
华琅呆坐着缓了一会儿,清醒之后就慢慢从床上下来,跟在詹云湄身后。
她从衣帽间的柜子里翻出一件粉嫩嫩的睡衣,上面全是卡通小猫图案,她在华琅身上比这件睡衣。
上衣很宽松,他肯定能穿,下身短了一点点,不过没什么大碍。
“穿这个,”詹云湄把睡衣塞到华琅手上。
华琅只穿过三种颜色,黑白灰,粉色的睡衣从来没穿过,也从来没想过会穿,他捧着睡衣,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担心不穿她生气,又觉得穿她的睡衣,还是粉色的,很害羞。
“这大概是我十八岁时候的睡衣吧,看来这么多年我没怎么长,”詹云湄轻轻笑着,伸手解华琅的扣子。
他紧紧攥着詹云湄的腰带,红着脸不肯吱声。
温暖干燥的掌心搭在褪去外衣的肌肤上,华琅禁不住颤抖,身侧是一面巨大的全身镜,他根本不敢偏头。
偏头就是一个被剥得干干净净的自己,他哪里有胆量看。
“嗯,挺合身嘛,”詹云湄理平衣领,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很可爱,很适合你。”
“你在说什么!”华琅经不得逗,一下就炸毛了,炸完又支支吾吾赶紧找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詹云湄抬眼,华琅扑朔眼睫,不和她对视。
她捧着他脸,压弯他的腰,温柔地亲吻他双唇,简单的一个吻,没有蛮横侵夺,她弯弯眼睛,“没有和你说过吗?我觉得你撒脾气很可爱。”
意思就是说,她不介意他日常的脾气,甚至喜欢他的脾气。
华琅感觉要晕了。
阿姨很快把晚饭做好端上来,是按华琅胃口做的,菜式很清淡,但营养均衡。
华琅这会儿觉得上辈子可能不是个作恶多端的死太监了要是上辈子那么坏,这辈子肯定要受罪的,可是詹云湄对他简直好过了头。
他受宠若惊地看着眼前的饭菜。
詹云湄在旁边处理工作,没有来得及问他吃不吃得下。
安安静静吃完饭,华琅把盘子端给阿姨,去浴室把自己浑身上下擦了擦,然后回到被窝里贴着詹云湄坐着。
她的很多公务需要保密工作,他不方便一直看,于是默默躺下,睡在床上数水饺。
“睡不着就起来,躺久了会头疼,”詹云湄斜着看了华琅一下,他抿抿唇,又坐起来。
华琅真的很想凑过去问她是不是原谅他了,是不是不生气了,可是她在忙,他不能打扰她。
就只能坐在旁边,一直看着詹云湄。
以前还没意识到她身边这么有安全感,现在意识到了,华琅就想这么待着,她但凡离远一点点,他就要心慌应激。
詹云湄忙完工作,转头一看,华琅侧躺在她身边眯睡着了,粉色睡衣下的一截白手臂垫在脸边,腿则歪七扭八地蜷着。
她合上电脑,把床上桌一起搬到地板上,关掉灯,把华琅抱进怀里,他没睡熟,立马就察觉到了,懵懵睁开眼,贴上来乱亲。
詹云湄有点困了,只又紧了紧手臂,没有亲华琅,她打了个呵欠,懒散说:“赵和安你认识吗?”
华琅忽然停住乱亲的嘴,往下缩了缩,缩到詹云湄颈窝去,轻轻答:“嗯。”
“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也是以前的同事,”他老老实实回答。
“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嗯……好像没有。”
当然,没有过节是一回事,互相看不看得顺眼那是另一回事,有些人他什么都不做,或者就只有几个动作,就会令另一个人厌烦。
詹云湄轻缓抚着华琅的脑袋,“真的?仔细想想。”
她抱着他,摸他摸得这么自然,和他说话这么温柔,还让他穿她的睡衣,那应该就是原谅他了吧?
华琅感到雀跃,心脏砰砰砰的,像只兔子在乱窜,他忍不住扬唇笑,也忍不住把詹云湄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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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但是和他关系不太好,”他放低声音,显得很可怜无助,“是我性格太差,所以他们都不喜欢我。”
詹云湄大概听出来了,两个人关系很一般,她笑着抵了抵他的额头,揭开他的假面,“怎么又在装可怜?”
“没有,胡说!”为了掩饰被揭穿的尴尬,他刻意哼了一声。
……
这边天亮整体偏晚,七点半将近八点才日出,詹云湄吃过早饭,叮嘱华琅按时吃药,就出去忙工作了。
她让华琅自己去远安逛一逛,他是从来没出过京城和南元以外的。
华琅一个人没什么逛劲儿,他讨厌散步,讨厌逛街,更讨厌熙熙攘攘的大街。
但是詹云湄想让他多走走,他也就听话出去走两圈,刷刷微信步数。
因为詹云湄工作很早,所以早饭她凑合完就走了,华琅要自己出去觅食,或者让阿姨做,这里是詹雁在管,他不好意思麻烦这里的阿姨,选择出去觅食。
这边早餐比较丰富,地势高,这里的美食充满高原淳朴,以各式各样的汤汤水水热食见长。
詹云湄拨了个司机给华琅,让司机拖着他去市中心,他随便找了家清真面馆,点了碗牛肉面。
他小口小口嗦面,太正宗了,被那一股牛味儿冲得脑子发晕,吃完还很想睡觉。
华琅没吃完,呆坐了一会儿,突然有些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怕华琅迷路,詹云湄让司机全程陪着,吃饭也在旁边,司机一看他发愣,就开玩笑说:“这边有好多美食,你可以慢慢去尝尝呀,不要总是这么忧愁嘛,你们那个词叫什么,哦对,不要当恋爱脑。”
华琅皱眉,他觉得就算全世界都是恋爱脑他也不是恋爱脑。
他去结账,正要离开面馆,旁边走来个陌生年轻女孩,他真不认识她,她却好像认得他,很热情。
女孩笑着走到他面前,和他打招呼,“hello,帅哥好巧,又遇到你了,吃不惯面食啊?我带你去吃点别的怎么样?”
华琅皱皱眉,虽然他见人就讨厌,但不代表着他会向每一个陌生人释放恶意,那跟反社会没啥区别,而且这女孩看起来年纪挺小的,他怕说什么话伤小女孩自尊。
最后他想了想,说:“不了,我爱人在外面接我,我有事。”
女孩倒也没纠缠,笑着说好,回到她那桌去坐着,跟她朋友摇头,“你看吧,我就说这种年纪要大不大的帅哥最吃香了……”
华琅走出门市,其实听到了,他觉得有点扎心,什么叫年纪要大不大,他不开心地蹙蹙眉。
路边停了辆亮漆库里南,澈黑的车身清晰映出华琅的脸和身体,他愣了下。
车窗缓缓下降,詹云湄将胳膊搭在窗边,朝他抬抬下巴,“我请假了,上来,去公安局。”
他刚才胡说的,没想到她还真在外面。
华琅一顿,绕到副座去,他的司机便开车回老宅。
他扣上安全带,车就缓缓驶动了。
詹云湄今天又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昨天的黑色半领毛衣,而是一件白低领缎面衫,外面是哑光白的微收腰西装,没有扣上,就这样随意敞开。
袖子被她干练挽着,扎着简单盘发,没有一根发丝,全被一丝不苟地梳好。
她不戴多余配饰,全身上下的饰品只有一枚黑色腕表,以及和华琅的对戒。
认真做事的詹云湄很有吸引力,就算只是在开车,华琅也忍不住盯着她看,哪怕她只是在简单地挪方向盘。
一种天然的慕强心理,使他的所有注意力全被她吸引。
他喜欢这样看着她。
忽然,詹云湄笑着调侃:“华秘也太有魅力了,那个小女孩这么喜欢你,找你两次了吧。”
30. 30
什么小女孩,华琅一时间都没想起来有这个事,刚想起面馆的一点头绪,就到公安局了。
远安区公安局,接到负责案子的京城公安局通知,初步判断赵和安为案件嫌疑人,致电给赵和安,将他叫到公安局内。
这场诽谤中,被侮辱得最严重的是华琅,原帖中用词十分恶劣,所幸并没有对华琅本人造成伤害。
“詹女士,华先生,”警官将两位当事人带进办公室。
“据我们询问,赵先生表示对此案件并不知情,电话卡是他七年前大学期间在南元办理,后来这张卡跟随他工作,一直使用至今年2月份,第一次在京城上线时间和他所说的来到经常的时间是对得上的。今年2月,他的电话卡丢失,遂在北元办理了一张新卡,也就是目前正在使用的卡。”
也就是说,有人拿着赵和安的卡,进行发帖,而发帖者在发帖后的第二天还位于京城。
京城警方根据数据卡信息找到王府井的位置,对当日王府井的人员进行筛查,王府井人流量巨大,当天有近百人走过监控死角,而在死角待几分钟又出来的人也有将近五十人。
这五十多人,赵和安也表示全都不认识。
因原帖转发量高达10万,被诽谤当事人其中一位是公众人物,社会影响很大,警方必须重视,对这五十多人挨个核查信息。
的确没有任何合法途径表明他们其中的某位与赵和安认识。
詹云湄将警方给的信息逐个思忖,问:“2月份赵和安去过哪些地方,可以查到吗?”
警官嘶了一声,“可以是可以,但是非常麻烦。”
不仅非常麻烦,而且程序复杂,现在马上5月了,要去查2月的监控,还是查一个人的踪迹。
不过这个方法最容易得知答案,警方表示愿意继续追查。
除此之外,警方还查了赵和安近半年来的资金流转,似乎都很正常。
“去年上半年他贷款买下京城一套价值九百万的平层房,既然买下了,为什么在前公司董事长下台后又离开了京城?”詹云湄发现赵和安流水中一笔很突出的金额。
警官道:“赵和安生活不算富裕,也不算太拮据,他付得起九百万平层房的首付,不代表能每个月持续还贷款,董事长下台,他前往北元另寻工作很正常。”
詹云湄说:“既然都搬离京城,为什么不把这套房子租出去或转手卖出去?”
“他本人购房不到一年,房产证还没下来,不能转手售卖,至于租……”警官也没有想通。
九百万的平层,在京城一个月至少要还三万多贷款,赵和安每个月都按时还款,只有去年12月底,他多往银行存了三万多,他声称当月领了年终奖,于是存了两个月的款。
詹云湄眯了眯眼,说:“那五十多个人去年12月的资金流动能查吗?”
这查起来步骤太多,涉及人员太多了,极其不方便,需要一次次上报审批,合法查办。
华琅也觉得特别麻烦,他垂下眼,总感觉给他们添了太多麻烦。
“当然可以,这件诽谤案我们非常重视,只不过这需要的时间就太久了……”
而且,大概率会被各种理由拖下去,拖到最后结局可能就是不了了之,除非手上有关系。
詹云湄站了起来,笑着递出手,“那就麻烦警官们了,我非常希望还我爱人一个公道。”
警官连忙递出手与她交握,“我们一定尽力尽快,这是我们的职责。”
这趟过来,华琅没什么参与度,詹云湄也只是带他过来,让他知道她正在处理这件事。
他其实挺高兴的,听着她当面向别人那样自然地称呼他,看她为他力求公道的模样。
可是华琅也很为难,他刚才认真听了,警方很明显地暗示这件事想查很难。
“不许皱眉,”詹云湄升上车窗,插上钥匙,趁没有发动之前,她摸了摸华琅的眉心,“乖,不要皱眉。”
华琅慢慢松开紧皱的眉,内疚说:“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詹云湄踩下油门,驶动车辆。
“给你添麻烦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样说显得他们俩很陌生似的。
“嗯,确实给我添麻烦了,怎么办呢?”詹云湄顺着他说。
他愣了下,本来以为她要哄他,但是他也是诚心内疚的,于是说:“我不知道该怎么……”
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詹云湄轻笑,看了眼后视镜,“好办,华秘今晚肉/偿吧。”
“……”华琅有时候真震惊于她说出的话,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一脸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他没说话,她也没追着要他说什么。
出来就是中午了,詹云湄带华琅去了家她以前和梁汝贞经常去的西厨。
“你不去工作吗?”华琅担心耽误她的正事。
詹云湄摇头,“该做的都做了,陪你待会儿,看看案子有没有进程,没有的话我们就回去。”
华琅垂搭着眼皮,“不是说会很麻烦吗?”
“是会很麻烦,”詹云湄拨电话,“只好委屈我自己,跟人求个关系了。”
她笑了笑,华琅正要说什么,她一根手指搭在他唇中,示意他不要讲话。
这家西厨主打高端隐奢,人不多,他们所在的是一间VIP包厢,十分隔音,詹云湄走到窗边,通了几分钟的电话。
也就这几分钟,她沟通完了。
詹云湄挂断电话,回到桌边,陪着华琅吃过午饭,她牵着他在外随处逛了几圈。
晚上也在外面吃饭,八九点钟,她就领着人回家了。
华琅心里还是很忐忑,她去托关系,会不会很损脸面?会不会令她形象受损?
詹云湄洗完澡,见华琅穿着粉色睡衣坐在床上愁眉苦脸,她走过去,将人抱在身上。
“怎么,担心我?”她颠了颠,把他颠紧怀。
华琅坐立不稳,攀着詹云湄的肩膀,小幅度点头,“嗯,对不起……”
真相是詹云湄并没有太费力,这需要感谢她妈妈的奋斗几十年了,她作为比较早的一代创业家,为国家科技事业贡献了很多,大部分是资金与人力技术的支持。
所以像詹雁这样的人,手上人脉是很广的,她的影响也很深远。
再说这件案子,自己的亲人是合法权益受害者,他们是正当一方,维护自身利益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样合计下来,这事不难办。
“确实,求天求地让我脸面扫地,”詹云湄小小叹了口气,“而且,我今天真的不高兴,你没有发现吗?”
华琅脑子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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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啊?”
什么意思?
他哪里让她不满意了吗?
他开始仔细反思。
从今天早上起床有印象起,他就在她怀里,他不是自然醒的,他是被她玩醒的,但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撒脾气,而是乖顺地抱着她。
然后她起床了,他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
难道是这个时候他没有陪她起床?
可以前她也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又难道是下午逛街的时候没有喝她递来的奶茶?但她不是为了那么点小事计较的人。
难不成是晚上喂流浪猫,给小白猫多喂了一口,小黑猫少了一口?她当时就说他偏心。
这也不对吧。
到底为什么?
华琅真的想不出来,他抱着迷茫看向詹云湄,她脸上说愠怒不是愠怒,说坏意没有坏意。
他唔了声,选择先贴过去亲她,他的亲吻很笨拙,在外凑凑贴贴好半天,才想起来伸出舌尖卷她的唇。
詹云湄放纵华琅在她嘴上胡乱地啃,他逐渐就掌握到技巧,学会了吮,用他的唇瓣揉吮她的,在她应允地张开唇后,他立马试探着进入。
亲得迷迷糊糊,把自己浑身亲得软绵绵,她却用漆黑的沉眸盯着他的眼,没有太沉浸于这个吻。
华琅松开了唇,这时才发现他撑在詹云湄上方,她的盘发已经散了,微仰头凝视他。
他不安地咽喉,连忙往后撤,想要撤离这个位置。
不知怎的,处于上方反而给华琅一种极度的恐慌,他还是喜欢在詹云湄怀里或在她身下的位置。
看着他一点一点爬动,像只玩狩猎游戏的小兽,结果玩过了头,撞到了豢养他的人,于是瑟缩着赶紧爬走。
詹云湄缓缓坐了起来,华琅就跪在身边,她看了他一眼,勾了抹很淡的笑,她掐着他的脸,落下亲吻。
几乎眨眼间,他就被既暴力又温柔地掼床上,他哼唔着,但没反抗。
随即身后压来黑影,耳尖攀上湿濡温热,是詹云湄在伏身舔咬,他的两只手也被架在了背后,动弹不得。
“看来华秘一点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她炽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带着暧昧的雾汽。
华琅还是没想出来,但是他现在被她亲着,没有很恐慌,伴着极小的一声哼吟,他轻轻开口:“我错了。”
这不是他在认错,他隐约辨得出来她没有真的生气,他也只是顺着他的主人去讨好,他没有认错的心,他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认错?
“我吃醋了,”詹云湄把华琅的脸掰向自己,深深吻下去,席卷般的吻,在唇舌交缠的瞬间,响出啧啧的水声。
吻到华琅呼吸不上,脸颊缺氧而红了个透彻,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他从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也不认为自己有那本事能让她醋上。
但他还是听见她说:“怎么小女孩就喜欢你?”
詹云湄慢慢直起身,从床头柜上扯了张酒精棉片擦手,她的笑意不曾消失,没有忌羡的意味。
因为她认同华琅拥有魅力,不然她不会被他吸引,他会被她喜欢,也会被别人喜欢,说明她们拥有相似的眼光。
“怎么办啊华琅,我好酸啊,”詹云湄勾长尾音,笑着伏下身,唇瓣贴在华琅脸边。
31. 31
面对这种事,华琅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该做什么,幸而詹云湄的重心不是要他给个说法,只是借题发挥,逗一逗他。
华琅慢慢撑起手趴起来,头向后偏,寻找她的唇,然后笨拙地贴过去。
她给出了回应,他知道自己这样是做对了。
空气好像变得滚烫粘腻,像是彻底凝固,抑在周边,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亲吻的响啧与无法敛收的喘息。
远处那片湖早已解冻,全湖碧波,随着高原夜风,不断地传来浪涌低鸣,是一种很温柔、很静谧的白噪音。
轻轻的沙沙声令人不由自主地全身心放松,沉浸在甜蜜的吻触中。
吻是无法分开的,仿佛两人的双唇一分开,人就要失去灵魂般。
勾起身体某处躁动,华琅越抬越高,肢体迫切地说明他想要她的抚爱。
……
实在话,华琅现在已经记不得搭讪那个小女孩的样貌、声音,她说过什么话他也忘了,她只是一个路人,匆匆忙忙从他的生命中错过。
他睁开眼,入目是詹云湄垂眼的模样,然后所有的注意力都来到她脸上。
她忽然抬起眼,笑着说:“缓好了?”
华琅没说话,眼皮耸搭,但是没有闭上,这就是他的回答了。
他迷蒙着看她,看她指尖沾有乳白,从他微张的唇缝中塞入。
……
早上七点四十,日出之后,詹云湄就跟着詹雁离开庄园,家里阿姨负责给华琅做饭。
荒石和界域合作的芯片运用在园区中,没有出任何芯片问题,还需要改进的地方都已记下,今天最后一遍总体检查。
检查完后大概接近中午,回京城的飞机在下午两点。
因为托了上面的关系抓紧办案,少不了要当面一顿宴的,中午詹云湄就在外面宴厅吃过。
午宴后,詹云湄和詹雁返回庄园。
赵和安因初步被认为荒石集团诽谤案嫌疑人,詹雁让他在家休整,不再跟进后续集团工作。
车上只有母女二人。
詹雁侧头,观察詹云湄,她仰在椅背上眯眼睡觉,眉间轻松,看起来心情还行。
“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詹雁问。
“唔……”詹云湄缓缓睁眼,从托盘上拿了瓶咖啡,一边拧一边说,“有点,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詹雁收回视线,转而看窗外,“你那事情闹得这么大,以后怎么收场?”
詹云湄的事,不仅影响荒石,还会影响詹雁,她们是利益一体的,一个人出事大家都要受影响。
“收场?难道现在不算收场吗?”詹云湄听不懂詹雁的意思,她喝了口咖啡,又打呵欠,“警察查出来,我就上诉打官司,让那个人坐牢,就这么收场。”
詹雁皱眉,她是这个意思吗?她是法盲吗要詹云湄说这些,她又看了过来,稍显严肃地说:“我是说这件事以后,你都要和华琅绑在一起了。”
以总裁和总裁秘书身份在一起,被造谣曝光,以后要是想分开,又会引起一阵唏嘘。
所以想分开,只有不对外公开才行,不然又是一场舆论。
“啊,这个意思啊,”詹云湄一口气给自己灌了半瓶咖啡,准备再眯一会儿,她摆摆手,轻描淡写说,“那就结婚呗,妈妈我要睡了,别吵别吵。”
回庄园,詹云湄把华琅带走,和姚助一起,三人乘机返航。
刚落地京城,华琅就吐了,詹云湄让司机把华琅送回家,又打电话喊陈茗游,她则是回公司继续上班。
秘书请假,总裁和助理的事就多了,詹云湄加班到七点多才下班。
詹云湄一如既往地回她家,看见家里一片黑,以为华琅又没开灯,他就喜欢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坐着,也不开灯,好像她交不起电费似的。
这回也是,她准备好好教训教训他这个坏习惯了,穿上拖鞋,她摁开灯开关,往横厅走。
横厅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詹云湄又往卧室找,看见卧室也寂静无人,她终于想起了她把小猫赶走了。
她愣了下,忽然有些心虚,低头一看,她把那双情侣拖鞋也换了。
当时狠起心来,他的所有东西都被她扔到箱子里让搬家公司拖走了。
华琅物欲很低,在和詹云湄同居期间,除了必要用品、衣物,其他什么都没有添置,唯一没什么用的可能就是那盆小多肉。
他住在这个家时,这个家就没什么痕迹。
从这家里的摆设来看,竟是一时间没发觉出来少了个人住。
詹云湄先外卖了一双当初一模一样的情侣拖鞋,然后才打电话给华琅。
她说:“来我这边,衣服带上,明天搬家。”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她以为他要和她赌气了,结果立刻传来闷闷的吸鼻子声,接着是很小的声音,说了个“好”字。
华琅收拾东西花了半个小时,拖鞋比他先到家,詹云湄拆掉吊牌,假装它是以前那双。
不过,拖鞋这个东西,是会留下使用痕迹的,华琅穿上这双新拖鞋的瞬间就认出这不是以前那双了。
他装作没发现,默默跟在詹云湄身后。
看他不开口,但脸色很臭,詹云湄知道他是发现了但装傻,她轻轻咳两下,问:“你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
华琅摇摇头,“陈茗游说是不适应海拔突然变化,没什么事。”
“那就好,饿不饿?”詹云湄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放进衣柜。
“嗯……有点。”
“我买了菜,放在冰箱的,你去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没有的话咱们出去吃。”
“噢、好。”
他好像还有点闷闷不乐,詹云湄却能理解他现在不开心,让他自己一个人适应一会儿就好了,她把他的东西全都放回来。
最后是那盆小多肉,明明也就不到一个星期的功夫,华琅还是养不好它,死了一半的叶瓣。
她把枯死的全都剪掉,给还活着的那片叶瓣下的泥土浇水,将它放在南向窗台上,让阳光能沐浴到它。
华琅做好晚饭端到餐厅里来,就看见詹云湄在忙活摆他的东西,莫名其妙给他一种冷宫人复宠的感觉,而且这感觉很微妙,像是经历过似的。
他摇摇头,忽略这个感受。
.
八点整,詹云湄出发前往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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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琅独自开车上班,再请假工资要扣完了。
一大清早怨气重得离谱,早上高峰期还要堵车,最恶心的是旁边车量还要插队,华琅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都有点怀疑他有路怒症。
突然前面一阵骚动,喇叭鸣笛刺耳嘈杂,许多车主下车吃瓜凑热闹,华琅狂按喇叭想让他们赶紧滚开。
“急什么嘛,前面出车祸了,你在这边喇叭按死了也走不动。”
“哎哟撞得惨哟,头都出血啦。”
“打120啊你们是脑残吗!”
“荒石的人?唉可怜小伙子……”
听到荒石的关键词,华琅眉头更深,他本来还是不准备管的,却忽然从几十辆车的缝隙中看见一张很熟悉的脸。
迟疑了一会儿,华琅下车,只见梁董秘书躺在地上,额头撞到道路隔离护栏,砸出个血窟窿来。
身边一个脸很红的男人着急地打着120,打完立刻蹲到秘书身边,“还有意识吗?”
很快120救护车破开这群,医护人员先给秘书做了简单检查,再把他抬上架床。
梁董秘书身边没有任何人,就这么被一个人抬进救护车,医护再三发问有没有亲友,没有人回应。
人还有点意识,不清楚具体情况,华琅想了下,趁他们关上门前,走到车边,“我是他同事。”
于是医护让华琅开车跟着救护车,毕竟要是有什么事,有个能联系的人会方便很多。
他对自己这个月的工资告别,而后向人事请假。
很快一个电话拨过来,是詹云湄,拨通瞬间,她问:“生病了?怎么请假了?”
“没有,路上遇到陆绪出车祸,我陪他到医院来了,”华琅此刻正在医院大厅。
陆绪即梁董秘书,车祸是追尾,陆绪在被追尾后下车,结果后方车辆没有停下,他被惯性撞出,撞到护栏,受到二次撞击。
据医生初步判断,陆绪头皮撕裂伤,轻微脑震荡,因为还有意识,陆绪让华琅替他签字进行手术,并由华琅在医院帮他办手续。
听到陆绪,詹云湄在电话那边有些意外,很快又问:“那你没事吧?”
“没事。”
“我晚点过去,”既然华琅没事,詹云湄就先把电话挂了,不耽误他办流程。
也是办理期间华琅才得知,陆绪也是一名孤儿,身边没什么亲戚,他本人和梁汝贞是地下恋爱关系,明面上他没有恋人,到这种时候竟然连个电话通知人都没有。
华琅默默垂下眼,牵完字,帮陆绪把钱缴了。
交完钱,转头遇到了黄凌,黄凌也正过来交钱,她交的住院费。
“这是上个星期的,”黄凌笑着递卡出去。
护士叹了口气,接过卡开始办收据,“都周中了,这周又要拖到下周吗吗?”
黄凌窘迫脸红,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实在没办法。”
看她是个学生样貌,护士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将卡放回台上。
她收卡要走,看见华琅也在,笑着喊:“师兄。”
一看表,已经九点过了,上班已经迟到了,也就不再和华琅多说,赶紧往外跑。
32. 32
京城公安局。
警方将赵和安二月份的行程调出,一共有三次轨迹,京城前往北元,北元前往京城,京城前往北元。
据赵和安交代,那是二月份过完年,他找到了新工作,然后前往北元市,到达北元市后发现忘带了东西,故返回京城,最终又回到北元。
轨迹只有这里比较大,警方核对赵和安的资金流转,发现的确是两次机票,当天的监控调出。
他下飞机场后,带着行李箱到打车点,先去营业厅办了一张新卡。
办完卡后,打车前往他购买的平层房所在小区门口下车,期间车辆从未停止,没有人上车,没有人下车。
进入小区后,他一个人坐电梯上楼,电梯内也是他一人,出电梯之后,监控就断了。
当日晚上,他又出门,仍旧带着行李箱,一个人打车到机场,期间去了一次机场卫生间,后来航班延误,他在等候厅的座椅上睡了一会儿。
上飞机之后,就没有了。
“如果假设赵和安是犯罪人,那他必须要有一个过程将卡递交出去,或放在一个地方,据监控所看,唯一死角是机场的卫生间。”
那么,发帖者可能是个男人。这是警官初步判断。
“但是也不能排除是女人的可能,这一点不能证死。”
出入过卫生间的人形形色色,但没有一个人和王府井出现的五十多个人重合。
出租车上也能递交手机卡,小区的楼道没有监控也可以递交,所以不能通过赵和安的行程来判断。
“另外王府井的那五十多个人,我们向头上请求权限,您可以看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您和华先生共同认识的人,或者让华先生来一趟,让他看看有没有和他有过过节的人,”警官将数据图片点开,一张一张高清人像展示在詹云湄眼前。
一张,一张,不认识,不认识,直到一个年轻的学生样貌的女孩的脸出现。
.
“我不吃这个粥,太清淡了。”
“我不吃咸菜,太咸了。”
“我不吃山药,黏糊糊的很讨厌。”
“我不吃……”
陆绪的手术结束了,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他的伤情卡在严重和轻微之间,头皮上清创缝合,人没什么精神,意识很清醒。
但是他没胃口,他恶心,还想吐,对于华琅提出的午饭,他一个也不接受。
“爱吃不吃,”华琅翻了翻眼,坐到看护椅子上。
医院对华琅来说是很惊悚的,充斥一股阳光和消毒水的气味,每一件物品都冰凉没有温度,巨大的科技化楼层显得很寂寥。
华琅给陆绪办了间单人病房,整个房间都是陆绪在喊疼的声音,喊着喊着,他又要开始稀里糊涂说:“华秘你真好,别人都说你特冷血,我不觉得,你最好了。”
“你真恶心,”华琅说。
陆绪没被他气着,反而弯起唇笑起来,他被半卧着放在病床上,没精神动不了,“对了,肇事司机在哪里?我看他那个样子绝对是喝酒了,必须赔钱。”
陆秘这个人,虽然在感情上比较钝,但一遇到钱,就突然像变了个人,华琅斜看他一眼,面无表情说:“他说他还有班要上,下班了过来看你。”
“是么,我都成这样了,他还有心思上班,”陆绪表现出惊讶。
华琅没有再说话,随便点了一份青菜粥当陆绪的午饭了。
中午十二点整,有人敲响病房的门,陆绪迷迷糊糊睡着,华琅以为是外卖员,将门打开,竟然是詹云湄。
她一手拎着从外卖员那儿截胡的青菜粥,往病房里探了眼,便走进来,把饭放到桌子上。
病人睡着了,里面不方便说话,詹云湄牵着华琅到医院阳台上。
“人怎么样?”詹云湄是在问陆绪情况。
“没什么大碍,”华琅说。
“梁董太忙了,来不了这边,她给陆秘办了半个月的假,让他好好休息,”詹云湄捋了捋华琅额边的发丝,“长长了,什么时候去理理。”
华琅任她揉来揉去,虽然有些害羞,但没有推开,她看他这副享用却要装作恼怒的样子,实在觉得可爱。
禁不住笑了一声,他立马就皱起眉,不许她摸了。
华琅哼了一声,看向远边,“不理又怎么样。”
“噢?那也可以留个长发,”詹云湄从善如流,“咱们华秘长得这么好看,长发也是轻轻松松驾驭。”
他还真顺着她说的那样去想象了下,他知道自己没有普通男性那样的英朗面孔,连詹云湄夸他也只会夸他好看,漂亮,美丽,和雄壮那是完全搭不上边。
大概……是会变成电视剧里那种阴森森的太监样子吧。
是的,他一直认为自己和太监挂钩,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了,不说这个了,”詹云湄摸摸华琅的脸,他呲牙咧嘴的有点不乐意她在公共场所这么猖狂。
“警方查到王府井那五十多个人,其中有个人是黄凌,”詹云湄说。
华琅愣了下,他根本没想过黄凌,黄凌和他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是真心认他这个师兄,也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
詹云湄也没怎么想到,但又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警方查到她三月末有笔进账三万多,这笔钱是就是赵和安还房贷的那张卡汇来的。”
一直没有查到资金流转,就是因为查错了月份。
二月时赵和安卡中有两个月的还款额,警方发现追行程无法得出结论之后,开始追查这笔钱。按一个月一个月来扣款,赵和安没有申请提前扣款,就应该还剩三万多,但现在卡里已经没有钱了。
三万多,不够黄凌妈妈住院到现在,所以黄凌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警察又追得那么紧,赵和安根本不敢再转账。
现在的情况就是查到两个人在联系,认为两个人是同伙作案,黄凌的动机还算可观,赵和安就完全不清楚了,而且两个人认识途径、认识时间,也是一律不知,必须要把两个人传唤询问才行。
赵和安被北元当地公安局传唤,黄凌这边警方还没通知,詹云湄想先私下询问,黄凌是小姑娘,怕直接拖去警局她心理承受不住压力。
“为什么?”华琅不理解,他不理解为什么要两个人谋篡起来,就为了那么一条毁名誉的帖子,“我和他没有过节。”
他怕詹云湄不信,伸手攥她袖子,“真的,我没有骗你。”
生怕她觉得他在骗人,他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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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都泛起红,她安抚着用额头轻轻抵他,温声说:“你不要总是找自己的问题。”
华琅垂着眼,没再说什么。
她笑了笑,调侃说:“没想到我们华琅还是很善良的,放弃了工资过来陪同事。”
华琅脸色不自然的泛粉,她说得没错,他是破天荒的发善举,他轻哼了声,“你不许说话了。”
在阳台站了会儿,说了几句话,詹云湄就牵着华琅回病房。
陆绪已经醒了,手脚笨笨的,拆个青菜粥的塑料袋都拆了半天。
詹云湄看了华琅一眼,华琅读懂她意思,皱皱眉,过去帮陆绪拆塑料袋结。
荒石忙起来简直是脚不沾地,中午休息时间完了,詹云湄准备赶回公司,华琅想跟着她去,最后便请了个看护照顾陆绪。
据上次来公司,过去有那么好多天了,公司员工还以为华琅受不了舆论辞职了,今天下午总算是又见到人了。
打量的目光纷纷投来,或许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想八卦,也或许拥有若隐若现的厌嫌。
华琅半低着头,沉默跟在詹云湄身后,跟在她身后可以削减很多很多的焦躁不安,她身后总是安心的。
“你去把黄凌叫到我办公室来,”詹云湄忽然停了一步。
华琅一个没注意撞到她背上,闷着唔声。
她半侧过头,把他手握着,重复提醒:“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快放开!”华琅急急躁躁缩手,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急得脸红耳赤。
事实也的确如此,大部分人的视线都在他们俩这儿,谁不喜欢上班时间摸摸鱼吃吃瓜。
办公室内,放眼一看很空,只有姚助在安静打工,黄凌的临时座位上是空的。
华琅沉下脸,问:“黄凌呢?”
姚助尚不知道发生了啥,一抬头就看见华琅那张阴郁得要吃人的脸,她说:“她妈妈在医院发病了,下午请假去医院了。”
“去医院了?”
詹云湄蹙眉,她收拾外套,“走,你和我去医院。”
她用最快的速度开车前往医院,医院住院部这时候围了一堆人,黄凌的母亲病发急需手术,但是黄凌拿不出那么多钱。
主治医生给的方案是由他垫费,先把人救回来,黄凌想办法去凑钱。
“但是,但是……”黄凌慌乱到说话混乱,“我没办法凑到那么多钱,我也还在读书,我才实习几个月。”
护士看不下去,语气不太好:“黄女士,那你的意思是不进行手术了吗?”
只要病人的代理人签字,明确表示她不想继续治疗,那即刻就能取消手术,办理出院,只是生命危在旦夕。
这个月警察追得太严了,黄凌没有胆量铤而走险去找赵和安拿钱。
正火烧眉头之际,有人挤出来,拽了一把黄凌的肩,黄凌这会儿已经急哭了,匆忙间看见是詹云湄,吓她一大跳,脸色骤然惨白。
“我已经让华秘去给你缴费了,先让你妈妈去手术,完事了我有事问你,”詹云湄抬下巴,示意护士把签字单给黄凌。
本来还有点理智,见到詹云湄那一刻就魂飞魄散了,她颤颤巍巍接过笔,签下名字。
33. 33
手术预计两小时,期间黄凌等候在外,詹云湄和华琅在陆绪病房陪他说话。
陆绪年轻气壮,这场车祸没让他吃太多罪,情况稳定下来了,医生说再留个两三天观察就可以出院了。
“这是梁董给你点的晚饭,吃点吧,”詹云湄把刚拿到的山药泥和皮蛋瘦肉粥端到桌上。
陆绪往被子里躲了躲,看起来不怎么想吃,但最后还是由华琅扶起来半坐着吃了。
吃完,陆绪呆呆地盯着医院统一被单上的条纹,他问:“梁董不来看我了吗?”
詹云湄和华琅面面相觑,梁汝贞作为一家大型集团的董事长,确实是每天都很繁忙,但她今天下午其实有点空,不过她不想跑医院一趟。
也不是对陆绪这样,她对贺兰虞也是这样,上次贺兰虞追尾她,在医院躺了那么久,她一次也没来。
情人在她那里,终究还是比不上赚钱。
“你先休息吧,她有空了自然就要过来,”詹云湄收掉碗筷,丢进垃圾桶。
她看了看时间,黄凌母亲的手术应该差不多了。
手术很成功,她母亲过不了多久就要醒了,医生说了些注意事项就先走了。
病重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双眼轻阖,没有露出痛苦相状,但女人不年轻了,脸上皱纹很多,皮肤很松,呼吸器压在脸上,轻易将她松弛的脸皮堆叠在一起,手上滞留针下的皮肤也皱巴巴的。
黄凌站在病床边一言不发,詹云湄就在病房外静静等待。
过了几分钟,黄凌就低着头出来了,她轻轻关上病房门,深吸一口气,抬头对詹云湄说:“詹总,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警察查得又严又准,在这种关节眼上詹云湄精确找了过来,黄凌已经不抱希望她没发现了。
詹云湄平淡道:“去个没人的地点吧。”
医院里能说话的地方不多,阳台比较小,不适合一直占着,他们到医院楼下的草坪去。
现在草坪上几乎没有人,偶尔几只流浪猫狗跑过来跑过去,马上日落了,金黄的阳光熔在草上。
“你是主谋,还是参谋?”詹云湄开门见山。
黄凌抿着唇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去瞄,瞄到华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瞄到詹云湄严肃的眉目,她咽喉,坦白说:“参谋。”
“你们怎么认识的?”
具体要往今年二月份过年的时候说起。
当时还处于寒假的学生黄凌因为她母亲在医院病情恼火,她照顾了一天一夜,最后实在撑不住了,见她母亲缓下来了,她就准备回家休息一下。
刚好七八点钟,快递邮过来了,是荒石集团寄来的录用通知,荒石一直都使用纸面录用合同,就算是实习生也会得到。
黄凌签过快递,当时是很兴奋的。
作为国内非常大型且迸发出巨大生命力的集团,能在这里实习是大部分应届生的理想,只要拥有这份大厂实习经验,以后真正踏入社会再找工作会轻松很多,或者足够优秀,可以毕业后直接进入荒石。
她激动得拆掉外包装,拎着这份显眼字目的合同上楼。
这个时候忽然听见楼道里面有人在骂人,她知道她这栋楼里面有一户人家特别喜欢喊朋友来打牌喝酒,她怕是那家人家的人又喝大了,于是想着赶紧走。
就在擦身而过的期间,有个男人看见了她手上合同的显眼公司名称。
“要去荒石实习啊?”男人口气轻松地和黄凌说话,如同这个老旧小区的每个邻居出门互相问好一样日常。
黄凌在他身边没闻到酒气,略放下了警惕,她点头:“嗯。”
“我有个高中同学也在荒石工作,”男人慢慢露出随性的笑容,“他是京大毕业的,今年年前进的荒石。”
黄凌当时24小时没闭眼,精神不太好,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要和她说什么,表现出了疑惑。
“我随便说的,看你现在感觉很累?你快回家吧,我就不多说了。”男人也很快意识到黄凌搭话兴致不高。
黄凌便狐疑着点了头。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赵和安的时候,他表现得很温和,也没有过多的搭话。”黄凌说话时全程抓着自己的外套边。
詹云湄轻轻拍她的肩,示意她不要紧张,也把自己的声音放缓和几分,“那为什么会想和他做同谋?只是因为那笔钱吗?”
黄凌讷讷的,吞吞吐吐说:“不、不全是……”
后来几天,黄凌出租屋与医院之间往返,每天都能遇到赵和安,他说他出去走走,散散步。
赵和安对大部分人都很温和,总是笑眯眯的,他长得也很柔和,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和他说话,和他交流。
那短短的一个星期,每天早上回家,都能遇到他。
黄凌了解到赵和安和华琅是高中同学,去年他们俩还是同事,而华琅是京大毕业生,黄凌大学间最仰慕的师兄。
“但是你不觉得很很奇怪吗?”赵和安用着很淡然的口气,似乎这就是一个普通话题。
“什么?”黄凌问。
赵和安说:“他刚好就能在公司倒闭前离职,转头又到了荒石,有时候不知道该感叹他运气好还是怎样。”
弯弯绕绕的,黄凌听不懂,她皱眉,说:“大概是运气好吧?也可能是你们前公司太不人性化了,刚好就卡在离职关头呢?”
“也是,”赵和安点点头,“不说这个了,我看你天天都去医院,你家人在住院吗?”
黄凌说:“我妈妈在住院。”
赵和安没说什么,第二天早上他没见到黄凌,等到了下午,她看见他在电梯门口昏昏欲睡,她走过来叫他,他才回过神。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看他这样子,像在等谁,而且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赵和安揉了揉眼,说:“早上没看见你,我看你这天天去医院的强度,怕你出事,多等了会儿。”
什么叫怕你出事,并不是黄凌太敏感,而是作为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女孩,她天然能感应出那种奇妙的氛围。
而赵和安已经二十六七,步入社会有那么几年了,她就不肯再和他多说什么了。
赵和安也没有死缠烂打,后来他前往北元市,两个人就这么分道扬镳。
直到三月,黄凌的母亲因为迟迟没有手术,病情不稳定,总是急转病危,实在是凑不到钱再买药付医药费了,把亲戚朋友所有人都借遍了,信用卡也还欠着,她只能找到赵和安。
赵和安二话不说打了三万多过来。
詹云湄很不想打岔的,但还是忍不住蹙眉问:“所以,后来你们是恋爱关系?”
“没、没有确定关系,”黄凌憋得脸红,现在应该是纯粹的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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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耻。
拿了这三万多,黄凌很感念他的雪中送炭,也很难忘过年期间每天都陪她说话的那个人,但是没有到确定关系的一步,始终处于很奇怪的地步。
四月,他慢慢开始诱导黄凌开通微博账号,向她诉苦,迫于医药费,迫于青涩的冲动,再三诱导下,那篇诽谤贴诞生了。
说到底还是赵和安的念头,诓骗小女孩,詹云湄对此有些愠怒,身边气压似乎都变低了。
华琅轻轻拽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詹云湄闭了闭眼,眸中情绪尽褪,侧过脸,安抚着捏了捏华琅的手。
看黄凌这样子,应该是怕极了,脸上血色都少了,但詹云湄不打算就这么全信,要等到京城公安局的人把赵和安接到京城来,对一对话术。
她扫了几眼黄凌,语气像一条直线,很淡,很平,“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再去公安局找赵和安,事情彻底问开之后你去自首吧,为了你妈妈,也为了你自己。”
听到自首两个字,黄凌没什么太大动静,反而放开了攥衣的手,她眼里泪水已经干了,只点点头,“对不起,詹总,我会去自首的。”
“你该对不起的是你的师兄,”詹云湄道。
黄凌朝华琅鞠了个躬,诚恳道歉:“对不起,师兄。”
……
华琅从始至终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不觉得那篇诽谤贴对他造成了什么伤害,他只痛恨那篇帖子让他有了分手的想法,进而被詹云湄知道,把他赶出家门。
今天詹云湄带华琅回的江墅,新家新环境,华琅有些不适应,詹云湄哄了好半天才把人哄好。
日落了,落地窗外一片冥青,投影仪里放着喜剧电影,音量调得很小,整个家除了电影里角色的对话说,还有隐约可以听见的暗哑暧昧声。
那一片投影的旁边,有交叠在一起的人影,黏黏糊糊,难舍难分。
华琅跨坐在詹云湄怀里,这样坐使他高出了她,只能低着头吻她双唇,她故意吊着他不回应,他只能像小猫一样舔个不停。
实在不满意了,华琅一边亲一边哼,詹云湄被他这动静逗得好笑,也就把他往前托了托,启开唇齿,将主动权掌握回来。
她的亲吻和她人一样,强势猛烈,长驱直入,就这么短暂瞬间,华琅就晕头转向,不知所以。
“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詹云湄在亲吻间隙中发问。
她问的那些造谣的话,评论的话。
华琅因为她不亲了,感到很愤怒,他又不好意思再追着她舔,于是恼怒地瞪着她。
詹云湄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华琅眉头更深,瞪了她一会儿,然后埋到她颈窝,闷闷说:“不在乎。”
他高烧过病愈还没多久,詹云湄不打算和他进行一些刺激的双人运动,任他在她怀里挤挤凑凑,她不为所动。
好死不死,詹云湄的手机突然来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前,詹云湄把怀里的人拎出来,捂住他的嘴。
华琅一看见这种时候她打电话,他就应激,下意识觉得她去找哪个臭小三,所以死死盯着她。
她笑了下,轻轻碰他的唇,随后电话那边响起女人的声音。
对面开口一句,“我到楼下啦,好想你!”
华琅黑了脸,气急败坏之下,一口咬向詹云湄捂他的那只手。
34. 34
听声音,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人,总之比他们年轻,而且和詹云湄十分熟悉,不然不会开口就是想你。
华琅越想越气,咬得更用力,詹云湄“嘶”了声,抽出手指,抬手在他白嫩嫩的脸上不轻不重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啪”响彻室内,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下。
詹云湄掰着华琅下巴,逼他弯下腰,她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没有威胁,也没有生气,说这话时甚至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迟钝着的火辣痛感慢慢炸开,痛感中有微弱羞辱,有隐秘愉悦,说不清道不明那股滋味。
华琅捂着脸,咬着唇嘴不吭声。
电话那边也是明显地愣了下,然后疑惑说:“咦?”
詹云湄单手把可怜巴巴的人揽进怀,一手还举着手机,口吻又变得很温柔:“你按门口那个铃,管家会给你开门,就说你的名字,他知道你。”
还知道她,看来也不是第一次来詹云湄家了。
詹云湄挂断电话,华琅就忍不住阴阳怪气:“詹总身边总是那么多人,我就只是微不足道的。”
“嗯?”詹云湄勾了勾唇。
无论是谁,只要分走詹云湄一丁点的注意力,华琅就会开始生闷气,这股气一定会拐着弯撒到詹云湄身上。
以此来表达他的占有,他绝对不会开口说我想你、我吃醋了、我喜欢你云云。
詹云湄只逗不哄,华琅没有达到目的,他不开心地抿抿唇,撤走身子,气鼓鼓地回卧室,也不看她。
气起来脸都红了,偏偏气劲儿还不小,她总觉得可爱,盯着那高瘦背影看了一会儿。
很快管家带着人上楼,梁昭宁撒开行李箱,猛地朝詹云湄扑来。
梁昭宁是梁汝贞的侄女,毕业于耶鲁大学的一名优秀法学生,今年刚拿职业证,听说詹云湄这件诽谤案,火急火燎就飞到京城来,想做她的代理人。
在梁昭宁小时候,经常和詹云湄待在一块,大部分时间是跟着詹云湄,比起她姨妈梁汝贞,詹云湄简直对她好到爆炸,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了。
所以,在梁昭宁出国念大学之前,一直特别依赖詹云湄。
可惜出国之后基本就没怎么见到詹云湄了,她实习期间也在国外度过。
“想你想你想你!”梁昭宁在詹云湄怀里蹭来蹭去,詹云湄怀里有沐浴露的清香气味,闻着令人心旷神怡。
詹云湄纵容她抱了一会儿,看她赖着不动,只好无奈地推,“好了,不要撒娇了,快去收拾行李早点洗漱,明天赵和安到京城了,你还要和我一起去的。”
“嘿嘿,”梁昭宁笑了几声,从温暖怀里探出来,又开始东张西望,找什么东西似的。
“嗯……那位叔呢?”
“他睡了。”
“这么早啊?”梁昭宁压低声,“身体不好?”
詹云湄愣了下,华琅确实身体一般,但没准备说出来。
次卧,开了一条小门缝,无声说明有人正在偷听。
两个人后面还在说什么,华琅没听清,他感觉脚下虚虚浮浮,整个人也都晕眩,其实是碎了。
他有那么老吗……
虽然詹云湄在那小姑娘那儿辈分就是姨了,但华琅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竟然成了叔。
华琅猛地扣上门。
“砰”的一声,吓了梁昭宁一大跳,詹云湄顺声看去,笑了笑。
詹云湄拍拍梁昭宁的肩,“没事,洗你的去,你房间在三楼,找间你喜欢的房间随便睡。”
……
倔猫倔起来,是很要命的。
詹云湄在房间外敲了至少十分钟的门,里面的人都不肯开门。
“她还小,你和她争什么?”詹云湄很有耐心,并不因他这点脾气就生气。
相反,她喜欢他的脾气,喜欢他的傲,不傲那就不是华琅。
“开开门,好不好?”詹云湄自知空口说不动,放温了调子,“我补偿你,只要你放我进去。”
几乎是说出口的瞬间,门就开了条缝,詹云湄笑着入内,顺手关上门。
也不知道华琅怎么跑得那么快,开了门立马就能钻到床上去缩着,还是背对门缩。
詹云湄懒洋洋地打呵欠,从背后将人拢着,埋在他薄削的背脊间,有些心疼,“脸疼不疼?”
虽心疼,但不后悔,他咬人真是越来越用力了,再不教训教训,恐怕下次要留印子。
身前一阵沉默。
华琅小气,因为别人总是可以进入詹云湄的怀抱,得到她的宽容,为什么她对所有人都是这么好。
但是说到底那不是她的错,她性格好,别人都喜欢她,而他年纪慢慢大起来,身体也逐渐不比从前。
算了,和詹云湄赌气有什么用呢。
华琅一点点转过身,伸出手臂抱住詹云湄,他往下滑,方便埋进她颈窝。
闷在其中,声音小小的,还带点委屈,“脸疼死了,补偿我什么?”
“华秘想要什么?”詹云湄轻轻抚揉那片被她打红的脸颊,声音是极致的缱绻温哑,“我无所不能。”
如果声音是鱼钩,那华琅就是一条就算没有鱼饵也要上钩的痴呆小鱼,被她声音话语死死钓住嘴巴。
一下子也不气了,也不闹了,也不倔了,就一个劲儿埋在詹云湄颈肩里蹭。
华琅忽然还想让詹云湄打他一巴掌,这样她就会一直哄。
他想着,竟然伸手去抓她的手。
“怎么,想做吗?”詹云湄哪里懂他心里复杂的想法,只是以前经常用手,她下意识就觉得他拉她手是为了这个。
华琅懵了下,赶紧丢掉她的手,“不是,才不是!”
她乐呵呵的,就喜欢看他这副样子,于是坐起来亲他,结果他倒不乐意,死倔,就是不张嘴。
“张嘴,”詹云湄的身影压盖过了华琅。
华琅缩在被窝里摇头,呜呜着就是不张。
“快点,”她语气不重,却莫名令人感到威严而想要臣服。
华琅发犟,声音绷得很紧,“不要!”
“这么犟,那你别想要补偿了。”
她逗着,他立马就要哭不哭,在他准备说话的一刻,詹云湄掀开被子,原本不准备和他计较,但他发倔。
他倔,她就会和他倔。
既然不张嘴,她便直接把指尖戳进华琅的唇缝,强势猛攻进湿热的唇齿间,探到绵软的舌,她猛地朝内送,然后又抽出。
反复不止,弄得华琅直咳嗽,忍不住想干呕。
见他难受,詹云湄就不再折腾了,最后指尖轻轻搭在他那片平坦的小腹上,趁他咳嗽间,摁了摁。
……
京城公安局,早上八点半,审讯室已坐上了人。
冷光打在四面都是高清摄像头的室内,明明室外温度有二十度,坐在这间房间却给人一种冷感,仿佛冰天雪地,使人的心灵与骨髓受寒。
警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间封闭室,“赵和安,你的同谋黄凌已经自首,提供了所有口供与实质证据,你现在有什么说法吗?”
审讯椅上男人稳稳坐住,开口不疾不徐:“我坦白,但我不是主谋,我只是转发而已。”
“转发?但黄凌使用的电话卡是你提供的,标题内容、发布时间、发布地点都是由你提供,黄凌已给出聊天记录,我们拥有完整黄凌供述、被害供述,以及公司影响证明,你现在不承认不会影响定罪,只会失去从轻机会。”
赵和安眼神中似乎并没有多害怕,而是一种厌烦,厌烦到极点的不耐,“我没有想故意害他们。”
“你明知詹、华二人为正当关系,却故意扭曲事实,针对个人隐私、严重贬低他人人格,已经属于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警官这时语气也十分严肃。
审讯室中氛围冷凝严峻。
赵和安不说话,沉默以对。
最后警官结束录音录像,让赵和安签字,他不签名,拒不认罪,不承认犯罪事实。
不久詹云湄对赵和安提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对黄凌提单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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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事诉讼。
梁昭宁作为詹云湄代理人出席开庭。
在法庭上,证据确凿,赵和安难以狡辩,只在快要结束之前,站了起来,指着华琅破口大骂,“大家都是条件一般的人,凭什么高中的时候那群老师就照顾你,对你嘘寒问暖,你还不领情!凭什么你可以从劣迹公司辞职马上就能找到下份工作,凭什么你有人疼有人爱,因为你有一张脸吗?还是说你特别会在床上讨好女人?”
高中时期,华琅仍旧是一个人生活,也可以说在父母双亡后、遇到詹云湄以前,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高一到高三,华琅都在住校,国家政策免学费,给予生活费补助,学校也有贫困生补助策略,所以他在住宿和读书上的问题不算太大。
整整三年的高中生活,除了月假,学校基本没有假期,只有每周周天可以休息六个小时,华琅也就没能在高中时期做兼职。
大多数老师很心疼华琅,经常会给他带一些吃的用的,而他出于不好意思接受别人的好意,或是自尊心作祟让他不肯接受好意,统统拒绝了。
而作为同样家庭条件十分一般但没有失去父母的赵和安,在校期间被人欺凌,却无人问津。
家里父母也比较吝啬,有时候赵和安的生活费还不比上华琅一个孤儿的生活费。
每次月考,半期,期末,统考,总是落华琅一截,华琅两个大字,沉重地压在成绩上,压得赵和安忌心难忍。
报考大学,赵和安的父母不允许他考往外地,因为承担不起外地的开销,他的大学在南元的一个小城区度过,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城,没有甜蜜动人的恋爱,没有青春洋溢的开放校园。
毕业后,赵和安的父母回了老家,他一个人来到京城打拼,虽然他的学历不算耀目,但胜在人很聪明,进了一家规模不算太大的公司,和华琅成为了同事。
他假装看不见华琅,就这么过了几年,看着华琅一点一点做大,职位不停地升,工资不停地涨,他觉得太碍眼了。
后来公司被梁汝贞举报偷税漏税,以公司董事长和财务那几个人的性子,肯定要拉华琅垫背,但很意外,华琅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还是怎样,竟然提前离职了,之后又迅速进入了荒石。
赵和安笃定华琅靠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没有缘由,他就是这么认为。
假的也罢,真的也罢,反正在那一张照片配合文案发布的那一刻,都是真的。
“法庭肃静!”法官沉肃说道。
虽然被告很激动,但这场已经结束了,现在休庭,合议庭评议后择期宣判。
这场审庭因涉嫌个人隐私,开庭过程不对外公开,但拦不住法院外堵满了媒体。
詹云湄一手护着华琅,掌心挡着他的眼睛,避免他被闪光灯刺疼双眼,另一手格挡身边最近的记者。
保镖在前方开路,梁昭宁死死捧着手里资料。
今天又是阴雨天,闪光灯不停曝闪,相机声咔咔不停。
“上车,”詹云湄拉开车门,护着华琅头顶,把人塞进后座。
面对赵和安的控诉,当时的华琅一言不发,甚至毫无表情,但詹云湄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一群人毛病是不是?又不是明星,关注这些干嘛!”梁昭宁心直口快,在副座上骂起来,“我等会把他们全上诉去!”
詹云湄轻轻把华琅拢在怀里,也没说话,安抚着抚他的背。
他在她怀里抬眼,眼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就这么乖顺趴着。
是很意外的乖,詹云湄亲了亲华琅的额头。
梁昭宁负责本案后续,剩下的就交给她了,詹云湄看华琅情绪很不对,决定先带他回家。
不过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刚把华琅送到家,詹云湄的手机又来了电话。
她还在衣帽间换衣服,听到手机铃声,让华琅代接,华琅扭扭捏捏不想接,但她要求了,他也就接了。
“云湄,最近怎么样?”那边是个男人声音,有些沧桑,听起来和詹云湄关系要亲近不亲近的,“我想……和你借一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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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琅愣了愣,据他了解,詹云湄身边的大部分人不缺钱,也不会找她借钱。
对面这个男人声音听起来,不像个年轻人,至少有四十来岁了。
他看了眼备注名字,“徐令江”,他不认识。
这边久了没动静,电话那头以为是詹云湄不愿意,也有些窘迫,但还是试探开口问:“云湄?
华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幸好詹云湄换完衣服了,她慢慢走出来,看着华琅皱眉,她问:“怎么了,谁打来的?”
“嗯……我不认识,”华琅将手机递给詹云湄。
看见联系人名称,詹云湄也皱了皱眉,接过手机去了阳台接听。
她去了阳台,说明她不太想让华琅知道,华琅那么敏感,自然是能察觉到的,也就没有跟上去,就乖乖坐在卧室里等她。
“找我有什么事?”詹云湄站在阳台边,放空注视远处。
电话那头不清楚这边情况,虽然很疑惑,但还是选择了重复:“云湄,最近还好吗?我看见网上那些舆论——”
“当然,不用您关心,您有事直接说吧。”詹云湄果断打断他的问候,她不想听他说太多。
詹云湄待人总是很温和的,所以但凡表现出一丝不耐,就极其容易被发现。
徐令江沉默了几秒,说:“我想找你借十二万。”
十二万詹云湄肯定是不差的,但十二万也是钱,在小城区都是一套房的首付了,她不免起疑。
“为什么?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已经给你了,你还要这十二万去干什么?”
徐令江是詹云湄的生父,虽然和詹雁离婚多年,但出于他是生父,詹云湄工作稳定以后每个月都会给他一笔生活费,也不多,起码够他一个人在京城富裕地生活。
徐令江那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詹云湄便冷淡道:“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借的。”
她一说不借,徐令江立马就有些着急,连忙说:“云湄,你别这么冷心肠好不好?”
“那你说原因,我再考虑。”
眼看还有回转余地,徐令江叹了口气,很是焦愁,“前段时间出了车祸,对面非要讹我,他说人伤车损加起来十二万,一分钱都不能少,云湄,我还在养你弟弟,你弟弟还要读书,我真的没办法一次性拿这么多钱……”
当年詹雁想创业,徐令江不认同,但还是资助了她钱,当时签过合同,徐令江投资,不承担任何债务。
在她亏损了几万之后去,徐令江就不准她再创业了。
那个年代的几万块不是现在的几万块,亏了那些钱,还欠了不少账,两个人根本还不上,连个安稳住处都没有。
最后两人迫于生计压迫,走向离婚,因早立有合同,债款由詹雁一人偿还。
离婚之后,詹雁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想过打掉孩子,终究还是不忍心,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拉扯长大。
詹雁带着小詹云湄,母女两人一起生活,从此没有再有过伴侣,徐令江则是与他人再婚。
詹云湄没有成年之前,徐令江每个月都按时打来生活费,也就是因为他给过十八年的生活费,所以现在詹云湄会每个月给他打去生活费。
不过徐令江那边的私生活情况,她是真的不了解,也没有想了解过,至于什么弟弟,她当然是不认的。
偶尔在街上遇到,她也只是点个头,不会说话。
詹云湄抓到话中关键,追问:“什么车祸,你撞人了?”
“是,不小心撞到个人……”
“保险公司怎么说?”
对方又是停顿,叹气声不止,“保险这个月刚到期,我还没去交保险费。”
詹云湄不想听叹气,调小音量再问:“撞得很严重?为什么要赔十二万。”
通常来说,人要是有点受伤,车有轻损,顶天也就万把块了,赔十二万的情况是少数。
“也没多严重,有点脑震荡,主要是他好像是你们公司的人,在做高管秘书,误工费很高,他开的车也挺贵,加起来就十二万了,”徐令江解释。
詹云湄愣了下。
荒石最近出事的高管秘书只有陆绪,陆绪也是脑震荡,她这么一猜,就知道徐令江撞的是陆绪。
这件事说来还不好办,他把梁汝贞情人撞了,詹云湄夹在中间很为难。
“你为什么会撞上去?陆秘当时说被撞到之后还没有停,又撞了一次,你告诉我你当时是正常驾驶吗”
“当然是啊!我又没喝酒又没疲惫驾驶,就是、就是……”
詹云湄的耐心有点到极限了,但还是语气平缓问他:“就是什么?”
“就是当时你弟弟上学要迟到了,我有些急,那个人在前面开得不慌不忙,我不小心踩到油门撞上了。”
按他结婚那年来算,徐令江的儿子应该在读大学,或者大学要毕业了。
詹云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应该在学校里住宿吗?早上还要你送?”
再难看的脸色,也不能通过电话,对面完全不知道,他在试图解释。
后来徐令江还说了什么,詹云湄已经没听了,她将手机放到小茶桌上,平静地望对岸的湖水。
江墅虽然带了个江字,但在京城是看不见江的,只有几片湖,假作了江。
“打完了吗?”
身后忽然有微弱的声音,问得又轻又小,好像很怕打扰到詹云湄似的。
詹云湄恍然回神,没再听电话中的声音,将电话挂断,顺便开了免打扰。
她转过身来,华琅就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到她身前观察她。
她刚才说话,华琅没怎么听,主要是他怕打扰她,或者听到她的什么隐私。
只是她的语气真的算不上好,那种语气可能在别人身上很正常,在她身上却不是。
感知到周围气氛不太妙,华琅几乎是耸着眉眼过来,抬眼悄悄打量,直到她勾起眼尾,他才敢放心张开手臂抱她,轻轻蹭她颈肩。
“怎么变得这么黏人?”詹云湄笑了笑,顺手揉了把他的软发,“好了,下午要上班,不早了,走吧。”
华琅又轻轻放开,由詹云湄牵着,跟她出去。
几天之后,法院开庭宣判,被告人赵和安犯诽谤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剥夺政治权利六个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詹云湄、华琅抚慰金、损失经济等共计十八万。
因没有起诉黄凌,黄凌只承担民事责任,赔偿五万元,公开赔礼道歉。
黄凌母亲的手术费打下了借条,詹云湄要求黄凌在毕业后三年内偿还。
梁昭宁收集了所有公开声明及判决书,交给荒石法务部,在赵和安判刑当日,声明和判决书同步发布至荒石法务部账号。
“诶呀,其实华秘真挺好命的,遇到的是詹总,要是遇到别人不得一脚给踹了。”
“话不能这么说,人华秘确实长得好看啊,反正是我我舍不得踹开。”
“唉,那也是,为啥我就不能有那张脸?我也想吃软饭。”
“停停停宝子……”
办公室门开,牛马员工自觉闭嘴,华琅依旧卡点刷脸下班。
詹云湄也不和他抢,静静等他打卡完毕,她把肩包取下递给他,“你先去车上,我去趟梁董办公室。”
华琅点点头。
走过的地方,时不时有视线透来,华琅半垂着头,尝试不在意。
詹云湄不在,他没什么安全感,但也不会表现出来,他觉得自己总黏着她,会给她造成麻烦,而且一直黏着她不工作,那不就是吃软饭吗。
华琅无声叹气,要是在古代就好了,在古代他可以躲在詹云湄的庇护下,就待在一个地方,帮她打理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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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现在是发达社会,没那么多家事要打理。
……
梁董办公室周围都是肃静的,没有一个人敢大吵大闹,和行政部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詹云湄轻轻敲门,门自动打开。
她把行政部这几个月的统筹表放到办公桌上,梁汝贞忙着看合同,飘了桌子一眼,“好,你快下班吧。”
梁汝贞一直是很忙的,偶尔有空闲,詹云湄帮她把茶杯里的茶续上。
看她这样子,估计是还不知道陆绪车祸的事,詹云湄等了一会儿,等她把手上合同看完了,才说:“陆秘车祸那事……”
“咋了?我听他说肇事司机一直拖钱不赔,我还没来得及问这事呢,”梁汝贞端起茶杯灌一口,“嗳,界域贺董泡的茶特别好喝,下次我让她做个茶包,你尝尝。”
詹云湄笑了两声,“好。”
“怎么了,詹总找我肯定有事吧?”梁汝贞站起身抻懒腰,一把揽住詹云湄,“说吧,我梁董什么事都能为你铲平!”
詹云湄摇头,“倒也没什么事,撞陆秘的是我生父,他还不起那么多钱,我想着替他还一半,陆秘嘴巴保不住的,我就找你了。”
梁汝贞怔了下,随即笑了声,“你帮他还干什么?他为什么不找你妈借,找你,那不就是知道你会心软嘛?不差那点,我叫陆绪别催,让你赔钱老爹慢慢还。”
“好啦好啦,走走走跟我出去喝酒,我跟你说我今天又遇到一家脑残公司,”梁汝贞一手揽着詹云湄,一手去捞外套。
“让你华秘在家乖乖等着,等不住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梁汝贞说一不二,当场就打了电话,把几个狐朋狗友全喊出来,顺便把刚到京城的梁昭宁也喊起来。
梁汝贞怕詹云湄心里多想,虽然知道她不是那么优柔寡断的性格,但还是出于情谊,多灌了她几杯。
所以当华琅接到詹云湄时,她有些发醉。
“前方二十米红绿灯左转。”
车内导航机械声是整个车内唯一的声音。
华琅打着方向盘,不停观察詹云湄。
她正眯着眼靠在车窗上,肯定是没有彻底醉的,也肯定还有意识,只是不想说话。
他看出来她心情不怎么好了,可是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样让她高兴一点。
直到詹云湄洗过澡,华琅也还是很不安,尽管她没有完全没有表现出烦躁。
“怎么了?”詹云湄将华琅托在身上跨坐,“今晚一直盯我,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她开着玩笑,甚至是笑着的,华琅却急急摇头,“没、没有。”
詹云湄不开口,就这么笑着看华琅,盯得他脸红,他侧过头,小声说:“你是不是不高兴?”
“嗯?”她的醉意没有消彻,意识稍微朦胧,没能听清。
“没事,”华琅迅速垂眼。
詹云湄对他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呵护,他总觉得很亏欠她,也想让她真正开心点。
华琅慢慢将手撑在詹云湄肩上,讨好地亲她,舔舐她的唇。
“在讨好我吗?”詹云湄忽然意识到华琅今天的异常举动,难免诧异。
她就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了,华琅感觉被扒光衣服上街一样的羞耻,他羞着把脸埋进她颈窝。
躲藏就是默认。
詹云湄微仰头,一边抚华琅的后颈一边说:“讨好我有更好的方式,想学学吗?”
华琅没有说话,但抬起了头,仍旧羞涩的双眼无声在说,他想。
“动动舌头就好,很简单的,”詹云湄重新托起华琅,让他跪在自己双腿之间,“光亲我脸可不能让我高兴。”
华琅似乎明白了,脸颊耳根瞬间充血一样的红,眼睛不停紧张扑朔。
她捋了捋他额角的碎发,冲他抬眉,示意她允许他这样做。
36. 36
在詹云湄一点一点的耐心指导下,华琅用嘴唇小心翼翼碰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很软,很热。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詹云湄,到现在了,突然羞得有点想退缩。
华琅慢慢张开双唇,含住詹云湄的唇珠,用柔软的舌卷舔,迷茫着亲,迷茫着吻,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直到有双温暖的手搭在他的头顶,一只手心抚过来,奖励似地摸他的脸。
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华琅没有用牙齿,害怕咬疼詹云湄,从始至终都只用嘴唇和舌头亲吻,舔.舐,将软热的唇珠含在舌尖。
“很棒,”詹云湄拉过华琅,细细观察他,唇上红润晶莹,鼻头也挂着不少津液,反出水泽亮光。
她露出温浅的笑容,以此奖励华琅的聪明,他还有些懵,跪着一动不动,时不时舔一下嘴唇,然后吞咽,形状明显的喉结便也跟着上下滚动。
詹云湄低下头吻华琅,嘴唇挂着水,有些凉,她捧起他的脸,探出舌尖,汲取他口腔中的温热。
华琅唔着,任她摆弄手臂双腿,耳边都是她真诚的夸赞,把他隐形的尾巴都跨得翘起。
“手抬起来,”詹云湄的声音又温又哑,像是在蛊惑。
而华琅甘愿被蛊惑,按照她的命令,将双臂举过了头顶。
这期间不少次,华琅都想躲,因为一个喝酒的人不会像以前一样关照他,依着他。
可是他一躲,她立马就摁住。
“呜……不行,不要了,”华琅脑里闪过白光,所有的意识聚焦在那一片白光之中,即将炸开,却又炸不开。
华琅睁开了眼,詹云湄的阴影完全盖死了他,复又闭眼。
那一片白光反反复复来到头顶,却始终炸不开,那是她的控制。
在华琅忍不住哭出来时,詹云湄终于放任那片白光闪过,炸彻在脑底。
……
詹云湄的心情变好了,肉眼可见的。
卧室外有鸡蛋煎香和面包酥香,华琅在被窝里闷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爬起来穿衣服。
他的衣服都是詹云湄挑的,衣服上的香水也是她喷的,手上的戒指、发型,都是詹云湄负责的。
华琅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詹云湄决定的,他为此感到很雀跃。
“五月放假,要不要去玩玩?”詹云湄倒好牛奶,端到桌上。
华琅坐到餐桌边,一边吃早饭一边问:“去哪里?”
“之前买的马术庄园,五月的时候甲醛散得差不多了,最近事情这么多,咱们去那边玩玩,散散心,”詹云湄把烤面包夹到盘子里,端给华琅。
焦焦的面包片上依旧撒了猫猫头的海苔,华琅一叉子叉下去,戳死猫猫头,往嘴里塞。
咽下面包,他咕哝:“都好,你决定。”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对他而言去哪里都无所谓,他似乎对绝大部分事都没兴趣。
詹云湄点头,“那就去吧。”
四月最后一天,华琅放假提前下班,詹云湄叫他回家去收拾行李,他本来想等她一起回去的,但她临时有事要加班,等她回去可能来不及收拾行李赶飞机。
华琅闷闷不乐,但还是听话自己回家。
开车到车库,他停好车,下车上楼,看见入户门边有人站着,是个男人。
华琅当他是走错了,刚要去开门,那男人忽然看了过来。
“你是华琅?”
华琅一顿,看了回去,这个男人长得很高,年纪大概四十多,和他差不多高,五官很眼熟,有点像詹云湄,特别是鼻子,鼻梁高挺,鼻头小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们认识?”华琅有点猜到男人的身份了。
徐令江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想和华琅握手,“你好,我是云湄的父亲。”
詹云湄从来没和华琅说过她父亲的事,从这点他就能明白她和她父亲关系一般。
这男人声音和上次电话里的一模一样,看来借钱的就是他了。
上次他打完电话,詹云湄心情就不怎么好,所以华琅现在对他也没什么好印象,但因为他是詹云湄的父亲,他还是没摆脸子,递出手和他握,“你好,有什么事吗?”
徐令江用着长辈那样的目光打量华琅,华琅高瘦,还很白,缺了点男子气概。
徐令江有些失望,他的女儿要找个对象,起码是个强壮点的,华琅除了高一点以外,整体有些弱不禁风。
“我找云湄,云湄没回来?”他说。
华琅摇头,“她加班。”
他准备拨个电话给詹云湄,他处理不好她父亲的事,也不敢胡乱插手。
“哎,不用打电话给她,”徐令江摆摆手,“我就想找她说会话。”
平时没见徐令江联系詹云湄,唯一一次电话还是借钱,华琅心里其实很不耐烦了,但还要假装礼貌。
“她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您先回去吧,下次通个电话,不白等一趟,”华琅说着,拉开门就要进,他赶着收行李。
“等等,等等!”
徐令江连忙拦下即将关上的门。
上次打电话给詹云湄,徐令江原本以为詹云湄再冷心,也会借个几万,没想到一分钱没借,也没有再联系过,他后来打了几次电话,全都没接通。
网上诽谤案结案,赵和安要赔十八万,詹云湄凭空拿了十八万,却不肯借他十二万,多少让他有些心寒。
当初詹雁创业,徐令江掏了起码几万块,詹云湄最小的时候过得苦,他也没少拿钱。
到了现在怎么却不肯救救急。
“小华啊,我也不讲客套话了,我就想找你们借一点钱,你跟云湄说一下吧,我现在跟她说话可不管用了,只有你在她身边啊。”徐令江唉声叹气。
华琅沉默注视门口,随后冷淡说:“我做不了主,家里一切都是她决定,钱也是她管,我说没用,你不要和我说了,我有事先进去了。”
徐令江闻言一怔,重重叹气,“也是,我看你们也不会走到头。”
“……”华琅几乎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你很意外吗?”徐令江现在是真觉得华琅古怪了。
大部分人通过说几句话就能得知这人性格如何,很显然华琅是个不好接触的性格,于徐令江看来,还有些坏脾气。
而且华琅还敢在他面前摆架子,华琅就是个小辈,小辈还敢拿乔,简直反了天。
徐令江说:“梁家和詹家关系很近,你应该知道吧?梁家那个梁戎,从小就喜欢云湄,喜欢得很,到时候要结婚,她肯定也会找个能帮她事业的,你家境挺一般吧?”
“再说了,我看你脾气也有些不太好,除了最早的几年,云湄就没受过多少委屈,她能忍你一辈子吗?”
徐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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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摇摇头,他的提醒到此为止了,也不缠着华琅说什么,说多了倒显得他爱管事。
华琅没有反驳,徐令江绝大部分的话说得正确,他家境一般,脾气不好,这点他承认。
通过徐令江口中说出来,和通过别人口中说出来不太一样,别人影响不了华琅,徐令江却可以,因为徐令江和詹云湄有关系在。
华琅垂下眼,关门去收拾行李。
晚上八点半,飞机准时起飞。
马术庄园在北元边上一片大草原,占地一千多亩,拥有马术中心,高尔夫球场,别墅群,酒店,生态区,温泉,和各种配套商业服务。
庄园是商业性质,已经对外开放。
詹云湄主要负责买,管理是别人在干。
华琅将徐令江来过家门的事告诉了她,但隐瞒了一部分,那部分就是徐令江对他和詹云湄的看法。
詹云湄没有多理会这件事,把小毯子盖在华琅腿上,“嗯,不管他,你睡会儿吧,看你精神不太好。”
他垂搭着眼,可能在想什么,也可能单纯是累了,他不愿意说,她也就不问。
今晚他话格外的少,詹云湄也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反正先把人哄着。
华琅恹恹的,往詹云湄身边凑了凑,慢慢睡过去。
下飞机将近凌晨,司机到机场接两人,直往庄园去。
除了他们两人,另还有梁汝贞携她的几个能和平相处的情人,其中包括贺兰虞,贺兰虞来了,贺兰琬自然也来了。
以及梁昭宁,还有已经放上暑假的梁戎。
梁戎原本是五月中旬放假,但他听说詹云湄到庄园来了,就提前请假回国了。
三号别墅,詹云湄抱着华琅上床,他睡意没过,她就不喊醒他了。
由于是新开业的庄园,大家都不熟悉路,詹云湄换一身便捷舒适点的宽松衣服下楼去接人。
最先到的就是梁戎。
一下车,他就飞奔过来,特地观察詹云湄周围,没看见华琅,他立马翘尾巴,“姐姐,我明天生日能不能办在这里?”
“可以,”詹云湄伸出抵住梁戎,不然他又要蹭过来了,“我让酒店那边安排了晚宴,到时候办就是。”
“姐姐你真好!”梁戎抿出真诚的笑。
不只是待梁戎,她待所有熟悉的人都细心,这点梁戎也是清楚的,但她对他好,他就很满足了,无论是不是唯一对他好。
等待其他人的期间,詹云湄总觉得身后有视线,可是转头一看,没有任何人,她也就没多给注意力。
过后不久,其余人陆陆续续到了庄园,詹云湄接待他们进别墅区。
再回房间,差不多凌晨一点多了。
詹云湄到衣帽间换衣服,没开灯,摸着黑脱掉外套、内衫,忽然身边一个熟悉的影子靠过来。
她知道是谁,所以毫无芥蒂地继续换衣服。
“你去接谁了?”华琅忽然按开灯。
偌大的全身镜把詹云湄清晰映了出来,华琅从不敢在床以外的地方直视她的身体,他一着急,慌慌忙忙又把灯关上,迅速转身背对。
“对、对不起……”
刚才质问的硬气一下就没了。
詹云湄觉得好笑,她并不介意这些小事,悠哉悠哉换上睡衣,拖着华琅衣领,把他摁在镜子前趴着,“接小戎去了,你不是一直在监视我吗?还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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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某些人,华琅就恼火,虽然被按着趴着,其实心里并不服气,不停冷哼出声。
“讨厌死你了,”一边这样骂着,一边也不肯再给詹云湄一个眼神。
詹云湄握着华琅纤细的腰肢,手指在里面用劲儿戳了下,那后来的几句讨厌就变腔了。
她不用劲儿了,华琅要骂,用劲儿了,更是要骂,他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是看不惯她的,骂骂咧咧个不停。
骂到最后没力气了,也就乖了,闷在镜子前面低头咬唇。
……
华琅不喜人多,他喜欢安静,只喜欢和詹云湄待在一起,于是这第二天他们并没有和众人在一起。
大家在球场时,詹云湄就带着华琅骑马去。
庄园一千多亩,光是马场就占了将近四百亩,詹云湄挑了一匹比较高大的纯黑马。
华琅没有骑过马,不仅是以前没那个条件骑马,而且认为马是个很不受控的东西,骑马还坐不稳,很容易被翻下地。
从前是一律敬而远之的。
“试试吧,在草原骑马感觉还是不一样的,”詹云湄牵着马走在前方。
她会骑马,就没有让工作人员陪同。
华琅小心跟在马侧,这马的确是又高又大,走起路来都铿锵带劲儿,他往前迈了几步,跟在詹云湄身边。
这时就能看见她的着装,一身很正的英伦马术服,黑马甲白衬衫,她本来就人高,卡其色的紧身马裤、即将过膝黑漆长靴,更是勾勒出一双健美有力的长腿,更加意气风发。
忽然之间,那双温沉的双眸转了过来,华琅立马垂下眼。
“来,拉着马,轻轻拉着就行,我系个头盔卡带,”詹云湄将缰绳递出。
华琅不敢牵,万一用力不对,把马弄惊了怎么办?
詹云湄似乎是看出他的顾虑,微微一笑,自信道:“不怕,有我在。”
那背后灿阳照过来,照得人心间温暖,华琅原本还是害怕的,却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就将缰绳攥在手。
大概是他知道她可以信任,知道她有那样强大的镇定力吧。
詹云湄没有想展示自己的意思,等把黑马拉进栅栏,她就朝华琅抬眉,“要不要坐上去玩玩?”
华琅连连摇头,“算了……”
他是真的没有一丝想法,马背上实在令人感觉危险,而且没有安全感。
再说了,他从来没有骑过马,就算詹云湄在前面拉着,多半也要出糗,他不愿意让她看见他狼狈的样子——虽然她经常能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真不想骑?我拉着,保证你不会摔,”詹云湄扬了扬手里的缰绳,黑马很配合地乖顺垂下头。
华琅有些纠结,主要是不想辜负詹云湄的期待。
犹豫再三,他正要点头,詹云湄却忽然收起绳子,不等他思考了。
詹云湄翻身上马,没有丝毫顾虑,华琅哼了声,他在这儿还是影响她了吧!
她勾起唇畔,勒鞭扬马前蹄,黑马得到指令,肆意奔起来,逐渐加快速度,四肢越来越舒展,马颈与马背的黑色鬃毛随风扬飘,形成一道优美的流动线条。
路过指示栅栏,黑马轻跃转弯,最后在回到栅栏口时,詹云湄勒绳,黑马便得令降速,最终慢慢走路。
华琅看着她纵意的模样,不知不觉地跟着她一起笑,直到她勒着马停在他面前。
“哼,”华琅嘴巴上哼着,心里却是很畅意的。
“哼什么?”詹云湄笑了笑,勒紧缰绳,坐在马上,弯腰到华琅面前,亲了亲他的唇角。
马场就一个,大家都在这里骑,尽管刚开业人不多,但好歹还是有个七八个人,她就这么直挺挺地亲,亲得华琅脸红心跳。
他目瞪口呆半天,也只是用很小的声音骂她:“流氓!”
詹云湄畅快笑出声,蹬踏下马,腿长就是有优势,一蹬就下来了,稳稳落地,她揣起手轻轻靠在马边,“上去坐着,我拉你走两圈,看看风景。”
马背上的草原和步行看见的草原可不一样,马背上的草原变得很矮,仿佛置身于草原之顶,纵览整片绿原。
在高处,心境也变得宽阔无垠,所有烦恼在骑于高大马背之上时,尽数忘却。
华琅仍旧是嘴巴不说,身体不动,但是眨巴眨巴的眼睛就表达出来了。
詹云湄不多和他计较,牵稳了马,让他蹬上。
她取了头盔,拎在手上,另一只手稳稳牵着黑马。
这样烈的一匹大马,在她手中也乖顺臣服,从不挣扎乱动,她牵的方向,也从不抗拒
黑马走得很稳,她牵引的速度很合适,华琅渐渐的就不再紧张了,死死拉住的手也缓缓放松。
他直起背,眺望这片无垠绿原,阳光正好,晒得人浑身舒服。
詹云湄嗅了嗅清新的空气,问华琅:“今天中午想吃什么?烤肉,烤全羊,或者炖牛肉?”
草原上的牛羊吃起来和平时买到的不太一样,不过……
“不要,”华琅哼声,“羊膻牛腥。”
他很嘴挑。
以前过得也就一般般,但还是改不了他嘴挑的毛病,宁可饿着,也不吃他不喜欢的食物。
“烤猪排怎么样,这个总不膻不腥了吧?”詹云湄不介意他嘴挑,甚至觉得没什么。
华琅说:“都行。”
都行那就是可以,詹云湄喊了管家,让管家在草原安排午餐。
“哇,香香的,”梁昭宁不喜欢打高尔夫,早早地跑到草原坝上来蹲守午餐。
詹云湄捞了捞袖子,夹过猪排翻面,撒上孜然粉,她负责煎烤,华琅就负责给她打下手。
“再等会儿就能吃了,”她被烟气熏得有点睁不开,但仍旧笑得愉悦。
“嗳,好嘞!我去倒饮料,”梁昭宁屁颠颠跑到帐篷里面去抱饮料瓶。
烟气太大,华琅怕熏着詹云湄,赶紧在她身边疯狂摇扇,试图扇走那些油烟。
突然间,华琅凑过来,差不多即将嘴唇贴詹云湄的脸颊了,她瞥他眼,“怎么?”
“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吧,”华琅弯弯唇,显出一种无辜纯良的微笑。
詹云湄盯着他看了会儿,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他后背发麻,快把他盯出汗来了,她才笑笑:“好啊,扎吧。”
把头发侧给他。
很少给她扎头发,大多时候是她在照顾他,他顶多会给她吹吹头发,扎头发是很少的。
但华琅比较手巧,而且扎个低马尾的事,也不难。
很快,就给詹云湄扎好头发,没有扯到一根发丝,甚至扎起头发来很舒服。
詹云湄奖励着亲了亲华琅的眼尾,毫不吝啬地夸赞:“好乖。”
夸赞脱口的瞬间,秾郁的红晕漫上华琅的脸颊,他轻轻勾唇,因被夸而雀跃。
詹云湄便继续煎烤猪排。
就在这时,华琅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栅栏口,大家都打完球了,说说笑笑向草原坝走来。
走在首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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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梁戎,他年纪小,视力好,把刚才的画面全部清晰收进眼里,气得要跳起来。
但是他又不能跳起来,詹云湄喜欢那人,他难道还去当面和人家扯头花吗?
他才不是那么幼稚的人呢。
见梁戎生气,华琅翘起嘴角,在詹云湄看过来的瞬间,又立刻垂下嘴角。
午餐后,下午大家去马场,詹云湄带华琅去高尔夫球场,和一行人错开了行程。
两个人对于高尔夫球都无甚兴致,于是随便打了两杆,就回别墅去休息了。
早上跑马,中午烤肉,詹云湄身上又是草味马味,又是油烟佐料味,赶紧洗了个澡。
等华琅也把自己洗干净,一看时间两点多,正是睡午觉的好时候,詹云湄就把华琅抱着午睡。
三点整,有电话打进来,詹云湄按下静音,怀里小猫睡得正酣,她就没吵醒他,放轻动静。
是徐令江的电话,詹云湄已经不打算接了,梁汝贞都给了方案,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于是划掉了电话,给徐令江发了条短信,就又放下手机。
詹云湄重新揽回华琅,把下巴轻轻搭在他头顶,她没睡意了,只是陪着他而已。
前段时间网上有个说法,低精力人群不适合和高精力人群在一起,在一起简直是折磨人。
詹云湄反而不这么觉得,她认为自己应该是属于高精力的一类,华琅么,那就不必说了。
她不同意网上的说法,她觉得他俩挺般配的。
他觉不觉得不重要,也没用,她觉得合适就行了。
这思考期间,华琅恍恍着醒了,咕涌了几下,他埋在詹云湄胸里有些闷,又舍不得出来,下场就是缺氧,头脑昏涨,神志不清。
“躺好,”詹云湄薅着华琅后发,把他薅出来,他哼哼唧唧不乐意,但也没怎么动了。
她垂下头,吻他唇瓣,他人不怎么清醒,倒是下意识的张开嘴,伸出舌尖来勾她。
只亲了一会儿,詹云湄就放开了华琅,他完全没醒,再亲就要把人亲醒了,他晚上没有休息好,早上起得还早,还是让他多休息会儿的好。
又过了十几分钟,华琅枕头边的手机忽然亮屏,是一个消息弹窗,詹云湄并没有看他手机的兴趣,也就没管,不过对面一直发消息,她就有些好奇。
正伸手去拿,想看看是谁,是不是有急事,华琅却被她动作弄醒,不知道是做梦了还是怎样,醒来就揪她领子,骂道:“你怎么总是对那个小三这么好!”
他看她拿着手机,又变得很委屈,“不要理他了好不好……”
一系列操作完了,他估计还觉得自己在做梦,闭上眼睛又开始撒娇,“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眼尾湿湿红红,要哭不哭的。
詹云湄承认,华琅很会勾引她,她压低声音温缓着说:“是啊,我喜欢华琅,那华琅喜欢我吗?”
没有立即得到回答,华琅蹙起了眉,想了半天,迷迷糊糊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把耳朵贴过去,才依稀听见他说,“喜欢。”
她默默举起华琅的手机,点开相机录制视频,“你再说一遍,喜欢谁?”
伸手拍打华琅的脸,把人打醒了,微蹙的眉变成深拧的眉,他不耐烦,但还是重复了一遍,“詹云湄。”
她又拍他,催促:“喜欢谁?说清楚。”
华琅眯懵着眼,他觉得眼前这人简直有毛病,但又觉得她拍得他很舒服,也就半推半拒地说了,“喜欢……詹云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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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按键,结束录制,这一段只有几秒钟的视频就这样被保存下来,詹云湄把视频传给自己一份,这一份原版就保留在华琅的手机里。
她不打算告诉他,他什么时候发现那是他的事,删不删也是他的事。
这一段小小的突发事件过去,她也没什么心思去看他手机里的消息了,于是就这样熄了屏,放回原处。
华琅在闹了一通之后,慢慢地又闭上眼睡觉,詹云湄怀疑如果不喊他,他可以睡到晚上。
下午四点多,实在是肩膀酸,詹云湄把黏着她的人一股劲儿推出去,开始换衣服,预备今晚的晚宴。
等詹云湄换完衣服,扎好头发,因为这几天作息不太好,简单化了个妆,修饰脸色。
镜子里浮现出一个睡得头发乱糟糟的人,明明睡姿很好的,却因为胡闹一通,把头发弄成了鸡窝。
詹云湄注视镜子中那个逐渐靠近的人,他最后停在了她身后,睡眼惺忪地弯下腰,伏在她背后,双臂穿过颈肩,紧紧抱住她。
“怎么?你也想化个妆?”詹云湄放下口红,侧头亲华琅,他躲了下,唇印便留在了他唇边。
其实不光是她,连华琅偶尔脸色差也会化妆,不过他不会化浓妆,也只是扑一些粉底,化一化眉毛。
浅浅的粉黛在脸上,并不会让男人看起来古怪,部分女人重视自己的外在会用化妆品修饰,男人也如此。
“唔……不要,”华琅就这样伏了会儿,应该是清醒了,就不再抱她了。
这时他直起身一瞧,唇边留了个口红印,他对刚才是没什么记忆的,也可以说他一直都不怎么记得刚睡醒的时候的事。
华琅还以为是詹云湄强着他亲,不禁皱皱眉。
詹云湄弯了弯唇角,她知道他这个习惯,并没戳穿。
她现在转头一想,他不适合她的妆品,他太白了,用她的气垫粉饼,反而让他没那么白。
同样是因为皮肤太白,一熬夜一纵/欲,那脸上黑眼圈简直明显得离谱,像她詹云湄榨干他似的。
“好了,去换衣服,晚上我们要去吃饭,梁戎满二十一,给他办了场晚宴,”詹云湄知道华琅要生气,提前先说,“不去不行,你是我恋人,作长辈出面的,不能甩脸子。”
她捏他的脸,用了不小劲儿,捏得人脸颊直冒红,他才不情不愿说:“哦。”
虽然嘴上只有一个哦字,其实华琅挺暗喜的,詹云湄和他作长辈出面,和那臭小三压根就不是一个地位,也就没什么争的必要了,他赢在起跑线上了。
……
酒楼35层,透明天顶,站在宽大的阳台可以纵揽大草原,夜里的北元和盛灯如繁星的京城不同,这里的夜晚几乎没有城市灯光,夜景是一种辽阔而静谧的美,仰望苍穹,星子密如繁织。
空气没有阻挡,以最纯粹的清新舒爽传入鼻息。
晚宴即将开始,菜肴逐渐摆上大圆桌。
梁戎今天的生日没有邀请太多人,除去来到庄园的几个人,另就是詹雁赶了过来给他庆生。
别的亲戚朋友几乎没有,他生日不止一场宴,今天的宴就这些人。
华琅站在阳台吹冷风,高原的野风凛凛吹刮,吹得他额上几缕发丝凌乱。
他今晚梳的个背头,詹云湄给他梳的。
背头这个东西,最显年龄,十八的梳成二十五,十二五的梳成三十五,一派老成模样。
他挺乐意的,正好让某个人知道,某人太小了,和她之间差辈儿了。
“进来,准备吃饭了。”
背后,温缓声嗓唤他,没有催促,很普通地说一声。
华琅转过身,跟在詹云湄身侧,由她握着手入内。
詹雁也在,华琅就不敢搞什么小动作,像一只总是咬人挠人的坏猫被套上了伊丽莎白圈,剪掉爪子长指甲。
一派乖顺样。
都是熟人,不走形式主义,落座后就自己用自己的餐。
这期间欢声笑语,调侃打骂,并不入华琅的耳,氛围真是热闹极了,他耳边却仿佛有道隐形屏障似的,把一切都隔离开了。
整个世界便只剩下偷瞄詹云湄,以及吃碗里她塞来的食物。
华琅嘴挑到的一种程度,不吃腥臊食物,不吃味道大的食物,不吃绝大部分海鲜,不吃绝大部分河湖食物。
他就没几个能吃的。
“这个炒鲜笋很不错,”詹云湄用公筷往华琅碗里夹来几片笋丝。
她很完美地包容他这个缺点,或者说这些小事在她眼里不算缺点,虽然他的从前很清贫,但这些年他慢慢养着自己,已经成了个很娇贵的人。
娇贵点的猫,当然是吃不下大部分普通食物的,嘴挑一点又怎么样呢,他观赏性和互动性够强就行了。
“呛炒西兰花,吃不吃?”詹云湄指了指她碗里的一颗绿西兰花。
华琅摇摇头,“太辣了。”
“嗯,玉米排骨汤喝不喝?”
“好。”
他点头了,她就拿汤勺来舀。
他们坐在包厢靠内,两个人挤着坐,声音也小,不刻意去看他们,几乎注意不到。
华琅很喜欢她照顾他的感觉,但介于詹云湄的妈妈还在,他也就摇摇头,“我自己来。”
晚餐没有吃多少,詹云湄给梁戎订了一个蛋糕,服务员将蛋糕拎进来,点上蜡烛,退到门口将灯关掉。
整间房间只剩下那几盏蜡烛灯火,烛光一晃一晃,映得人眼睛很亮。
梁戎拉走了詹云湄,华琅就退到房间最内,不动声色地观察梁戎。
但凡梁戎有一个小动作,詹云湄还敢回应,他就去吊死。
不过,不知道怎么的,今天的詹云湄对他人的疏离程度比华琅想象的要高得多,她脸上笑容十分客套。
梁戎默许愿望,随后吹熄蜡烛,在那片昏黄的灯火熄灭前夕,詹云湄似乎看了过来,即将与华琅对视。
蜡烛熄了。
“生日快乐,”齐声祝贺。
切蛋糕时,华琅借口去卫生间,匆忙忙出了包厢,他一点也不想吃那蛋糕,因为那是梁戎的,他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他拐出包厢,并没有去卫生间,走到酒店观景台上,打开了手机。
前段时间他托人联系到一名服装设计师,这名设计师在制定西装上别具匠心,风格独特。
詹云湄送给华琅太多太多,华琅接受不了单方面索取,他也想送她点什么。
然而她有自己爱用的香水,妆品,饰品,她什么都不缺,他真的找不到送什么,而且无论送什么,都比不上她原先那些东西的价值。
思来想去,华琅还是打算送她一套西装,她总应酬,正装必不可缺。
虽然她衣柜里全是,但总有全部穿过的一天是吧。
这名设计师独特之处在于,哪怕顾客是一名连火柴人都画得乱七八糟的灵魂画手,她也有她的方式,把顾客的想法、绘画,融入服装,制成一套独一无二的高定服饰。
就是价钱有些不堪看。
不过比起詹云湄给的那些,这点钱也算不上什么了。
初始设计稿已经打好,设计师发来消息问是否还需要修改,华琅放大照片看了下,图案不多,重在精简。
华琅:“好,没问题。”
设计师发了个ok表情,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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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尺码记得发来~之前的服装尺码不行,需要本人精准尺码,尽快哦!”
华琅:“好。”
他有些犯愁,詹云湄的数据他并不知道,他只量了她的衣服。
不能趁詹云湄睡着时量,她很快就会醒的,他没机会量。
直接问?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华琅咬着唇思考,不知不觉间翻开了和詹云湄的聊天框,聊天框里,他自己这边发了一个视频。
注意力散开,不禁犯起疑惑,他从来没发过什么视频,于是点开一看,看见视频里的自己躺在床上,迷糊着说话。
顿时气得华琅脑袋冒烟,他将聊天记录删除,骂她:“流氓!”
骂完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他气着了,她的目的可不就达到了?
华琅啧了声,轻轻点她的头像,开始监视她的朋友圈。
实话讲来,自认识詹云湄以来,他从来没看过她的朋友圈,以至于除了梁家以外,他对她的社交圈子很陌生。
朋友圈没有限制,他可以监视个痛快。
然而她很少使用这些功能,工作号上全是例行发布各种神似传销的东西,私人账号上几乎从未发布。
往下翻,唯一一条是接近两年前,她拍下了一条芯片发布会的照片,华琅记得这场发布会,是他所在的前公司研发出一种新型芯片,董事长出席的一场发布会,他当时跟着董事长,也在这场会上。
什么文案都没有,只一张发布会的照片,聚光灯聚焦于展会台上,一束微蓝的光是整场唯一光源。
华琅不知道这张照片有什么意义,再往下,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
背后突然一声传来,华琅连忙收手机,藏在身后,转过身凶道:“你什么时候拍的视频!”
詹云湄轻一挑眉,“发现了?还挺快。”
“谁让你拍的!”华琅气得眉毛直拧。
“怎么?我拍拍也不行?华秘也太小气了,”她这说着,分散他注意力,一手钻到他背后,夺来手机,“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手机还没熄屏,她一眼便发现他又在视监,她笑了笑,“很好奇的话,为什么不来问我?”
“我才不好奇,我只是点错了,还我!”华琅往前扑,想抢回来,她却不肯还。
这样一点一点扑,她一点一点退,不知不觉间将她挤在墙前,高瘦的身影压过她。
他这位置,其实是个上位者的位置,可一丝上位的气势也没有,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故意的。
是詹云湄在不停引诱、不停训导,让这只单纯的猫儿伸出爪子挠人。
华琅登时一惊,赶紧后撤,詹云湄眉眼化开笑意,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照片最边缘角落,有个极小的黑影。
她促狭说:“这是你,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或许是一见钟情吧?”
他没说话,也没点头,脑子犯混沌,眼前晕眩,实在是不肯相信她会对他这样的人一见钟情。
这种话,没少听了,每每听见,心里还是一阵悸动,倒显得像十七八岁的孩子一样青涩稚嫩。
末了,华琅红着脸,把手机抢回来,嘀咕着骂:“明明是见我的第一眼就想……”
以前骂她还觉得理直气壮,现在骂也不知道怎么骂出口了,那两个字做出口就觉得羞耻。
“嗯,也对,”她不否认。
她听得懂他未尽之言,她现在只想回别墅,于是牵过他手,给梁汝贞发了条消息,告诉她,他们先走了。
“去哪儿?”华琅问。
詹云湄说:“回别墅,去做我见到你第一眼就想做的事。”
39.39
以往的每一次,华琅都会害羞躲闪,到后面又往人怀里爬,嘴里也是不会停的。
詹云湄逐渐退了出来,仰在床上解卡扣,而华琅则是腰挺得累,趴着一动不动。
她并不是很尽兴,因为她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了,他既然心不在此,她肯定也就没兴致了。
随手将那玩具扔到床头柜上,詹云湄揉了揉腹股沟,那腰带真卡得人难受,勒得上面全是痕迹,一条红一条白的。
时间还早。
华琅闷着待了会儿,就一点一点爬到詹云湄身边,将她抱住。
他需要充裕的aftercare,没有安抚,他就会焦虑,这点詹云湄也记得,便轻轻回抱进怀里。
“你……”华琅欲言又止,眼皮恹恹向上抬,又挪开。
“嗯,怎么?”以詹云湄的视角,垂眼正好能看见华琅肩膀周围,这一片糜红鲜艳,指印咬痕深深浅浅,她摩挲着。
华琅抿了抿唇,在她指尖搭上来的瞬间,残留的兴奋促使人猛然颤动,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他犹豫了会儿,还是低低问:“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詹云湄带着疑惑,“我哪里不高兴?”
这还用他说吗?她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吗,干起来那必然是把人干到半晕半昏,今天却没有。
太奇怪了!
除去她不行了这个原因,那就只有她没兴趣了。
当然华琅不会怀疑前者。
“嗯,你不高兴了,”华琅嘀嘀咕咕。
叽叽咕咕的很小声,有点批评她的意味在其中,又娇得不行,詹云湄腿边一条腿蹭过来蹭过去。
她闭眼,又默默睁开,把华琅从怀里拎出来,狠地掌一巴掌,听见他哼唔一声预备开哭,她就轻快笑出来了,“我不高兴吗?分明是你自己心里有事吧。”
“……”
华琅被说中了,他的确心里有事。
詹云湄抚华琅的脸,拇指顺着一道道鲜红的指痕抚过,温和说:“你说,有什么事。”
她当然是不怕他给她找事的,她有绝对的能力为他兜底,或者他想做什么,她也有绝对能力支持他。
就算华琅现在说在外欠了一屁股债,她能为他还清,他惹人了,她能帮他处理。
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不过,华琅并没有闯祸,也没有欠钱,更没有无法实现的理想。
他只是想要她的尺码。
“我想……”他不好意思开口,总觉得开口问她尺码,她就会知道他要去干嘛。
知道他去干嘛也不是重点,重点在好像开口问她,就是把这件事告诉她,向她邀功似的。
詹云湄拍了拍华琅的背,“再支支吾吾,我就去洗澡了,出汗了,身上黏。”
“不要,”华琅摇头,“我想知道你的尺码。”
“要定衣服?”她花了0秒猜出他的心思。
“……不是,”他嘴硬。
“可惜我记不得了,”詹云湄心知肚明他在撒谎,不戳穿。
她放开他,慢慢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软尺,丢在华琅身上。
红白线交错的软尺轻飘飘地绕在那具乳白的身体上,色彩衬比更明显,软尺似乎成了一条软绵的蛇,缠盘在雪地中。
华琅撑手起来,那蛇就死物般地垂在床上。
詹云湄收回凝视的目光,抬起双臂,“量吧。”
华琅一点点爬过来,展开软尺,绕着詹云湄,比对着测量,软皮陷进柔韧肌肉中。
忽然间,鼻腔猛地一热,有什么流体释下,随即鼻喉一阵腥甜,人中、上唇流下温热液体,很快又变凉。
华琅动作停了,下意识低头,被詹云湄架着不许动,她皱眉,声音有些凶:“别低脑袋。”
他懵懵的,抬手摸了摸鼻子,手上全是血,不停往指缝里淌。
詹云湄赶紧抽纸巾给他堵着鼻子,将他手擦两下,“走,去浴室洗。”
他那鼻血一流流个不停,像血崩一样,流得整个洗脸池都是。
“不要摸,”詹云湄打了下华琅乱动的手,她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着他鼻骨下,“过会儿就好了。”
华琅不方便说话,也不方便点头,就眨两下眼表示他知道了。
血流得实在多,看得人心惊胆战,从前还不知道有人流鼻血能流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动脉炸了。
她有些心疼,用额头抵了抵华琅,“明天给你煮点清火的。”
华琅鼻子被捏着,无法说话,还是眨眼,眼睛在说:“随便。”
于是测量尺码就放弃了,詹云湄自己量过,把尺码告诉华琅,且今晚上不准备再进行激烈运动。
华琅的血逐渐止了,詹云湄就带着人回卧室,说了点话,他困意来了,也就慢慢睡了。
凌晨,詹云湄被电话吵醒,她按下静音,披了件外套到阳台再接听。
姚总急忙说:“詹总,园区军警例行检查,在仓库里面搜到非法枪支,现在封园了。”
“非法枪支?”詹云湄脸色立即沉寂下来,“你去开车,我们现在过去,詹董呢?”
工业园区主要管理人是詹雁,詹云湄主要负责检查,两个人在园区内权力都很深,查出问题,第一时间必然找她们。
詹云湄简单收拾衣着,简捷为主,扎上头发就往外走,走前看了眼卧室,华琅习惯了睡在人怀里,今天没有人陪,睡时的神情都很不好。
现在喊醒他纯属没事找事,让他自己安心睡就行了,这么想着,詹云湄已经关上灯和门。
三号别墅楼下,和詹雁、姚助碰面,她们已经在车上,三人不敢逗留,紧急赶往园区。
园区在北元边上,仅差六十多公里就出境,出了乱子很容易被不法分子盯上,因此一有动静必须立刻镇下。
姚助不进园区,只把人送到园区外。
军警已将园区包围,武警部队停在门口,负责带队的是一名健硕的警长,詹云湄和詹雁到达,警长把人领进园。
詹雁脸色淡然:“您好,我是园区总负责人。”
她向警长介绍身后两人,“这是园区另一位负责人詹云湄。”
“我是北元市公安厅副厅长,本次事发联合清查组组长,我姓杨,”杨副局语气平稳,示出工作牌,“现在正在全面清查园区。”
进入园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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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收缴联系设备,特殊情况更是要例行全身严格检查,詹云湄将私人设备全交出,杨副局就在旁边守着。
据检查所知,是一名邻国的越狱罪犯偷渡入国内,并携带枪支,有极大概率是过来偷盗高科技零件。本国严格禁止持有枪械,罪犯的到来不仅是亵渎国家法律,更是威胁国家利益。
总之,园区里现在有一个亡命之徒,十分危险,极其容易发生命案。
“据无人机追踪调查,他仍滞留在园区,”杨副局简单说明情况。
詹云湄道:“我们配合一切工作。”
.
五月的北元昼夜温差有十几度,晚上盖着适合的被子,中午就显得厚了。
华琅是闷醒的,闷了满背汗,他没睡得久,却没睡踏实,即便睡了有接近十个小时,也还是浑身乏力。
他撑手坐起来,愣了一会儿,这回起床缓得格外久,因为找不到人去黏着。
等缓过来了,华琅才发现手边放着一叠他的衣服,薄针织衫,正好这个天气穿。
这是詹云湄准备的,但她人不在这里。
华琅穿上衣服去找詹云湄,他估计这个点她在阳台晒太阳,要不然就是在照顾客人。
然而阳台没人,他又猜她在楼下,把楼下找了一边,还是没人。
华琅愣了下,打开手机,毫无消息。
总不可能是出去了,她不会不等他就去哪儿的。
华琅皱着眉往外走,别墅区一栋连一栋,隔壁昨晚是梁汝贞在住,现在已经有保洁人员往里走了。
梁汝贞太忙,先走了。
华琅接着往前走。
别墅区只有两栋是私人别墅,其余的是留给游客租住,这一片里来来往往人并不多,很稀疏,也很安静。
这股安静给华琅带来几丝不安,心中惴惴,不觉间心慌,心跳急速。
“华秘。”
姚助迎面走来。
姚助一向不露任何表情,再紧急的情况也不能使她慌张,现在也是如此。
华琅停步,问:“詹总呢?”
姚助看了看天,远处堆了阴云,还未遮住此刻他们这片天,太阳还在照,阳光还散发着温暖,就算那阴云真的飘过来了,也还要很久才会下雨,况且现在云层不厚,不会下大雨。
她说:“园区有点事,詹总过去处理了,她让我带你先回京城。”
“什么?”华琅不同意。
自从上次詹云湄出差北元,留华琅一个人在京,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阴影,让他变得很容易应激激动。
华琅下意识就想拒绝说不要,而一转眼,理智狂奔追赶上大脑和嘴巴,他焦焦着皱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在他这里,不说话的意思就是同意。
五一假期还没有结束,现在回京城的航班还有很多,姚助订上三张机票,还有一张票是梁戎的。
这么一趟下来,庄园里的大家基本都散了。
华琅忽然问:“梁昭宁呢?”
姚助说:“她在詹家庄园,等着跟园区事件后续。”
她都去了,华琅估摸着这事不小,反复打开手机,却始终等不到詹云湄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