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消失,顾总哭红眼全球疯找》 第一卷 第1章 我们离婚吧 “躲什么?” 男人低头蹭过孟疏棠的唇,力道带着克制的狠,“刚才吻我喉结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 孟疏棠长裙下匀称白皙的双腿,被死死按在男人身上。 她轻颤着,湿漉漉的清眸紧盯着眼前骨相立体、妖孽俊美的男人。 “别……这里不行……” 她手无力抵在他胸口,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邀请。 他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修长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长发,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疯狂攫取她的呼吸,仿佛要将她揉碎在方寸之间。 逼仄摇晃的车内,理智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短暂闪过一道红光,照亮了她紧闭的双眼和他脸上那抹近乎疯狂、不顾一切的神情。 好似三年前,她和顾晋行的订婚宴上,他一身黑衣,踏着玫瑰满身戾气闯进来,不顾所有人的目光,亲在她唇上,而后一字一顿对顾晋行到,“我从不和你抢东西,但她,除外。” …… 车内。 激烈缠绵后,孟疏棠香汗淋漓。 她窝在顾昀辞怀里,被他紧紧抱着。 她快要被融化了,转身回抱住他。 “昀辞,我有话跟你说。” 他们结婚三年了,除了房事上他比较热衷之外,顾昀辞平时对她总是冷冷淡淡的。 她想跟他说,她想给他生个孩子,他们像普通夫妻那样,好好过。 “我也有话跟你说。” “你先说。” 男人将她推开,从车控里拿出一份文件。 “古珠文旅小镇项目合作一结束,我们就离婚吧!” 孟疏棠猝不及防,拼命控制才让自己坐稳,“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顾昀辞苦笑,伸手摸住她脖颈下色泽暗沉、纹路模糊的古珠项链。 这条项链,他之前在顾晋行房间见过。 他给她买那么多天价珠宝、全球孤品她都不屑一顾,却对这个一点儿不起眼的项链情有独钟。 还有每次和他缠绵都紧闭双眼,原来是心里一直装着他弟弟,在念旧人。 男人穿上西装。 劳斯莱斯车门被从外面打开,西裤下锃亮的皮鞋落在道路地面上。 夜色里,轻薄雨丝被路灯映照出倾斜弧度。 身高颀长的男人从车里出来,雨雾落在他挺括的高定西装上,泛起一层雾光。 特助秦征撑起一把黑伞,伞面精准罩住身前的男人,半点雨丝都没漏进去。 “搬到楼上客房,别让慈娴不舒服。” 孟疏棠拼命忍住眼泪,从车窗探出头来,她就要开口挽留。 红色保时捷缓缓驶近,车里被雨雾阻隔的朦胧面庞透着熟悉,刻进孟疏棠的瞳孔。 “白慈娴。” 白慈娴是顾昀辞的前女友,白月光。 佣人李嫂絮叨过,她空降入职顾氏集团,可以越过经理,直接向顾昀辞汇报。 眼睁睁看着顾昀辞走向白慈娴,又弯身坐进她的车,孟疏棠再也控制不住,痛哭起来。 心绞痛的她胃里翻涌,扶住车窗,才勉强站稳。 冷雨斜斜砸下来,她指尖死死抠着车身冰凉的金属漆面,纤薄身体在雨幕里颤抖得像一片落叶。 泪水混着雨水滚落,砸在地面晕开细碎的水花。 “少夫人,我们回去吧!” 司机老张看着心疼。 往日,孟疏棠对他不错。 孟疏棠抹了一把泪,苦笑。 她弯身坐进车里,“张叔,我们走。” 雨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和她胸腔里闷钝的疼共振着。 她陷入深深的痛苦中,包里的手机就在此时突兀的响了起来。 她伸手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来电提醒后,眉眼转柔,压下刚哭过的沙哑,“外婆。” 电话那头传来老太太慈爱的声音,“棠棠,接到昀辞没?” 孟疏棠顿了顿,“接到了。” 李秀云,“接到就好,你昨天跟我说今晚昀辞回来,我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很多海鲜,还订了帝王蟹,花了我整整一个月退休金! 得空了,你们来家里吃饭。” 孟疏棠听着,眼圈骤然泛红,“不用买,他不稀罕。” 李秀云笑,“闹别扭了?他稀不稀罕是他的事,我准备,是我的心意。” 孟疏棠吸了吸鼻子,转移话题,“外婆,你最近好吗?” 外婆微顿,但笑着回应,“好,我又没什么事。” 孟疏棠,“我妈呢?” 李秀云半晌没说话,“棠棠,我作主把你妈从特护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那地方一天就要小一万,还有进口的促醒特效药,我也给停了。 这些年,虽说昀辞这孩子一直帮衬着出大头,可咱不能一直指望他啊! 你把工作室挣来的修复款填进去,我也把自己的养老钱拿出来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把你妈转到普通病房……她,用不了多久,就不会遭那么多罪了。” 外婆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孟疏棠心里,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出来:难道……顾昀辞要停费用? 结婚的时候,她和顾昀辞签署过一份协议。 那是一份赤裸裸的“不平等条约”。 协议里规定:婚姻存续期间,孟疏棠母亲的治疗费用由顾氏全额承担。 但孟疏棠和李秀云心里过意不去,只让秦特助每月按时缴纳治疗费。 一些零零碎碎的费用,她们从来没有说过。 除此之外,协议还规定:顾昀辞有权随时终止协议,但孟疏棠提离婚,需要支付违约金10亿。 10亿啊,对顾昀辞来说是毛毛雨,对孟疏棠来说却是天文数字。 面对这样的不平等婚姻协议,她毫不犹豫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爱他,能嫁给年少时仰望的高岭之花,于她而言,是撞碎漫天星光的幸运,满眼都是奔赴的欢喜。 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枷锁。 电话里嘭的一声响,拉回了孟疏棠的思绪。 “棠棠,风吹开了窗户,雨潲进来了,我去收衣服,你和昀辞好好的,别总操心我。” 叮嘱完,李秀云匆匆挂断了电话。 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孟疏棠攥着手机的手指蓦的收紧。 顾昀辞一声不响的断了她母亲的医药费。 也是,他们就要离婚了,他自然不会管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 重新打开手机,翻到顾昀辞微信,浅浅回了一个字,“好。” 50天后,顾氏文旅小镇项目合作就会结束。 那个时候,他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第一卷 第2章 昀辞那晚留下的 浅水湾。 二楼卧室。 孟疏棠收拾的很彻底,几乎将关于她的所有痕迹抹平,只是在一件没拆吊牌的黑色真丝裙面前,犯了难。 这是顾昀辞给她买的,她没穿过,要不要带走? 迟疑间,门口传来脚步声,孟疏棠转眸,看到李嫂斜倚在门框上,眼神轻蔑。 “你在这房间住了三年,除了摆弄那些不值钱的破珠子,还留下了什么? 哦不……留下了兄弟反目、祸起萧墙的笑话,够顾家人笑话一辈子的。” 孟疏棠将真丝吊带裙挂进柜子里。 将银行卡塞到了钱包。 婚后,顾昀辞每个月都会给她生活费。 孟疏棠平时消费都是刷自己的卡,她日常消费不高,但每次逛街,看到有适合他的衣服鞋子、领带袖扣等,都会给他买。 但刷的是这张卡里的钱。 卡里没剩下多少,也就一百来万,够她母亲治疗一个疗程。 她要带走。 李嫂又要说什么,张妈脚步轻轻径直越过她,伸手接过孟疏棠手里的拉杆箱。 她没看李嫂,只对着孟疏棠低声道:“少夫人,顶楼阁楼我一早打扫过了,朝阳,可亮堂了。 你平时看的书和珠子,我也都提前给你搬上去了。” 李嫂撇撇嘴,“张妈你就是心太软,有些人就是搅家精……” “李嫂,”张妈头也不抬,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压人的力道,“顾总让帮少夫人收拾,没让你在这儿多嘴。厨房煨着汤,你不去看着,是想让汤烧糊了挨训?” 李嫂被噎了一下,狠狠白了孟疏棠一眼,悻悻然走了。 张妈这才放缓了语气,拉起箱子,“走吧少夫人,我送你上去。” 张妈温厚善良,平时少言寡语,不知为何,今日话却多了起来。 “我是顾家老人了,太太在世时就雇了我,我是看着顾总和二少爷长大的。 顾总他……和二少爷打小就不对付,有些事搁在心里太久,心里的疙瘩又解不开,慢慢……就成了恨。” 来到三楼阁楼,张妈帮着孟疏棠一起放衣服,“往后啊,你要是有啥想不通的,只管来问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张妈离开之后,孟疏棠坐在狭小的简易单人床上,慢慢摩挲着手上的婚戒。 她想起订婚宴那天,顾昀辞好似地狱里来的修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从顾晋行身边拽走。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他抢她来,不是因为爱,只是为了报复。 现在报复够了,连主卧都容不下她了。 孟疏棠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就要签字。 可是脑海里浮现出病床上母亲苍白的脸和协议里“离婚即停止治疗费”的条款,手抖得签不下去。 她仓皇将离婚协议放到床头柜里,披上风衣拎包下楼,张妈见了,“少夫人去哪儿?” 孟疏棠,“有事出去一趟,晚饭你们自己吃,不用等我了。” 江城医院。 住院部走廊。 小护士,“孟小姐,我正要联系你呢,这一期的费用顾氏打过来了,但你外婆做主把你母亲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你说我们怎么治疗?” 孟疏棠手里攥着那张卡,没有任何迟疑,“麻烦帮我母亲转到特护病房。” 小护士,“可是老太太说……” 孟疏棠,“听我的。” 两个人办理手续的时候,孟疏棠问起了费用的事。 小护士边忙活边嘟囔,“之前都是提前打过来,但最近几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是我们催了好几遍才会交。 按道理来说,顾总不应该缺这个钱……” 话还没有说完,她猛地意识到吐槽对象不是同事,而是孟疏棠,紧急捂住嘴,冲孟疏棠尴尬笑了笑,低下头不再吱声了。 忙完,已经是后半夜。 孟疏棠坐在病床边,看着被白色被褥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的周星帆。 她闭着眼,安静躺在那儿,像一枚被岁月尘封的古珠。 十年前周星帆发生车祸,成为植物人。 三年前情况恶化,要不是顾昀辞出钱将她转到特护病房,用珍贵的药品喂养着,她坟头的草都青黄好几茬儿了。 孟疏棠握住周星帆冰凉的手,喉咙间堵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妈妈,你一定要醒过来。” 接下来的两天,她一直在病房。 因为除了这儿,她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去工作室? 修复古珠需要耐心、细心、专心,她现在根本不具备。 去外婆那儿? 她现在的状态,李秀云见了只会跟着担心。 第三天,孟疏棠撑着站了起来去工作室。 闺蜜陈曼扛着七个月的大孕肚,见面就拉住她的手,“棠棠,往后顾氏的工作得你去对接了,我这次孕检,不太好,医生让我卧床一个月。” 孟疏棠本来心不在焉,一听心提到嗓子眼,“怎么了?” “胎盘前置,孕早期就有,后来长上来我就没当回事,哪知道孕晚期又下去了。” 说着,陈曼在一旁坐下,“我老公给我说,让你替我们谢谢顾总。 这次晋升压根没他什么事,是他们部门有人因为清廉问题被人举报,顾总一撸到底,名额空了出来,我老公才凭着真本事顶上去。” 顿了一顿,“说实话棠棠,到现在咱班的女同学还羡慕你呢,你家世平平,性子也淡,怎么就入了顾昀辞这样天之骄子的眼呢? 要知道他可是顾氏集团掌舵人,跺跺脚就能让商圈震三震。” 孟疏棠,“我们就要离婚了,他提的。” “什么?为什么?” “他前女友回来了。” 陈曼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对顾昀辞的崇拜碎的一干二净,“顾昀辞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说好的护你一辈子,怎么能将你丢在半路?” 顿了一顿,“那女人既然这么好,为什么三年前他们会分手? 棠棠别难受,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 因为太激动,她开始假性宫缩,扶着肚子,拧眉在一旁坐了下来。 “他那么有钱,总归给你不少补偿。” 孟疏棠,“我不要。” 这些年,她母亲的医药费他出了不少,这个时候再拿,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陈曼在工作室待了一会儿,交接了工作,她老公过来接她,她便离开了。 孟疏棠不敢闲,一闲就会想难过的事。 她穿上素色褂子,戴上薄如蝉翼的白手套,走到工作台前。 工作台中央,放着一颗残破的千年缠丝玛瑙珠。 古珠通体温润,带着岁月沉淀的包浆,只是一侧裂开一道缝,顶部还崩掉了一块儿。 纤细左手稳稳捏住珠子,右手执一把极细的竹制剔刀。 放大镜后的眸子专注的不见一丝波澜,呼吸也放的极轻,好似害怕气流震碎了这脆弱的古珠似的。 案上摆放着蜂蜡、朱砂、锔钉、锉刀……井井有条,透着主人的严谨。 剔除杂质后,小助手阮安取来一小碟调配好的虫胶。 孟疏棠用细如发丝的羊毫笔蘸取极少量,小心翼翼地填入玛瑙珠的缝隙中。 填完胶后,用镊子夹起绢纸,轻轻按压在缝隙处,吸走多余的胶液。 最后将珠子放在特制的恒温干燥盒里,等待胶液初步凝固。 趁着等待的间隙,孟疏棠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视线落在旁边的手机上。 她取下手套,看到是顾氏文旅部的催办函。 “安安,你看着店,我出去一趟。” 她去了顾氏,在七楼遇到了白慈娴。 “孟小姐,你好,我是白慈娴,我们虽然没有正式见过面,但你知道我对吗?” “白小姐有事?” 这是孟疏棠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白慈娴。 她们眉眼之处很像,更别提两人都是青丝披散、长发及腰。 单看背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昀辞说,跟你结婚这三年,他从来没有真的开心过。 你总是忙着古珠修复,连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不一样,我知道他喝咖啡不喜欢加糖,也知道他睡觉不喜欢关灯。” 说着,她慢慢走近,“他还说,跟你结婚,不过是一时糊涂,他爱的人是我。” 孟疏棠心一阵阵揪疼,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但她目光淡淡,平静得像一潭湖水,人也好似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白慈娴见了,不紧不慢从包里拿出一条领带,纤细指尖捏着领结,轻轻摩挲上面的褶皱。 “昀辞那晚落下的,麻烦你帮我带给他。” 第一卷 第3章 霸总,你要不要挂个男科 孟疏棠看着那个熟悉的领带,心口骤然窒息。 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你们的关系应该用不上我替你转交。” 白慈娴笑,“一会儿我要坐飞机到深城出差,两天后才能回来,所以还是要麻烦你了,昀辞很喜欢这款领带,”说着,她塞给孟疏棠。 眼神似不经意瞥见她抱着的文件,伸手去拿。 孟疏棠直接侧身,用胳膊护住怀里的文件袋,避开对方后退了一步。 这是泄密文件。 比起这场无谓的挑衅,按时高质量完成顾氏的设计工作,才是她此刻以及未来48天,唯一放在心上的事。 “你拿过来,就是给我看的。”白慈娴笑的轻柔。 孟疏棠一愣。 白慈娴,“之前对接工作的是陈小姐是吧?她没跟你提起过我?” 孟疏棠想起来,陈曼是说过顾氏文旅部空降一位主管,青春靓丽,还说跟她长得像。 顾氏那么多员工调动,孟疏棠从来没往这边想。 思忖间,白慈娴直接拿过她的文件,漫不经心翻起来。 “孟小姐,我听说你是业内老手,师从什么什么老师傅,但你这方案跟我们文旅部的定位太不搭了。 我们要的不是‘修复’,而是‘卖点’。” 她将文件扔给孟疏棠。 “下次见面,我希望看到新的版本,不然这个合作,真的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说完,她一甩头发,转身离开。 孟疏棠看着自己辛苦做出来的方案,被白慈娴三言两语否决,心疼的滴血。 但有什么办法,谁让她是甲方代言人。 孟疏棠垂眸看着怀里的文件,沉思了一会儿,转身要走,映入眼帘的便是数米远的透明电梯,载着白慈娴款款而下。 中间停顿,一群员工上来,有男士想站到白慈娴这边,一旁的顾昀辞见了,直接走过来,挡在白慈娴面前。 两个人贴的很近。 小小的她,好似一朵楚楚动人的白茶花,在顾昀辞的庇佑下,大方得体,娇羞轻颤。 男人单手插兜立于玻璃前,宽肩窄腰,腰线利落如刀刻,整个人透着矜贵的冷感。 孟疏棠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她内心平静了许多,已不似雨夜那晚翻涌澎湃。 回到工作室,孟疏棠推翻现有的,重新写方案。 可是写了几个开头,都不满意。 下班时间到了,阮安等不及跟她打了一声招呼离开,她还在写,一直到深夜。 写好,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拨出一个电话,“博物院文创部‘文物新生’文创产品,我们【繁星阁】也想做。我先设计,半个月后,我拿着设计稿过去找你。” 那边停了半晌,“疏棠,你缺钱了?” “我……没有。”孟疏棠咬了咬唇。 那边冷淡,“上次文创团队找上门,你想都不想,便拒绝了。 这会儿,怎么又想起来做这个?” “如果我这次爽约,以后我都不会再见你。” 那边没说话,缓了一会儿,直接挂断。 孟疏棠知道,他这是同意的意思。 她淡淡笑了笑。 孟疏棠转眸看窗外。 夜空中没有一丝云絮,墨色天幕好似被打翻的砚台。 繁星点点缀在上面,明明灭灭,蜿蜒成璀璨星河。 像极了她案头那些古代星象纹古珠上的纹路。 孟疏棠眸子倏然亮起光。 星星和古珠,本就是刻在时光旧影里的对应。 “【千年星熠】……”她轻声念出这四个字,“方案就围绕这个写吧!” 顾氏文旅要打造的小镇,是有着千年历史的文化古镇,用这个来命题,再合适不过。 思忖完,她打开电脑,将完成的方案润色修改。 写的太入神,连秦征出现在她面前,她都没有察觉,“少夫人,我来接您回去。” 孟疏棠起身,想要说,她不回去了。 可是想到领带还得给顾昀辞,便起身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秦征眼尖,当下明白怎么回事。 不该问的不该说的,他是半个字都不会说,转身离开。 劳斯莱斯停在路边老榕树的阴影里,车窗降下寸许,露出顾昀辞冷硬侧脸。 骨节分明的指尖夹着烟,青烟袅袅,没什么情绪的望着不远处的便利店。 孟疏棠走过来时,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意。 她走到对面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内还残存着那晚的暧昧余温,混合着独属于他身上的冷冽气息,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孟疏棠没看他,将手里的领带轻轻放到旁边,他余光能看到的地方。“你新欢,让我拿给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又莫名透着一股凉。 男人目光落在那条领带上,指尖的烟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没说话。 拿起旁边的湿巾捻起,直接丢了出去。 路边的垃圾桶,似张嘴的怪物,将领带吞噬。 “奶奶回来了,让我们回老宅吃饭。” 他公事公办说了一句,将烟头一并扔了出去。 孟疏棠安静坐在那儿,什么都没说。 车子很快,到了顾家老宅。 苏式园林风格的中式庭院,已经有两百年历史。 孟疏棠对这里不太熟悉,她没来过几次。 如果用金字塔来形容江城阶级,那顾家就是金字塔顶尖的尖。 顾夜衡不喜欢她也是应该的。 久候在此的顾董事长见到他们过来也没有客套,“趁老太太不知道,你们抽空赶紧到民政局把手续办了,早点办完早点儿了结。 顾昀辞,我警告你,别让一个外人耽误你的前程。” 顾昀辞眉峰瞬间拧紧,“我的事,不用你管。” 顾夜衡哼了一声,瞥向孟疏棠的眼神噙着冷意,没再说话。 三个人进门,孟疏棠就看到一双笑成褶子的眯眯眼。 “棠棠来了,可想死奶奶了。 一大家子,就你最可心。” 老太太拉住孟疏棠的手,垂眸看她肚子,看到她小腹平平,对顾昀辞不满,“大孙儿,你是不是不行啊,这都三年了,棠棠肚子都没有鼓起来,你要不要挂个男科?” 顾昀辞,“奶奶,我没病,疏棠知道,不信你问她。” 孟疏棠瓜子脸绯红,低着头,尴尬的脚指头抠地。 老太太,“没病证明给我看,就从今晚开始,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出来了,怀不上孩子,不许回你们自己别墅睡。” 第一卷 第4章 床是你的了,顾少夫人 老太太身体素来不太好。 她有肺癌,做过三次手术。年轻时挺富态,现在瘦的皮包骨。 一年前的那次手术,更是差点儿要了她的命。 这几年她一直住在东华山,一边休养身体,一边潜心念佛。 孟疏棠猜不准她为什么突然回来,不过看她时不时咳嗽一下,不由得心疼,“奶奶,您身体又不舒服了?” “没事,老毛病。” 老太太素来报喜不报忧,但今天例外,“前阵子甲状腺不舒服,又做了个小手术,到了我这个年纪,任何一场手术,都是跟死神赛跑。 但我谁都没有告诉你们,说了白白叫你们跟着担惊受怕。” 孟疏棠,“奶奶,您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做手术这么大的事儿,应该告诉我们。 我知道您不说,是心疼我们,可我们更心疼您啊。现在手术做完了,您好好养着,有什么不舒服的,千万别再瞒着我们了,听见没?” 她紧紧攥着老太太的手,软乎乎的语气里藏不住的心疼。 老太太欣慰的笑,“这次是奶奶不好,下次一定叫你们陪着。其实,”她话锋一转,将顾昀辞的手搭在孟疏棠手上,“你和昀辞赶紧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重孙儿,我天天抱着逗着,心情一好,病自然就好了!” 说罢还不忘瞪一眼顾昀辞:“听见没?臭小子,别光顾着忙你那破公司,生孩子可比签一百个亿的合同重要!” 顾夜衡不这么认为。 尽管孟疏棠是业内公认的古珠修复大师,说到底不过是个混饭吃的手艺人! 顾昀辞什么身份? 能站在他身边的,得是门当户对、能帮衬他前程的世家千金。 孟疏棠,差得远呢! “饭布好了,别只顾着说话,老太太,我们吃饭吧!”顾夜衡招呼到。 吃饭间,老太太杏核眼看了看顾昀辞,又瞅了瞅孟疏棠,淡淡笑着,没说话。 饭后,老太太和孟疏棠说了一会儿知心话,又随便找了个借口,将顾昀辞叫到楼上,开口便是,“我知道你心里盘算什么,但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我的孙媳妇儿只能是疏棠,想离婚,先过我这一关。 还有,离白慈娴远点儿,你们年轻人不是有句话,说最好的前任就是死了。 那她现在这是什么,诈尸吗?” 顾昀辞垂着头,神情有些悻悻然,“我的事,您别管。” 说不上身康体健,但还算自食其力的老太太一下子虚弱起来,扶住桌子勉强站稳,“我有肺癌,前阵子又做了手术,你别刺激我。” 说着,她剧烈呛咳起来。 顾昀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我知道了,您休息吧!” 说完,他将老太太扶到床上,带上门离开回了卧室。 他一走,虚弱的老太太眼可见的精神矍铄起来,“哼,这个白慈娴,我非得给她点儿教训不可。” 说着,她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楼下,孟疏棠正要帮佣人收拾,她一直是个勤快人,在浅水湾,也会帮张妈、李嫂他们做事。 可是还没到厨房,顾夜衡叫住了她。 “疏棠,你过来一下。” 翁媳两人站在门口的廊下,风有些大,顾夜衡雪白衬衫被吹的鼓荡。 “当初要不是老太太胡搅蛮缠,打死我也不会同意昀辞娶你,他配得上更好的妻子。” 顾夜衡将这些年挤压在心底的不满一股脑全都发泄了出去,“这三年,我们顾家没有亏待你吧,既然签了离婚协议那就是离婚了,今晚昀辞去接你,你为什么还要过来? 还是你心里,故意拖延着,要折磨我?” 结婚以来,顾夜衡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一直毕恭毕敬,从来不敢忤逆他。 折磨他,她敢吗? 心猛地一阵阵揪疼,孟疏棠攥紧手,“这桩婚姻是我能左右的吗?当年您看到了,是您大儿子拉走了我! 还有如今的离婚,也不是我说了算!” 顾夜衡抬手,想要给孟疏棠一耳光。 可是突然想到什么,手又紧紧攥在一起,语气也软了几分。 “这三年,晋行吃了不少苦,每每想起他在非洲,我就难受的睡不着觉。 他从小锦衣玉食,那边粗糙的饭菜他吃的惯吗?” 孟疏棠从来不知道顾晋行在非洲。 婚后,她安心做顾少夫人,从不过问除了顾昀辞之外的任何男人。 但她对顾晋行是有歉意的。 “您不用心急,我们会离婚的。” 她离开这个家,顾晋行就能回来了,顾昀辞也能娶到他心爱的女人,皆大欢喜! 她语气平淡,眼中隐隐含泪。 顾夜衡听了,微微点头,“你跟昀辞根本不是一路人,你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你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和晋行的仇恨越来越深。” 说完,他侧身离开。 说了这么多,孟疏棠觉得最后这句才是顾夜衡最想说的。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晚张妈的话,顾昀辞和顾晋行从小就不对付,还说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她。 是的,从一开始,他们的婚姻就是一个错误,她从头至尾就是顾昀辞复仇的工具。 现在用完了,她也要被丢了。 回到房间时,顾昀辞已经在床上躺着了,她简单收拾也上了床。 刚坐下就听到男人说,“下去。” 孟疏棠环视只有一张床,连个沙发都没有的房间,“我不在床上睡,到哪儿?” “自己解决。” 孟疏棠没有听话照做,这三年,她够听话了。 她直接将枕头放到床铺中间,“顾总别多想,只是应付奶奶。” 说着,她和衣躺下。 刚躺好,“顾总,我看离婚协议你还没签字,你……” 孟疏棠刚起了个头,顾昀辞那边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慢慢起身。 目光看向孟疏棠这边,侧脸线条透出一股凉薄的冷硬。 是白慈娴打来的。 “昀辞哥,我出了车祸,你过来照顾我好不好?” “好。” 男人挂断电话,起身穿衣,离开之前故意来到孟疏棠身边,矜贵俯身端起她下巴,唇角冷淡一扯,“床是你的了,顾少夫人。” 像寒冬腊月的一桶冰水,将孟疏棠从头到脚浇了个遍,她只觉得满身刺骨的凉。 她没睁眼。 男人离开后,她只抬手把身侧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连呼吸都轻的几乎听不见。 第一卷 第5章 还是让孟老师跟我一起去吧 翌日。 老太太发现顾昀辞不在,问孟疏棠,孟疏棠不想老太太担心,“公司有事,他一大早就走了。” 顾昀辞半夜离开的时候,顾夜衡看到了。 但他没吭声,只掀起唇角扯了个极淡的笑。 孟疏棠吃完饭便离开了,因为有文件在浅水湾,去工作室之前,她先回了一趟家。 结果在玄关处看到就要出门的顾昀辞。 张妈和李嫂在收拾,一看就是在家吃了早饭。 她有些吃惊,他不该在照顾白慈娴吗,怎么会在这儿? 想法一闪而过,她没有深究,换了鞋子哒哒哒去了楼上。 张妈问她吃了没有,她说吃过了。 拿了东西下楼,顾昀辞还在那儿。 她预感不好,只觉得他有话要跟她说,果然,两个人坐上车。 男人不紧不慢开口,“你很有手段,一边在我这儿装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一边又找老太太当靠山。 为了踩掉慈娴,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原来昨晚,老太太当面数落完他之后,又悄悄让管家给了白慈娴一点儿教训。 管家做事素来稳妥,没有伤筋动骨,只是让白慈娴知道顾昀辞是已婚人士,顾家的门不是谁不谁都能进的。 白慈娴开车去机场的路上,被“不小心”撞了一下。 放在杯架里的保温杯倾洒,滚烫的热开水泼到她腿上,烫出一片红肿的燎泡。 顾昀辞赶到现场,管家早离开了。 白慈娴则抱住顾昀辞,“昀辞哥哥,我的腿被烫伤了,看来外地的会议,我是主持不成了。” 孟疏棠听后一脸错愕,她根本不知道老太太的安排,“顾总,你误会了。” “其实你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说着顾昀辞转过头来,眼神阴鸷鸷的,“老太太昨晚交代过我,叫我暂时不要跟你离婚。 所以不用这么心急,顾少夫人的名头,暂时还是你的。” 孟疏棠只觉得窒息,“顾总,顾少夫人的名头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不想要?一个月前为什么那么努力争取跟顾氏的合作?” 孟疏棠没再吱声,只是委屈的低下了头。 “今天的文旅小镇会议,你要是敢出任何差错,或者让慈娴受半点儿委屈,这个项目,你就不要做了。” 孟疏棠攥紧了手里的策划案,眼里又酸又涩。 繁星工作室坐落在顾氏大楼裙楼的角落。 当时之所以选址在这儿,就是为了离顾昀辞近点儿。 不管在办公室还是工作区,她抬眼就能望见顾氏的 logo,亦或者深夜加班时,还能盯着他办公室的灯傻乐。 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蠢的可笑。 未来47天,她恐怕都要看到顾昀辞和白慈娴的深情与暧昧。 在工作室门口,秦征停下车,孟疏棠客套了一句,转身下了车。 她又忙活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抱着方案去了顾氏七楼。 还没有进办公室,远远就看到白慈娴和大家说话。 有些寒意的深秋,白慈娴上衣穿了一件白色修身针织衫,胸部微微隆起。 下身是驼色裙子,裙摆堪堪遮住膝盖,露出一截细白匀称的小腿。 昨晚被热开水烫伤的红痕,若隐若现。 “白主管,你也太拼了,受伤了还来上班!” “白主管的腿真好看,怪不得白主管一去食堂,男人们一双双眼都跟黏了胶水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腿。” 孟疏棠走进来时,看到有个同事正拉着白慈娴的工牌看。 “白主管,这是哪儿,你老家吗?好大一棵槐花树!” 听到槐花树,孟疏棠心咯噔一下,她微微偏头瞥了一眼。 当看到那张照片,脚步不经意顿了一下。 这是孟家老宅花园,白慈娴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白慈娴余光瞥见她,轻描淡写从同事手中拿过,“我妈说这房子她以前常去,帮我拍照留的纪念。” 孟疏棠听了疑虑打消,奶奶生前那几年卧床不起,脾气暴躁,家里时常换佣人,也时常有人过去看望。 可能白慈娴是哪个亲戚的女儿吧! 孟疏棠抱着电脑来到工位坐下,少顷,顾昀辞也进来。 间隔的时间好似两个人约定好一前一后一样。 他进来便在主位坐下,上位者的气压让热闹的会议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孟疏棠看着他,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平时这个项目他是不管的,全权交给文旅部。 文旅部经理休了产假,其实决策者是白慈娴。 “他今日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将我踢出局吧?” 孟疏棠忐忑不安的暗思忖。 她还指望着这个项目挣钱给母亲看病呢! 和她恰恰相反的是白慈娴。 白慈娴看到顾昀辞过来,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几乎扬到眉梢。 “可以开始了。” 男人手指轻轻叩击会议室桌面,看着白慈娴。 白慈娴微不可察瞥了一眼角落的孟疏棠,咬着唇起身,在助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到演讲台。 那模样,柔弱的好似风中的茶花。 偌大屏幕上写着“顾氏文旅部季度项目推进会”几个大字,白慈娴自信美好,侃侃而谈。 最后,她评价道:“我们顾氏立志于做文旅小镇的爆款打卡点,可这方案倒好,通篇都是介绍古珠包浆修复工艺、星象纹样溯源。 游客到我们这儿来,是游玩的,不是上考古课的。 改了这么多次,我看孟老师还是没有搞懂定位!”说完,她转眸看顾昀辞,“顾总,我建议再选择其他工作室合作吧?” 顾昀辞没吱声,转眸看向角落里的孟疏棠。 大家看顾昀辞的眼神,立即看出他不喜这个设计师。 “我觉得也一般,没有亮点,就是科普知识,听得我云里雾里。” “繁星工作室是不是想借顾氏的平台,给自己镀金啊?” 孟疏棠没反驳,迎着众人的视线,缓步走到台前。 不卑不亢从白慈娴手里接过激光笔,“现在市面上的很多打卡点,都是昙花一现,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差异化’。 ‘千年星熠’的优势,就是白主管刚刚所说的考古感。” 说着,她指向星纹:“这枚古珠的星象图,刚好对应汉代的二十八星宿, 我在这个区域做了互动展,游客扫码就能查到自己的星座对应哪颗古星,还可以亲自尝试古珠拓印,这是不是别人抄不走的卖点?” 顿了顿,“至于包浆修复工艺,我们会做成透明展柜,现场演示修复过程,根据我的经验,这个活动本身也很吸睛。” 白慈娴脸色骤然发白,孟疏棠没有给她发难的机会,走到窗前直接拉了窗帘,回来时抬手啪的关了会议室的灯。 她按了一下演示稿,陈列架上沉寂的古珠忽然亮了起来。 “设计灵感来自冰雪大世界,冰雕入夜遇光会折射色彩,这些古珠的纹路,其实藏着一样的玄机。” 紫的浓烈、白的莹润、红的熔金、粉的柔和,明明灭灭,在黑暗里织出一片流光溢彩的星河。 白慈娴的脸色更加难看。 台下响起细碎的赞同声。 “这一刻我才理解王经理为什么执意和繁星合作,真是慧眼识珠。” “是顾总吧,我怎么听说是顾总定的繁星。” …… 孟疏棠的声音在会议室再次响起,“这样不管白天还是夜晚,文旅小镇客流都会源源不断。” 白慈娴又要开口反驳,主位上的顾昀辞忽然抬手,指尖轻叩桌面,“不错。” 白慈娴呼之欲出的反驳之词紧急刹车咽了回去。 恰此时,秦征推门进来,“顾总,文旅小镇那边来电话,说发生了意外,让您过去看看。” 白慈娴,“顾总,我跟你一起过去。” 顾昀辞,“你走了,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有乔茉他们,再说了,孟老师也在这儿。” 反正顾昀辞刚才都夸孟疏棠了,她也顺水推舟,展现自己的认同。 “不用了,”男人转眸看向台上的孟疏棠,“还是让孟老师跟我一起去吧,孟老师是专业人士,对古珠展陈的落地更有经验。” 白慈娴的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昀辞哥?!” “怎么?”顾昀辞转眸,眼神柔和,“文旅部的主管,连这点统筹能力都没有?” 白慈娴抿唇笑了,“怎么会,保证完成任务。” 顾昀辞点头,“我们回来,我要看到完整的落地措施。” 说完,男人单手插兜,迈步离开。 孟疏棠没想到男人会让她跟着去,一下子愣住了。 是秦征提醒,她才反应过来,抱上电脑离开。 白慈娴看着孟疏棠的背影,眼底淬满了阴鸷。 其他人离开会议室,乔茉坐过来,“慈娴。” “交代你的事,没有纰漏吧?” “没有,到现在,顾总都不知道,江城医院那边治疗费有异常。” 第一卷 第6章 饭桌上,他的身边,不是我 黑色劳斯莱斯车门刚关上,孟疏棠就往角落缩了缩。 顾昀辞坐在前排,侧脸冷硬,连余光都没给她。 突然,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响,白慈娴轻柔的声音传来,“昀辞哥,孟老师是不是落了份补充资料?我整理好了,要不要现在给你们送过来,免得耽误工作?” 孟疏棠微微抬眸,撞进顾昀辞看过来的视线里。 什么落了资料,什么怕耽误工作,分明就是想借着送资料的名义,硬挤进这次出差。 但孟疏棠觉得顾昀辞不会同意。 她太了解他了,他向来工作至上,公私分明到近乎冷酷。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绝不会为儿女情长开绿灯,哪怕是白月光提出的这种明显夹带私心的请求,他也不会同意。 下一秒,男人咬着烟,声音无波无澜,“你那晚不是说迎夏集团的王总要来视察文旅小镇,点名全程要见你,既然这样,过来吧!” 孟疏棠握着签字笔的手微微蜷缩。 原来有些事只是对她,白慈娴是偏爱,什么原则都可以碎一地。 三个小时后,文旅小镇项目基地,负责人张楠语气急切,“顾总,非遗手工区的主展架塌了,工人布展时很小心了,但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男人拧眉。 张楠擦了一把汗,“实木架坏了可以重搭,关键是好几件非遗大师的展品磕坏了,明天还有游客团过来,迎夏集团也要实地考察,今天要是修不好,体验区都得封了。” 男人转眸看孟疏棠。 孟疏棠,“我现在就去看看。” 十分钟后,孟疏棠就排查出了问题。 原来是展架拼接处膨胀螺丝不合规,另外,承重分区设计也被施工方擅自修改了。 看着一地摔碎的珍贵展品,和来往指指点点的零星游客,孟疏棠来到顾昀辞身边,简单说了一下事故原因。 “顾总,让张总负责施工队加固,我现在立即修复古珠,至于你,麻烦协调改一下游客的路线,这个地方,在修复完好之前,闲杂人等,不要再进了。” 顾昀辞,“好。” 应了一声,他转身看着张楠,“加固展架的工作交给你,要是再出篓子,卷铺盖滚蛋!” 张楠躬身点头,“好。” 顾昀辞离开后,他颤抖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招呼工人干活。 过来之前,孟疏棠和张楠通过话,大概了解了这边的展品损坏情况,当下她拿出工具,开始工作。 一直到日落西山,群鸟归巢,才修复好。 张楠全程看了她认真麻利工作的样子,开口赞美,“孟老师做事就是稳妥。” 顾昀辞在旁边站着,淡漠,没什么情绪。 白慈娴穿着一身粉裙子袅袅娜娜走过来,“顾总。” 顾昀辞,“你来了。” 其他人纷纷和白慈娴打招呼,一看他们关系就很好。 白慈娴将买的糕点和奶茶分给大家,嘴里甜甜说着,“各位辛苦,顾氏不会忘了大家。” 最后来到一头是汗的孟疏棠身边,“周总他们做事一向稳妥,好好的展架怎么会突然塌了? 是不是孟老师给工人的展品重量不对啊?” 张楠屏住呼吸,看着刚刚修复好的展架,心提到嗓子眼。 是啊,他刚才还夸孟疏棠,那岂不是说展架垮塌是怨…… 见顾昀辞脸色阴沉看着暮色中的孟疏棠,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再看向孟疏棠的眼神都是替她捏一把汗。 顾昀辞行事历来严苛,失职必追,处罚更是雷霆凌厉。 这个时候,矛头指向谁,那个人就是背锅侠。 顾昀辞什么都没说,单手插兜转身离开。 白慈娴见了,“孟老师,我们先去餐厅等你,忙完了过来。” 刚才还热情和孟疏棠说话,说向她学习修复古珠的工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忙忘赶紧离开了。 谁也不敢沾上她。 孟疏棠一身落寞站在暮色中,心里一片荒凉。 事故发生在她负责的展区,在事故原因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争辩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想起来一件事,今日工地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她觉得这件事一定有蹊跷,得让人调查清楚。 自己不能平白承受着不白之冤。 她又忙了一会儿,才去餐厅。 为的就是避开顾昀辞和白慈娴。 哪知道刚走进去,就看到白慈娴和张楠在说话。 张楠,“今天,谢谢白小姐。” 白慈娴,“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离得远,孟疏棠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她转身要走,因为她看到顾昀辞在不远处坐着。 还没转身,白慈娴热情招呼她,“孟老师,忙活一下午,一起吃吧。” 走到长桌边,白慈娴很自然的在顾昀辞身边坐下。 孟疏棠在他们正对面坐下。 吃饭间隙,白慈娴和顾昀辞打趣,“我来这儿,也不全是为了你……们”,说着,她转眸看了一眼孟疏棠。 “我爸爸过几天生日,他酷爱兰花,文旅小镇的兰花举世闻名,我刚好买一盆送给他。” 孟疏棠听了手一顿。 她父亲孟志邦过几天也过生日。 她要不要也给他买一盆兰花,他也很喜欢。 可是转念一想,不用,他应该早忘了她这个女儿了。 周星帆出车祸之后,他以父亲照顾女儿不方便为由,将她送到周家。 一开始只给极少数的钱给周星帆看病,后来,一分也不给了。 她去找过他,但每次都被助理拦在门外和公司外。 再后来,她再也没有找过。 叮,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孟疏棠拿起来接听,“李护士。” 李护士,“孟小姐,这期还有点儿小费用,我发到你手机里了,麻烦看到之后交一下。 还有,提醒一下顾总那边,治疗费用提前交,不要老让我们催。” 说完,李护士便挂断了。 少言寡语的男人扔了筷子,看着孟疏棠剑眉皱了皱,“你妈的治疗费用,拖延过?” 他叮嘱过秦征这件事,秦征做事一向稳妥,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有任何纰漏。 他看孟疏棠就是故意的。 孟疏棠见了,反正都生气了,那她不如趁此机会提醒一下。 毕竟他们还没有离婚,他需要按协议按时支付治疗费用,离婚了,她绝不无理提这个要求。 可她话还没有开口,白慈娴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水杯,水沾湿了男人的袖口。 她忙不迭的拿纸巾,“对不起,我太笨了。” 给顾昀辞擦完,她转眸瞥了一眼窗外,“下雨了,我没带伞,这可怎么回去啊?” 说完,她偷偷瞄顾昀辞,语气软乎乎的。 顾昀辞抬手招呼女服务员,“麻烦拿把伞。” 说完,转头对白慈娴道:“我送你,顺道。” 两个人起身,白慈娴“不小心”撞了孟疏棠的椅子一下,随即似想起来什么似的,一脸无辜看向顾昀辞。 “昀辞哥,你送我了,那孟小姐怎么办?她是不是也没带伞?” 第一卷 第7章 他弃之敝履,别人惊为天人 顾昀辞视线在孟疏棠脸上停顿一秒,随即移开,“她有腿。” 说完,男人抓起外套,转身就走。 白慈娴立即跟上,“昀辞哥,雨好太,我们慢点儿走,别淋着。” 白慈娴语气温柔,乖巧懂事的让人心疼。 孟疏棠坐在那儿,看着顾昀辞和白慈娴撑着一把伞走进雨幕,伞明显偏向白慈娴那边,他半个身子都在雨里。 两个人的背影,格外亲密。 纤细指尖滑过手机里母亲的病床照,翻涌到胸口的腥甜,又慢慢咽了下去。 文旅小镇项目一结束,收回款,她就能自己给母亲看病了。 到时候,再也不用依仗这个男人。 他和她,也会彻底了断。 吃完饭,孟疏棠又去现场巡查了一遍。 明天迎夏集团有领导过来实地勘察项目,以便后续长期合作,展区这边不能再出纰漏。 忙了两个小时,她才浑身湿透的回来,玄关处灯有些暗,她甩了一下头上的水。 转过身脱衣服打算进浴室泡澡,才发现男人穿着浴袍站在那儿。 他长身而立,周身氤氲着水雾,发梢的水珠滴落,砸在线条流畅的腹肌上。 腰腹处壁垒分明,人鱼线性感,八块腹肌排列紧实。 他看着孟疏棠进来,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随手扯过搭在门边的纯白浴巾擦头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力道。 孟疏棠慌乱,倏然转身打算往外走。 可是手放到门把手的一瞬间,想起过来时一楼大厅人声鼎沸,都在要房间。 她又迟疑了。 文旅小镇并未真的开业,现在的零星游客都是慕名而来,又恰逢大雨,酒店一定没有多余的房间。 她走了,住哪儿? 她打算安心住下,可是身后的声音又让她的心一点点儿沉下去。 身后,传来男人磁性的嗓音,“怎么回事?我的房间怎么会有其他人进来?” “顾总,大雨之后客人一窝蜂的涌过来,开放的房间全部住满了人。 您看要不要我们重新给您安排个房间?” “不用了,”男人冷脸挂了电话。 孟疏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进浴室。 刚把衣服脱一半儿,猛然想起来没拿换的,瞬间僵在那儿。 清眸扫过顾昀辞搭在旁边的白衬衣,眉头微蹙了一下,咬了一下唇将刚脱下来的衣服又一件件穿上去。 湿冷的布料黏着肌肤,她又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切穿好,才轻手轻脚的开门去拿。 陷在真皮沙发里慵懒抽烟的男人听到动静,微不可察的转过眸子,看着她狼狈湿着头发,穿着凉湿衣服的样子。 薄唇轻抿,绷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眼底,平静似湖,没有任何情绪。 孟疏棠性格温吞,但干活极其麻利,她洗完澡,又吹了头发,换了一件白色针织连衣裙,拿出纸笔开始做和故宫博物院合作的文创方案。 方案做到了产品线构思,因为是首饰类的,她想将新中式元素嵌入其中。 赋予首饰新的卖点和故事。 小小的她坐在窗前,纤秾有度,螓首蛾眉,整个人好似一朵悄然舒展的白芍药,美艳不可方物。 她一直忙到很晚,才微微打着哈欠起身。 起身时,才看到男人一身西装坐在正对自己的地方,脖颈下衬衣解开两颗扣,慵懒又欲。 只是眼神不聚焦,不似在看她,在看其他什么东西。 她也没看他,直接在床上躺下了。 她占了很小一个空间,蜷缩着,和那日一样,薄毯半遮面。 顾昀辞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有些发烫。 西裤下的长腿微微绷紧,仿佛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燥热从尾椎窜上脊背。 他猛地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像是要以此来克制住心底那股冲动,随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阔步走了出去。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孟疏棠微微睁开眼。 刚才她看到了他的眼,她知道什么意思。 要是以前,她一定很乖的走过去,坐在他大腿上,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他。 其实,他们结婚这三年,除了生理期,顾昀辞没有一天放过她。 嬉闹时,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就喜欢看着你红着脸、颤着声,跟我求饶的样子。” 现在,他又被那股无名的燥火折磨的焦躁,身体里藏着的那头永远喂不饱的野兽,唯有……白慈娴,才能给他安宁吧! …… 这一夜,孟疏棠睡得还算安稳。 吃完早饭,她提着公文包到项目基地去,刚进电梯,就看到顾昀辞和白慈娴在里面。 顾昀辞不知道说了什么,逗的白慈娴开怀大笑。 但她一进去,白慈娴又不笑了。 她挤出一抹体面的微笑,站在角落,只等电梯一开,立即离开这个尴尬之地。 可是真的到了一楼,她又不是第一个出去。 白慈娴按着电梯,“昀辞哥,你先走。” 孟疏棠就要迈出去的脚缩了回去,她还以为他们俩会在电梯里忍不住亲密一会儿,原来是她想多了。 他们到基地时,迎夏集团的王总已经到了。 白慈娴小跑着过去,和他打招呼。 王总拉着白慈娴的手,一个劲儿夸白慈娴人美能干。 可是余光瞄到顾昀辞,立即松开白慈娴的手,“白小姐,顾总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王总快步迎了上去,“顾总,我是迎夏集团的王强,奉总公司的命令来参观文旅小镇。” 顾昀辞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松开,“会议室备好了清茶,温度刚合适。王总一路过来辛苦了,要不要先稍作休息?” 王强摇头,“不用,直接看吧,一会儿还得回去。” 一行人走到基地参观,路上,王强,“顾总,您在行业内的传奇事迹如雷贯耳,尤其上次您主导设计的“这有水”文商旅古风小镇,把山水搬到室内,真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我们整个部门都特意组织学习过! 这次过来,既是参观,又是学习,希望和顾氏能够建立长期友好……” 清风吹拂,送来阵阵清香。 循着香气来源,王强转眸看向孟疏棠的方向。 看到白慈娴,他只觉得赏心悦目,但看到孟疏棠的一瞬间,便觉得惊为天人。 一眼望去,便让人窒息。 第一卷 第8章 45天后,关系会结束 孟疏棠一袭白色长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摇曳。 肤若凝脂,眉眼清冽如画,墨染长发并未过多修饰,只是简单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的天鹅颈格外修长。 她站在那儿,周身自成一方天地,衬的大美人白慈娴也黯然失色,俗气不堪。 白慈娴见他看孟疏棠失神,提醒道:“王总,王总……” 王强回神。 白慈娴,“签几年?” 她是开玩笑的语气问的,顾氏文旅小镇这个项目似一坛好酒,再深的巷子都不怕。 看看过来的游客就能看出来,这还没有正式开始,要是开业了,那场面,堪比长城、黄山。 “多了不敢说,但顾总在这儿,二十年绝对没问题。” 顾昀辞也看到了他看孟疏棠,淡淡轻嗤,“王总不当家,口气倒是挺大。” 王强吃了一瘪,但没敢回应。 参观完,孟疏棠去洗手间。 王强应付完顾昀辞,跟着去了。 等到孟疏棠一出来,在过道里被王强堵住。 “你是顾氏的员工?” 孟疏棠看出他眼里的不怀好意,微微摇头,打算离开。 王强伸手拦住,“我是迎夏集团负责文旅板块的,迎夏集团的老总是我姐夫,我姐就我这一个弟弟。 你跟了我,保管你往后养尊处优,再也不用风吹日晒。” 说着,他撩拨了一下孟疏棠的头发。 孟疏棠后退,“你别碰我。” 王强舔了一下嘴唇笑,“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爬我的床?” 王强人底子是不赖,属于男人中,有几分姿色那种。 所以他说这话,应该有几分真。 “还是……你跟江城其他女人一样,梦想着有一天嫁给顾昀辞?” 孟疏棠看着他,僵在那儿。 王强见说中她心事,“你没看出来嘛,顾昀辞眼里心里只有那个白慈娴。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顾昀辞怎么想的,身边放着这么一位美人儿,居然喜欢白慈娴那款的。” 说着,他凑近,胳膊肘蹭孟疏棠胳膊。 孟疏棠抡起包打他,“你滚开,别碰我。” 王强并没有停下,甚至有意变本加厉。 咳! 一抹颀长身影骤然走近,停到两人中间,侧身一挡,将孟疏棠护在身后,“王总,茶杯空了,我又让人给你新添了茶水。” 王强敛起色眯眯的笑,“那真是太感激顾总了。” 说完,他又看了孟疏棠一眼,转身离开。 孟疏棠见王强走了,转身看着顾昀辞,“谢谢你。” 顾昀辞眉峰冷蹙,视线没落在她身上,转身走了。 晚上,文旅小镇办公室,白慈娴和秦征拿着文件走过来。 白慈娴,“顾总,王总刚刚来电话说,对我们文旅基地十分满意,这是合作意向书,你看一下。” 男人看着她递过来的合作方案,翻都没翻,轻轻推开,“不用谈了。” 白慈娴震惊,转眸看秦征。 秦征也是一副不知道为什么的样子。 这是白慈娴走马上任之后的第一个大单,还是迎夏集团的,她必须签下。 “为什么?” 男人起身,抓住西装外套往外走,“资质不符,理念不合,理由多的是。彻底拉黑吧,这样的公司,不配跟我们合作。” 白慈娴凝在那儿。 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怎么会突然变卦? 她给王强打了电话,“王总,我们合作暂时……签不了。” 王强,“可是……” 白慈娴,“没有可是了,等等,等文旅小镇正式开业。不过我想问问,你怎么得罪顾总了?” 王强,“我没得罪他啊,哦,我想起来了,今天在厕所门口我堵了一个小姑娘,白白瘦瘦,天仙似的,顾总过来了……就是一普通员工而已,顾总不至于吧!” 如果说签不了协议是令人震惊,那知晓顾昀辞护着孟疏棠就是匪夷所思。 他不爱她呀! 他们都要离婚了! 白慈娴挂了电话。 “一定是昀辞哥哥占有欲在作祟,”毕竟,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当王八,更何况是人中龙凤一般的顾昀辞,“这个王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还得从长计议,从新谋划!” 白慈娴只觉得头疼。 …… 忙完文旅小镇的事,孟疏棠回到酒店收拾东西。 正收拾着,外婆来了电话。 孟疏棠拿起手机接听,“外婆。” 外婆,“棠棠,出差回来了吗?我给你们做了好吃的,晚上来家里吃饭。” 孟疏棠迟疑了一下,“昀辞还没回来,一会儿我问问他有没有其他安排,再回复你。” 她挂了电话,收拾完,坐在床上等顾昀辞。 等了一会儿,他没回来,便给他打了电话。 他没接。 她起身打算去找他,还没到门口,门吱扭一声开了。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视线从她脸上转开。 孟疏棠迟疑着,“外婆刚打了电话,让我们过去吃饭,你一起去吗?” 男人脱外套的手微顿,薄唇微启,似是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孟疏棠见了,“不去的话……也没关系。” 男人头都没抬,微微点头,“一会儿要见合作方,我就不回去了。” 孟疏棠点头,转身拎起行李箱,离开房间。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个商场。 灯火璀璨中,她看到男人陪着白慈娴在一家首饰店挑选手链。 还以为慌神看错了,摇下车窗寸许。 顾昀辞一贯冷着脸,但比跟她待在一起好看太多。 孟疏棠刚升起的一点儿心慢慢沉了下去。 “我不过是他复仇的工具,他心里从来都没有我,所以才会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45天后,他和她会彻底结束。 往后,她不该有任何幻想。 第一卷 第9章 碰不到 孟疏棠回到外婆家已经是半夜了。 但外婆没睡,一直等着她。 知道顾昀辞不来,老太太做的菜不多,但每一样都是孟疏棠爱吃的。 孟疏棠没扫兴,老太太夹给她的,她都吃了。 尽管她努力笑,但老太太还是看出来她不开心。 “怎么,和昀辞吵架还没和好?” 孟疏棠不打算将离婚这件事告诉李秀云,她不想老太太跟着自己一起为周星帆的治疗费发愁。 等她拿到项目款,和顾昀辞离婚了,她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件事给老太太说。 “不是,就是有些困了。” 李秀云是过来人,她早看出来了。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磨磨嘴皮正常,但不能记仇。” 顿了一顿,“棠棠,他是不是想要孩子,有次逛街,我看他在母婴店站了很久。 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只顾着挣钱给你妈看病,不生孩子。” 生孩子这事,还真不能怪她。 婚后三年,顾昀辞贪极了夫妻间的亲近,分寸每次都拿捏的死死地,从不留一点儿怀孕的可能。 就算有几次情到浓时没做措施,他也会在紧急关头紧急刹车。 她提过两次生孩子,但都被他否决了。 最近这次,他直接提了离婚。 “外婆,我们感情很好,你别多想了。” 见她不说,李秀云再没多问,便让她去睡了。 孟疏棠虽然结婚了,但家里一直有她的房间。 棉被什么的,隔三差五老太太会抱到楼下晾晒,为的就是她回来了睡得舒服。 在周家,孟疏棠确实睡得安稳,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因为是周六,李秀云也没有叫她。 起床后,她吃了午饭,陪着李秀云到楼下遛弯,又到附近超市买了蔬菜水果,将冰箱塞得满满的,添置齐了其他必需品,才回浅水湾。 张妈见她回来,笑的一脸温厚,“少夫人,我给你炖上燕窝,一会儿好了,给你送上去。” 孟疏棠将买给佣人的礼物拿给张妈,“好的,这些,给大家分了。” 随后,她哒哒哒的去了三楼。 孟疏棠住的阁楼是半开放式的储物间改造的小卧室。 尖顶逼仄,高处和其他房间差不多,但矮处得弓腰行走,稍不留意就撞上横梁。 空间不算大,房顶有面小天窗,屋子里光线很差。 这都不算什么,就是入夜有些难熬。 阁楼隔音不好,深秋入夜极凉。 在这儿住的第一夜,被子薄,她缩成一团,才勉强睡着。 这次回外婆家,她将大厚棉被抱过来了。 另外,还将阁楼装点了一番,摆上了绿植鲜花,布置的柔和又温馨。 这就是接下来44天的落脚处了,她可不想委屈自己。 刚收拾好,张妈就敲门送燕窝来,看到阁楼被她装扮的焕然一新,“少夫人,你手真巧。” 说着,她巡视四周,“从前太太在时,就很喜欢这个房间。 她最喜欢有阳光的时候,在这里画画。 那时候这屋子整日开着窗,颜料味飘得楼下都能闻见。 顾总……就坐在这儿等她,母子俩一待就是一下午。” 结婚三年,孟疏棠知道婆母楚芙是顾家禁忌。 她像一个从来不存在的人物一样,尽管她生养了顾昀辞和顾晋行两个儿子。 从来不会有人主动提及她。 但近来不知为何,张妈第二次说起她了。 好似她的死和她这段就要落幕的婚姻有关似的,其实有什么关系呢,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如果她不爱顾昀辞,和顾晋行订婚那日不跟他走,或许…… 孟疏棠不想再想,从托盘里拿起燕窝盅,“张妈,太太生前是个画家?” 她记起来在公司,有人说过白慈娴也很喜欢画画。 张妈见孟疏棠主动提及,高兴地点头,“太太很有天分,还开过不少画展,在故宫博物院,在中霖大厦,每次都是顾先生帮她筹办的。 太太手巧,画什么都好看,就是性子太烈,眼里揉不进沙子。” 孟疏棠,“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太太的画作?” 张妈,“……烧了,先生都烧了。” 她说的先生,是顾夜衡。 说着,她慨叹一句,“少夫人,我先下去了,有事你再叫我。” 孟疏棠坐到复古雕花的木桌上开始办公,喝燕窝的时候似不经意瞥了一眼楼下,看到张妈下楼时,抬手拭了拭眼角。 接下来几天,顾昀辞都没有回来。 阁楼很安静,除了张妈每日上来送水果和她说几句话。 孟疏棠还听到李嫂和张妈的谈话,李嫂说,“还是白小姐好,要是当初大少爷娶了白小姐,哪有这么多事。” 张妈,“在家里不要提白小姐。” …… 有日,孟疏棠早早吃完饭,去了工作室。 忙活一上午,中午时,阮安提醒她,“棠棠姐,下午我们得去中霖大厦领奖。” 这是很早之前参加的一个项目,她们工作室拿了第一名。 “我知道。” 阮安,“顾总之前说,领奖那一天陪着你去,时间还来得及,你要不要给他打电话问一下。” 孟疏棠手微顿,“算了吧!” 家都不回了,还会在乎她这么一个小奖项。 阮安知道他们在闹离婚,但他们俩郎才女貌又有夫妻相,哪能真离啊! “姐,去不去是他的事,你如果不说万一碰到……不太好。” “碰不到。” 顾昀辞要么在顾氏大楼,要么陪着白慈娴,不可能闲得去那儿。 阮安抿了抿唇,拿着手机偷偷溜了出去。 之前秦征说过,他们有什么事,联系不上顾昀辞,就找他。 她打给了秦征,“秦特助,‘古珠修复与文保传承项目’我们拿了一等奖,之前顾总说陪棠棠姐一起领奖的,他方便去吗?” 秦征,“你稍等,我问一下。” 两分钟后,“阮小姐,麻烦你告诉少夫人,顾总在忙,就不陪她去了。 但顾总定了花,会让人送过去。” 阮安很开心,这说明顾昀辞心里明明超在意,不过是个嘴硬王者,一直端着架子呢! 有她这个金牌助攻,看他们离得成! 第一卷 第10章 给白月光办画展 中霖大厦。 颁奖现场。 伴随着主持人的一句,“荣获本次古珠修复技术创新奖的是:繁星工作室。” 掌声中,孟疏棠妆容精致、步履从容走上颁奖台。 “感谢评委会的认可,古珠修复,修的是古珠,也是沉淀在古珠里的年轮岁月。 这份荣誉,属于我们团队,也属于每一个守住匠心的人。” 说完,她高高举起奖杯。 她在雷动的掌声中走下台,阮安将一捧顶配香槟玫瑰塞到她怀里。 “棠棠姐,顾总嘴上说着没空陪你领奖,转头就让人把这么一大捧花送到现场。 这可是你最爱的品种,你的喜好,顾总一直记着。” 两个人从颁奖大会离开,边走边说,可是抬眸撞见对面展厅前的热闹,脚步重的僵在那儿。 对面展厅正在举办画展,入口处,白慈娴一身长裙温婉站在顾昀辞身侧。 顾昀辞一身黑西装,身姿挺拔,正将她引荐给圈内几个知名画家。 旁边站了几个过来帮忙的顾氏员工。 窃窃私语顺着秋风飘过来。 “白主管年纪轻轻,还是业余画家,却能在中霖办展,真了不起。” “中霖的办展多难拿,还不是顾总一手操办的,一定砸了不少资源。” “顾总对她真上心,这牌面,业内一流画家也不一定有!” “那当然了,白月光嘛,当然用心了。” ……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落在孟疏棠心里。 她整个人凝的似白瓷雕塑,抱着奖杯的手猛地攥紧,杯身的凉意沁进心里。 他从不在意她喜欢什么,却会为业余画画的白慈娴办画展——只因为他母亲楚芙是画家,便也对白慈娴多了几分另眼相看吧! 白慈娴余光瞥见她,眼波一转,走近顾昀辞几分,“昀辞哥,孟小姐领奖回来了,你要不要过去恭贺一句?” 顾昀辞眸色沉了沉,骤然转过来,视线先落在她怀中的奖杯上,最后死死盯着她倾国倾城的小脸。 秦征见了,疾步走过来,“少夫人,恭喜哈!” 孟疏棠没看顾昀辞,脸上平静如湖,抬手将怀里的玫瑰猛地塞给秦征,力道不轻亦不重,语气淡的似冰,“秦特助做事一向稳妥,但今日这花恐怕是送错了人,该送到对面展厅去!” 一句话,周遭瞬间安静了。 白慈娴唇角的笑,僵在脸上。 顾昀辞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想说什么,却又深深卡在喉咙。 *** 离开后,阮安一个劲儿的安慰孟疏棠。 “顾总怎么可以这样,还没有离婚呢,怎么就和白小姐纠缠不清? 棠棠姐,你别难受,看不见你的好,是顾总眼瞎。” 走到地下停车场,孟疏棠给阮安开车门,“快进去吧,带你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工作室本就她、陈曼、阮安三个人,陈曼养胎,最近一个月都不会来。 除了修复古珠这些专业工作,其他大活小活儿都落在阮安瘦弱的肩头。 孟疏棠没精力去想那么多,挣钱、让母亲活下去,才是她最大的目标。 可是路上,老太太打来电话。 “棠棠,明天是你生日,你们来老宅,奶奶给你过。” 想到顾夜衡,孟疏棠拒绝了,“奶奶,不麻烦了,还是我和昀辞过吧!” 老太太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那端传来,“还是我们家棠棠乖巧懂事,识大体。 好,明天你们吃蛋糕的合照发奶奶一张。” 说完,老太太挂了电话,但立即又给顾昀辞打了过去。 “滚回来!” 顾昀辞单手插兜,眉心微皱,不动声色挂了电话,“慈娴,我就不进去了,有什么事,给秦征说。” 白慈娴见他要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昀辞哥,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嘛! 里面都是我的呕心之作,还有……我暗恋你时,偷偷亲你……” 顾昀辞挣脱开,“有事,我得回老宅一趟。” 说完,他转身离开。 刚进老宅别墅,一杯热茶就砸了过来。 “顾昀辞,你出息了?” 老太太声音不高,拐杖杵的地板哒哒响。 “棠棠今天领奖,你不陪着,转头砸钱堆资源捧一个外人,还动用关系让她在中霖大厦办展,你让棠棠的脸往哪儿搁?” 其实,他们婚姻三年,算是隐婚。 顾氏集团除了几个高层知道孟疏棠是顾昀辞的太太,其他员工根本不知情。 “我当初同意你娶棠棠,那是看中了她的善良和通透,你可倒好,把自己媳妇儿晾在一边,跑去给一个基本功都不扎实的业余画家撑场面,你是眼瞎,心也糊了。” “我再说一遍,姓白的那个女人,不配进我们顾家的门。 你适可而止,再惹棠棠伤心,传到我耳朵里,我饶不了你。” 说完,老太太抡起拐杖捶了他一下。 “明天棠棠生日,她答应了我让你给她庆祝,明天下班早早回家,发一张床照给我。” 说完,老太太端起茶盅慢慢品,完全不看顾昀辞。 顾昀辞凑近,趴在桌上,“床照?奶奶,你这么大了还有这癖好?” 嘭,老太太将茶盅扔到桌上,茶水四溅,濡湿了顾昀辞的袖口。 “滚!你要是发不过来,我就给你挂男科。” 顾昀辞喉间溢出低笑,语气里带着点儿傲娇的揶揄,“奶奶,还记着呢,你孙子不需要。” 说着,他慢慢起身,“还是发蛋糕照吧,床照就算了,免得您看了眼晕,到时候怪我不孝。” 说着他转身离开。 老太太,“别忘了。” 男人抬手打了个响指。 …… 孟疏棠带着阮安到一家很有格调的火锅店。 这个小店位置很偏僻,还是婚后不久顾昀辞带她过来的。 他说这是他上大学,常来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还吻着她的手,抬眸一瞬不瞬看着她,一字一顿对她说,“我走过的所有地方,都会带你去。” 孟疏棠有阵子很抵触这个地方。 因为来这儿,总会想起顾昀辞。 但现在不会了。 红本本终会换成绿本本,那些磨人的过往,也会被锅里翻滚的红油煮得烟消云散。 两个人吃的酣畅淋漓,出来后路过甜品店,孟疏棠又给张妈她们买了点儿回家。 她没想到顾昀辞会在家。 这还是她搬到阁楼,第一次在家里正式遇到他。 她没说话,垂眸换鞋。可爱的兔子拖鞋蹭过地板,轻的没声。 换完鞋她便走到张妈身边,“这是给你们买的。” 说完,她刻意绕开他身侧的位置,连余光都没有给,转身离开。 顾昀辞认出那甜点是火锅店隔壁的,见其他人都有,就他没有,声音里带了点儿不易察觉的涩滞,“去哪儿了?” 孟疏棠脚步没停,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跟你无关。” 顾昀辞喉结滚了滚,从沙发上起身,直接跟了上去。 孟疏棠听到动静,在阁楼门口停下,“顾总,有事?” 顾昀辞停在楼梯上。 一直以来,都是他睥睨她,不管床上还是其他地方。 这种站姿,还是第一次。 顾昀辞只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他抬腿走到门口,和孟疏棠面对面站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进屋说。” “在这儿说就行。” “怎么,这意思,是不想让我进了?”他单手插兜,人看起来有些斯文败类。 孟疏棠脊背挺直,眼底冷的似没半分温度,“你把我从主卧赶出去,不就是让我离你远远的嘛?” 第一卷 第11章 今晚记得回来 男人看着她,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儿。 少顷,声音压得很低,似在克制,“是你告诉奶奶,我给慈娴办画展的?” 孟疏棠苦笑。 她说不是,他会信吗? 上次白慈娴出车祸他都能联想到她身上,还有什么,是他想不到的! “明天我生日,奶奶说想要一张我们的合照。” 她不想和他啰嗦了。 “我会买蛋糕,也会做好菜等你,你记得回来就行。” 说完,她拧开阁楼门,闪身进去,又嘭的关上。 顾昀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眸色深浓,直到白慈娴的电话打进来,他才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下楼来。 “昀辞哥,迎夏集团还是很渴望跟我们合作的,我觉得……” 听着顾昀辞脚步声渐行渐远,孟疏棠背抵着门板滑坐下来, 她抬手捂住脸,鼻尖一阵阵发酸,温热的泪珠从她指缝漏出。 从年少就喜欢的人啊,明明已经放下了,却在对视上的时候,情绪还是控制不住的翻涌。 孟疏棠上了楼,就没有下来。 连张妈叫她下楼吃饭,她也说不饿没吃。 做了一会儿方案,她看了一眼表,起身伸伸懒腰打算收拾睡觉。 出门洗漱的时候,听到顾昀辞在楼下打电话。 男人一身矜贵陷在沙发里,指尖夹着份合作协议,眉峰微蹙,周身裹着冷意。 “先这样,一会儿我问问她。” 男人挂了电话,就要给孟疏棠打,听到动静,转眸往楼上瞥了一眼。 当看到她一身诗意出现在过道晦暗的暖光里,他带着公事的直白,“孟疏棠,过来。” 孟疏棠本打算低头避开,没想到他会叫她,但还是走过去,“顾总。” 顾昀辞将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文件,指尖翻动纸页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看的极其专注,周身只剩沉敛的工作气场,一看就知道是审阅,而不是刻意刁难。 孟疏棠站在一旁,瞧着他这副惯常的严苛模样,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心尖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局促。 可是听到他的问题,她悬着的心又安定几分。 “张楠说你修改了修复周期,比原定缩短了四天,这风险太高。” 他翻到第四页,冷声道。 孟疏棠看到他手里的这份方案是之前的,当下掏出手机来到他身边坐下,“我协调了团队,也做过闭环实验,技术层面可行。” 她将最新方案翻出来,递给顾昀辞看。 顾昀辞接过。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文旅小镇的D展厅下个月要举办菊展,古珠展必须提前收尾,这也是你之前说的优先级。” 男人盯着手机,眸色依旧深沉,“可控不代表什么,真出了问题,文旅小镇的声誉会受到影响。” “方案里有预案,责任划分的很清楚,真出了问题,由我们繁星承担。” 孟疏棠凑近,划拉到某一页,停下用力点了点,“你要是觉得这些也不行,我明天让阮安对接顾氏法务,修改之前的条款。” “我听出来了,你就是想早些结束文旅小镇项目是吧?” 说着,男人起身。 他身形颀长,将客厅的光完全挡住,孟疏棠小小一只完全被笼罩其中。 她抬眸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男人没有深究她到底是为了早点儿离婚还是拿到尾款,扬了扬手机,“今晚看完给你答复。” 孟疏棠看着他一步步往楼梯走,猛地起身,“顾总……” 顾昀辞转身,长身立于楼梯上,身形挺拔如松,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黑眸沉沉睨着走过来的她。 “你拿的,是我的手机。”迎着他淡漠疏离的目光,孟疏棠伸手拿了过来,“明天吧,我打印出来,让阮安给你送过去。 有任何问题,你可以跟她说,让她对接法务……也可以。” 男人周身漫开的低气压,微微嗤笑,“好。” 转身回了房间。 孟疏棠在空荡的客厅又站了一会儿,才抬腿回了楼上。 人影还未消失在楼梯深处,李嫂刻意压着的话音从楼梯飘上来,碎碎两三语,字字扎在她心里。 “是的白小姐,顾总今晚回来了,但那个搅家精住在三楼阁楼里,不和顾总一个房间。” 孟疏棠脚步一顿,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个家,连做饭的佣人,都成了别人的眼睛。 她唇角扯了个嘲讽的弧度,面上没半分波澜,继续往上走。 主卧。 顾昀辞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给张楠拨了过去。 “张楠。” “顾总,你问了孟老师了吧?” 男人薄唇微抿,没吱声。 张楠见电话里没回应,忐忑不安的说,“其实举办菊展这个想法是白小姐提出来的,孟老师一开始反对,两个人在群里还硬邦邦呛了两句,是大家觉得白小姐主意好,纷纷站到白小姐这边,孟老师才低了头。 不过这孟老师还真有两把刷子,她迅速调整方案,将修复周期整整缩短了四天。 这对我们顾氏而言,也算是好事一件。” “我知道了。”男人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 他起身洗澡,打开柜子看到那件未拆吊牌的黑色睡裙,伸手拉了自己浴袍下来,又将柜子门关上。 翌日。 两个人到餐厅吃饭,气氛莫名尴尬。 除了餐具碰撞磁盘的轻响,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孟疏棠吃得少,匆匆吃了几口吐司,又喝了牛奶,便起身,“我吃好了。” 她去门口换鞋,换好出门之前叮嘱顾昀辞,“别忘了,今晚记得回来。” 第一卷 第12章 这手链,你哪儿弄得? 孟疏棠去了工作室,第一件事就是打印出来修改后的方案,让阮安抽空给顾昀辞送过去。 阮安也没有耽搁,忙完手里的活儿就过去了。 去到28楼总裁办公室门口,她不似往常一样轻敲三下,而是敲了一下,等到里面回应,直接冷硬的推开门进去。 “顾总,孟总让我给你送东西。” 小姑娘小太阳一般的人,平时很爱笑,但今日硬邦邦的,生人勿近。 顾昀辞正埋首批阅文件,抬眼瞥见她脸色不对,“放这儿吧!” 阮安没应声,弯腰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离顾昀辞较远的地方。 随后垂眸,视线盯在自己脚尖。 顾昀辞余光看到她没走,“有事?” 阮安,“您看看,看看我需不需要去找你们顾氏的法务,别一会儿我走了,再说我们繁星耍赖皮,占你们顾氏的便宜。” 顾昀辞听了,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文件翻看。 秦征看她一进来就气鼓鼓,字字带刺的样子,“阮小姐,我们顾氏没有得罪你吧,你怎么这个态度?” 阮安,“秦特助,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在谈工作,你居然说我态度不好。” 话锋一转,“是,你态度好,昨天捧着那么一大束香槟玫瑰塞到我怀里,说送给棠棠姐……我们孟总的, 谁知道,居然是走错门送错人。 顾氏这么大一个公司,”说着,她转眸瞥了一眼顾昀辞,“你是这么大领导的助理,工作做成这样,你不觉得可耻嘛! 反正我不像你,职场上,其他人跟我接触我只谈工作,才不管什么态度,那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秦征脸色冷沉,但他又没法反驳。 顾昀辞替他解了围,他将文件合上,起身递给阮安,“回去转告你们孟总,方案没问题,不用找法务。” 阮安笑着接过,“谢谢顾总,还是顾总好。” 说着,她白了秦征一眼,“不像某些人,东西都能送错。” 说完,她一蹦一跳地走了。 办公室里,秦征一脸懵然,委屈巴巴的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的样子可爱极了。 顾昀辞眉峰微松,唇角压着点儿没藏着的笑,斜睨了秦征一眼,眸底翻涌着无奈,但又掺杂着戏谑。 孟疏棠调教出来的人,还真有趣。 可是脑海里浮现出孟疏棠的面庞和她脖颈间那串古珠,唇角笑霎时僵住,坐了下来,继续一丝不苟的工作。 阮安回到工作室。 “棠棠姐,方案送过了。顾总很满意,还客套地说让我白跑一趟。 不过那个秦征可是个没眼力见的,白瞎这么白这么帅的一张脸。” 孟疏棠能想象得到刚才顾昀辞办公室的一幕,笑笑没说话。 中午,孟疏棠到附近商场吃饭,阮安有事,没有跟着去。 很不巧的,刚进去就看到了白慈娴。 孟疏棠下意识转身要走。 “孟小姐,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吃吧!” 白慈娴起身,主动邀请。 这一天,总要来。 孟疏棠短暂思忖,大大方方在她对面坐下。 白慈娴给孟疏棠拿筷子,“我刚从昀辞哥办公室出来,他说那个方案改得特别好,尤其加菊展这个巧思,真是太厉害了。” 孟疏棠淡淡一笑,眼皮都没抬,“可不嘛,方案是我熬了两个通宵改的,顾总眼光确实不错,夸的都是该夸的人。” 白慈娴脸上笑意微僵,“我看孟小姐这几天下班都很早啊,我下楼时,你们工作室灯都熄了。 方案是拿回家改的吗?” 孟疏棠点头,“对,在三楼阁楼。” 白慈娴抿唇轻笑,纤细手指端起精致茶杯,抿了一口。 女服务员过来,问她们点什么菜。 两个人各自拿了一份菜单,白慈娴淡淡瞥着孟疏棠,“说起来,这家私厨还是昀辞哥带我过来的,他们家的铁板豆腐可是一绝,我猜孟小姐应该没有吃过吧? 毕竟,昀辞哥说,除了我,他再没带其他人来过这儿。” 这份炫耀是明晃晃的,要是以前,孟疏棠听了一定心头涩然。 但现在,她笑意凉薄,“他是没带我来,因为铁板豆腐放了辣椒,我吃不了辣。 倒是白小姐,他带你去了哪些地方都记这么清,看来他带你去的地方还是不够多。 不像我,多的想记都记不起来!” 女服务员见多识广,此刻已经听出了这是小三叫板正宫娘娘,被深深扎心。 她看热闹似的看着白慈娴。 白慈娴脸色白了几分,面子有些挂不住,她简单点了几个,便将菜单给服务员了。 “不说这个了,” 说着,她抬手将碎发拂到耳后,故意露出手腕上的手链。 孟疏棠还以为她要显摆那日在文旅小镇商场,顾昀辞给她买的。 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可这一眼,她瞬间愣在那儿。 手链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就是一个有些年代的普通手链。 手链上有一枚磨边的银质小茶花吊坠。 她见过一枚一模一样的,那是她父亲孟志邦的旧物。 吊坠的茶花瓣有个缺角,而白慈娴的吊坠,缺角位置和那个分毫不差。 她当时问过,孟志邦说是年轻时,一个朋友送给他的。 她还逗孟志邦,“是定情信物吗?” 孟志邦没吱声。 她笑着起身,“我要去告诉妈妈。” 孟志邦拉她。 她笑着搂住他,“我逗你呢,我怎么会告诉妈妈,不过你要收好,别让妈妈看见。” 这么多年了,她几乎忘了这个东西。 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白慈娴手上看到。 难道,白慈娴是孟志邦旧情人的女儿? 难道,孟志邦这么多年对她和周星帆不闻不问,是在温暖旧情人? 孟疏棠不敢想,也不愿相信,一把抓住白慈娴的手腕,“你告诉我,这手链,你哪儿弄的?” 白慈娴没有被她突然举动吓住,对上她那双要灼烧人的眼睛,还似往常娇柔,“我自己的啊!” “你胡说八道,”孟疏棠起身,气场全开,“你告诉我,到底哪儿来的?” 白慈娴起身,手撑桌子的时候不慎放到了茶杯里,烫得她深吸一口冷气。 白慈娴和孟疏棠一样,都是冷白皮。 刹那间,纤细手指红了一片。 她猛地推开孟疏棠,“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你自己吃吧!” 说完,她拎包离开。 孟疏棠转身,目光幽深盯着白慈娴仓皇离开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 那是孟志邦的手链,她绝不会看错。 她慌忙找包拿手机,打算给孟志邦打电话问问。 就在这时,江城医院李护士的电话过来。 “孟小姐,你母亲……快不行了。” 第一卷 第13章 衬衣领口的口红印 孟疏棠来不及给孟志邦打电话质问,也没有吃饭,将手机放进包里,急匆匆的离开了。 女服务员端着菜过来,发现人走了。 急忙到吧台问301桌是不是结账了。 吧台,“结了,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儿结的。” 女服务员,“看吧,还是我们原配大气。” 吧台,“什么?你说先走那女孩儿是个小三?真看不出来,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要跟人抢男人!” 孟疏棠开车去了江城医院。 周星帆还在ICU抢救。 李护士,“你母亲卡痰,我们发现之后第一时间就喊了医生,医生检查之后将她转移到抢救室,但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 对于植物人而言,卡痰是非常危险的。 之前周星帆卡过两次,医生委婉给她说过,说周星帆躺在病床十几年,这是正常现象。 孟疏棠站在病房门口,浑身僵冷,清眸死死盯着抢救室的灯,指尖攥得发白。 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是李秀云。 原来李秀云和周星帆母女连心,“棠棠,我这一天心都不安定,刚才做饭,砂锅都摔了。 你妈是不是有什么不好啊,还是她在怪我,怪我之前放弃她,将她从特护病房换到了普通病房?” 幸亏周星帆是在特护病房,24小时不离人。 要是普通病房发生卡痰,想都不敢想。 “没有,我妈好得很。外婆,你有没有伤着?” 李秀云,“我没事,就是手腕烧破了皮,用凉水冲冲就行了,你妈没事就行。” 说完,老人便挂了电话。 孟疏棠不放心,给顾昀辞打了过去。 “顾总……能不能帮个忙?” 电话里传来孟疏棠略带哭腔的声音,完全不似往日清冷,顾昀辞愣了愣神。 顾夜衡见顾昀辞在这么重要的集团会议上接听电话,冷脸,“昀辞,你干什么呢?” 顾昀辞对着话筒低声,“我现在跟董事局开高层会议,走不开,你先自己处理。” 说完,他直接挂了。 孟疏棠听着,迫不及待道:“顾昀辞,你别挂断,我外婆受伤……” 她刚开口,那边就传来嘟嘟的挂断声。 所以她说什么,顾昀辞也没有听到。 李护士看她着急,“要不,我看着这儿,你回去?” 孟疏棠摇头,随后给阮安打了过去,“安安,我外婆受伤了,我有事走不开,你能不能帮我过去看看。” 阮安也在忙,但听了立即放下手头工作,“棠棠姐,你别哭,把外婆地址发我,我现在马上打车过去。” 一个小时后,周星帆脱离了危险,被从ICU推出来。 刚到特护病房安顿好,阮安这边发来微信,是在外婆家里,她小心翼翼帮外婆处理了烫伤,还一直守着老人。 孟疏棠见了,淡笑着给她回复,“安安,谢谢你!” 周星帆这边料理好,孟疏棠离开了医院,马不停蹄去了外婆家。 她已经麻烦了阮安一下午,不好意思一直麻烦她,过来之前,便让她回家了。 李秀云看到她过来,还有些吃惊。 今天是她生日,结婚后,都是顾昀辞陪着她过的。 但她也没细想,也只是觉得孟疏棠担心她,过来看看。 可是看到她进厨房做长寿面,突然拦住,“你今天,要在这儿吃饭?” 孟疏棠点头,“陪陪你。” 孟疏棠干活很麻利,两碗长寿面,几分钟搞定。 吃饭的时候,外婆夸了阮安,说她乖巧懂事。 孟疏棠听着,“是,她挺懂事的。” 外婆见她闷闷不乐,“是不是你妈不好?” 孟疏棠摇头,“没有,”顿了一顿,“外婆,我爸除了我妈,是不是还有其他女人?” 老太太一愣,“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孟疏棠,“我遇到一个女孩儿,她有个手链,很像我爸的。” 李秀云给她夹菜,“你妈病了这么多年,帮不上什么忙。你爸一个人撑着偌大的孟家,也不容易,快别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她眼神飘了飘,没敢看孟疏棠。 孟疏棠,“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觉得也没有,那个女孩儿只比我小三个月,我爸才不会那么渣。” 说完,她胡乱扒拉几口面条,起身。 李秀云跟着起身,“你去哪儿?” 孟疏棠有些迟疑,但还是佯装娇羞道:“昀辞在家等我,回去晚了,他又该闹脾气了。” 李秀云笑,“你们小两口感情好,我就放心了。” 她笑着说着,看着孙女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落寞的坐下来,看着孟疏棠刚才坐的地方。 孟疏棠回到浅水湾。 和去年一样,亲手做了饭菜和生日蛋糕等顾昀辞。 左等右等顾昀辞不回来。 还好她在外婆家吃了饭,肚子也不饿,便拿了纸笔开始绘制。 张妈儿子回来,今日请了假。 只剩李嫂一个人服侍。 她见天都黑透了,顾昀辞还没有回来,走到孟疏棠身边,“顾总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少夫人,要我说,女人光长得漂亮是没用的,得学会抓男人的心。 你看看人家白小姐。” 孟疏棠慢慢起身看着她,语气淡淡但没温度,“收拾东西走吧,你的工资,我给你两倍。 顾昀辞回来之前,别让我在这房子里再看到你。” 三年来,李嫂只觉得孟疏棠温吞好欺负,随便人拿捏揉圆。 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顾总不会同意的。” “我们还没有离婚,我依旧是他的太太,这房子是我跟他共有的。 我让你走,就够了。” 说完,她坐下重新工作。 李嫂抽抽噎噎回房间墨迹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走了。 晚上,快九点时,顾昀辞还没有回来。 孟疏棠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没打通。 微信发过去,石沉大海。 九点半时,顾昀辞依旧没有回家。 孟疏棠犹豫着要不要再给他打个电话催一下,毕竟这个点了,一会儿老太太收不到照片再杀过来。 闲着刷朋友圈,刷到了顾昀辞发小沈端的动态。 配文:【尽兴不设限】 孟疏棠点开照片,看背景像什么高端会所,纸醉金迷的环境。 顾昀辞矜贵陷在真皮沙发里,西装外套脱了,脖颈下衬衣扣子解开两颗,领口微敞着,多了几分慵懒散漫。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能看到顾昀辞交叠修长的双腿,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骨节分明,甚是好看,指尖松散夹了根烟。 白慈娴一身白裙子温婉挨在他身边,看他的眼神含情脉脉。 孟疏棠关了朋友圈。 今晚,美人在侧,顾昀辞应该不会回来了。 奶奶那边还得应付,孟疏棠在蛋糕旁边坐了下来,伸手比耶打算自己拍个传过去。 嘭,门开了。 顾昀辞一身酒气的进来,衬衣领口的口红印格外刺眼。 第一卷 第14章 离婚倒计时41天 “张妈,张妈,”顾昀辞边换鞋子边喊。 久喊不来人,才留意到站在客厅里的孟疏棠。 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的纤秾有度,清瘦修长。 他愣了一下。 “张妈儿子今天回来,她请假了。” 孟疏棠看着他,慢慢解释。 顾昀辞目光从她身上挪开,落到旁边的蛋糕上。 他喉结滚了滚,脚步虚浮的走过来,在桌子旁坐下,“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映着灯光,孟疏棠又看到了他衬衣上的口红印。 那抹红真刺眼,有那么一刻,她的心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又闷又酸。 她脑海里浮现出他们婚后第一年,他给她过生日的场景来。 他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带她去了济州岛。 在那里用无人机和烟花为她庆生,面对一众人,他大声喊,“我的丫头又长大一岁。” 说完,他将一个全球孤品钻石项链戴在她脖子上,抱住她转圈圈。 那天他喝醉了,一遍遍的跟她说,“今年,是我摘得月亮的第一年。” 可现在呢? 他忘了她的生日,还带着其他女人的痕迹回来。 “时间不早了,过来给奶奶拍照发过去。”顾昀辞见她傻傻站在那儿,微转眸喊她。 原来他都记得,只是……不爱了。 孟疏棠走过去,面对冷了的饭菜和凉了的蛋糕坐下,在顾昀辞按下快门的前一瞬,转头面向他,隔空俏皮给了他一个吻。 顾昀辞怔愣着转头看她。 孟疏棠笑的淡然,“为了老太太开心。” 顾老太太多聪慧啊,顾昀辞刚提离婚,她就得到消息了。 不亲近,恐怕蒙混不过去。 酒意翻涌上来的疼意找上太阳穴,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眼角,眉峰皱成一团,蔫蔫的没了半分往日的神气。 戏做完了,孟疏棠本想抱着东西上楼。 可是看到他这样子,又停下脚步。 她小时候听说过有人喝酒宿醉,身边没有人喂水和照顾,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死了。 于是,她放下东西,“走,我扶你上楼。” 顾昀辞没有推辞,在她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卧室。 她将他放到床上,本想给他换衣服,又看到那个口红印,没再管。 “你在这儿等着,我给你煮醒酒汤。” 醒酒汤是张妈教她的,那个时候满心满眼都是顾昀辞,她学的很用心。 青出于蓝,比张妈煮的还好。 十分钟后,她端着一碗葛花醒酒汤上楼,顾昀辞接过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他歪在那儿,沉沉睡去。 孟疏棠看着那张半点儿酒气不显的脸,曾经觉得这张脸温柔得能溺死人。 直到现在,某个瞬间,她也觉得,顾昀辞应该是爱过她的。 正是被那么热烈的爱过,她才会在明知他只是将她当做复仇工具,还依然会有这样的错觉。 她好想走过去,拽起顾昀辞,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她? 碗里的醒酒汤,顾昀辞只喝了一口,好像他对她的态度。 孟疏棠想,他从来就是一个薄情的人,那一口的热情也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 她没有什么特别,结局只有一种可能——被倒掉! 她又倒了一杯水放到床头柜,“顾昀辞。” 男人慢慢睁开眼,没接她的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那双清眸澄澈明丽,淡的好似浸了凉的秋水,就像她这个人,秾丽又干净,让人看了就岁月静好。 而她看向他的目光,温柔缱绻,藏着浓厚的眷恋。 她有段时间没用这种目光看他了。 亦或者,她从来就没用这种目光看过他。 她脖子上戴的古珠项链不舍得取下来,工作室里也没有一丝他的痕迹。 他最在意的甜宠男主,从来不是他。 但看到这个目光,他淡漠的心尖,还是浮现出一抹说不清的微光。 “这么深情看着我,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我走了。” 孟疏棠转身离开之前,淡淡笑了笑,那笑没什么含义,是客套,也是体面。 看着她,顾昀辞脸上的笑一点点儿淡漠下去,意味不明盯着她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睡去的不清楚,顾昀辞是被渴醒的。 他坐起来,端起床头柜的水一饮而尽,又要喊张妈,突然想到她不在,便喊了两句李嫂。 李嫂也没回应,他便自己挣扎着起身,下楼倒水喝。 屋子里静的可怕,好似母亲从楼梯上滚下来那一刻,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喝完水回去,去浴室冲澡的时候,才看到衬衣领口上的口红印。 他抓起直接扔到垃圾桶里。 楼上,孟疏棠从床头柜里拿出小台历。 每一页都用金黄的马克笔,划掉了逝去的日子。 今天的这一页,旁边写着——离婚倒计时:41天。 翌日。 孟疏棠起来做早餐。 顾昀辞听到动静也下楼了。 他从晨光里缓步走来,周身裹挟着清冽又疏离的气场。 一夜休整后半点倦意都无,丰神俊朗,骨相卓绝,俊美得极具辨识度, 他在孟疏棠对面坐下,“昨晚和沈端他们出去玩,领口不小心蹭了东西,人多太乱没注意。” 孟疏棠没看他,“什么人……会蹭到你领口?” 顾昀辞语塞,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就是意外,你别多想。” 说完,他急忙转移了话题,“张妈回家了,李嫂呢,怎么也不见人?” “我把她辞了!” “为什么?” 孟疏棠抬头看着他,“她做事不上心,留着碍眼,我就辞退了。 你要是有意见,等离婚手续办完,你再把她叫回来。” 李嫂是这半年才来浅水湾的。 她来浅水湾的时候跟白慈娴回国的时间刚好吻合。 也是从那个时候,顾昀辞开始冷淡她。 半年来,李嫂对她明里暗里冷嘲热讽,她不信顾昀辞一点儿不知道。 包括最近,李嫂好几次给白慈娴打电话嚼舌根,她不信顾昀辞也浑然不知。 他怎么对她,看在这么多年为母亲支付高昂的治疗费,她忍了。 但一个佣人,想蹬鼻子上脸,她不忍。 顾昀辞听着,没吱声。 少顷,他站起身,“我吃好了。” 说完,他转身朝外面走去。 孟疏棠是在他离开一会儿,才出门的。 街心花园。 李嫂看着白慈娴应该起床了,才敢打电话说她被辞退的事。 白慈娴听了,真想骂她蠢货,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 “你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李嫂知道她想问什么,“你放心好了白小姐,我什么都没有说,她根本不知道是你让我去的。” 白慈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昀辞哥知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李嫂,“不知道,每次给你打电话,我都是故意避开顾总的。” 白慈娴,“好,一会儿把钱给你,暂时去其他地方吧,有需要了,我会再联系你。” 李嫂,“好,谢谢白小姐。” 白慈娴打完电话转身,看到白怜月站在她身后,骇得一惊,“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白怜月,“你也太不小心了,你爸还在家呢,你就提名带姓的叫那个女人?” 第一卷 第15章 让孟疏棠到我办公室 白慈娴冷笑,“这都多久了,我爸从来没有提过她们母女,你放心好了,他早把她们忘了。” 说着,垂眸看到白怜月手里的链子,拿了过来,“这是什么,怪好看的!” 白怜月,“这就是孟疏棠得奖的作品,与周星帆相比,青出于蓝。 女儿,你遇到了一个更加强劲的对手。” 白慈娴一听,将链子重新扔给白怜月,“仔细看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蛮普通的。” 白怜月淡笑,“正视对手,才能看到她的强处和缺点。 别抵触她的东西,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白慈娴接过,认真看了几眼,又赌气似的将链子扔到桌上。 她知道孟疏棠的实力,从繁星工作室力压一众对手从顾氏文旅小镇项目中脱颖而出就能看出来。 当时,她做了很多努力,就是为了让繁星拿不到这个项目。 谁知道最后,顾昀辞一锤定音,选了她。 白怜月看着女儿发愁,将她垂落的头发拂到耳后,“你说说你,三年前为什么置气离开? 你本来可以不这么难,可你偏偏……妈妈走过的路,你又走一遍。” 白慈娴看着桌上的手链。 “妈,她母亲是你的手下败将,她也会是我的。” 白怜月,“你这么想就好。” …… “棠棠姐,你猜的没错,我让我的同乡私底下问问文旅小镇那天展架突然坍塌怎么回事。 你猜怎么着,有个叫王斌的人,连工钱都没要,当天便走了。 同乡把他老家的电话给了我,我打过去,老家人说王斌没有回去。 我猜啊,王斌一定是躲起来了。” 阮安一大早就对孟疏棠说到。 孟疏棠点头,“好,你让你同乡继续调查着。” 展架的设计图,孟疏棠看过。 就算放水泥上去也该没问题才对,怎么可能放几个古珠上去,就塌了呢! 所以,一定是人动了手脚。 “一会儿的顾氏藏品展会,需要我跟你一起过去吗?”阮安将资料整理好,递给孟疏棠。 想到一会儿要见到顾昀辞,孟疏棠就头疼。 要是陈曼在这儿多好,至少可以替她一下。 但阮安只是个小学徒,这种场面,她根本应付不了。 “不用了,你把昨天我教你的不同朝代镯型和工艺辨认温习一下,一会儿回来,我要考。” 阮安点头,做了个立正的姿势,“保证完成任务。” 孟疏棠拎包去了顾氏藏品展会中心。 还未走近,远远就看到顾昀辞和白慈娴并肩而立,她淡眸扫过去,心内已经毫无波澜。 展会还没开始,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温习一会儿要讲解的内容。 藏品展会讲解员是她的一个兼职。 她对这些熟稔于心,但一丝不苟是她的职业习惯。 不管大小上台,她永远都是无限热忱,当做第一次来做。 十五分钟后,秦征过来,“孟老师,顾总叫了。” 孟疏棠走过去,顾昀辞将她介绍给今日到场的贵宾,“王局,庞老,张董,这位是繁星工作室的孟疏棠,也是我们这次藏品展会特邀的古珠品鉴师,她专业知识很扎实,也刚刚在很权威的古珠赛事拿了一等奖。 接下来,让她来为诸位做专属讲解。” 说完,他又转向孟疏棠,“疏棠,这位是省文旅局管非遗的王局,这位是文物收藏界的庞泰斗,这位是晏城私人博物馆的创始人张董。” 孟疏棠微微点头,礼貌和各位前辈打招呼,“各位前辈好,我是孟疏棠,接下来由我为各位讲解,有不周之处,请多指教。” 她自信大方,侃侃而谈。 顾昀辞看着她绽放光芒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 白慈娴站在顾昀辞身侧,乖巧微笑,但明眸眼底,却藏着算计。 半年前,她回国的时候就听说,顾昀辞要离婚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都半年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离成。 上次,她本想借着菊展,让繁星和顾氏的合作在这个月就结束。 孟疏棠这个贱人,缩短了修复周期,却只是仅仅四天。 “不行,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孟疏棠,她不能再这么频繁的出现在昀辞哥哥面前。” 等到孟疏棠讲解古珠的时候,她从一名工作人员手里接过。 充当了孟疏棠的临时助手。 孟疏棠在她靠近的瞬间,本能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看到白慈娴扶托盘的同时,一指尖轻敲碰松了珠串卡扣,另只手托低了托盘。 她联想到什么,下意识去护。 可事发突然,根本没有给她补救的机会,珠串瞬间滑落,嘭的一声,珠玑四散一地。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疏棠也傻在那儿。 这是她从业以来,犯得最大失误。 白慈娴机灵的将一颗颗珠子从地上捡起来放回托盘中,“孟老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我们馆藏珍品。 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这么不在状态?” 孟疏棠看着她,“是你……” 她话还没有说完,顾昀辞打断,“不好意思各位,突发状况,讲解马上补位。” 说完,他冷眸看着孟疏棠,“你下去吧!” 孟疏棠站在那儿还想解释,白慈娴走过来,从她身上取下小蜜蜂,“孟老师,多说无益。 这么重要的场合你犯了错,解释只会让昀辞哥觉得你推卸责任,更讨厌你。 我要是你,就会聪明的赶紧走。” 白慈娴虽然使坏,但孟疏棠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她没再解释,转身离开了。 秦征找了讲解补位上来,但她看了古珠一眼,便对顾昀辞说,“顾总,我对这颗珠子不太熟悉……” 白慈娴见了,柔声细语到,“顾总,我来试试吧,别耽误了业务。” “你讲的清?别添乱!”男人沉嗓一句,从她手里拿过小蜜蜂戴在身上,又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托盘,走到几位前辈身边,“这组古珠出自南宋,珠体沁色是典型的水沁、土沁交融,刚才滑落一下,实则无甚损伤……” 他语速平稳,从珠料质地到制作工艺,字字精准,很快将大家的注意力从刚才那场闹剧拉回正规。 孟疏棠本来走到门口,听到他熟稔的讲解,微转眸短暂回望。 白慈娴一脸崇拜的看着顾昀辞,余光确认孟疏棠离开,抿唇淡淡笑了笑。 讲解结束,顾昀辞送几位前辈离开,还说今日招待不周,日后定然赔罪的事。 几位坐车一离开,他立即冷脸,“让孟疏棠到我办公室。” 第一卷 第16章 刚才吵架的硬气呢? 总裁办公室。 顾昀辞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弄着文件,头都没抬,“今天,怎么回事?” 孟疏棠站在办公桌前,姿态端正,“我好好讲解着,白慈娴突然过来,我亲眼看到她用指尖轻敲,解开了古珠卡扣。 还一只手故意放低托盘,让珠串滑落。” 男人猛地起身,抓起手里的文件嘭的摔到桌上。 “孟疏棠,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 一听王局他们过来,我也是疯了,首先会想到你。 你不知道好好把握,反而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让我丢脸,事后不知反思,还将责任推到慈娴身上。” 孟疏棠,“我没有,我说的是实情。 好好地,她不站在你身边来我这边干什么,她就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你明明就是吃醋诬陷,以为昨晚我和她在一起,领口的口红也是她弄得。 所以今天她一过去,你分心走神,才坏了展会的讲解。” 孟疏棠,“我知道你不信我,我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展会不是有监控嘛,你调出来,看看便知道我是不是在撒谎。” 男人根本没有查的意思,“往后所有展会讲解,你不用过来了,出去吧!” 孟疏棠欲言又止,微微攥了攥拳,转身离开。 回到工作室,阮安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棠棠姐,你不用自责,你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出错。” 其实孟疏棠心里也很自责。 这还是她工作以来,第一次犯错。 这种感觉,真的痛不欲生。 尤其对于古珠修复这种行业,干什么都得精益求精,容不得半分错误。 这已经成了刻进骨髓的职业惯性。 她也一直铭记母亲、老师傅的话,从不敢怠慢。 今日的过失,如同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自责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有些有气无力,“他们怎么说?” “我只是听几个路过的员工说,顾总……对你是真的好,格外宽容,要是其他人,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犯错,非得让她卷着铺盖……滚蛋。 还有,他们还说上次在文旅小镇展架坍塌的事,按照顾总以往的工作作风,那次之后,他就不会再重用你。” 说着,阮安弯下身子,“姐,你别难过了,他是你老公,宠着你是应该的。” 孟疏棠有些哭笑不得。 她被人做了局,被冤枉,顾昀辞听都不听她解释。 但他又没有让她立即滚蛋,是他的报复还没有结束对不对? 孟疏棠整理了一下情绪,喝了口水,打开电脑写了一份复盘报告,“安安,你离开的时候,记得锁好门。” 阮安,“你去哪儿?” 孟疏棠,“去找顾昀辞。” 她不能失去藏品展会讲解员的工作,她母亲还在特护病房躺着,她必须努力挣钱。 顾氏大楼。 秦征看到孟疏棠过来,“孟老师,有事?” 孟疏棠,“我过来找顾总。” “顾总他……”说着,他转眸看了一眼办公室方向,面露难色,“ 白小姐在里面。” 孟疏棠眉眼淡淡,在旁边的茶歇区坐下,“我在这儿等他。” 秦征,“你要喝点儿什么吗?咖啡还是果汁?” 孟疏棠摇头,“不用了秦特助,你去忙吧!” 总裁办公室。 白慈娴磨着咖啡,“昀辞哥,听说你把孟疏棠的藏品展会讲解工作停了,其实今天,也不能全怪她,我当时在旁边,也没帮上忙,也怪我……” 顾昀辞在批阅文件,头都没抬。 白慈娴忙着手里的活,“昀辞哥,藏品展会这边出了岔子,之前文旅小镇的展架也出过错,孟小姐……好像也没外界说的那么稳重靠谱呢!” 男人手微顿,没接话。 白慈娴将冲泡好的咖啡端到他面前,男人没看她,“放这儿,出去吧!” 白慈娴脸上的笑僵了僵,但她很快又笑,“我也想起来还有点儿工作,先出去了。” 秦征见她出来,进去跟顾昀辞说,“顾总,少夫人来了。” 男人头都没抬,迟了一会儿,“让她等着。” 孟疏棠看到白慈娴出来,起身去到门口。 等来的却是秦征,“孟老师,顾总在忙,你稍等再进去。” 孟疏棠点头。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亲眼看到人力资源部总监和策划部总监先后进去。 她微微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继续等。 这一等,又是两个小时。 秦征看不下去了,“少夫人,顾总在忙,先不要等了……” 孟疏棠摇头,“不,我等顾总忙完。” 秦征离开后,白慈娴拎着包过来,“孟小姐,你还没有进去啊!看来这次,你是真的闯了大祸,惹怒我们霸总了。 昀辞哥心细,对工作要求高,你跟在他身边三年,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呢?” 孟疏棠安静坐着,根本没有看她。 “刚才在办公室聊展会后续,昀辞哥说只信得过我,让我往后多盯着点儿藏品的事。 你现在过来是道歉的吗?” 说着,她瞥了一眼桌上的展会复盘报告,“你也别着急,昀辞哥现在还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我说说他。” 说完,她假意拍了一下孟疏棠的肩膀。 孟疏棠抬眼,眼神冰冷,“拿开你的手。” 白慈娴笑容僵了僵,努努嘴,扭着杨柳腰离开了。 孟疏棠垂眸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下午五点,她已经等了两个半小时。 坐得有些累,她站起身来到窗边,看着暮色笼罩大地,群鸟归巢。 一抬眼,便看到错层高台上的顾昀辞。 28楼是复式办公区。 下层是秘书区和茶歇休息区,高台是总裁办公区。 平时秘书、助理汇报工作,都是通过中央阶梯上去。 孟疏棠看到,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正看向她这个方向。 她也突然发现,她这个位置,顾昀辞往下看是能看到的。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外面,却还是让她苦苦的等。 她重新乖乖坐了回去。 想着顾昀辞既然看到她看他了。 很快就会叫她进去。 没有,秦征又接连领着三个合作方进去,待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才走过来和她说,“顾总叫你。” 孟疏棠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 尽管等了数个小时,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狼狈,有的只是沉稳端正。 她来到办公桌前,面对男人站着,“顾总,我来为今天展会工作纰漏道歉, 这是我做的工作复盘报告,你看一下。” “现在知道道歉了?刚才吵架的硬气呢?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学会低头了?” 男人没看她,只是用力翻着手里的文件,好似心情烦躁一般。 孟疏棠,“我刚才的确冲动,真的很对不起。” 男人起身,端起茶杯面向落地窗站着,单手插兜,“复盘报告留这儿,出去吧!” 男人没听到脚步声,眉峰微蹙,却也没回头。 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余光扫过落地窗上清瘦身影,“又有什么事?” 第一卷 第17章 她要留在他身边,名正言顺做他的女人! 刚才在外面等,孟疏棠接到医院的电话。 因为卡痰,这次医生评估周星帆身体状况,她情况不太好,又给她加了好几种药。 这几种药不在医保范围内,全部自费。 一种还是国外的,十分昂贵。 要是以前,她可能会给秦征说。 但现在,离婚的关口,她开不了这个口。 刚才,她也认真想了。 故宫博物院的文创合作,能不能谈下来,还两说。 丢了顾氏藏品展会讲解这个身份,相当于直接少了一个外快。 让她去跑外卖?亦或者跑滴滴? 她跑半年,都不如在这儿一次讲解。 所以这个工作,她不能失去。 垂眸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药品费用清单,她仰起头,“顾总,藏品展会讲解的工作,我还是想做。” “你等这么久,又是道歉,又是低头,都是为了工作是吗?” 男人冷笑,看着落地窗上她白瓷一般的瓜子脸,淡漠开口。 “我需要这份工作。” 果然还是为了利益。 男人垂首抿了一口茶水,以前没发现,这茶水这么苦。 温热的触感,苦涩的味道,让他清隽眉峰拧了一下,眼风扫过落地窗前纤腰楚楚的影子,“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出错,直接滚蛋!” “好。”孟疏棠恭敬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孟疏棠从总裁办公室离开之后去了秘书室,“你好,我过来拿明天展会的流程。” 小秘书,“白小姐拿走了。” 孟疏棠没有客套,“顾总让我拿的。” 小秘书,“你今天犯了那么大的错误,顾总会让你……” 秦征过来,“给孟老师。” 孟疏棠拿到,朝着秦征感谢,“谢谢。” 她没再废话,直接走了。 她回到工作室忙碌了一会儿,才回浅水湾。 她到家时,顾昀辞已经洗完澡在客厅看电视了,她也没打招呼直接上楼。 在公司,他是顾总,她尊敬他。 但在家,他也就是她待离的丈夫,他们平等。 回到阁楼,又温习了两遍讲解稿。 她约莫着顾昀辞应该睡觉了,才轻手轻脚的下楼洗漱。 一开始和顾昀辞分开,孟疏棠还有些不适应。 毕竟这三年,几乎每天她都是在顾昀辞宽厚胸怀中醒来。 但分开这些天,她慢慢适应了。 觉得住在阁楼也挺好,安静,没那么多事。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阁楼没有洗漱室,她需要到二楼来。 可是刚下来,就听到楼下有动静,她权当没听见,进到客房洗漱。 出来时,又听到了动静,还是从厨房发出来的。 张妈还没有回来,李嫂被她辞退了。 她猜想是顾昀辞饿了,在做吃的。 可他根本不会做饭,孟疏棠上了阁楼。 刚躺下,脑海里全是他忙了一天,下午过去赔罪时,秦征说他没有吃午饭,这晚上又没有吃…… 陌生人见了尚且应该搭把手,更何况同床共枕三年。 孟疏棠起身,哒哒哒的下楼来,来到厨房。 一进去就看到顾昀辞正为做饭急的满脑袋冒汗。 孟疏棠噗嗤乐了。 男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孟疏棠敛起笑容,“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男人也没有客气,“清汤挂面。” 以前听男人说这个饭,她从来没有多想,但今天,她心里多了几分好奇。 在公司,顾昀辞的味蕾被顶级食材养的极为刁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他的私人主厨是从巴黎米其林五星饭店挖来的,每日空运和牛、松露、鱼子酱…… 法餐工序繁复,牛排的精准熟度,他都有严苛的要求。 菲力必须四分熟,多一分火候都要整盘撤下。 餐前酒要年份精准的勃艮第,醒酒时长也要恰到好处。 可回到家,卸下西装领带,他最贪恋的,却是这碗素净的挂面。 清水煮沸,将挂面放进去,只放一点点盐,滴两滴香油,撒上葱花和芫荽,连鸡蛋都省了。 做饭的时候,孟疏棠往男人那边看了一眼,他安静坐在餐厅,面前放着一杯水。 好似水里有什么动人的故事似的,他凝眸看着,一分都不舍得分开。 做好,她端过去,“吃完了放这儿,明早我刷。” 男人头没抬,轻轻嗯了一声。 翌日。 孟疏棠起床下楼,顾昀辞已经走了,她去餐厅,碗已经刷了。 她简单给自己也做了一个清汤挂面。 倒不是觉得这个饭多好吃,就是觉得省事。 吃饭的时候,张妈回来了。 看到她做的饭,“顾总吃的也是这个吗,这可是顾总最喜欢的饭,他心里一定温暖极了。” 孟疏棠好奇,“顾总,最喜欢吃这个饭?” 张妈用力点头,“太太没有少夫人手巧,不会做饭,就会下个面条。” 顿了一顿,“顾总有次说,你做这个饭,像极了太太在世时做的味道。 还有咖啡,只有你磨得最好,其他人做的,他从来不喝。” 孟疏棠心里咯噔一下。 回想起昨天在他办公桌上看到一杯冷掉的咖啡,他喝的,是茶。 她起身收拾,“我吃好了,张妈你累不累,要不要我给你做一碗?” 张妈摇头,“我在家吃完了过来的,” 看到孟疏棠拿着碗回厨房,她立即接过,“少夫人我来刷,你去忙吧!” 孟疏棠去门口换鞋,突然想到李嫂,“张妈,跟您说声,李嫂那边我辞了,往后家里琐事我打理。 你不用操心,有任何需要只管跟我说。” 张妈微愣了一下,随后笑,“好。” 孟疏棠离开家便直接去了顾氏大楼,今天藏品展会还有一场讲解。 昨天是给大腕级别的人讲,她出了错。 今天面向民众,她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讲解之前,她先将自己分内的藏品认真检查了一遍,还叮嘱旁边的工作人员,“今天我们不展示藏品,所以不用动了。” “不让大家近着看会行?孟老师该不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既然这么胆怯,就不该再接这个活儿?” 听着白慈娴的声音,孟疏棠款款转过身来,“我就算再胆怯,也比白小姐一个门外汉强一百倍! 白小姐对古珠有多少研究? 我想,顾总之所以愿意把今天的讲解权又交给我,可能也是想到这一层吧。” 白慈娴也不掩饰了,“你……” 孟疏棠,“白小姐,藏品展会有监控,360度无死角,昨天顾总不愿意查,今天我如果再犯个什么错,我想他未必不查。” 顾昀辞只要查,就会知道昨天是她动了手脚。 如果让顾昀辞知道,她争风吃醋在昨天那么重要的场合使绊子,他再联想之前的文旅小镇展架突然坍塌……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要留在他身边,名正言顺做他的女人! 第一卷 第18章 顾总很欣赏你 白慈娴从孟疏棠那边离开之后,便来到顾昀辞这边。 “昀辞哥,你也是不放心孟老师才过来盯着的是吧?你放心,我刚才过去安慰她了,相信今天,她会发挥出正常水平。” 顾昀辞没看她,也没吱声。 孟疏棠今天确实正常发挥,满堂喝彩。 藏品展会一共十几位讲解员,各个优秀,但因为他们当中有几位没接触过古珠修复,有些内容讲解的比较皮毛。 但孟疏棠不一样,不仅讲解古珠,还讲解古珠背后的历史和文化。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掌声雷动。 跟着其他讲解员听得,纷纷倒戈,来到她这边。 展会负责人周松岩一看,来到顾昀辞身边,“顾总,既然大家都喜欢孟老师,就让孟老师一个人讲吧!” 白慈娴可不乐意这么大的彩头落到孟疏棠头上。 “孟老师只温习了南宋那几个古珠,南陈和魏晋这几个,她根本就没有接触过。” 周松岩笑了,“白主管有所不知,孟老师可是师从业内知名老师傅,这几个藏品,对她而言都是幼儿园知识。” 白慈娴最不喜欢听到大家说孟疏棠师从什么老师傅。 到底哪个老师傅,说出来让她见识一下。 “周总,昨天孟老师可是出了个大岔子呀,我觉得她的能力不像你们吹捧的那样。” 周松岩脸颊一红,“昨天应该……纯属意外,好好的珠串,卡扣不可能突然解开。 可能是年代久远,也有可能有人恶意搞破坏。 所以事后我认真查看了珠串,发现明显被人动过手脚,这人真居心叵测,居然想搞砸我们的藏品展会。 了解了这个事,展会复盘报告中,我跟顾总说了,还申请调取监控,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白慈娴心头一紧,手指微微攥紧。 “顾总说……不过是件配饰,传出去大题小做,不让再提了。” 白慈娴听了,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攥白的手指也松了劲儿。 “但我敢肯定,这件事跟孟老师没有关系,我们共事许久,她是第一次碰那个东西。” 周松岩话还没有说完,顾昀辞打断。 “好了松岩,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周松岩点头,“好的,顾总。” 离开之前,他还笑嘻嘻补充了一句,“整个会场,只有疏棠做事,我最放心。” 接下来,成了孟疏棠的专场,她如同月亮一般,而藏品展会的古珠就是繁星,一个个深情捧着她。 白慈娴吃醋,“昀辞哥,昨天说好的让我讲解,我为了这个事通宵达旦,废寝忘食。 可最后还是没能帮到公司……还是孟老师人缘好,我真羡慕她能这般被你和周总信任。” 男人看着展会中心的孟疏棠,语气有些冷,“她是她,你是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不用跟她比。” 白慈娴听到周松岩离开的时候顺嘴喊了孟疏棠的名字,“昀辞哥,你说周总对孟小姐是不是有意思啊,他那么古板一个人,来公司这么久,我可从来没见过他为哪个人争得面红耳赤。” 顾昀辞脸上没什么神情,“他结婚了,就是惜才,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男人单手插兜,转身离开。 白慈娴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但她不是看孟疏棠,而是观察周松岩。 周松岩这个人,人如其名,既沉毅如松,又笃定如岩。 明明昨晚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顾昀辞答应的好好地,但周松岩进去一趟,孟疏棠再进去,今天的讲解员便又是孟疏棠了。 还有,周松岩觉得她不学无术,空降顾氏集团,明里暗里对她看不惯。 她也一直将周松岩视作眼中钉,但这一刻,她突然发现周松岩的好来。 “看看周松岩看孟疏棠的眼神,要是没有点儿其他意思,谁信啊?” 白慈娴冷笑一下,双臂抱胸,慢慢离开。 今日藏品展会举办的很成功,结束之后,周松岩对孟疏棠大加赞赏。 其他讲解员也知道孟疏棠的真实水平,纷纷表示祝贺。 “疏棠,你今天讲解的太好了,尤其讲到虢国墓地玛瑙珠,有个游客问了个冷门知识,我真害怕你答不上来。 没想到你信手拈来,你这水平,毫不夸张的说可以开专题讲座了。” “疏棠最绝的就是她不照本宣科,她能把文物背后的历史、典故和美学讲活,就算是第一次接触古珠的人,也能领会古珠的价值。” “刚才好几个游客都在议论,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再讲解,还想来听。 他们不是江城人,过来要坐飞机呢!” 周松岩看着众人围着孟疏棠,走过来,“下班了,都别在这儿挤着了,快忙完回去休息!” 有个小同事,“周总,我们展会忙了这么久,举办的这么成功,什么时候举办庆功宴?” 要是往年,肯定是在展会结束的一天后。 但今年,因为昨天珠串滑落一事…… 周松岩,“时间定下来,群里通知大家。” 大家走后,孟疏棠走到周松岩身边,“周总,昨天真的不好意思,我很自责……” “不用自责,跟你无关。”顿了一顿,“疏棠,你真的给我太多惊喜了,蜻蜓眼、翡翠朝珠那段,连我这个天天接触文物的都听得津津有味,我就说嘛,所有大型活动,还得你出马,哈哈哈……” 孟疏棠也笑的很开心,“还是周总栽培的好,要不是周总慧眼识珠,我也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呢。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是周总将我引荐到顾氏。” “哎,说这见外的话,我也因为你工作出色,这些年不少受到嘉奖。” 咳! 顾昀辞不知何时出现在周松岩身边。 “聊这么开心?不工作了?” 周松岩,“顾总,现在是下班时间,”说着,他掏出手机,“刚才我把疏棠讲商晚玉管珠那段录下来,一会儿发给你。 你不是要学嘛,今天这段,绝对权威。” 孟疏棠本来垂着眸子,听后微微抬眸看向顾昀辞。 周松岩见了,“疏棠你不知道吧,顾总很欣赏你,私底下没少向我问你。 昨天你走了之后,后面那段就是顾总给几位领导讲的,跟着谁学的?你啊!” 顾昀辞听了莫名有些烦躁,也不是烦躁,他也说不出来什么情绪。 “你们聊,我先走了。” 周松岩,“疏棠,你跟同事们一起收拾,我去问顾总我们庆功宴的事。” 孟疏棠还没回应,周松岩已经跑没影了。 她转身拿着抹布和大家一起擦拭,隐隐听到乔茉和同事们嘀咕,“你们还吹捧她,昨天那是多大的糗事啊! 我来顾氏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这么丢人! 还庆功宴,明天的大会上,顾总不批评我们就不错了。” 第一卷 第19章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她是小三! 孟疏棠收拾完出来,看到顾昀辞和周松岩站在廊下抽烟。 廊下风有些大,两个人的风衣被吹得衣角翻飞。 周松岩在很用力的陈述什么,男人单手插兜神色平淡站在那儿,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最后皱了一下眉。 孟疏棠心里发沉,默默转身离开,回了工作室。 晚上。 顾昀辞到家,见到张妈回来了,很高兴。 “鹏鹏在美国还好吧,一年没回来,又长高了吧?” 张妈点头,“长高了,也胖了,我们母子都很感激顾总,要不是您,我一个女人,可供不起他到国外读书。” 顾昀辞摆手,“张妈不用这么客气,你在顾家这么多年,我早把你当成了亲人。 鹏鹏将来有出息,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说着,他想到孟疏棠辞了李嫂,“李嫂不在这儿,你一个人厨房要是忙不开,再给她说,让她再请一个人来。” 她指的是孟疏棠。 张妈笑,“少夫人是会过日子的人,厨房我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 以前我没说,我也觉得,两个人挺浪费的。” 这么多年,张妈温厚寡言,懂分寸,知进退。 但这次为孟疏棠说话,他还是挺意外的。 他眉头微动,眸色沉了沉。 但手里忙着,也没时间深想。 他正在做果汁,双手因为刚才出神沾染了果汁。 今天穿的衬衣领口有些紧,尤其低着头,勒的脖子疼。 他想松领口,但双手都占着,只能僵着姿态,喊张妈,“张妈,你过来帮我整理一下衣领。” 嘀的一声,门开了。 孟疏棠抱着一叠东西进来,玄关处的灯落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浅淡的光晕,衬得她美目盼兮,气质沉静。 张妈见了,“少夫人,你回来了。” 孟疏棠,“张妈。” 张妈转眸看向顾昀辞,“顾总,我刚扫了地,免得弄脏了你的衣服,还是让少夫人帮你解衬衣扣子吧!” 顾昀辞纯冷性子没琢磨张妈的意思,淡淡颔首,“行。” 孟疏棠听了,也不敢怠慢,走过来将文件放到桌上,“顾总让我干什么?” 顾昀辞语气寡淡无波,带着点儿习惯的吩咐,“最上面两颗扣子,帮我解开。” 孟疏棠点头。 他身高一米九,孟疏棠只有一米七。 两个人整整差了一个头。 她面对他踮起脚尖,解扣子时才发现最上面那颗扣子紧紧勒着他的喉结。 他的喉结真顶。 陈曼说,男人喉结大,说明那个强。 这个确实是实话。 这三年,除了生理期,顾昀辞几乎天天哄着她在床上,弄得她不是这儿红了,就是那儿肿了。 她犹记得,有次情到浓时,她哭着求他,他都不停。 许是陷入回忆,孟疏棠忘了动作。 男人以为她个头太矮,够着费劲,直接在一旁坐了下来。 孟疏棠见了,很自然的站到他两腿之间,微微弯腰帮她弄。 从张妈这边看,那个姿势暧昧极了,她淡淡一笑,轻手轻脚退到厨房。 孟疏棠纤细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蹭过他温热的喉结,竟莫名舒坦。 许是扣子太紧了,孟疏棠俯身的动作里,膝盖不经意抵上他的裆部,轻微的触碰猝不及防。 男人身子一僵,喉结轻滚,呼吸也沉了几分。 微抬眸凝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周遭的空气都似惹上了几分热意。 孟疏棠尚未察觉,解开之后,她抱着文件离开。 许是走的太急,最上面那张纸飘落在顾昀辞脚边。 他本想捡起来还给她,当看到是兼职排班表的时候,手僵了一下。 他简单看了一眼,发现都是公司附近的小时工,端茶送水之类的。 他听到过白慈娴说有次在粤港茶餐厅见过孟疏棠,还听张妈反应说,最近她晚上回来晚,周六日也出去,不知道忙什么。 思忖完,将纸悄悄放到橱柜上。 晚上,张妈喊吃饭。 孟疏棠姗姗来迟,张妈见她坐在餐桌前点眼药水,“少夫人,你最近在忙什么,我看你整天在电脑跟前捣鼓,回家也忙,” 孟疏棠笑,“故宫博物院有个文创产品,我想试试。” 张妈笑,“少夫人天分高,一定能成。” 孟疏棠笑,“希望好运眷顾我。” 顾昀辞安静听着,没有吱声。 孟疏棠吃完饭帮张妈忙了一会儿便上楼了。 张妈要关客厅的灯,才发现顾昀辞坐在落地窗前看夜景,“顾总,客厅的灯关吗?” 顾昀辞,“关了吧!” 张妈关了主灯,“我帮你把射灯打开?” 顾昀辞,“不用,张妈,你去休息吧!” 张妈离开。 少顷,顾昀辞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他转眸,看到孟疏棠捏着手机打光,目光焦灼扫过餐厅桌面, 在桌上桌下着急寻找,连餐椅缝都扒看了遍。 没寻到,又来到橱柜这儿,终于在柜面看到那张兼职纸,她松了口气,拿着上楼。 翌日。 孟疏棠在工作室门口碰到周松岩。 周松岩,“疏棠,今晚六点在云上餐厅举办庆功宴,带上你的小助理一起去啊! 还有,顾总说季度奖每人比往年多两万,犒劳我们最近的辛苦。” 孟疏棠昨晚看到顾昀辞在廊下冷着脸,还以为他没同意。 她心里负罪感很重,以为是自己的过错害得大家今年拿不到季度奖。 听到周松岩这么说,她还是蛮高兴的。 “周总,心意我们领了,但我们就不去了。” 毕竟,她们不是顾氏员工。 周松岩快人快语,“一起去啊,都定了你们的位置,我可是把你们当自己人,你可不能跟我见外。 不止你们,还有其他几个工作室,也都去。” 说完,直接走了。 孟疏棠回到工作室,将这件事给阮安说了。 阮安很兴奋,她刚毕业,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嚷嚷着要去。 孟疏棠拗不过,一下班,便开车带她去了。 周松岩包了整个云上餐厅。 庆功宴主台悬挂烫金庆功横幅,灯盏轻垂,香槟塔层层叠叠,甜品酒水铺满米白缎面,一片暖光里,满室华彩。 周松岩做了开场,大家觥筹交错,开始热闹起来。 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顾总来了。” 席间静了瞬,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入口。 顾昀辞和白慈娴并肩走来。 男人骨相立体,身姿挺拔。 白慈娴笑靥温婉,风姿绰约。 窃窃私语倏地漫开。 “集团一直有传闻,说顾总隐婚,白慈娴该不会就是顾总的女人吧?” “我觉得是,要不然,为什么顾总去哪儿都带着她!” “你别说,两人还挺有夫妻相。” …… 正埋头吃蓝莓蛋糕的阮安听了,猛地起身,“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她是小三!” 第一卷 第20章 想不想……回主卧? 孟疏棠见了,起身拉住阮安。 但来不及,阮安已经喊了出来。 众人目光纷纷看过来,阮安又要说话,乔茉举着酒杯冲着顾昀辞和白慈娴,“顾总和白主管来了,来,我们大家一起举杯。” 职场上,白慈娴风头正盛,谁都知道白慈娴是顾昀辞眼前红人。 小三也好,正宫娘娘也罢,他们深知,就算白慈娴是小三,这个场合也不适合议论。 大家举起酒杯,纷纷朝顾昀辞和白慈娴举杯。 满堂掌声和鲜花,都给了他们俩。 阮安的气势完全被淹没在一声又一声赞美和恭维里,她落寞的坐了下来,“棠棠姐,我都替你委屈。” 孟疏棠又给她夹了两块儿蛋糕,“我不委屈。” 顾昀辞似是有所察觉,望了过来,视线落在角落安静坐着的孟疏棠。 白慈娴见了,“顾总,你和周总他们聊,我去去就来。” 白慈娴来到乔茉身边,“刚才进来时,孟疏棠小助理喊什么?” 乔茉看了看周围,“说你是小三。” 白慈娴笑,好,很好! 她款然来到孟疏棠身边,“孟小姐,蛋糕好吃吗?” 孟疏棠微笑,“好吃。” 她想走,但白慈娴不打算就这么饶了她,她要在今天,当着顾氏员工的面,让大家看看,谁才是真的小三! 孟疏棠刚移步,白慈娴脚尖死死踩着桌布扯翻长桌。 伴随着划破长空的一声“啊”,白慈娴拉着孟疏棠一起摔倒在杯盘碎裂的狼藉里。 孟疏棠纤细胳膊被破碎的玻璃杯划破,她来不及吃痛,白慈娴已经楚楚可怜朝旁边的顾昀辞伸手,“昀辞哥哥,帮我。” 顾昀辞转眸,看到她趴在地上,放下手里的杯子,将她拉了起来。 她没站稳,扑倒在顾昀辞怀里,泪眼婆娑,指着地上的孟疏棠,“孟小姐,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推我?” 一句话,将趴在地上的孟疏棠送到万众瞩目的焦点。 乔茉,“孟小姐看着挺文静的,怎么这样啊!” 王丹,“怕不是嫉妒白主管吧,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看她摔得比白主管重多了。 最好摔到那张脸,让她破相。” 孟疏棠抬眸,看到男人眉头紧蹙,没质问也没关切。 又看到周松岩都面露迟疑,她知道没人信她。 她满身酒渍,狼狈趴在地上,只觉周遭的目光冷得扎人。 “秦征,把她拉起来。” 男人推开白慈娴,冷冷到。 秦征还没走过去,阮安已经将挣扎着起来的孟疏棠搀扶起,“棠棠姐,你没事……啊,血。” 她胳膊上滑了很大一口子,鲜血如注,孟疏棠按住伤口,“你们玩,我有事先走了。” 她没有解释,也不争辩,在一众诧异又不解的目光中离开。 她去了厕所,简单冲洗,按住伤口离开。 车是不能开了,她坐了地铁。 路上,给阮安打电话,“安安,不好意思,没办法送你了。” 阮安,“没关系的棠棠姐,我可以坐地铁,直达,很方面。 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孟疏棠垂眸看了一眼伤口,“只是破了皮,没事。” 浅水湾是富人区,这边不通地铁,她在最近的一站下车,然后又叫了车。 到家之后,也没有给张妈说受伤的事,便上楼工作了。 顾昀辞让秦征去买了药给孟疏棠,秦征买药后找了一圈没找到,便告诉顾昀辞,“少夫人走了。” 男人不顾周松岩和白慈娴的挽留,找了个借口离开,去了地下停车场。 启动车子时余光瞥见孟疏棠的车停在那儿,又硬生生把起火的车停下。 他等了足足一个小时。 都没看到孟疏棠下来,给张妈打了电话。 “是的,少夫人早回来了,上了楼一直没下来。”张妈说。 男人启动车子,一脚油门到了家。 张妈见他回来了,“顾总,你不是说应酬,要晚些回来吗?” 顾昀辞没听到她说什么,“她还在楼上?” 张妈,“对,我给她送水果,但她关着门,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男人疾步上了楼,可是到了门口,突然又没那么着急了。 他敲了门。 里面传来孟疏棠清甜的嗓音,“张妈,我不吃,你收拾一下休息吧,不用忙活了。” “我。”语气没了冷怒,哑得发紧。 里面沉吟片刻,“顾总……有事?” 男人喉结轻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儿,他们明明就要离婚了。 但他只想看看她的伤,把药给她。 “开门。” 沉冷语气带着命令。 孟疏棠思忖半分,慢慢起身,开了门。 门缝不大。 她扶着墙蜷在门边,唇角磕出红痕渗着细血,纤细手指微垂着,从胳膊上渗出的血珠凝固粘在指尖。 小小一只楚楚可怜站在那儿,眼里蒙着层水雾,软声喘着气,我见犹怜。 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面的男人。 他一贯的矜贵端方,丰神俊朗。 四目相对,隔着短短的距离,让人感慨万端。 “顾总,没事的话,我关门了。” 孟疏棠迎着他的目光,慢慢道。 男人看着她,“给药。” 孟疏棠不想要,这会儿,伤口都愈合了。 但她知道,她不接,男人不会走。 她脸上挤出一抹体面的笑,拿了过来,“谢谢顾总。” 拿进来之后,她就要关门,男人突然伸脚挡住门。 孟疏棠黛眉微拧,有些不解。 “我想进去看看,以前,我不少在这里睡觉。” 孟疏棠松了门。 她没有看顾昀辞,将药随手放到桌上,伏案开始画文创饰品。 男人手微蜷进屋,推开门便凝住。 阁楼逼仄漏风,梁柱斑驳,尤其昏光里的那张床,瞬间撞开儿时记忆。 年少时,他的母亲就是在这儿支画板画画。 笑着替他擦不小心弄到鼻头的颜料;坐在藤椅上和他一起数窗棂外的归鸟;偷偷将顾夜衡不让吃的糖果塞到他手心。 阁楼,是母亲生前最爱待的地方,也是他27年人生里,唯一被温柔填满、岁月最安澜的时光。 细数这里的一幕幕,眼底翻涌着疼惜与旧痛,让他矜贵的脊背微僵。 他弯身拿过桌上的药盒,“我来给你上药。” 孟疏棠,“不用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把结痂擦掉,重新流血吗? “是生长因子,防止落疤的。” 男人有些执拗,他拉起孟疏棠让她坐在床上,屈膝半蹲在她面前,轻轻为她卷起袖子。 他指腹微热,蘸着生长因子轻轻覆在她伤口上,力道轻得近乎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碰疼了她。 涂完又给她擦指尖的血,“这几天别碰水,自然落疤,疤落了之后贴这个。” 孟疏棠记得,男人最爱亲她指尖。 擦完,他故意低下头,“想不想……搬回主卧?” 他的声音有些小,但孟疏棠还是听清了。 她搞不懂顾昀辞为什么突然对她好,还问这个。 想不想回主卧? 她心里控制不住的有个声音,想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大哭一场,眼泪浸湿他的衬衣,跟他说,她想。 她还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把她当做复仇工具。 他为什么这么冷血,这么薄情,为什么选她,就因为她答应了顾晋行的求婚??? 孟疏棠的啜泣声惊动了男人,他微微抬眸。 逆着光,孟疏棠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很肯定,他是在做某种决定,“只要你把……” 他想说只要她把脖子上的古珠项链扔了,但他话还没有说完,孟疏棠打断,“不想!” 她利落起身,来到外面的小露台。 离他远远的。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哭了是为了他。 让他误以为伤口疼,亦或者刚才的狼狈而哭,都行。 男人蹲了一会儿,慢慢起身,“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 他下楼喝水,看到张妈站在客厅,“顾总,你刚才去阁楼找少夫人了?” 顾昀辞点头,“她在那儿住的好吗?” 张妈点头,“少夫人住的很好,她也很喜欢那个地方。 露台她种上了花,只可惜现在是深秋,要是春天,就更美了。” 顾昀辞点头,“好。” 张妈,“顾总,你要不要和她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男人苦笑,“他在意的,又不是我。” 说完,他仰脖将勃艮第一饮而尽,“张妈,回去休息吧!” “你也早点儿休息。” “嗯。” 第一卷 第21章 撞见她在茶餐厅当小时工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陈曼又去医院做检查,胎盘不低置了。 她闲不住,也知道工作室忙,便又过来了。 孟疏棠和阮安把体力活全部承包,只让她做一些很简单的交接工作。 某天中午,她约着孟疏棠到粤港茶餐厅吃饭。 陈曼一坐下,“我这么过来,不打扰你吧?” 孟疏棠摇头,“现在人少,给主管说了一声,可以陪你聊会天。” 陈曼说出自己的顾虑,“你来这儿做小时工,要是被你们家那位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 你们还没离婚,他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传出去了,明事理的会觉得你是体验生活,撺掇事儿的,可就觉得他苛待你了。” 孟疏棠淡笑,“我们很快就要离婚了,我妈躺在特护病房里,一天小一万,我顾不了其他了。” 陈曼觉得话题沉重,转了话题,“最近怎么样,白茶花有没有为难你?" 孟疏棠,“放心吧,我没事,她那点儿手段伤不到我。” 伤她的,从始至终都是顾昀辞。 “男人真的这么善变吗,我给我们家的说顾总提离婚,他都不信。 他说顾总多爱你啊,怎么可能!” 孟疏棠眉眼如黛,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动。 在没有被提离婚之前,她也觉得顾昀辞是爱她的。 可现在,她知道那些都是演戏,他不当影帝真是亏了。 “好了,不说他了。” 陈曼,“不说他说谁?顾晋行?” 孟疏棠有些无奈,上学时,陈曼就爱拿顾晋行打趣她。 她没吱声。 陈曼还是感慨她和顾昀辞。 “你从14岁在城西旧巷的藏品阁倾心于他,一爱这么多年,太傻了。” 14岁那年,孟疏棠到城西旧巷的藏品阁,一进去就看到一翩翩少年。 他倚在木柜旁看一串玛瑙珠,身形舒展,少年意气,白衬衣卷在小臂,阳光透过格窗落在他发顶,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好看。 孟疏棠愣在原地,直到他抬眼看过来,她才慌的转身逃跑。 连刚给外婆买的老花镜都遗落墙角。 那天的风,那天的阳光,还有那天的少年,从此刻进了她的年年岁岁。 这么多年,再也没有挪过心。 “往后我们不爱他了,心结也就解开了。” 陈曼的轻叹,字字清晰撞进坐在屏风后的顾昀辞耳中。 他记得城西旧巷,也记得藏品阁,更记得那个午后。 他陪着顾晋行到里面看古珠和旧画册,结果到了,顾晋行看了几眼觉得没意思,他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离开的时候,顾晋行跟他说,“在藏品阁见了个姑娘,慌慌张张撞到我怀里,眉眼如黛,可好看了。” 后来顾晋行上了大学,一回来又提了一嘴,“哥,你猜我碰到谁了?” 不等他回应,他就迫不及待的解释,“十四岁在城西旧巷藏品阁撞到我怀里的女孩儿,现在是我同学,开学第一天,我们还做了同桌。 那次匆忙没说话,今天算是正式照面。” 顾晋行还说女孩儿被认出来也很高兴,看着他,两眼放光。 顾昀辞只觉得喉间发涩,他坐在阴影里远远看了孟疏棠一眼,打算起身离开。 刚去完洗手间的白慈娴袅袅娜娜的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了一眼桌子,“甜品还没有上吗?” 随后朝旁边的服务员招手,“麻烦把草莓蛋糕上一下。” 陈曼有事离开,孟疏棠送完她回到吧台,主管见她闲着没事,将糕点给她,“疏棠,送到402桌。” 孟疏棠浅笑盈盈走过来,看到客人是顾昀辞和白慈娴的刹那,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顾昀辞看着她,还是吃惊。 没想到她真的出来干了兼职。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晚瞥见的兼职排班表,密密麻麻的,满满一大页。 此刻,看到孟疏棠端着托盘站在那儿,鬓角挂着薄汗,比排班表冰冷的字迹刺眼百倍。 他没做声,一直端着茶掩饰情绪。 白慈娴却很震惊,尽管她体态很好,但还是掩唇惊讶。 “孟小姐,你还在这儿?” 说完,她转眸看了顾昀辞一眼,见男人眼底覆着沉郁,又慢慢坐了下来,没再吱声。 孟疏棠看到服务对象是他们,吃惊不亚于白慈娴。 这家餐厅很普通,顾昀辞不该来这里才对。 但想到之前白慈娴和乔茉来过,又不觉得奇怪了。 她很快调整过来,大大方方走到桌前,将蛋糕放到桌上,“你们的草莓蛋糕,请慢用。” 说完,她转身要走。 一旁的服务员过来,对白慈娴道:“小姐,你不是说要拍合照吗。这位就是我们店里最会拍照的服务员,让她给你们拍吧!” 孟疏棠将托盘递给同事,从同事手里接过手机,面上无波无澜,“先生往太太那边坐点儿,更亲密。” 顾昀辞默然坐着,没看孟疏棠,像是在配合一场无关紧要的流程。 白慈娴见他没动,自己主动靠得近些。 孟疏棠拍完,将手机递给白慈娴,确认她满意之后,才离开。 吃完饭。 顾昀辞回到28楼总裁办公室。 秦征将一份会议流程表递给他,“顾总,十分钟后七楼会议室,文旅小镇会议。” 男人疾步走向办公桌,一手接过流程表,一手扯开领带往沙发上扔。 手上失了准头儿,领带偏离位置,掉到了地上。 他看流程表的动作顿住,眼睛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有一盆海棠花。 这盆海棠之前开的繁盛,最近不知怎么了,花朵凋零,叶子也少了。 秦征走过去将领带捡起来放到沙发上,见他盯着枯败的海棠眉峰紧蹙,轻声上前,“顾总,这盆海棠蔫了几天了,放在这儿看着碍眼,要不我先挪到茶水间,等他们养护好了,再搬过来?” 顾昀辞喉结蠕动,还没来得及说话。 白慈娴轻敲一下门,“顾总,新增了一个流程,我过来给你说一下。” 她走进来,看到顾昀辞一瞬不瞬盯着茶几那儿,根本没有听她说什么,转眸看秦征。 秦征讳莫如深的递了一个眼神,白慈娴看懂了,让她不要问、不要管、闭嘴安分。 白慈娴聪慧乖巧,当下在顾昀辞身后站好,好奇顾昀辞看什么,循着望过去。 当看到他在看那盆海棠花,心里顿时不爽。 这盆海棠花在顾昀辞办公室很久了,从她第一次进来,它就在那儿。 她不清楚是谁送的,但她只觉得碍眼。 “顾总,这海棠花怕是救不活,扔了吧,我那边有一盆茶花开的雅致,一会儿给你端过来。” 说着,白慈娴将新打印出来的流程表给秦征,走到茶几边,端起海棠花就往外走。 “等等,”男人果断开口,来到办公桌旁,指着一角,“放这儿。” 白慈娴愣住,她有些难以置信,“昀辞哥,这花都枯萎了。” “没听见嘛!” 男人眉峰微蹙,脸色冷沉。 第一卷 第22章 顾总让她列席内部会议 自打回国以来,顾昀辞对她宠溺无度,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摘给她。 这么严厉,还是第一次。 但她清楚,自己还不是顾太太,不听话只会惹顾昀辞不开心。 下场就是孟疏棠,从主卧搬到四面透风的阁楼。 她当下盈盈粉泪,娇声疑惑,“昀辞哥,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它蔫成这样了。” 她小心翼翼将花盆放到顾昀辞指定的地方,“我一会儿就上网查资料,和你一起养护它。” “不用。” 男人掀眸,“把最新的流程表给我。” 秦征走上前,“顾总,这份。” 顾昀辞接过,“你们出去吧!” 白慈娴不想走,但看了顾昀辞脸色,还是乖乖走了。 可是还没出去,又听到顾昀辞叫秦征,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将门掩上。 秦征来到办公桌前,“顾总。”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摩挲将坠欲坠粉白花瓣,“去花草市场请一位老师傅来。” 秦征,“我可以抱过去,让老师傅现在就看看什么情况。” 男人起身,走到沙发旁,拿起领带系在身上,“不用,我亲自学,亲自养。” 说完,他往外走,“对了,通知孟疏棠,让她过来开会。” 秦征愣在那儿,这个会议可是内部会,让孟疏棠参加,合适吗? 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苦逼的打工人,只能听命。 孟疏棠听到自己要参加顾氏文旅内部会议的时候也很吃惊,“秦特助,你是不是听错了?” 秦征正开车去花草市场,“没有少夫人,你快去吧,会议四分钟后开始,迟到顾总又该发脾气了。” 孟疏棠挂了电话,二话不说。 脱了工装服,拿着笔记本立即去了顾氏七楼。 顾氏文旅内部会议。 与会人员名单上莫名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顾昀辞,一个是孟疏棠。 顾昀辞很少管这种细枝末节的事,连中层会议参加的都少。 怎么会参加一个小组会? 但自打白慈娴空降文旅部之后,大家觉得奇怪,但也不至于说稀奇。 但孟疏棠……这,她又不是顾氏的人,凭什么坐在这儿? 人员名单上,她的名字哪怕只是占了小小一格,也是“惹人注目”的存在。 最震惊的就是白慈娴,她本来笑逐颜开的和乔茉耳语刚才餐厅看到孟疏棠小时工的事,突然瞥见孟疏棠一头薄汗刺眼出现在视线里,立即怔住。 她倏然起身,“孟疏棠,你怎么会来这儿?” 孟疏棠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气喘吁吁打开电脑,似没有听到一般,有条不紊的准备会议。 电话里,她问了秦征,顾昀辞为什么莫名其妙让她参加一个内部会议。 秦征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差跟她说,让她自求多福了。 她不想失去文旅小镇项目,也不想失去藏品展会讲解的兼职,所以,不能得罪顾昀辞。 毕竟,顾氏的兼职,是她现阶段收入重要来源。 白慈娴见孟疏棠不吱声,拉开椅子就要过去,“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文旅部内部会议。” “是我让她过来的。” 男人进来,将一摞文件啪的摔到桌上,“你们写的太差了,请位老师过来教教你们,不行吗?” 刚才还嘁嘁喳喳的办公室,此刻噤若寒蝉。 白慈娴识趣的悄然坐下,垂着头,一句话不敢吭。 她觉得接下来一定是孟疏棠的高光时刻,毕竟是顾昀辞请过来的。 哪知道,下一秒,男人抬眼扫向坐在角落里的孟疏棠,语气淬着冰:“孟疏棠,文旅小镇藏品阁的陈列方案,你来讲一讲。”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文旅小镇藏品阁牵扯到文物定级、动线规划。 这不管哪一样,都是核心涉密内容,孟疏棠她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实情? 这不是……难为人嘛! 还有,这个内容是昨天才定稿归档,孟疏棠根本没接触过。 孟疏棠攥紧手,就要开口。 白慈娴作为文旅部第一负责人,“顾总,藏品阁方案是核心机密,孟老师怕是没看过吧? 她不知道这些内容,万一讲错了,会耽误项目进度。” 她话音落,顾昀辞转眸看向她,“我问的她,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白慈娴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觉得,顾昀辞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江城医院治疗费异常?文旅小镇展架突然坍塌?还是昨晚,她将孟疏棠推倒,又诬陷她? 不管哪个,都对她极其不利。 乔茉见状想打圆场,“顾总,白主管说的也是实情。” 顾昀辞眼刀封喉,“你们部门爱插嘴这个毛病,都是跟着主管学的?” 一句话,与会人员没一个再敢吱声。 顾昀辞拿起手机,看着孟疏棠,“现在给你一份精简版的方案,两分钟,错一处,罚你接下来一个月做我的专属助理,整理藏品阁溯源报告,24小时,随叫随到。” 孟疏棠之所以现在有时间出来做兼职。 就是顾氏藏品展会讲解暂时没有安排,文旅小镇策划设计这块儿也告一段落。 叮的一声,文件传输到孟疏棠这边。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手机开始浏览。 100多页,两分钟,密密麻麻的字,一般人根本看不完。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为孟疏棠捏把汗。 而顾昀辞,丢下满室沉寂,单手走向落地长窗,颀长身影立在林立大厦间,周身冷硬气场久久不散。 桌子底下,乔茉戳了一下白慈娴,“姐妹,你有危机了,霸总说让她24小时随叫随到。” “文旅小镇的藏品阁,那相当于发配。”白慈娴笑。 乔茉反应过来,看了孟疏棠一眼,满眼都是同情的笑。 白慈娴凑近,“那些事……” 乔茉,“我做事,你放心,一件……都不会掉底。” 白慈娴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去。 一转眸,看到男人垂眸看腕表。 时间过的真慢,才过了1分20秒。 两分钟,做一份方案,孟疏棠这是怎么得罪顾昀辞,会被这样当众暴击? “顾总,我看完了。” 孟疏棠起身,脸上还挂着用心看文件染上的绯红。 不知是对她能力的满意,还是对她自负的轻嗤,男人淡笑着转过身,坐回椅子上。 “好,你说。”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看孟疏棠的笑话。 机密文件,两分钟,他们不信这个非顾氏员工会做的比他们好。 孟疏棠垂眸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方案要点,又转眸看了一眼迫不及待看笑话的与会人员。 心头翻涌,却还是挺直脊背,开口分析核心动线与藏品分区逻辑。 一开口,就让大家惊住了。 第一卷 第23章 惊艳全场,百万逼局 “诸位,定稿的这份藏品阁方案的核心,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以藏引流,以文留客’吧? 核心框架很清晰,只是漏了藏品阁立足小镇的核心命脉。 我补充三个优化点:第一,藏品筛选应该贴合文旅小镇的本质,优先收录本地非遗手作孤品、本地世家旧藏,而不是堆砌外来藏品,其他地域的藏品收录再多,也不符合顾氏文旅‘一镇一特色’的布局原则啊; 第二,展陈动线应该……” 孟疏棠话还没有说完,桌子上的人一个个坐不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她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谁告诉她的? 刚才顾总发过去的不是一份精简版的吗? 她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白慈娴更坐不住了,这份方案是她苦心乏力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她以为自己猜中了顾昀辞的心思,结果还不如孟疏棠看两分钟的理解? 不,她不认命,她应该才是那个站在顾昀辞身边的女人。 “其实除了以上这些,还有一个运营联动,文旅小镇附近有一所百年名校,你们应该对接一下,让文旅小镇作为研学基地,这都可以成为文旅项目的成功经验。” 孟疏棠说完,看着顾昀辞的脸色,慢慢坐了下来。 会议室很静,至少两分钟都没人吱声。 “都听清了?孟疏棠不是顾氏员工,只是因为几个项目,跟我们合作。 她都能吃透文旅小镇的核心逻辑,弄懂藏品阁的定位,甚至集团的在地化布局。 你们呢,一个个拿着顾氏的薪水,做的方案一个痛点都抓不住。 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 说完,男人抓起桌上的方案书,猛地摔到桌上,边角翻飞作响。 众人纷纷看向白慈娴,这份方案是她主笔写的,有人当时看了就觉得肤浅。 但她言辞灼灼说去问了顾昀辞意思。 会议没开始之前,她还显摆说,她刚从总裁办公室出来,顾昀辞说明天带她吃什么什么的。 原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顾昀辞喜欢她,可能也就喜欢她那张皮相吧! “孟疏棠,跟我来办公室。” 男人说完起身。 孟疏棠只觉得委屈,她又不是顾氏员工,又不白拿顾氏一分钱。 她干嘛要干这些,今天得罪了不少人,往后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心生怨忿给她使绊子。 但想是这么想,她还是很乖地抱着电脑,跟顾昀辞去28楼。 两人坐的总裁专用电梯。 透明玻璃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孟疏棠背对他站着,不想和他说话。 男人站在她身后,是何神情、何种态度,她也看不见。 以往坐电梯,总觉得很快。 但今天,不知为何,从7楼到28楼,孟疏棠只觉得慢。 他们有阵子没有亲密了,她已经不适应和男人独处空间。 他气场太强,她招架不住。 所以电梯门一开,她也顾不得职场“地位尊卑”,迫不及待往外走。 男人被人礼让惯了,也是第一时间往外走,结果两个人实实地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顾昀辞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14岁那年,年少的孟疏棠就是这样和顾晋行撞在一起的吗? 不对! 顾晋行说是撞在他怀里,应该比这亲密。 男人冷冽深刻气息萦鼻,丝丝入骨,孟疏棠一瞬间僵在那儿。 不论何时,烙印着顾昀辞个人标志的味道,都能让她心猿意马,溃不成军。 她下意识后退。 一向矜贵的男人今日绅士泛滥,他后退的步子比她大,“你先走。” 孟疏棠几乎没有思考,抱着电脑便出来。 可是突然想到一会儿还要去办公室,在路上叫住他,“顾总,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在这儿说吧,我挺忙的。” “忙什么,忙着端茶倒水,递果盘?” 男人是懂杀人诛心的。 他继续往前走,“孟老师,文旅小镇的项目还没有结尾,你不能老想着挣外快!” 什么外快,一个小时才50块钱。 孟疏棠也不想。 可他们很快就要离婚了,她必须努力挣钱,否则,她母亲就会从特护病房被转出去。 男人进了办公室,孟疏棠迟疑了一会儿,也跟着进去。 男人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藏品阁下个月要办文旅特展,你负责展品溯源整理,薪酬……” 手指微微点着桌面,“比你做藏品展会讲解员薪酬涨三成。” 说着,男人垂眸看了一眼她白皙纤细的手。 孟疏棠有些迟疑,她母亲最近才卡痰,她要是去文旅小镇那儿一个月,还有外婆,年纪也大了。 “你不满意?” “我很满意,只是我中间能不能回来?” 男人好似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喉间低低溢出一抹轻嗤,却没了往日的冷硬,“我说的是城西旧巷的藏品阁,不是文旅小镇的。” 说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打开电脑,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她和顾晋行初相识就是在那儿。 她应该很开心吧! 听到城西藏品阁,孟疏棠微愣。 她没有想到,男人居然会说这个地方。 “藏品阁属于顾氏旗下?” “对,我们结婚那一年,全资买下的。” 他做事向来低调,但这件事,他让人宣传了。 她却毫不知情,跟他相关的,她都不上心! 男人抿唇苦笑。 孟疏棠看着他,又抬眸看了一眼城西方向,眸子里藏着太多旧光景。 那是他和她的过往,是她的青春执念。 只可惜,他不记得她。 孟疏棠转身要走,男人又叫住她,“我刚才看了一下文旅小镇项目,你们繁星阁只剩寥寥几个结尾工作是吧?” “对,陈曼回来了,她现在负责对接。” “你的水平我清楚,城西藏品阁对你也不是难事。 文旅部的水平你看到了,我想短期聘请你到文旅部工作一段时间,帮助他们整理一下方案什么的。 职位副主管,你意下如何?” 孟疏棠没吱声。 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推到孟疏棠面前,“这里有10万。” 孟疏棠看了一眼卡,黛眉微蹙,似在为难。 男人见了,又拿出一张卡,“这里有20万。” 孟疏棠抿抿唇,垂下眸子。 答应了这个要求,就相当于再次在他的地盘上讨生活。 一边是离婚的难堪,一边是躺在特护病房的母亲,她想拒绝,但她也需要每一份稳定的收入。 男人见她还是没有同意,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这里有70万。” 闹到离婚这一步,其实尊严早已被碾得粉碎。 这是母亲的救命钱,她没有资格说不。 “我干,但丑话说在前头,你得给我个期限,你也不希望我们都离婚了,我还在你眼皮底下晃悠吧?” 男人剑眉微蹙,语气冷了几分,“期限?你还倒是心急! 你该怎么干就怎么干,离婚的事,我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孟疏棠拿卡离开,走到门口,突然听到一句,“叫白慈娴进来。” 她脚步一顿,后背僵了一瞬,微微回眸看了一眼,“好。” 孟疏棠去了七楼,“白主管,顾总叫你。” 白慈娴靠近声音软乎乎,“谢谢姐姐,我去找顾总了。” 看着她袅袅婷婷离开的身影,孟疏棠只觉得她刚才那句“姐姐”,不是随便叫的。 第一卷 第24章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什么?昀辞哥,你说让孟疏棠临时到我们文旅部工作,还当副主管?” 白慈娴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男人言简意赅,没有多言。 “孟疏棠愿意?” 可是在她手底下工作,孟疏棠不是自诩文人,清高孤傲,很有骨气吗?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抽屉,那里面有很多卡。 孟疏棠一开始是会不同意,但他会“加码诱惑”,加到她同意为止。 “一会儿让人给她找个办公室,她需要和你共同工作一段时间。” 白慈娴有些不乐意,“办公室没有了,有工位。” 男人没吱声,白慈娴闷闷不乐离开。 白慈娴回到七楼,拍手招呼大家,“告诉大家个好消息,有一位成员暂时加入我们团队,就是我们亲爱的孟老师。” 白慈娴说完,孟疏棠上前一步,“各位同仁好,我叫孟疏棠,负责助理相关工作,今后请多指教。” 说完,她礼节性地微微鞠了一躬。 孟疏棠在顾氏本来就有很好的口碑。 尽管藏品展会那次讲解出了个岔子,但今天的高光时刻,大家都看到了。 大家对孟疏棠还是心服口服的。 工作对接中,白慈娴故意刁难孟疏棠,她甚至主动提出,她不能越过她向顾昀辞汇报工作。 孟疏棠点头答应,“你放心白主管,所有工作,我都会向你汇报。” 两人正说着话,顾昀辞走过来。 白慈娴见了,主动拿着方案走过来,“顾总,这是新写的,你先过目。” 顾昀辞单手插兜没接,“先问一下孟副主管,她比较有经验。” 说完,他阔步离开。 一会儿,他陪着一位老花农过来,后面跟着秦征。 孟疏棠脑海里浮现出顾昀辞办公桌上那盆枯败的海棠花,只是微微一念,并没有多想。 快下班时,陈曼打来电话,问她兼职是不是下班了。 孟疏棠将这一天的事简要给她说了一遍。 “我刚辞了其他所有兼职,安心在顾氏打零工了。” “你这零工值啊,一份方案,100万。” “我这人没什么骨气,为五斗米折腰,我做得来。” “我总觉得不是这样,你刚不是说顾昀辞撞见你在餐厅端茶倒水、刷锅洗碗吗? 他这人虽然薄情,但很惜才。他就是觉得你那双纤长干净、好看的像玉件一般的手刷盘子可惜了。 你这双手,就该修复古珠。 他不想你最后,手粗糙了,匠心也没了。” 孟疏棠一愣,“陈曼,你倒是挺看的起他。”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乔茉叫她,孟疏棠挂了电话。 坐在电脑前,打字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也想起来,刚才办公室里,顾昀辞确实看了她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 孟疏棠从不主动对接顾昀辞,就算白慈娴不在公司,她也只是走正式流程,等着白慈娴过来对接。 加班时,也尽量避开顾昀辞。 包括回到家里,除了避无可避的餐桌碰面,她几乎不和他有任何接触。 顾昀辞时不时的来文旅部晃悠。 这让文旅部员工喜忧参半,高兴的是,顾总每次过来都会带茶点;担忧的是,工作不敢出错,也不能摸鱼玩手机,任务比平时重了太多。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顾昀辞来文旅部晃悠是为了见白慈娴。 只有白慈娴自己清楚,他频频来这儿,是从孟疏棠这个贱人过来才开始的。 孟疏棠,和她那个母亲一样让人生厌。 于是,在一次工作汇报中,她伪造了工作记录,想把失误推给孟疏棠。 顾昀辞工作严苛,眼里揉不进沙子。 知道了一定会觉得孟疏棠名气大于实力,那次会议室两分钟点评方案,不过是一时超常发挥,根本算不得她真正的水平。 顾昀辞看到孟疏棠工作出错,有些吃惊,“这个是她做的?” 白慈娴得意点头,“嗯。” 男人就要批阅,目光落在末尾的签名上,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又核对前面,发现有数据修改的痕迹。 “数据对不上,重新做。” 男人将文件推给白慈娴。 白慈娴出来,乔茉听说顾昀辞没有处罚孟疏棠,也不是很吃惊。 “孟疏棠笔迹清隽风骨,你仿得再像,也不是她的笔迹。 顾总不好糊弄,慈娴你得想想其他法子了。” 白慈娴攥着文件的手微微泛白,进了电梯,按了7楼。 乔茉,“已经下班三个小时,还去7楼干什么?” 白慈娴,“我想这一周把方案弄出来,让大家都累点吧!” 她可不想孟疏棠在她跟前晃悠一个月,那她要烦死了。 乔茉,“可是大家最近这几天连轴转,都很累。 还有,那个孟疏棠病了,还这么整下去,可不行。” 病了算什么,成为植物人或者死了才好呢! 白慈娴离开后,顾昀辞想起来一件事,本想打电话,后来想想不如去文旅部直接跟她说。 结果刚出7楼电梯,在过道遇到孟疏棠。 孟疏棠控制不住的咳嗽,“顾总。” 顾昀辞看着她,“又是做方案,又是城西藏品阁藏品溯源,忙得过来吗?” 孟疏棠点头,“我很感激顾总给我机会,应付得来。” 男人点头,“别耽误事。” 他将一份文件递给她,“交给慈娴。” 孟疏棠点头。 看着孟疏棠古井无波,面容平淡,顾昀辞眉头皱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他转身离开,给秦征打电话,“去药店买一批咳嗽药,给今天所有加班的员工发一份。” 秦征点头,“好。” 他故意绕远去了一趟文旅部,发现只有孟疏棠咳嗽。 “是不是少夫人病了才让买的?之前别人生病也没这待遇啊!” 他自言自语道。 十分钟后,他买了药发给员工们,给顾昀辞复命。 “顾总,买的药都发了,尤其咳嗽的员工,亲自发到她手里。” 男人漫不经心听着,伸手划拉着朋友圈。 孟疏棠设置着权限,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半个小时后,男人垂眸看了一眼腕表。 又对秦征到,“给文旅部加班的同事每人点一份宵夜,不要辣,不要花生。” 秦征眼皮微动,“顾总,这不是少夫人的口味吗? 要不要给少夫人点一杯温热蜜桃四季春,她爱喝。” “多嘴,我什么时候说给她点的!”男人脸色一沉,“统一标准,加班餐都按这个来,对了,每人加一杯蜜桃四季春,温热的。” 秦征,“……好,统一标准。” 秦征买了加班餐送到文旅部。 文旅部员工感动得都要哭了。 纷纷感激白慈娴。 “白主管,你对花生过敏,顾总一直记得。” “爱屋及乌,宵夜也才有我们的份儿。” 白慈娴嘴上说着客气,心里却暗暗生恨。 她总觉得这饭,不是顾昀辞为她点的,她爱吃辣,顾昀辞是知道的。 反倒是孟疏棠,她才不吃辣。 她抬眸看了一眼孟疏棠,她坐在工位上在乖乖吃东西。 此时,孟疏棠心里,也在翻江倒海。 白慈娴对花生过敏。 其实,孟家人对花生都过敏。 白慈娴跟她和孟志邦,一定有渊源。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第一卷 第25章 爱在城西别墅 文旅部员工加班到很晚才下班。 一出来,看到顾昀辞站在廊下,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周身气压比夜色还沉。 大家看看他,又看看白慈娴,掩唇轻笑离开。 白慈娴走过去,“昀辞哥,你还没走?” 顾昀辞微微点头,眼风似不经意往裹着风衣朝车边走的孟疏棠身上飘。 白慈娴看见,掩饰着心里的难过,“我们部门会努力工作,争取下周完成方案。” 顾昀辞点头,“那最好。” 说完,他转身坐进了车里。 孟疏棠有些低烧乏力,她开不了车,步行去地铁站。 还未到站口,劳斯莱斯不疾不徐停到路边,车窗摇下寸许,“上来。” 孟疏棠听到男人声音,微微弯下身子,当确定是他,有些迟疑。 男人单手控着,见她迟疑,“这个点了,你就算坐地铁,出了站,也不好打车。” 孟疏棠想想也是,没再迟疑,打开车门,坐到车后排。 车子启动,男人通过后视镜看到她脸色绯红,“你发烧了?” 她以前每次发烧,也是这个样子。 小脸绯红,蔫蔫的,温顺得像猫。 “要不要去医院?” 孟疏棠摇头,“秦特助送的药里面包含了退烧药,不必了。” 男人感慨,“秦征心倒是细。” 孟疏棠抿唇,没吱声。 回到家,两个人也没有多余的话,客套晚安,便各自上楼了。 翌日。 周六。 孟疏棠吃完早饭,去城西藏品阁整理藏品溯源。 张妈见她病了,“少夫人,人不能这么干,病了就得休息。 你先休息一天,等烧退了再出门。” 按照白慈娴对她的厌恶,下周方案应该就能了了。 文创饰品这边她设计得差不多了,下周她打算去找一下陆深阳。 城西藏品阁这块儿的工作,只能周六日干。 幸亏顾昀辞没有强行要求她工作日整理,否则她分身乏术,顾不过来。 张妈又要说什么,顾昀辞走过来,从她们中间走过,“让她去。” 张妈,“顾总,少夫人病了。” 顾昀辞,“人吃五谷杂粮,谁不生病? 再说了,我支付了费用,她一直不去干,项目就黄了。” 孟疏棠没再听,抱着一叠溯源档案离开。 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许是乘坐地铁吹了风,到城西藏品阁时,孟疏棠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脸颊也开始烧得发烫,脑子更是昏昏沉沉发懵。 她站在一排沉木博古架间,逐件翻看器物拓片与溯源卷宗,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侧脸,衬得神情专注又沉静。 可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孟疏棠身体开始发虚,只有扶着柜架才能勉强站稳。 可只休息了片刻,她便又强打起精神,一字一句核对溯源记录,生恐出错。 可下一秒,眼前一黑软倒。 昏迷前,她只觉得一股力量自她身后将她接住。 不知错觉还是什么,她嗅到了男人身上的冷冽气息,甚至还听到了男人的抱怨,“不让你强撑非嘴硬,现在好了……” 但孟疏棠觉得这都是幻觉。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城西藏品阁,从来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回忆。 再醒来,是在城郊别墅。 手上输着液,没法动,孟疏棠转眸看了一眼窗外。 夜幕上寥寥挂着几颗孤星,更远处,隐隐约约伫立着青翠山的轮廓。 孟疏棠目光在那儿停留了很久。 城西别墅,算是她和顾昀辞的爱巢吧! 婚后,每年他们都会来这儿住一段时间。 在这儿的顾昀辞,比在浅水湾的更温柔,更会哄人,也更黏人。 顾昀辞外冷内热,他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张妈都说他冷。 但不知为何,这三年,孟疏棠感受更多的是他的暖。 有一年冬天,他们来城西别墅度假。 刚到第二天就遇上百年一遇的暴雪。 山路被封,两人被困在与世隔绝的房子里。 没有佣人,没有信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昀辞,洗手笨拙为她煮羹汤。 有次,他将烤好的蜜薯递到她嘴边,她咬了一口,甜香漫过舌尖。 他坐在她身边,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披肩,“冷不冷?” 她摇摇头,继续织着怀中的毛线。 他瞥了一眼,挑眉:“给我织的?” 她点头,转身将围巾围在他脖子上,“喜不喜欢?” 顾昀辞垂眸看了一眼,拉住她的手,亲吻她指尖,“喜欢。” “顾昀辞,”她小声喊他。 “嗯?” “他们都说我是只会摆弄不值钱珠子的花瓶。说我配不上你。”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他们懂什么。”他的声音温柔似水,“我的顾太太,不用出身世家,不用会什么琴棋书画。 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后来他又说,“这场雪封山封得真好,”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语气缱绻,“这样,你就只能是我的了。” 再后来,他把她哄到床上,情到深处时,喘着气跟她说,“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大雪封山,封了整整半个月。 那半个月,他们就在城西别墅。 晨昏颠倒,食眠相伴,日子过得安稳又慵懒。 后来,山解封了。 顾昀辞因为工作提前离开,她一个人留在这儿收拾,为围巾做结尾工作。 害怕她孤单,顾昀辞让张妈过来陪她。 而此刻。 “少夫人,怎么不开灯!!!” 伴随着开门声,张妈声音响起来,仿佛不同时光两道声音交叠结合在一起。 “你看看,药下完了,手都要回血了。” 张妈拔了针,又给孟疏棠按着,“身体舒服了吧,你整整睡了三天,往后可不能这么工作,身体再好的人,连轴转,也会累垮。” 孟疏棠也觉得身体好了许多,按了三分钟,张妈松手。 孟疏棠支撑着坐起来,“我何时退烧的?” 张妈,“顾总说,你输液第一天烧就退了。” 那就是说,烧退之后,她又沉沉睡了两天。 “张妈,我们回浅水湾吧!” “天黑了,我们留在这里一样的。” 深秋不会下雪,万一下个暴雨什么的,再封一个月、半个月的,她的工作全泡汤了。 “我在这儿睡不习惯,我们还是回去吧!” 张妈听她的,“好。” 她出去收拾,“少夫人,你给顾总打个电话,让他派人过来接我们。 这黑灯瞎火的,我们俩可走不出去。” “好,”孟疏棠拿起手机,看到手机电满格,拨了出去。 电话是迟了一会儿才被接通的。 里面传来白慈娴娇滴滴的声音,“昀辞哥在洗澡呢,你有什么事?” 孟疏棠心里闷了下,随后淡淡道:“我和张妈需要回浅水湾,麻烦他派人过来接我们。” 白慈娴,“我给秦征打电话吧,让他去接你们。” 孟疏棠,“好。” 三十分钟后,秦征出现在城西别墅。 孟疏棠一上车,就闻到车里有白慈娴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垂眸看到车里的围巾,那还是之前在城西别墅,她一针一线给他织的。 她拿起来塞到包里。 张妈见了,“少夫人,你拿这做什么?” 孟疏棠淡淡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回到家,她将围巾拿出来剪成抹布块儿,“张妈你不是一直抱怨家里抹布不好使吗,这个好用,吸水得很。” 张妈先愣了一下,将抹布放到显眼的地方。 第一卷 第26章 失控,吻她 “昀辞哥,今晚……住在我这儿吧?” 白慈娴香肩半露,纤细手指划过顾昀辞的胸口,打算在他怀里坐下。 顾昀辞推开她起身,“有份文件明天开会要用,我得回去取一下。” 白慈娴眼眶泛红,但面对顾昀辞站着,还是委屈又懂事递上外套,“我就是有点儿怕黑,才会想让你陪。 既然你忙,那就去忙吧!” 男人离开后,她慢悠悠拿起他刚用过的高脚杯,红酒漫过杯底三分,指尖捏着杯身晃了晃,唇轻轻贴着他碰过的杯沿抿了一口,眼神勾着门口方向。 车上,顾昀辞接到顾夜衡的电话。 “我在老宅,马上回来一趟。” 顾昀辞,“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我现在,连见我儿子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二十分钟后,顾昀辞来到老宅花房。 顾夜衡站在落地窗前,余光瞥见他过来,捏着剪刀。 “你妈曾经也是一朵犟花,非要逆势开,最后落得枯败凋零。 可如今,这花房又多了一朵,明知开不出结果,却还是赖着不走,不剪,留着真碍眼!” 话音落,只听咔嚓一声,枝桠连带着花苞落在地上。 顾昀辞拧眉,手微微攥紧。 “晋行要回来了。你跟孟疏棠还不离婚,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外人,让你弟弟永远进不了家门?” 顾昀辞看着他,字字发沉,“我妈轮不到你来骂,至于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转身离开。 顾夜衡在顾昀辞离开后,去找了老太太。 老太太,“你为什么非得逼他们离婚?” 顾夜衡,“妈,他们俩走到今天这步,是我逼的? 我只不过看着他们彼此煎熬,推一把力而已。 三年前,我就明明白白跟你说过,她跟昀辞不是一路人,她压根就配不上我们顾家。 她毁了我的大儿子,逼得我二儿子离家出走,她就跟昀辞那贱娘一样,毁了自己,还要拖垮我们。 你不要管了,这次,要么他主动离,要么我动手让那丫头彻底消失,你选?” 老太太慢慢坐下来,没再吱声。 顾昀辞回到浅水湾。 看到他的围巾在餐桌放着,心里一喜。 谁帮他拿进来的,居然放到这儿。 他抓起来打算拿回房间,突然发现围巾被剪断了,着急喊张妈,“张妈,怎么回事?” 张妈淡淡一笑,“哦,少夫人见厨房抹布不够用了,觉得这个吸水耐脏,便将它剪了让我用。” 说着,她拿起来回厨房,“顾总,你还真别说,确实比我买的那些好使。” 男人脸色冷沉,“孟疏棠呢,让她下来。” 张妈去楼上喊孟疏棠,“少夫人,你别怕他,张妈这次站你这边。” 孟疏棠下了楼,男人抓着围巾,冰冷眸光落在她脸上,“这是你剪的?” 孟疏棠心脏抽痛一下,一种窒息感弥漫上来,让她再也控制不住,“一个围巾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要是在意,让白小姐再给你织一条不就行了。” “我说围巾,你扯慈娴干什么?”顾昀辞皱眉,只觉得她无理取闹。 “还不是你们不清不楚,你整天领着她招摇过市,你去公司问问,有几个人觉得你们俩清白?” 孟疏棠话虽然狠,但情绪一直很稳。 倒是顾昀辞,不知为何,自打发现围巾被剪,就是失控状态。 “我听出来了,你是说我们朝夕相处,上过床是吗?” 张妈站在一旁,“顾总可别这么说,少夫人没这么想。” 孟疏棠不想战火烧到张妈身上,“我就是这么想的,张妈你下去吧,不叫你,别出来。” 张妈看了一眼孟疏棠,又看顾昀辞,“好。” 张妈走后,顾昀辞,“谁告诉你我跟她上床了,你躲床底下看到了?” 孟疏棠站在楼梯上,纤细手指扶着栏杆,“领带、口红印,还有今晚……顾昀辞,你说你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你自己信吗?” “我不洁身自好,不守身如玉?” 顾昀辞被气笑了,“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管不住下半身、心比身还野的男人是吧?” 孟疏棠垂眸看着他,“不是吗?” 如果不是下半身指挥大脑、一刻也闲不住,他怎么会让白慈娴空降顾氏,还在公司和她勾勾搭搭。 如果不是精虫上脑,他怎么会在不爱她,将她视作复仇工具的情况下,还和她上床。 顾昀辞彻底气笑了,舌尖顶了一下腮帮,后槽牙差点儿咬碎,“行,我不甘寂寞,见谁都想撩。” 争吵后的空气还紧绷着,男人疾步走到孟疏棠身边。 一手抓住她手腕,一手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直接将她扛在了肩上,动作粗暴又不容反抗。 “顾昀辞,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顾昀辞将人扛到主卧,将她扔到床上。 他粗暴地扯了领带扔到床上,目光灼灼看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你说,我要干什么?” 说着,他俯身压下来,冷冽清香萦鼻,独属于男人的气息,将她深深笼罩。 孟疏棠伸手推他,反被他扣住手腕举过头顶箍在床上。 她又用脚踢他,他直接撑开她两条腿,趴在她身上。 另只手捏着她纤细脖颈,完全不让她动,冷吻覆下来。 孟疏棠拼命去躲,但她在男人面前,就像小白兔在大灰狼面前那样没用。 “顾昀辞,求你……” 之前在床上,孟疏棠不是没有哭着求过他。 见她哭的梨花带雨,他总会暂时收了力道,耐着性子将她搂进怀里,吻着她脸上的泪痕,低声诱哄。 可这份温柔不会太长久。 等她哭够了,他便会重新扣住她的腰,将人重新按回床上。 刚才的所有克制烟消云散,会比之前更凶、更狠,更变本加厉,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给她。 孟疏棠失控哭了出来,“顾昀辞,别叫我恨你。” 男人身体一僵,“我没跟白慈娴上过床。” 第一卷 第27章 离婚备案生效 孟疏棠被迫仰着脸,温热的泪珠从她苍白小脸滑落,不断冲刷她的理智。 他没有和白慈娴上床不代表什么。 他早就不爱她了。 他对她,从始至终就是带着目的的报复,她是棋子,从始至终没变。 男人见她闭着眼,默默流泪。 慢慢起身,在旁边坐下。 “城西别墅,是你把我送过去的?” 孟疏棠慢慢起身,整理衣服,但她没打算走,而是窝在床头,抱着之前她用的枕头。 听到城西别墅,顾昀辞脑海里浮现出那年他们在城西别墅,大雪封山,整整半个月,他们差不多都在床上。 连一次孟疏棠说要去外面看雪景,他都不舍得。 他心里到底起了一丝波澜。 波澜带起一股冲动,他有些不想离了。 可是想到顾夜衡的话,心里的那点儿波澜又慢慢湮灭。 “我们离婚吧!” 孟疏棠看着他,慢慢到。 男人转身,在她对面的脚凳上坐下,他从烟盒里嗑出一根烟,打火机咔的一声,火苗将他咬在唇间的烟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 孟疏棠大病初愈,闻了掩唇轻咳一声。 他见了,将烟无声无息掐灭在烟灰缸里。 又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凉风吹拂,人也清醒几分。 他站在落地窗前,夜幕将他深色眉眼衬得俊朗又有距离感。 “你有什么要求?我能给你的,统统都会给你。” 孟疏棠见他终于松了口。 只觉得有些可笑。 不是笑顾昀辞,而是笑她自己,风起年少,十年的暗恋啊。 今晚,终于要画上阶段性的句号。 她眼里突然涌上潮湿,看着远处沉敛又稳重的男人,慢慢开口,“我要什么,你都给我?” 男人微垂着头,没吱声。 “这算什么?算你把我……”差一点儿,她就说出他把她当复仇工具了,男人看过来,“当玩物的补偿吗?” “随你怎么想,”男人目光从她脸上挪开,看向窗外,“趁我现在还有耐心,赶紧谈,我不是一个随意挥霍时间的人。” 他们之前签过协议。 他可以随时提离婚,不需要给孟疏棠任何补偿,这是白纸黑字写在协议里的。 他现在说这些,不过是顾念这三年床上的缠绵,是她唯一能被他记起的价值。 给她一点小小的补偿,对顾家掌权人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的事。 至于心里那点所谓的亏欠,半分也无。 他现在不过是打发一个用完即弃的物件,省得她碍眼,仅此而已。 孟疏棠沉默地坐在床头。 她性子看似温吞,实则跟她工作一样,很有韧性和匠心,她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任何事低头。 就在顾昀辞觉得她又要反讽或者硬着骨头,似他早早过世的可怜母亲一般,她慢慢开口,提了一个要求。 “你不是说,顾氏全资收购城西藏品阁吗,我要你把它转移到我的名下。” 顾昀辞身体僵了一下,夜色幽深,他语气也晦暗不明,“为什么要这个?” 是为了顾晋行? “至于这些,顾总就不要管了。” 她将枕头放到原来的地方,慢慢起身。 “城西藏品阁太破败,我对它……有其他打算。” 他不给。 “城西别墅总可以了吧?” “你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人,城西别墅名是别墅,实则庄园。光物业费都够你累的,你承担得起吗?” 顿了一顿,“顾氏文旅小镇,还有市中心几套房产,我都给你。” 顾昀辞到。 顾氏文旅小镇是顾氏近几年大力开发的文旅项目,顾昀辞想给,但顾氏那群高层不见得会同意。 尤其顾夜衡,孟疏棠能想象得到她要是说要,顾夜衡能把她的皮扒了。 “城西藏品阁不想给我就直说,在你顾总眼里,它也不是什么值钱的项目吧?” “别闹了!”男人厉声到。 顾昀辞怎么就这么残忍, 城西藏品阁是他们初识的地方,就是在那个地方,她一眼看到那个白衣翩翩的意气少年。 他这么难以割舍,难不成,那也是他和白慈娴一见钟情的地方? 孟疏棠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足够隐忍了,看着白慈娴的挑衅,看着顾昀辞的冷待,她从来没有发作过。 她就算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惩罚到这个地步,也可以了吧! 他主动提离婚,又主动说让她提条件,她说了,他又觉得她闹。 “你想要一个藏品阁,和繁星阁形成项目联动,说实话,文旅小镇真的更适合你。 这个小镇,几乎可以说是你一人之力,设计出来的。 其他园景、构造,都是锦上添花。 城西藏品阁我不会给你,你死了这个心!” 说完,他转身朝外面走去,“你身体刚好,在这屋睡吧,阁楼风大,我去上面睡。 明天,我们去民政局备案。” 孟疏棠坐在这儿,时不时听到顾昀辞和张妈说话的声音传进来。 张妈,“顾总结婚之前一直在阁楼住,三年不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顾昀辞笑,“自己的房间,有什么不习惯的?” 两个人似搬着东西往楼上走,张妈絮叨的声音又传来,“小时候,二少爷天天跟你抢阁楼,说视野好。” 顾昀辞淡淡回了一句,“小时候,晋行是喜欢跟我抢东西。”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张妈的声音又传来,“其实,我一直觉得,二少爷不是真的跟你抢,他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顾昀辞站门口停住,“张妈,你回去吧!” 翌日,吃饭时。 孟疏棠看着顾昀辞,“我不要文旅小镇。” 顾昀辞没看她,“你不用有任何顾虑,其他事,我来处理。” “市中心随便的房子吧!”她要这些。 男人没再吃,退了碗筷起身离开,“我让秦征拟协议,九点,民政局门口。” 男人离开后,张妈走过来,“少夫人,都怪我,昨天你剪围巾,我该拦着的。” 孟疏棠也起身,“跟你无关。” 这一天,早晚都会来。 九点半。 民政局柜台。 工作人员例行问话,他答得干脆,她只轻轻点头。 最后签字时,他的笔顿了顿,她却写得毫不犹豫。 工作人员,“离婚备案生效,一个月内,两位后悔了,随时过来撤销。 没有撤销,就可以领取离婚证。” 第一卷 第28章 你不回家,要去哪儿睡? “女儿,恭喜你啊,孟疏棠终于和顾总离婚了。” 白怜月走到白慈娴身边,手轻轻扶着她肩头。 白慈娴却高兴不起来,“离婚了又如何,他又不愿意碰我。” 白怜月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顾总人品贵重,在婚姻存续期间,不愿意碰你那再正常不过。 但现在他们备案过了,他心里的那根弦,妈妈觉得应该会松动了。” 说着,她覆上白慈娴耳朵,传授几句。 白慈娴脸颊惹上绯红,“妈,这会不会……太主动了?” “男人靠近一个女人,就是图她的身子。 你以为顾总找你,是为了气孟疏棠?” “可是……”白慈娴顾虑起来。 她忍不住偷偷想,顾昀辞那样的男人,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 是喜欢温柔乖巧,嘴甜示弱,还是风情万种、会来事的? 至于那位清冷得像块冰似的孟疏棠……大概,从来都不是他喜欢的模样! 白怜月离开之前,将白慈娴滑落的肩带轻轻扯了扯,指尖在她肩头停留片刻,抬眼时眼尾上挑,声音放软,“我就是这么把你爸爸钓到手的,男人似小猫,嘴馋得紧,你胆子……要大些。” …… 孟疏棠和顾昀辞办理了离婚备案,白慈娴不再有任何顾忌,她对孟疏棠刻薄刁难,只希望她赶紧将方案做出来,从此在她眼前消失,不再碍眼。 孟疏棠攻坚,顶住白慈娴的刁难改好方案。 一周后,白慈娴将方案放到顾昀辞桌上。 男人很满意。 方案在文旅部内部会议上亮相,众人也觉得很惊艳。 孟疏棠功成身退,当日便抱着收纳箱走出顾氏大楼。 28楼偌大落地窗前,男人垂眸看着她小小身影走出旋转门,融入楼前的人流里。 修长指尖抵着窗沿,周身是化不开的阴郁。 身侧的办公桌上,那盆海棠花经过老师傅传授经验,已经缓过来,不似之前那般病恹恹。 但他和孟疏棠的关系,却更枯败了。 孟疏棠将收纳箱放到工作室,和阮安说了一声,便开车去了故宫博物院。 故宫博物院是华国最大的、国家级博物院。 在二楼行政区,见到了陆深阳。 孟疏棠三年前推掉的,正是他牵头的“古珠纹样文创系列。” 陆深阳穿着熨帖的深色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人斯斯文文的,清贵挺拔,一看就是体制内文化精英。 “疏棠。” 陆深阳为她倒了一杯茶,“最近怎么样?” 孟疏棠起身,双手接过茶杯,“挺好的,就是……要离婚了。” 陆深阳好似猜到了似的,并没有很吃惊。 掀眸淡淡看了看她,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聊,保持着体面的分寸。 “这次的文创项目,是国家文旅局牵头做的,还联合了20所高校开展古珠修复工作,活动开展的时候,国家文旅会全程跟踪报道。” 孟疏棠黛眉微动,“上次电话里沟通,不是说只是简单的设计文创饰品吗?” 陆深阳将一份文件递给她,“情况有变,我这边也是刚接到通知。” 在孟疏棠看的时候,陆深阳继续道:“主题还是设计文创饰品,但不能独家授权,要通过竞标才能拿到项目。” 孟疏棠听了面露难色。 这么大的项目,很多大公司肯定会竞相追逐。 “学长,像我们这种小工作室有参与的必要吗?” 她现在卡里有两百万。 文旅小镇项目结束还需时日,就算结束了,尾款可能也就四百来万。 周星帆的治疗费用是深不见底的,她必须马不停蹄地挣钱。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更好的项目,能够有这种千万级别的大进项。 陆深阳也不似电话里那般笃定,“我对你的能力从来不怀疑,但实话实说,想拿到这个项目,还需要费些心力。” 他听说顾氏集团和其他几个大中型公司也想要这个项目。 之前只是单纯文创饰品时,他们是看不上的。 但现在这么大一块儿蛋糕,谁不眼红? 繁星阁与这些大中型相比,确实处于劣势。 五菱汽车是奔驰的来时路,这些小企业、小作坊又何尝不是大中型企业的来时路呢! 陆深阳深知,孟疏棠的天分是行业内罕见的。 可是突然想到孟疏棠前阵子忙,“疏棠,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接了一个集团公司的大项目,忙完了吗?” 孟疏棠,“我之前接的是一个文旅小镇的设计项目,还有一些后期工作,但陈曼在对接,基本不用我管。” 文旅部白慈娴带头的方案今日完工,城西藏品阁藏品溯源她教了阮安,她不想见顾昀辞,往后让阮安负责。 她现在完全可以全心全意专注故宫博物院这个项目了。 陆深阳,“那就好。” 两个人谈到很晚,陆深阳将一系列文件和资料给了她。 东西沉,他不舍得孟疏棠搬,便让王干事和他一起将东西搬到车里。 两个人热得满头大汗,孟疏棠将提前买的饮料,拿出来。 干事摇头,“职责内的事,孟总不用客气,东西我就不收了,违反纪律。” 说完,他对陆深阳到,“陆部长,我先回去了。” 陆深阳面对孟疏棠站着,秋风卷着寒意扑在她身上,她瑟缩了一下,好似一枝经霜的海棠,清冷又绝艳。 他脱下外套披在孟疏棠身上。 孟疏棠婉拒,“不用了,深阳哥。” “披上,身子要紧。” 他说话公事公办,就是那种哥哥关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孟疏棠要是拒绝,反而疏远了。 她笑着穿好,“谢谢深阳哥。” 远处,劳斯莱斯车窗缓缓降下寸许,白慈娴指着孟疏棠,“昀辞哥,你看,孟小姐和……一个男人。” 男人凝眸转过来,正好看到孟疏棠和人亲密的一幕。 她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很欣然地接受了。 “这个男人叫陆深阳,是故宫博物院文创部项目负责人,也是文物修复顾问。” 顾昀辞,“你很了解他!” 白慈娴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男人是吃醋。 她一手支颐,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顾昀辞,“我和陆部长只是正常工作接触,可不像孟小姐和他。” 男人伸手解开领带,哂笑,“我们早晚都会离婚,这段关系早就烂透了。” 白慈娴听了,心里很开心。 她慢慢将大腿上的裙子往上褪了褪。 她会让顾昀辞知道,她比孟疏棠更懂他,更体贴,更温柔,更有女人味。 他迟早会知道,她白慈娴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 她就要把手探向男人腰部。 下一秒,逼仄空间响起男人的声音,“砚尘回国,明晚给他接风,你陪我一起去,衣服鞋子,我让秦征送到家里。” 电话那端传来孟疏棠清丽的声音,“我今晚不回去,我给他发个地址,让他送到那儿吧!” 男人沉嗓,“大晚上,你不回家,要去哪儿睡?” 第一卷 第29章 没领证,你就还是我太太 孟疏棠不想搭理他,直接挂了。 她给秦征发了地址,将外套脱下来还给陆深阳,坐进车里。 “深阳哥,我走了。” 陆深阳将衣服抓在手里,“嗯嗯。” 顾昀辞在被孟疏棠挂断电话之后,便开车离开了。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白慈娴看着顾昀辞周身戾气翻涌,怒极的样子,差点儿笑出声来。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依旧娇滴滴道:“都怪我……刚才要是不提醒你孟小姐在路边,你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不过说实话,孟小姐是真的没把你放心上啊。 你看看她刚才毫无耐心地挂断你的电话,迫不及待和陆部长说话的样,我都心疼你。” 说完,她伸手拉男人胳膊。 男人直接躲开,脸色更沉,“前面路口停,自己下去。” 白慈娴以为他说的是前面路口停,一会儿他们找个酒店,反应过来不是,嘟着嘴哭唧唧,“昀辞哥,这么晚了,我不敢……” 男人直接打断,“别让我说第二遍。” 不等她反应,男人已经将车停在路边,按下车门解锁。 白慈娴狼狈下车,人还没站稳,他一脚油门直接冲了出去。 路上,他给秦征打电话,“少夫人让你把衣服送的地址发我一下。” 秦征,“好的。” 男人将车停到路边,拿出手机目光灼灼等着秦征信息发过来。 当看到地址是外婆家的时候,他沉凝的眉眼舒展了一些,整个人也不似刚才怒极时紧绷。 调转车头,单手控方向盘也轻快了些许。 来到吉祥胡同,他将车停远了些,亲眼看着秦征抱着衣服和鞋子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孟疏棠从单元门缓步下来。 纤腰楚楚,身姿娉婷,眉眼间洋溢着柔缓的笑。 他突然愣住。 之前,孟疏棠也是这样对他,比这还温柔。 但自打他主动提了离婚,让白慈娴空降顾氏集团,并带着她招摇过市之后。 孟疏棠再也没有这样对他笑过了。 想到这儿,指尖攥着的烟顿了半秒。 秦征送完衣服,折身回来,不经意扫到路边的劳斯莱斯,直接走过来,趴在车窗口。 “顾总,你都过来了,为什么不自己送?” 身为助理,他这么问当然不是因为懒惰不想跑腿。 他是关心他们顾总,既然关心孟疏棠,为什么不直说。 男人语气硬得像石头,“我就是顺道过来,在这儿抽根烟。” 秦征忍不住笑: “行,你顺路,你就是路过,不是特意来的。 你坐在车里,千万别下车,免得少夫人看见您这嘴硬的样子。” 男人脸黑得像锅底,“秦征,这个月你奖金没了。” “老板我错了,我这就滚。” 走了两步,他接着吐槽,“顾总,你这口是心非的程度,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了。” …… 孟疏棠坐在床上,看着盒子里的白色晚礼服和绝美水钻尖头细高跟,黛眉微皱。 她有些想不懂,顾昀辞身边明明已经有白慈娴了,为什么还要她陪着去参加这种活动? 毕竟,这么多天下来,白慈娴也成为他们小团体中的一员了吧,让她过去,是不是为了羞辱她? 想到这儿,孟疏棠拿起手机给顾昀辞发了微信。 【明晚有事,不去了。】 发完她便放下手机去洗澡了,根据以往经验,顾昀辞一般都是明天上午才会看到她的微信回复她。 洗完澡,孟疏棠又去李秀云房间陪她说了一会儿话,才回自己房间。 睡觉之前她习惯看看微信,看有没有合作方联系她。 一打开手机,便看到顾昀辞的回复。 【没领证,你就还是我太太。这个场,你必须跟我去。】 她看了一下时间,发现顾昀辞几乎是秒回的。 捏着手机的指尖微顿,盯着屏幕上的字,眼底闪过一丝怔然,愣了一会儿才回神。 【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 几乎下一秒。 【五点半,车停楼下,我不上去。】 翌日周六。 孟疏棠不去上班,在家里陪李秀云。李秀云知道她晚上有约,下午四点,就催着她收拾。 “一会儿昀辞过来接你,你别耽搁了。” 孟疏棠本就不想去,自然也不会放心上。 但经不住外婆反复提醒,五点时,她起身简单冲了澡,吹了头发,又简单化了妆。 套上裙子和水钻细高跟鞋,便下楼了。 刚走出单元门,站在车边的顾昀辞就看到了她。 一袭极简白礼裙衬得她纤秾有度,大气温婉。 肩颈线条利落又柔和,裙摆开叉弧度衬得双腿纤长笔直。 肌肤在午后阳光里莹润如玉,秀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精致的天鹅颈。 精致眉眼清艳,站在人群里,像株亭亭玉立的白芍药,美的张扬。 工作性质使然,孟疏棠平时都是工作服。 平时大家在公司就不少议论她身材很顶之类的。 所以今天他故意让设计师选了一款普通款,没想到她从上到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挑不出毛病,又觉得哪里不顺眼。 尤其她走过来时,身体似弱柳扶风一般,真是比露了还惹眼。 他想告诉她上楼重新换个什么衣服再去,恰此时,沈端的电话过来了。 “哥,就等你,快点儿过来了。” 他挂了电话,孟疏棠已经坐到后排,他走过去趴在车窗上,就要和她说。 突然想到坐不了一会儿便离开,卡在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靠在澜亭雅筑别墅区。 顾昀辞下车来到孟疏棠这边,很绅士地为她开了车门,孟疏棠下车之后,他还站在旁边等她过来搂他。 顾昀辞这个人最爱面子,尤其在他兄弟面前,他应该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在闹离婚。 以他的性格,他会今天在众人面前和她上演恩爱,全程做到客套体面。 离婚之后,神速扶白慈娴上位,根本不会有空窗期。 可是进去之后,孟疏棠发现,事情根本不是她设想的那样。 第一卷 第30章 宣誓主权 一进去,沈端就把顾昀辞叫走了,独留她一个人落寞地站在茶点区。 偌大客厅里,瞧见她的每一个人,意外都写在脸上。 “白小姐不是在楼上等昀辞嘛,她怎么也来了?” “不知道啊,是昀辞把她带过来的?不该啊,这种场合,他会让两个女人同时在?” “不会是过来捉奸的吧?” 女人们议论着,纷纷同情地看着孟疏棠。 但男人则不一样了。 “真羡慕顾总啊,白慈娴已是倾国倾城,可这位更是惊为天人,一眼便艳压全场。” “何止艳压全场,我看她比最艳绝的女明星都好看,你看看那小细腰,小屁股,不知道在床上被掐着,多带劲。” “我奉劝你一句,顾昀辞的女人看看就行了,他就算是扔了,也轮不到你来碰。” …… 孟疏棠听不下去,指尖掐进掌心,提着裙子就要离开。 一抬眼,看到顾昀辞和白慈娴一前一后从二楼楼梯上下来。 顾昀辞步履慵懒,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口。 孟疏棠认出他身上的衬衣不是刚才那件。 两个人,真是蜜里调油,就算半个小时,也得在楼上腻歪。 顾昀辞目光瞥过来,孟疏棠没和他对视,转身开门去了泳池边。 屋子里的氛围实在不适合她,格格不入。 刚站定,一抹清丽身影走近,白慈娴来到她身边。 她穿着和她差不多同款的礼服,“孟小姐,你今天真好看。” 白慈娴身上穿的这款,裙身上手工镶嵌52万颗细碎钻石,在灯光下闪到不行。 孟疏棠的看起来就朴素多了,她的美,全靠面孔和劲爆的好身材撑着。 看到她们在这儿,乔茉和其他几个女孩儿也走过来。 乔茉看着孟疏棠发髻上别的玉簪,看着白慈娴道:“我说孟小姐头上这枚白玉簪看着眼熟,这不就是慈娴和顾总谈恋爱时戴的那支吗?” 另一个女孩儿接着道:“我记得当时慈娴不小心摔了一跤,顾总紧张得不行,先一步扶住她。 怎么这会儿,到你头上了?” 孟疏棠头上的这枚白玉簪,是前年,顾老太太送给她的。 这支簪子的簪头有处细微的裂痕。 老太太说这是一支明代白玉簪,一直在她这儿,后来被昀辞要了去,不知为什么又还了回来。 还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她问是不是摔的,顾昀辞也没有吱声。 老太太说她修复古珠能力强,也能把这枚簪子修复好。 她拿到那一刻视若珍宝。 小心翼翼问顾昀辞,“会不会太贵重了?我怕我弄坏了。” 顾昀辞自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脖颈,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不用怕,裂痕是它的故事,就像你, 有点小个性我也喜欢。” 说着,他将簪子簪在孟疏棠头上,“这支簪子,只配我的棠棠戴。 等我们大婚那一天,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顾太太。” 三年了,她没有等来大婚,倒是等来了他的离婚书。 而簪子,既然送给她了,她做主没修复。 因为修复古物多了,在她眼里,裂痕也是一种美。 看着白慈娴她们奚落的笑,孟疏棠眉眼淡淡,觉得没意思,转身想走。 白慈娴拉住她,“走什么呀,再玩一会儿。” 孟疏棠甩开她的手,“我害怕一会儿你掉到水池里,说是我推的。” 白慈娴一怔。 乔茉也愣在那儿。 这充分说明,上次在云上餐厅,白慈娴假摔那次,乔茉知道实情。 孟疏棠不想纠结这些了,她转身进了屋。 一进去,又被王强堵住。 “孟疏棠,你怎么在这儿?” 孟疏棠脑海里浮现出上次在文旅小镇被王强拦住的场景,她下意识目光搜寻顾昀辞。 可是想到,人家这会儿说不定正想着怎么哄白美人开心呢,当下错身离开。 王强跟着她。 她不是顾氏员工,只是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合作方,他玩得起。 而且,他也要玩。 自打那日一见,他总忍不住想起她。 那袭白裙勾勒出的纤秾有度身段,不盈一握的腰肢,走动时裙摆的涟漪…… 他时常想,孟疏棠在顾昀辞床上会是如何的细碎哼咛,是不是又轻又媚又婉转? 但在他的床上,他一定让她带点儿哭腔。 只有这样,他的夜晚才会潮热暖昧。 顾昀辞立在二楼露台,左手扶着栏杆,右手拿着电话。 日理万机的顾家掌权人,从去吉祥胡同接孟疏棠开始就电话不断。 他似不经意转眸往别墅里看,直到看到王强堵孟疏棠。 孟疏棠想避开,去了人多的茶点区,王强也跟了过去。 王强盯着孟疏棠,眼里蓄满色眯眯的流光。 目光从孟疏棠隆起的胸脯往下移,落至她的腰臀。 男人讲电话的语气不着痕迹地快了起来,字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这事后续让秦征对接,我现在没空,挂了。” 不等对方回应,指尖狠狠按断通话,周身戾气瞬间翻涌,大步朝别墅大厅走来。 王强见孟疏棠油盐不进,从桌上端起一杯香槟递给她,“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孟疏棠没搭理他。 他见了,伸手打算拉孟疏棠的手,将香槟塞给她。 下一秒。 一抹颀长高大身影走近,揽过孟疏棠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带到怀中。 “上次给你的警告不够是不是,非要我废了你,才长记性!” 王强看顾昀辞突然出现,还将孟疏棠拉在怀里,一瞬间好似被什么击穿了一样,僵在那儿。 孟疏棠不就是顾氏一普通员工吗? 他那天问了白慈娴,白慈娴不可能给他说错。 他看着孟疏棠那么清冷倔强,还以为她是什么贞烈女子。 没想到是这么上不了台面,和商K那些给了钱就可以领出来的女人一样货色。 他没再敢看孟疏棠,但仿佛知道怎么才能睡上她了。 他笑着说误会之类的话,又阿谀奉承几句,笑嘻嘻地离开。 顾昀辞见孟疏棠盘子里只有一个小草莓蛋糕,又给她夹了一块儿,“你不是喜欢芒果口味的吗?” 还没有放进去,孟疏棠就摆手制止了。 连带着那块儿草莓蛋糕也被她放到台上。 “顾昀辞,我不喜欢这里,我想走了。” 白慈娴一直在泳池边跟乔茉说话,但她也一直盯着顾昀辞,看着他匆匆挂了电话,疾步来到孟疏棠身边,赶走王强,将她护在怀里。 她眼中碎芒盈动,抛下乔茉,拎着裙子走过来。 在顾昀辞就要开口回复之前,直接打断,“顾总,沈端说要打牌,让我们上去呢!” 孟疏棠心头浮现一抹涩然,拎起裙子要走。 顾昀辞一把拉住她手腕,“不玩了,陪老婆,回家。” 第一卷 第31章 做局,让她脏了身体 听到顾昀辞喊自己老婆,孟疏棠震惊地僵在那儿。 结婚三年,他都没有这么喊过她。 在床上情到浓时,也不过喊她几声棠棠之类的,但她却让他喊他老公,她如果不小心喊一句顾总,那是要惩罚的。 轻则领带捆缚,重则红酒…… 想到这儿,孟疏棠突然五味杂陈,她搞不懂顾昀辞这是闹哪样。 明明都去民政局离婚备案了,他又喊她老婆。 纷繁思绪也是一闪而过,她挣扎开顾昀辞,提着裙子朝外面走去。 一到车上,她拔下玉簪塞给顾昀辞,“你的东西,还给你。” 顾昀辞云里雾里,“我的东西?奶奶给你了,怎么能说是我的!” 孟疏棠,“你的心上人刚才说,这枚簪子之前你给了她,她不要又还给你,你才又给了奶奶。 奶奶不知道你们之间转送过,才又把这簪子当做心意给了我。” 男人微微转身,“慈娴说的?” 孟疏棠点头,“连簪子上细微的裂痕都一样,她总不至于撒谎。” 男人摩挲着白玉簪没吱声。 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他压根记不起来自己送过白慈娴这簪子啊! 没有记错的话,他好像从来没有送过白慈娴什么东西吧! 他僵坐在那儿,修长手指攥紧。 说到簪子,他不由得又想起来其他事。 白慈娴没有空降顾氏集团之前,孟疏棠在业务上堪称完人。 没有人不说她好的,没有人不赞美她能干的,连他这个对工作严苛到极致的人都觉得,孟疏棠在古珠修复上天赋异禀,将来必定有一番建树。 但白慈娴来了,一切都变了。 孟疏棠一下子从一个天分极高的匠心手艺人,成了一个愚蠢到极致、只会争风吃醋的无脑人。 先是文旅小镇展架坍塌,又是展会讲解时珠串滑落,李嫂明里暗里说孟疏棠诸多不是…… 看来有些事,他需要弄清楚了。 他开车将孟疏棠送回浅水湾,刚准备休息,白慈娴的电话来了。 男人声音冷沉,“有事?” 白慈娴,“昀辞哥,我刚才做了噩梦,吓得不敢在屋里待。 还有,我胃又疼了,想起来你以前会照顾我,忍不住就过来了。 夜风好冷,你能下来陪我一会儿吗?” 顾昀辞正想找她,一问究竟,“你等着。” 男人和白慈娴打电话的声音,孟疏棠下楼洗漱,完完整整听见了。 她似没听见一般,在过道和男人走个头顶,淡漠地错开。 顾昀辞来到家门口,看着秋风中瑟瑟发抖的白慈娴,举起手里的白玉簪,“这个簪,我之前送过你?” 白慈娴淡淡一笑。 她就知道,顾昀辞日理万机的,根本记不清这种小事。 “是的,有一年我生日,你喝多了塞给我的,还说我戴好看。 我一心想着出国,也觉得太贵重没要,还你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 乔茉知道,不信你问她。” 男人没耐心问这种事,他只要知道结果就行了。 刚转身要走,手腕猛地被攥住。 下一秒,白慈娴轻盈身体整个扑上来,自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楚楚可怜又虚弱,带着刻意的颤音。 “昀辞哥,别走……求你别走……” 顿了一顿,“当年我替你挡那一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医生都说再偏须臾就救不回来了……” 说着,她又搂紧了他,“刚才的噩梦,一慌又犯了……求求你,让我抱一会儿。” 楼上,洗漱完的孟疏棠回来,拉窗帘时看到这感人的一幕。 她面无表情,慢慢将窗帘拉上。 楼下。 白慈娴扑过来搂住他后腰的时候,顾昀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她推开,力道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一开始说的就是演戏,你不懂契约的意思吗? 有分寸点儿,别做超出界限的事。” 她陪他演戏,他给孟氏机会。 这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拿着簪子来到阁楼门口,思忖了一会儿,还是敲响了门。 孟疏棠开了门。 男人拿着簪子,“我刚问了白慈娴,她说我是喝醉了送的,我记不清了。 但我向你保证,我从没刻意送过除了你之外任何一个女人东西。 这事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他将簪子递给孟疏棠,“你想怎么处理,随你便。” 孟疏棠接了簪子,黛眉微蹙想了想,“好。” 说完,她嘭地关了房门。 将簪子收纳进首饰匣子里。 今日,月光不是很好。 孟疏棠躺在床上,透过纱窗看到点点繁星点缀在夜幕里。 她一直觉得古珠和星星有某种联系,忍不住,起床来到露台看星星。 张妈说,楚芙喜欢这个房间,顾昀辞喜欢,顾晋行也喜欢,这一刻,孟疏棠好似真的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二楼的露台和三楼阁楼的露台是错落叠起的。 刚洗完澡,在楼下抽烟的顾昀辞一抬眼,就看到孟疏棠站在三楼露台上,独自仰首望着漫天星辰。 她双手扶着栏杆,素净睡裙被晚风微微掀起,勾勒出纤秾有度的身形。 看了一会儿,倦意来袭,她转身离开,看到楼下男人正看着自己。 高低对望之后,男人也没有闪躲。 目光好似越过她,在看朦朦胧胧的月光。 孟疏棠微叹口气,也是,他刚才还在楼下和白慈娴搂搂抱抱,心里怎么可能会有她? 他过来道歉,不过就是送错东西的体面歉意罢了。 没有什么额外的含义。 翌日。 孟疏棠因为一些事想不通,给陆深阳打电话。 打不通,便去故宫博物院找他。 陆深阳在开会,她便在一楼等他。 半个小时后,陆深阳出来。 孟疏棠问他事情的时候,被开车路过的白慈娴看过。 白慈娴没走,反倒在孟疏棠离开之后,进到故宫博物院。 “你好,那个挺漂亮的女孩儿过来咨询什么。” 工作人员很热情,将一张宣传单递给她,“故宫博物院的文创活动。” 白慈娴看了,这不就是他们顾氏文旅最近在忙的事嘛! “这么大的项目,小小繁星阁想中标,别做梦了。” 白慈娴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她做。 顾昀辞无论如何不肯碰她。 她觉得这是因为他和孟疏棠明面上闹离婚,实则两个人夫妻生活还是正常导致的。 但如果孟疏棠被王强睡了,还被顾昀辞亲眼看到,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拿出手机,看着走向停车位的孟疏棠,“孟小姐,我胃不舒服,晚上花宴尊邸的项目餐叙你过去吧!” 孟疏棠,“白主管你打错电话了吧,我不是顾氏员工。” 白慈娴,“这是合作方临时约的,还需要核对文旅动线规划、物料清单呢,你如果不去,影响项目推进怎么办? 哦对了,顾总也会去,你要是真的不想,可以跟他请假。” 孟疏棠想到400万尾款,咬了咬牙,“好,地址发我。” 白慈娴挂了电话,又给王强打了过去,“王总,鱼儿我给你引到花宴尊邸了,她一会儿到,你在那儿等着就行。” 第一卷 第32章 帮帮我……就这一次…… 孟疏棠到了花宴尊邸。 推开包厢门,觥筹交错,青烟缭绕,人声鼎沸。 圆桌上清一色的男人,目光如炬地盯着门口,她心头一紧,站在那儿迟迟不敢踏进去。 但想想尾款400万,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这种场合,一屋子男人,一个女人,尤其像孟疏棠这种貌若天仙的。 就跟小白兔误闯入狼窝没什么区别。 但也有男人矜持起来,更多的则是色眯眯盯着她,流哈喇子。 “嚯,这身段……这脸,顾总身边果然藏着好东西。” “还真是不错,皮肤白得晃眼,脸又纯又媚。” “真想按在床上揉揉,是不是跟看着一样软。” …… 孟疏棠低头走进去,找了个最角落的地方坐下,就想着一会儿哪个老总要是提问,她能站起来回答就行。 回答完了,没她什么事,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坐在她对面的王强摩挲着下巴,盯着孟疏棠的目光愈发火热。 被顾昀辞上过的女人,在他这儿也是干净得跟雏儿一样。 尤其她惊恐不安娇羞不敢抬眸的样子,就跟没开过苞的小姑娘似的,真让人稀罕。 他躁动地起身,来到孟疏棠身边,“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孟疏棠听到他的声音,尤其他咸猪手伸过来,倏然起身。 不是说顾氏不和迎夏集团合作吗,怎么王强会来? 在她思忖的时候,王强从桌上端了一杯酒塞到她手里,“今天这里面坐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孟小姐把这个喝了,随便给你介绍个项目,保管你们繁星阁财源滚滚。” 孟疏棠不接。 王强搂住她,逼她喝。 有人看不过去,“王强,毕竟顾总的女人,差不多行了。” 王强,“她又不是顾太太,凭什么差不多得了。 她连顾氏员工都不算,顶多一个花钱就能领出去的商K女,你觉得顾昀辞会为她出头?” 王强伸手捏了一把孟疏棠的腰。 孟疏棠推他,“顾昀辞知道了,不会饶了你。” “不会饶了我?那得看看他会不会知道!” 孟疏棠拎包要走,“诸位失陪。” “站住。” 刚才那杯在挣扎中洒了,王强指着桌上的五杯酒,“知道你的犟脾气,你来之前就给你倒好了。 把这五杯酒都喝了,就放你走。” 孟疏棠看着桌上的酒,“我要是不喝呢?” “不喝?” 王强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白慈娴打电话,说你把餐叙圆桌掀了,看你们繁星能拿到尾款。” 结婚三年,孟疏棠知道顾昀辞一年总有那么一两次,会一身酒气回家。 她问他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到了他这个位置,还需要喝酒? 他笑着揉她头,“能不喝当然不喝,但有些酒局,不能不喝。 就算我这个位置,也不能免俗。” 这可能就是顾昀辞说的“有些酒局”? “好,我喝了,你就放我走?” 王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孟疏棠从来没有喝过酒,这还是第一次喝。 她抓起满杯烈酒仰头便灌,豁出去一般,辣味刺激着喉咙,灼烧着她的胃。 她硬是一声不吭,一杯接一杯,不过片刻,五满杯酒尽数落肚。 绯红爬上脸颊,身子开始发晃,眼神却依旧倔强得不肯示弱。 王强见了,真想将她扛起来,找个房间,好好蹂躏蹂躏。 可白慈娴说了,不能这么做。 她会把醉醺醺不省人事的孟疏棠锁到一个房间,等一会儿他再过去。 毕竟圆桌这边这么多人,他不能太过火,失了分寸。 他是不吃这套的,但白慈娴夸了他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能恶俗。 他听了。 此刻,看着孟疏棠晕晕乎乎的走出去,他整个人虽然坐在那儿,但下半身是躁动和难以按捺的。 孟疏棠出来,一名女服务员过来,“孟小姐,我带你去这边休息。” 孟疏棠晕沉的厉害,身体也燥热不已。 女服务员将她领到一个房间,锁了门。 给白慈娴回话。 白慈娴知道之后,又给顾昀辞打了过去。 “昀辞哥,我胃不舒服,让孟小姐代替我参加一个文旅餐叙。 刚才听席上有人说,她跟一个男人去了包房,说是两个人聊项目什么的。” 话音落,男人暴怒却极隐忍的声音传来,“她在什么地方?” 白慈娴心内欢喜,“花宴尊邸888房间。” 她又要说什么,那边电话已经挂断。 而此时,王强的电话迫不及待地打了过来,“白大美人,还得多久顾总才能过来,我憋得快难受死了。” 白慈娴,“顾总马上过去,王总稍安勿躁。” 王强,“不想等了,现在就想听孟疏棠又细又软的嘤咛。” “急什么急?你忘了两年前燕云餐厅那个动了顾昀辞远方表妹的混混了吗?被沉了江,到现在尸身都没有找到。 孟疏棠再不济,也是他豢养的鸟雀儿。 你现在进去,是想让他把你拆了喂狗?” 白慈娴也顾不得王总周总了,劈头盖脸骂到,只是声音压得又冷又狠。 她真是想不明白,怎么男人一个个见了孟疏棠,就跟没了魂似的。 孟疏棠对男人,就那么大吸引力? 王强后怕,“还是你说得对,我再等等。” 白慈娴点头,“这才对嘛,昀辞哥有洁癖,他进去一看孟疏棠衣衫不整的样子,扭头就走,绝不会停留。 往后,孟疏棠就彻彻底底是你的了。” 白慈娴挂了电话,就等着顾昀辞一会儿打电话让她纾解。 哪知道,等来的是王强的电话。 “白大美人,你失算了。 顾总进去,再没出来,门还反锁了。 无论如何,谢你救我一命。孟疏棠,我是一点儿心思不敢有了。 往后关于她的事,别叫我。” 说完,他急急挂了电话。 白慈娴再打,王强已经把她拉黑了。 花宴尊邸888房间。 顾昀辞踹门进来,看到孟疏棠躺在那儿衣衫不整的样子,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双手紧紧握成拳,恨不得冲上去质问她怎么这么不自重。 他们还没领离婚证呢,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和其他男人…… 可他没有,本能地掉头就走。 下一秒。 “他们给我喝的东西不对劲……我好难受……” 孟疏棠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扑到他怀里,莹白如玉的小手娴熟地从衬衣扣子间隙探进去,摸他的腹肌。 “别丢下我……” 她踮起脚尖,另只手勾缠上他的脖子,堵住他的唇。 “帮帮我……就这一次……” 第一卷 第33章 我怀孕了,你的孩子 这个时候,顾昀辞才反应过来孟疏棠不对。 房间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但他还是看出她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她浑身发烫得厉害,药性下,声音软糯又破碎,带着哭腔般的轻颤。 明明在闹离婚,一句话都不肯和他说,此刻却如同新婚时,只肯依赖他一人。 他将她打横抱起,“别硬撑,我送你去医院。” 女人含糊地拽着他,“不要……不要医院……” 他抱着她去了旁边的浴室,将她放到浴缸里,蹲在她旁边,耐心到,“你等一会儿,很快就没事了。” 冰凉的水浇下来,孟疏棠窝在他怀里,身体抖的像寒风中的叶子,“不要冰水……就你……” 她明明脆弱得一碰就碎,但此刻不知哪儿来的一股蛮力,不管不顾一把抓住他的领带将他拉近。 双臂缠绕环住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身子贴近,逼着他无法抽身,只能顺着她,被她拉着一同沉沦。 “你知道,我是谁?”一瞬间,男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侵略性,恨不得一口把她吃掉。 “老公。”她呢喃。 顾昀辞没再迟疑,踏入池中。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脚踝,拉向自己,两人距离瞬间缩短。 水花四溅…… 白慈娴站在888房间门口,听着女服务员的讲述,“顾总彻底慌了,很生气地踹门进去,再没出来。” “够了,别说了。” 白慈娴再也控制不住,破防地喊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一通电话过去,顾昀辞放下一众高层,火急火燎地过来。 孟疏棠都被脱成那样了,他看了居然没有怀疑,还替她纾解?! 她垂下头,闷闷哭了起来。 “他对她的心思,根本没断。” 女服务员看她哭得伤心,“白小姐,你没事吧?” 白慈娴突然想起来有些事还没有了,她将女服务员拉到楼梯拐角处,“这个给你,顾总要是派人查,你就说,你看她晕晕乎乎站不稳,害怕她遇到坏人,才把她搀扶到房间, 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女服务员点头。 翌日。 孟疏棠清醒,只觉得整个人好似被彻底揉碎又重新拼凑过,脖子也难受的可怕,好似被什么猛兽啃咬过。 这种感觉,特别像之前一番缱绻过后…… 想到什么,孟疏棠倏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男人硕大喉结,以及她被男人紧紧抱着,密不可分。 昨晚的一幕幕浮上脑海,她当下拿开男人的手臂,胡乱穿了衣衫,轻手轻脚离开。 半个小时后,顾昀辞醒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枕头上孟疏棠的发丝,失神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去繁星阁找孟疏棠。 孟疏棠正在工作区修复古珠。 他视线扫过她颈间半遮的丝巾,内里隐约透出一枚枚草莓印。 男人笑的清风朗月,“昨晚,我们……” “我不怪你,”孟疏棠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也没看他。 但清冷疏离的模样,就差一句,让他赶紧滚。 顾昀辞只觉得刚才的笑是热脸贴冷屁股,他心里升起的那点儿热望又瞬间被浇灭。 可是昨晚,明明是她抱着他,摩挲他,勾缠他。 怎么到最后,好似他趁人之危了呢?! 但他不愿承受这样的不白之冤,“昨晚我没……” 孟疏棠知道他想说什么,昨晚是她主动,不是他诱哄,也不是他辖制,更不是他趁虚而入。 从头到尾,都是她心甘情愿、缠紧了他不肯放。 但他们都要离婚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就把昨夜当成荒唐至极、醒了就翻盘的迷梦吧! “顾总,我在忙。” 男人被她的冷漠击穿。 他后退着往外走,甚至有些站不稳。 他在期待什么,她爱的又不是他,如果昨晚的男人是顾晋行,她此刻应该在笑吧! 所以昨晚的那一声“老公”,叫的也不是他。 “我就不该去,让你自作自受。” 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顾氏,而是去了旁边的咖啡馆。 一坐下,便给秦征打了电话,“查一下昨晚在花宴尊邸会所,是谁给少夫人的酒动的手脚,半小时内我要结果。” 说完,他将手机放到桌上。 半小时后,一份名单和证据摆在他面前。 他拿起简单翻了翻。 秦征,“王强昨晚就出国了。” 男人哂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不是一直仗着他姐夫是迎夏集团的老总欺负良家妇女吗,那就断了迎夏集团的资金链。 还有王强,给国外的兄弟去个电话,说我想吃海参了。” 秦征点头。 “至于昨晚酒桌上的其他男人,” 男人看着名单上标注了当时的反应,有的“沉默旁观”,有的“偷笑附和。” “冻结他们在顾氏集团旗下金融机构的所有理财账户,暂停他们在高端会所和私人俱乐部的会员资格,还有顾氏体系和合作方,一律不再与这些人有任何业务往来。” 当日参加酒局的男人们,一个个都成了圈里的笑柄。 他们既恼恨顾昀辞的狠辣,又不敢报复。 但他们都知道了,有个叫“孟疏棠”的女人,他们不能碰。 这些人处理完,顾昀辞指着名单上唯一的女人,“白慈娴呢,她也跑了?” 秦征摇头,“我给她打了电话,她说身体不舒服去了医院,一会儿过来。” 话音落,一抹袅袅娜娜的身影站到顾昀辞身边,“昀辞哥,你找我。” 骨节分明的手指掐着烟,打火机火苗颤了一下才点燃,深吸一口。 浓烟重重闷在胸腔里,再狠狠吐出,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昨天是你给疏棠打的电话?” 白慈娴不疾不徐,王强出国了,就算顾昀辞想做什么,这会儿也找不到实质的证据。 他生气的,无外乎就是她把孟疏棠弄到那个酒局罢了。 过来的路上,她给白怜月打了电话,白怜月说顾昀辞的雷霆震怒在江城富人圈已经引起了海啸。 很多人议论纷纷,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得罪这位爷。 又是谁这么好命,能够得到太子爷的庇佑。 “我胃不舒服,想着孟老师做事稳妥,便让她去了。 我没想那么多,要是知道会这样,打死我,我也不会让她去。” 男人霍然起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力道重得恨不得捏碎了她,“你敢让她去那种酒局,谁给你的胆子?” 男人周身戾气翻涌,眉骨突突跳着,“我警告过你,她是我的底线,你当耳旁风? 幸亏她没事,否则你一百条命也赔不起。” 他猛地甩开她,白慈娴踉跄着撞在桌角,他却看都没看,只咬牙吐出一句,“往后再敢有动她的念头,我让你和你们孟家,在这圈子里彻底消失。” 白慈娴心在滴血。 她虽然走了一条她母亲曾经走过的路。 但她怎么能和她母亲比呢? 她母亲,最起码有孟志邦爱啊! 顾昀辞对她,呵呵……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要赌一把,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顾昀辞,捂着小腹慢慢蹲下来,脸色惨白地蜷缩在那儿,“昀辞哥,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没听她解释,大步流星继续往前走。 “我怀孕了,你的孩子。” 第一卷 第34章 你要是不想要,我可以流产! 男人脚步一顿,矜贵冷漠地转过身,“你确定是我的孩子,我根本没有碰过你。” 白慈娴护着小腹,“刚回国那晚在酒店房间,你给孟小姐打电话,她忙着修古珠没接。 后来你喝醉了,我们……” 说着,她盈盈粉泪,怯怯望着他,满是委屈无措,“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去医院流产。” 男人看着她,第一次对自己喝酒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他向来自律有度,不贪杯,万事尽在掌控。 但白慈娴却说,数年前,他醉酒送了她白玉簪,今又和她……露水情缘。 男人还要想什么,顾夜衡的电话过来了。 “刚才慈娴的妈妈,你白阿姨打电话说慈娴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这是天大的好事,还不快领慈娴回来,给你奶奶看看。 你奶奶一直想要重孙儿,重孙儿这不就来了。” “知道了。”顾昀辞挂了电话,对秦征到,“把她扶起来。” 说完,男人转身朝外面走去,路过繁星阁的时候,停步朝里看了一眼。 孟疏棠还在忙,清风吹拂,一缕头发抿进红唇,她抬手轻轻拂去,娴静温婉。 抬眼拿工具时,撞见男人的视线,微愣半秒,淡定挪开。 他凝眸看着里面,直到手机再次震动,他才收回目光,弯身坐上了车。 一会儿,白慈娴也从咖啡店出来,坐到顾昀辞旁边。 劳斯莱斯慢慢启动,消失在巷口。 工作室内,孟疏棠刚捏起细毛刷,余光瞥见窗外动静,冷扫了一眼副驾驶位的白慈娴,指尖的毛刷在古珠上轻轻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她低头专注地拂去古珠罅隙里的灰尘,仿佛窗外的一切,跟她无关。 顾家老宅。 顾昀辞还没有到,顾夜衡已经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老太太。 “我就说吧,是孟疏棠那丫头的问题,三年了,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慈娴,也就一次,就中了。 看来,不是种子不行,是土地不行。” 老太太听了,气得差点儿背过去。 这对父子,没一个好东西。 一个吹捧小三,一个婚内出轨。 老太太拿着笤帚开始扫地,“今天家里大扫除,就不留外客了,你们要是庆祝,找个地方,别在我这儿。” 顾夜衡坐着不动,“妈,你这就过分了吧! 慈娴怀的是我们顾家子孙,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向着孟疏棠那个外人。” “我不知道什么外人内人,只知道自己端不来体面, 放她进来给我斟茶,我扔到地上不好看。 顾董,我这儿庙小,挪挪屁股吧!” 说着,她拿起扫帚开始打他。 顾夜衡也不敢和老太太硬刚,毕竟她身体不好,再有个好歹。 他起身离开,老太太心腹宋姨出来将门锁上。 半个小时后,顾昀辞他们过来。 白慈娴见了顾夜衡比顾昀辞见了还亲,“顾伯伯,你没进去,是特意等我们的是吗?” 顾夜衡尴尬一笑,转眸看顾昀辞,“昀辞,敲门,我们……一起进去。” 老太太最疼爱这个大孙子,觉得他最像她老公。 顾夜衡觉得,顾昀辞敲门,老太太不忍心不开。 顾昀辞走过去,按了门铃。 五分钟后,门开了,只开了一条缝儿。 宋姨站在门口,“老太太有几句话要传。” 说着,她面对顾昀辞,“顾家的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昀辞,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奶奶,就别带不相干的人来碍眼。” 说完,她又看向白慈娴,“姑娘,做人要本分。 顾家不收心思不正的,你走吧,别来惹我老婆子清净。” 说完,宋姨最后看向顾夜衡,语气加重,“顾夜衡,你闲得没事干是不是,人家怀个孕,关你屁事。 你要是真没事干,后院茅坑满了,你去把大粪挑了。 你往后要是再在我面前说一些不着调的话,我拉你到后院去,看看堵不堵得住你的嘴。 我不管外头什么说法,顾家的长媳,我只认棠棠。” 说完,宋姨要关门,突然想起来什么,冲着顾夜衡,“呸,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儿子。” 嘭的,门被重重关上。 三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 尤其白慈娴,脸一阵白一阵红的。 顾夜衡不是说老太太最想要重孙儿吗,她怀了啊,怎么老太太这会儿又不认了? 还是,她想要的,只是孟疏棠怀的? 顾夜衡见了,安抚她,“慈娴,你别难受,老太太人迂腐,过阵子会好的。” 说完,他又对顾昀辞道:“老太太今天这事办得不体面,一会儿你好好哄哄慈娴。” 说完,他借口还有事离开了。 顾昀辞安抚了白慈娴两句,便将她送到家。 家门口,白慈娴拉住他,“昀辞哥,我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孩子……将来也得上户口。” 顾昀辞将胳膊拿开,“再说吧!” 再说吧,而不是承诺和孟疏棠离婚后和她结婚。 是不是说,就算他和孟疏棠离婚了,他也不会娶她? 只会将她金丝雀一般地圈养着,不给她名分? 白慈娴不敢想,但她不害怕,她现在有了顾昀辞的孩子,顾家的大门,她相信终有一日,会朝她大开。 …… 天黑了,顾昀辞没见孟疏棠回来,问张妈,“少夫人……还没下班?” 张妈,“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张妈拿出手机,很有耐心地问孟疏棠什么时候回来。 孟疏棠,“张妈,我正要跟你打电话说,我去了江城医院看我妈。 一会儿回吉祥胡同给我外婆送点儿东西,这两天,我就不回浅水湾了。 麻烦给顾总说一下。” 张妈点头,“好的。” 张妈以为顾昀辞只是随口一问孟疏棠,他倒了水就上楼了。 一转头,看到他单手插兜还在那儿杵着,骇得一惊。 “顾总,你没上楼啊?” 顾昀辞,“她怎么说?” 张妈安了安神,这位主儿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关心起少夫人了! “少夫人说去医院看看她妈,稍后再去吉祥胡同,这两天不回来了。” 男人眸色微敛,这样也好,他正发愁怎么给孟疏棠说白慈娴怀孕的事呢。 第一卷 第35章 看到她和其他男人 老宅。 宋姨看着茶饭不思的老太太,“老太太,别伤神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做得够多了。” 老太太垂眸看着浅黄色茶汤,没吱声。 她得把白慈娴怀孕的事告诉孟疏棠,否则这孩子蒙在鼓里,太可怜。 接下来的两天,孟疏棠都没有回浅水湾。 顾昀辞也没有给她打电话。 有天上午,她正在工作室忙活,阮安一脸笑意地凑过来,“棠棠姐,你知道顾氏现在在传什么吗?” 孟疏棠,“传什么?” “传顾总冲冠一怒为红颜,将行业内几个大佬,雷霆手段全收拾了。” 孟疏棠听了手微顿,阮安没看到,继续说到,“大家在那儿猜谁是那个女孩儿,白慈娴首先就被排除了,因为那天她一整天都待在公司,后来去了医院,一直都有目击证人。 扒啊扒,大家发现那个人是你,因为你参加酒局之前,白慈娴给乔茉说过这个事,乔茉不小心嘴漏说出去了。” 说完,她转身搂着孟疏棠,“棠棠姐,顾总心里摆明了还是有你的。” 说完,阮安便去忙了。 孟疏棠慢慢直起身子,看着桌上的古珠,愣愣出神。 他心里有她吗? 那天,他那么小心翼翼倾身过来为白慈娴开车门,深情款款的样子,真是羡煞旁人。 “他的在意只是占有欲,不是真心。” 思忖着,孟疏棠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到是陆深阳打过来的。 她拿起来接听,“深阳哥。” 陆深阳磁性嗓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不是说有些事想不通想请教我嘛,我今天没上班,在你工作室附近的中霖大厦,忙完过来吧!” 孟疏棠,“好。” 挂了电话,她将剩下的工作交给阮安,“我出去见个人,五分钟后你把晾好的古珠收起来就行。” 说完,她便拎包离开了。 孟疏棠还未走进私房菜馆,陆深阳就看到她了,起身朝她招手。 “疏棠,这儿。” 孟疏棠来到他对面,脱下大衣,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在他对面坐下。 陆深阳看着她手指冻得微红,给她倒了热水,“握着暖暖。” 孟疏棠点头,双手轻轻握住,“你忙不忙啊?没打扰你上班吧?” 陆深阳一脸温和,“我今天没上班,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孟疏棠,“我想咨询一下招标项目,你放心,我不是要问机密,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又听说……好几个大公司参标,心里没底。” 陆深阳笑得坦然,“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项目的基础要求,还是投标的注意事项?” 孟疏棠看着他,“这次招标,更看重产品的哪块啊?是古珠元素的还原度,还是文创产品的实用性? 你知道的,我是做古珠修复的,对还原古珠的纹理、色泽很有把握,但在文创产品的市场化、便携性上。 经验也就没有那么足了。” 陆深阳淡淡一笑,“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是招标公告里隐含的重点,昨天的会上,我和王部长还说这个事呢。 这个不算什么机密,顾氏和其他几家公司也派人专门过去咨询过,我们也都说了。” 听到顾氏的名字,孟疏棠愣了一下。 “这次做古珠元素文创,核心是“古今结合”,还原度是基础,但也要考虑大众接受度。 不管制作挂件还是手链,既要有古珠韵味,又不能太晦涩,否则市场化不行。” 顿了一顿,陆深阳又说道:“文件的最后一页,我不知道你看了没有。” 孟疏棠点头,“看了。” “这个项目,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初衷,一开始,我们只是想做一些文创产品,和很多景区大家看到的一样。 但现在国家文旅部点名,央企文旅带头,甚至还把这个项目和‘古珠修复技艺非遗传承计划’联系在一起。 可以看出,政府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孟疏棠只觉得心一紧,“深阳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繁星阁……根本没有机会?” 陆深阳又笑了,或许是体制内的人,他笑得坦诚又自信。 “说刚才那些,不是为了吓唬你,只是想让你知道。 苔花如米小,也可以闪闪发光,我始终看好你。” …… 中霖大厦,二楼。 顾昀辞陪着白慈娴来了母婴店。 这个店,他之前来过不少次。 每次都设想,如果孟疏棠怀孕了,他一定要把这个店里的东西都买了。 “昀辞哥,你看看这个小袜子,真可爱。” 男人点头。 “昀辞哥,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们买蓝色的还是粉色的?” 男人,“随便。” 白慈娴听了心里闷闷,让秦征把各种颜色的袜子都包起来,她搂顾昀辞,“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男人先一步离开,“好。” 白慈娴习惯了他不爱碰她,虽然难受,但一直笑着。 走了几步,她看到孟疏棠和陆深阳在一家酸菜馆。 “昀辞哥,我们去那儿吃吧!” 顾昀辞对外面吃的不感兴趣,所以吃什么都无所谓,“行。” 孟疏棠和陆深阳正聊得深,根本不知道旁边坐了熟人。 顾昀辞则不一样,刚进门,他就看到孟疏棠了。 她白的发光,又美得惊人,哪怕坐在角落,也是月亮一般的存在。 他时不时瞥一眼,看着孟疏棠对陆深阳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一阵阵锥痛。 白慈娴见了,“他们在聊故宫博物院文创产品那个项目。” 男人对项目不感兴趣,他手里百亿项目多的是,这个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这个项目可不了得,拿下来之后,每年都会有数千万的非遗专项补贴,听说还能主导制定古珠鉴定的行业标准,看孟小姐神采奕奕的样子,是势在必得。” 听到数千万的非遗专项补贴,男人手微顿。 她离不开他,就是因为她母亲高昂的治疗费用。 她有了钱,还会……依赖他吗? 在顾昀辞愣神的时候,白慈娴看到孟疏棠起身拿东西,看了一眼湿滑的地面,她也起身去拿纸巾。 故意和孟疏棠撞在一起。 “啊……昀辞哥,我的肚子……” 伴随着白慈娴的呼喊,顾昀辞扔下筷子去扶她,一脸紧张,看都没看旁边身形晃了晃,就要跌倒的孟疏棠。 陆深阳见了,起身稳稳将她扶住。 白慈娴声音细弱发颤,带着哭腔往顾昀辞怀里钻,眼睛却怯生生看着孟疏棠,“孟小姐,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陆深阳见了,将孟疏棠护在身后,“白小姐,我看见是你撞的疏棠,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白慈娴想反击,但想到他是陆深阳,故宫博物院文创部的负责人。 她得罪不起。 便窝在顾昀辞怀里,眼圈泛红,“昀辞哥,不是我,我没有……” 男人看着陆深阳将孟疏棠护在身后,孟疏棠没有拒绝,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眉心紧蹙,怒火中烧,他垂眸温柔看着白慈娴,“你怎么样?” 白慈娴,“你护我及时,我没事。” 男人将她打横抱起,“我们走。” 走到门口,他控制不住回望一眼,看到陆深阳宽慰着将孟疏棠扶到座位上,不知道孟疏棠头上有什么,他小心翼翼将东西从她头上摘下来,还语气温软问了一句,“没扎到吧?” 第一卷 第36章 小三揣崽上门挑衅 吃完饭,陆深阳送孟疏棠到繁星阁门口。 老榕垂荫,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们肩头,风轻叶摇,时光清浅。 “刚才那两个人,你认识?” 陆深阳今日没有穿皮夹克,穿了长款风衣,双手揣兜,清新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孟疏棠惨笑,“那个男人是顾氏总裁,我的老公。 女人你认识的,顾氏文旅部主管白慈娴。” 陆深阳抿唇,想到顾昀辞紧张白慈娴的样子,“白小姐是顾昀辞的……” “他的白月光,” 孟疏棠抿唇,将一缕垂落的头发拂到耳后,“我们很快就要离婚了,我也……放下了。” 陆深阳看着她落寞的样子,只觉得心疼,“有人说,月亮不会发光,是其他的光芒折射到她身上,她才光芒万丈。 疏棠,你也是月光,但你又和天上的月亮不一样,你自带光芒。 这个项目你熬了这么久,心思和本事都在里头,只管放心去做。 别妄自菲薄,你值得所有好结果。” 孟疏棠去了工作室,没一会儿,门开了。 她以为刚才陆深阳在这儿坐了一会儿,落了什么东西,“深阳哥……” 一抬眸,看到是顾昀辞,她手停在半空中。 顾昀辞也没有多说,来到她身边,将白慈娴那个茶花吊坠缺角手链放到她面前,“慈娴的手链勾坏了,你修一下,下班时,我过来取。” 孟疏棠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顾总,我是修复古珠的手艺人。 这手链是机器压铸的普通银链子,勾扣也是量产的,这个我修不来。” 顿了一顿,“也没什么可修的,外面的饰品店多的是,最贵的也就几百,犯不着来我这儿。” 顾昀辞,“重新买?孟总说的真轻巧。合着在孟总这儿,什么东西都能说换就换、说扔就扔呗! 量产的就不值当费心?这可是慈娴爸爸给她的,就算是再便宜,她也会好好留着、念着,不会像孟总一样,亲人的东西也会当成不值钱的玩意,说扔就扔。” 孟疏棠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孟志邦的东西。 但她一直联系不上孟志邦,群里之前护着她的孟家人也消失了一般,她问孟志邦去哪儿了,没一个人回复她。 “是她说的,这是她爸爸的东西?” 顾昀辞,“对。” 孟疏棠,“她爸爸是谁?” 顾昀辞,“你问这个干什么?” 男人没打算告诉她,可看到孟疏棠孤零零一个人垂眸站在那儿,好似被亲人抛弃了一般,“她爸爸死了,听说在她没出生之前就死了。” 居然不是孟志邦,怎么会? 但这种事,白慈娴不至于撒谎。 孟疏棠淡淡坐下来,“顾总,请不要轻贱我的职业,也不要拿无关紧要的东西来逼我。 要修,就去买;要念,让白小姐珍藏。 好走不送。” 顾昀辞只觉得孟疏棠越来越不可理喻。 他气鼓鼓地拿起链子离开,回到7楼将链子交给白慈娴,“别修了,回头让秦征买新的给你。” 白慈娴一脸珍视,“孟小姐手那么巧都说没法修,看来是真的坏了。 这是我爸爸给我的,我一直很珍视。” 说着,她将手链重新戴在手上。 但勾扣坏了,扣不上。 她便找来了绳子穿起来戴,一个人有些费劲,顾昀辞看到她这个样子。 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母亲楚芙,他为什么那么珍视阁楼以及里面的一切,不就是因为那里曾经有他母亲的痕迹嘛! 白慈娴扣不上,“昀辞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顾昀辞愣了一下,帮她系上。 这一幕,被办公区的乔茉拍下来。 顾昀辞帮她系好,转身离开,回到办公室,他给秦征说了给白慈娴买手链的事。 秦征问,“买什么样的?” 男人,“随便。” 秦征离开,去商场买之前大概了解了刚才顾昀辞见了谁,知道白慈娴坏的只是一个普通手链。 于是他到中霖大厦一楼柜台买了一个银饰,500元。 可是拿到白慈娴面前,白慈娴有些不满意。 “你确定,这是昀辞哥哥让你给我买的?” 秦征,“嗯,顾总说随便。” 乔茉过来,“秦特助,顾总说随便,你就买个几百块钱的便宜货糊弄我们未来的少夫人?” 秦征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理解错了。” 说完,他离开,照着之前给孟疏棠买首饰的标配买了送来。 白慈娴还是不满意,但是听说之前孟疏棠收到的也是这样的,才作罢。 下午临下班前。 乔茉推开繁星工作室的门走进来,“孟老师在忙啊!” 孟疏棠正在和阮安讲古珠修复的细节,微抬眸看了一眼,没搭理她。 她将手机放到孟疏棠面前,“这是顾总将手链拿回去贴心给我闺蜜带上,另外一张,是让秦征给她新买的。” 孟疏棠没看。 乔茉见了,收了手机,“我知道你听见了,也别装模作样搞你的设计了,我今天过来是替我闺蜜捎句话给你——” 说着,她慢慢弯下身子,看着孟疏棠,“我要是你,我会主动退出,绝不会占着顾少夫人的位置。” 孟疏棠情绪稳定,但阮安听不下去了,“这是谁家的狗忘了栓跑进来了,叫的声这么大,想配种吗?” 乔茉也是个炮仗,一点就着,“你骂谁呢?” 阮安,“谁搭腔我骂谁!” 乔茉,“你找死!” 她话刚出口,就被推门进来的白慈娴打断,她眼尾冷冷一抬,“好了乔茉。” 乔茉一腔怒火憋了回去,指着阮安,“你给我等着。” 阮安轻蔑一笑,“好,等你。” 白慈娴来到孟疏棠身边,“孟小姐。你别生乔茉的气,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嘴硬心软,她其实还是很尊重你的。” 孟疏棠放下笔,“所以我没搭理她。” 白慈娴故意露出手腕上的新链子,但她将旧链子放到孟疏棠面前。 孟疏棠一开始怀疑她和孟志邦是亲属关系,但听说她父亲死了,不可能是孟志邦亲生的。 至于她的母亲和孟志邦什么关系,她已经不想管了。 毕竟,她和顾昀辞恩爱三年,都能像垃圾一样被丢,她母亲周星帆躺在特护病房这么多年,她也不能要求孟志邦不找新欢。 乔茉很看不惯孟疏棠这副清清婉婉清高的样子,“糖糖,我就说你太善良了,你就应该将你怀孕的事告诉她。看她还有脸占着顾少夫人的位置。” 听到白慈娴怀孕,孟疏棠不是很吃惊。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尤其今天餐厅顾昀辞护着她肚子,她就猜到了。 阮安震惊极了。 她一直觉得顾昀辞和孟疏棠只是闹脾气,没想到顾昀辞和白慈娴已经上了床。 看着她震惊的样子,乔茉得意起来。 “糖糖肚子里,可是顾家的种,她才是浅水湾未来的女主人! 这链子也是顾总刚才给她买的,七位数呢,眼都不眨一下,你们说他心里装的是谁?” 孟疏棠没吱声,阮安也在她旁边坐着,扶住她。 白慈娴见了,怯生生道:“乔茉别这么说,孟小姐和昀辞哥哥感情也很好,我和昀辞哥哥只是……情难自禁。” 乔茉拍着她的手,“情难自禁怎么了?你怀了顾总的孩子,本就该名正言顺! 她孟疏棠占着位置不撒手,才是理亏!” 白慈娴低下头,手轻轻爱抚着小腹,眼角余光却瞥着孟疏棠。 “孟小姐,我知道你还爱着昀辞哥哥,但我现在身怀有孕。 孩子出生之后,不能没有爸爸,我觉得昀辞哥哥也希望把孩子的户口上在顾家,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孩子。” 乔茉跟着附和,“听见没啊孟老师,糖糖都这么通情达理了,你还不滚? 难不成等着顾总亲自赶你走,你才乐意。” 叮的一声,孟疏棠手机闪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到顾家家族群里。 从不露面,一直潜水的顾夜衡发了一条微信。 【家人们,跟大家正式通报一件事【表情】:昀辞身边的白小姐怀孕了。 作为家里的长辈,我明确表态,支持昀辞,也认可这个孩子,白小姐及其家族会得到顾家应有的尊重和照料。 也叮嘱大少爷,务必尽心尽责照顾好媳妇儿和小孙孙,扛起作为丈夫和准爸爸的责任,一家人齐齐整整,携手同行!】 最后,还@了一下顾昀辞。 第一卷 第37章 这座房子很快就会迎来它新的女主人 孟疏棠看了一眼,将手机放下。 她看着白慈娴,“乔茉刚才叫你……糖糖?” 白慈娴点头,“糖糖是我小名。” 乔茉的话伤不了孟疏棠。 白慈娴亲自过来,也伤不了。 但顾夜衡的话和最后那个@,击溃的孟疏棠心痛到难以呼吸。 在顾家三年,她真诚侍奉顾夜衡,哪怕他从未正眼看过她一眼。 最后那个@,显然是父子俩商量好的,故意给她难堪。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最最伤她的,是白慈娴小名叫糖糖。 所以顾昀辞抱着她的那些夜晚,在她耳边温柔诱哄,一声声叫的到底是“棠棠”还是“糖糖”? 那些温柔话语,是说给她的,还是倾诉给白慈娴? 他吻她的时候,眼睛看的是她,还是白慈娴呢? 一阵窒息感从脚底蔓延上来,那种心碎的感觉瞬间将她紧紧挟裹。 她曾经还以为,顾昀辞至少是爱过她的。 尽管他将她当做复仇工具,但那些被热烈爱过的感觉不会错。 她一个人在被离婚之后,挣扎了这么久,表面一直坚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痛。 但今天,她彻底明白,她恍惚觉得的那点儿微不足道的爱,其实都是给别人的。 顾昀辞,从始至终没有爱过她。 她的煎熬,她的痛苦,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替身,不管外貌还是名字,都是! 乔茉又要说话,工作室门吱扭一声开了。 顾老太太和宋姨走进来。 白慈娴见了倏然起身,拉住乔茉,“别说了,老祖宗来了。” “我倒要看看,谁敢让我的孙媳妇儿滚,谁敢在我们顾家的地盘上撒野!” 老太太拐杖“咚”地敲在地上,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工作室噤若寒蝉,孟疏棠见了,起身扶住老太太。 一身贵气,眼神凌厉的老太太故意从白慈娴跟前走过,又在她对面坐下,她拉住孟疏棠的手,就让她在旁边站着。 “白慈娴是吧?怀了昀辞的孩子?我怎么不知道,我顾家的重孙,在你一个外人身上揣着?” 白慈娴脸色瞬间惨白,结结巴巴,“奶奶,我……我真的怀了昀辞哥哥的孩子,昀辞哥哥和顾伯伯他们是认的…… “认?”老太太冷笑,声音带着豪门主母的威压,“顾昀辞认,顾夜衡认,我不认! 我们顾家的媳妇儿,看的是德行,不是谁会装可怜、谁能揣着肚子逼宫! 别说你现在怀的孩子还不知道真假,就算是真的,我顾家的门,也不是哪个阿猫阿狗揣着肚子就能进的!” 说完,她抬眼看乔茉,眼神更冷,“你是谁家的姑娘?跑到我孙媳妇的工作室来撒野。 还为一个未出闺阁、肚子就鼓起来的姑娘站台,你爸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乔茉被老太太的气场吓住,不敢吭声。 白慈娴更是浑身发抖,眼泪掉下来,想装可怜,“奶奶,我没有逼宫,我只是……” “闭嘴!”老太太打断她。 她握紧孟疏棠的手,看着所有人,声音掷地有声,“顾家的孙媳,只认棠棠一个人,谁要是再敢来招惹她,那就是跟我老婆子过不去。” 乔茉和白慈娴听了,狼狈退出了工作室,连头都不敢回。 工作室里恢复安静,老太太捏了捏孟疏棠的脸,语气心疼,“难受了吧,下次遇到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她们就不敢欺负到你头上。” 孟疏棠微微摇头,“我没有,反倒是劳烦奶奶跑一趟。” 老太太看着她突然这么客气,好似下了某种决定。 “棠棠,是昀辞对不起你。这种破烂玩意也往床上领,真是瞎了眼。” 孟疏棠,“不,从一开始,他们就是真爱。” 是她痴心妄想! …… 白慈娴一出门,就哭着给顾夜衡打了电话。 “顾伯伯,我听你的话,去工作室找孟疏棠,可奶奶突然过来了,将我臭骂了一顿。 我受点儿委屈没什么,就是没有完成你的吩咐。” 顾夜衡安抚道:“这个老太太,就是爱胡搅蛮缠。 慈娴别难受,我跟你法国的姑姑打了电话,她一会儿会给老太太打过去,今晚,老太太就去法国了。” 工作室。 老太太正看孟疏棠的手艺,两个人说话很投机。 老太太很喜欢这个工作室,还说过几天再来。 正说着,手机响了。 老太太看到是远在法国的女婿打来的。 “媛媛怎么了?” “妈,媛媛刚化疗结束,但情况不太好,她化疗反应太厉害,突然高烧。” “既然高烧那就赶紧叫医生啊,我又不是医生!” “不是的妈,媛媛刚才清醒,她害怕……” 老太太手微微攥紧,“媛媛想让我过去陪她是不是?” 女婿,“对,我也害怕她抗不过去,不给你说,你将来埋怨我。” 老太太挂了电话。 将这件事告诉了孟疏棠,孟疏棠知道远在法国姑姑生病的事,“奶奶,你放心去吧,这边,我应付得来。” 老太太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等我回来。” 孟疏棠陪老太太回老宅收拾了东西。 去机场,是她和顾昀辞一起陪着去的。 离开之前,老太太再三叮嘱,“我去不了几天,你们好好的,不能离婚。” 看着老太太进去,孟疏棠淡淡笑了笑。 返程是一起回去的,但路上,顾昀辞接到沈端的电话,让他去喝酒。 电话最后,还有人问了一句,“白慈娴来吗?” 顾昀辞没吱声,沈端替他回答了,“白小姐有身孕,昀辞不舍得。” 车里很安静,顾昀辞挂断电话之后,微微转眸看了她一眼。 孟疏棠没动,只是安静坐在那儿,看着远方。 到了浅水湾,孟疏棠下车,劳斯莱斯车门沉闷关上,很快又消失在夜幕之下。 孟疏棠回到阁楼,开始收拾。 东西不多,十几分钟便收拾好了。 她拉着皮箱下楼,张妈看了连忙阻拦,“少夫人,你这是干什么?” 孟疏棠,“张妈不用挽留了,白小姐……怀孕了,这座房子,很快就会迎来它的新女主人了。” 说完,她拉着箱子离开。 真的到了这一刻,孟疏棠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第一卷 第38章 我要给我妈妈看病,也要……离婚 御宴宫。 顾昀辞衬衣领口扣子解开两颗,领口微敞着,慵懒散漫地陷在真皮沙发里。 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修长好看,另只手随性夹着烟。 有人看了凑过来,“昀辞,我早就说孟疏棠的肚子是盐碱地! 你看看,这一换人,立马有了……” “要不说不下蛋的母鸡呢,三年了,肚子愣是一点儿动静没有。” “不过她身材也确实顶,否则我们的顾总怎么会三年不舍得放手。” …… 啪,顾昀辞拿起手边的啤酒瓶往桌上一墩,酒瓶底座碎裂,“嘴放干净点儿。” 哥们愣住了,“咋了,你们都要离婚了,哥们开个玩笑都不行?” 男人用力攥着酒瓶柄,指节泛白,沉嗓一句,“我的女人,轮不到你来说。 嘴里再不干不净一句,我保证你会后悔认识我。” 沈端一看,立即过来打圆场,“昀辞别生气,他喝多了。” 顾昀辞又坐了一会儿,心不在焉听着他们逗弄旁边的小姑娘,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在车里,孟疏棠应该听到白慈娴怀孕的事,她为什么不发作,不质问他,却默不作声,跟没听见一般? 思忖着,端起桌上的酒一口闷。 旁边穿着超短裙的女人见他闷,坐过来想给他解闷。 男人直接将手里的烟淹进酒杯里,拎起外套起身。 一旁的沈端见了,“现在走?” 顾昀辞一脸兴致索然,“还有文件没批,你们玩。” 他走后,短裙女人起身,“顾总的老婆,身材有多好?” 刚才被批的那个发小死性不改,“这么给你说吧,你们姐妹几个身材够可以的吧,但你们几个摞起来都不及她万分之一。 她不仅仅只是身材好那么简单,关键是脸清纯,凡是见过她的男人,没有不意淫的, 是不是端哥……” 沈端嘭地锤了一下桌子,“你们耳朵聋了?刚才昀辞生气没看见? 往后,你们再敢背后议论嫂子,我跟你们没完。” 其实沈端也想不明白,不是要离婚吗,顾昀辞怎么那么护? 难道,还爱着?! 顾昀辞回到家,别墅里没开灯。 他在玄关处换鞋,张妈抹黑走过来,“顾总,少夫人走了。” 男人身子一僵。 老太太那句,“你们好好的,不要离婚”,犹在耳畔,孟疏棠就这样一声不吭走了? 他垂着头,“她什么时候回来?” 张妈哽咽,“她收拾东西,拉着行李箱走的。” 一种巨大的失去感侵袭他,瞬间占据了他整个身体。 他脑海里全是19年前,顾晋行抱着楚芙的腿,但楚芙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旋转楼梯上滚下来。 他就站在门口,失控的嘶喊着妈妈,不顾一切跑过去,楚芙滚到他脚边。 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完整的话,便撒手人寰。 和今日的孟疏棠不吭一声就离开一般。 他喉结用力滚了滚,咽下浮上眼角的眼泪。 不知是没开灯他看不清,还是扶空了柜子,颀长身形往前倾了一下。 张妈扶住他,“顾总,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 顾昀辞摇头,趿拉着拖鞋往楼上走,“张妈,你睡吧!” 他到了阁楼,伸手啪地打开灯。 屋子里空空,从有孟疏棠的温暖一隅变回只剩楚芙旧影的空屋子。 他指尖轻抚过露台上那道浅痕,那是他母亲当年养花时,花盆磨出来的。 母亲走了之后,空了几年,后来他搬进来住。 但一直没有养过花,这地方一直空着。 直到孟疏棠住进来,在这儿种上了菊花。 秋风瑟瑟,菊花凌霜独绽,淡香漫过凉薄夜色。 他突然想起来一句话,是他母亲楚芙曾经写在诗集扉页最爱的一句,“心有温软,岁岁安澜。” 骨节分明的手突然顿住,心也似被什么蛰了一下。 以前,他总觉得这阁楼是独属于他和母亲的温软,是任何人都碰不得的禁地。 可孟疏棠住进来的这些日子,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复古雕花木桌上修复古珠、设计饰品。 竟让这沉寂了19年的阁楼,又有了烟火气。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容她在此,此刻才惊觉。 是孟疏棠的温软,悄悄填满了这阁楼的空。 而他,亲手把这份温软,推走了。 男人手指紧紧攥紧,薄唇上依旧是惯有的冷硬。 他心有些发空,像被风卷走了什么似的,他说不清。 连带着对母亲刻骨的回忆,都模糊起来。 他害怕这种感觉,转身走出阁楼,反手咔嗒一声,锁上了阁楼的门。 那晚,二楼书房的灯亮到天明,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满满当当。 这是他母亲去世他接受之后,第一次,彻夜未眠。 …… 孟疏棠敲门,李秀云看着她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一身风霜。 “你这是……怎么了?” 孟疏棠先进了屋,没有再隐瞒老人,“一个月前,顾昀辞向我提了离婚。” 说着,她将包挂在衣架上,又将行李箱打开,将拖鞋拿出来换上,“他的白月光怀孕了,他父亲在家族群宣布的。” 李秀云气血翻涌,“不行,我要去找他算账。” “外婆,”孟疏棠拉住她,“顾家为我母亲支付了三年治疗费,这就是人家将我扫地出门的底气。” 李秀云看着孟疏棠,泪眼婆娑,她早感知出来了,只是没想到孙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是我无能,我应该早些把你母亲挪到普通病房,或者三年前,就不该将她推到ICU。 你是她唯一的女儿,她也一定不想看到你为了她,受这么多委屈。” 孟疏棠关上房门,随手反锁,“我不委屈。” 她蹲下身子开始收拾,“但我不认命,我要给我妈妈看病,也要……离婚。” 孟疏棠觉得从浅水湾搬出来,应该不会再跟顾昀辞见面了。 文旅小镇的收尾工作有陈曼把控着,城西藏品阁的藏品溯源整理交给了阮安,她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国家级非遗文化项目合作上。 这个项目如果中标了。 不仅能拿到每年数千万的非遗专项补贴,未来还能主导制定古珠鉴定的行业标准。 这是她母亲的心愿,也是她的。 她只等着离婚冷静期过了,顾昀辞给她打电话,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可是下一秒,她就在江城医院看到了他。 第一卷 第39章 她疯了!竟砸碎他桌上的海棠花 产科门口。 白慈娴穿着平底小牛皮鞋,一袭白色修身针织裙,小腹几乎不显,“昀辞哥哥,我就说了宝宝想让你陪,你一过来,我一早上都没有不舒服。” 她余光瞥见孟疏棠走过来,看着顾昀辞的眉眼都柔了几分,“宝宝虽然在我肚子里,但我总觉得他和你更亲。 说不定,生下来模样性格都像你,我只是个送货的。” 顾昀辞心不在焉听着,注意力都在对面走过来的孟疏棠身上。 自那天离开之后,他们已经三天没见了。 他觉得她一定失魂落魄,魂不守舍,哪知道,她唇瓣嫣红,鲜活明媚,根本不像一个要离婚的人。 他心拧了一下。 白慈娴靠近搂住他,“昀辞哥哥,宝宝想吃蓝莓。” 男人甚至没察觉出白慈娴的亲近,下意识回了句,“买。” 医院人多,尤其诊室门口,孟疏棠和他擦身而过。 白慈娴眼中,慢动作两个人衣衫布料堪堪碰上,她心内暗喜,顾昀辞没有看到孟疏棠。 他眼里心里,都是她和宝宝。 下一秒,就在孟疏棠走过的时候,男人突然转身,不惜撞着她,一把攥住孟疏棠的手腕。 孟疏棠有些猝不及防,她以为男人没有看到她,她努力挣扎,不想再和这个婚姻存续期间,就将小三肚子搞大的男人再有任何瓜葛。 他见了,松开了她的手。 从兜里掏出一瓶小星星,那是他们在一起的初夜,孟疏棠折的。 她将星星拿给他,还给他说,“你也是我的星星,这是我攥住星光的第一天,也是想攥一辈子的第一年。” 他不清楚这个“也是”指的还有谁,顾晋行?还是古珠? 但那一刻,她对他是真挚的。 他至今记得那双眼。 “你那晚,落下的。” 那晚去阁楼,他发现孟疏棠收拾得很干净,但落下了这个。 他想着,这是她不经意忘带走的。 毕竟,她将它从主卧带去了阁楼。 孟疏棠慢慢接过,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瓶子上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大写拼音,清晰可见。 她淡淡一笑,反手扔到了旁边的医用垃圾桶里,“顾总,东西早该扔了。” 顾昀辞手僵在半空中。 她没看,拎着东西往特护病房方向走去。 顾昀辞僵在那儿,听着身后哒哒哒的清脆高跟鞋声,每一声都似在和他划清界限。 白慈娴见了,抱住他,“昀辞哥哥,你还有我和宝宝……” 她话还没有说完,顾昀辞推开了她。 径直走到垃圾桶边,弯身去捡垃圾桶里的星星。 白慈娴震惊,“昀辞哥,那是医用垃圾桶,里面说不定还有传染病人用过的棉签……”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扒拉几下,拿到手了。 他转过身,白慈娴看到他将瓶子紧紧握在手里。 “我让秦征过来陪你。” 说完,他便消失在人潮中。 白慈娴看着毫不留恋的背影越来越远,泪眼模糊,她留不住他的身,也留不住他的心。 “你只能是我的,我不会放弃。” 下午,白慈娴主动去28楼总裁办公室找顾昀辞。 将孕检单放到他桌上,“医生说,孩子很好。” 顾昀辞拿起来,认真看了看。 白慈娴在他眼里看到一点儿慈父的光,走近,指着一处,“医生说,这个小不点就是宝宝。” 顾昀辞将孕检单给她,“没问题就行。” 白慈娴见了,扶腰轻声示弱,“昀辞哥哥,我最近总是失眠,我搬去浅水湾陪你好不好。 况且……宝宝也想离你近些。” 男人喉结滚了滚,打开抽屉想抽烟,可是想到白慈娴怀孕,又将掐出来的烟送了回去。 白慈娴见了,继续央求,“孟小姐搬走了,你一个人也很孤单,我和宝宝过去陪你,也更有利于宝宝生长。” 男人起身来到落地窗边,“我在外面给你安排个更好的住所,那个房子……算了。” 白慈娴淡眸瞥了一眼桌上的海棠花,“好。” 可是她有些不死心,之前在商K包厢,她听沈端他们几个嘀咕过。 说顾昀辞和孟疏棠结婚之后,很喜欢去城西别墅度假。 他们没有闹离婚的时候,顾昀辞还带大家去那儿烧烤过,但自打他们闹离婚之后,城西别墅成了禁区。 任何人不让进了。 沈端还说,城西别墅环境很好。 小庄园,里面种满了楚芙生前最爱的烧汤花,还有西府海棠。 一到春夏,那里简直就是一片花海。 “那城西别墅可以吗?”她手紧紧攥紧,再次试探。 她不信,她加上肚子里的宝宝,还抵不过一个孟疏棠。 “那个房子也不行。” 男人几乎没有思忖。 白慈娴突然有些失控,她直接来到顾昀辞身边,扶着小腹,“你们已经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备案,某种程度上,你们已经离婚了。 我去浅水湾不行,去城西别墅还不行。 这就是你应该有的反应?” 男人哂笑,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我觉得,你的反应才有问题。” 他们一开始说的就是演戏。 就算有了孩子,这个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顾昀辞说完,拿起外套走了。 白慈娴傻在那儿。 他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他们只是演戏,就算是上床了,她也该懂事的事后吃药,而不是怀了孩子? 白慈娴怒不可遏,转眸看向桌上的海棠花。 “你守得住房子,我毁得了你藏在心里的念想。” 办公室一直有位保洁阿姨在忙活,她是老人了,顾昀辞很信任她,就跟信任浅水湾的张妈。 他和白慈娴说话,并没有让她出去。 保洁阿姨听到白慈娴恶狠狠的声音,转眸看过来,看到她要砸花。 急忙跑过来护住,“白主管,顾总很宝贝这花的, 这花前阵子都蔫了,顾总好不容易又养活,你万万不能砸了呀!” 白慈娴脑海里浮现出沈端之前说的。 孟疏棠刚住进浅水湾的时候,办了一件大错事,那就是不小心伤了一株烧汤花。 烧汤花是楚芙生前最爱之物。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就等着顾昀辞发作。 哪知道男人笑着走过去,还问孟疏棠伤着了没有。 白慈娴看着保洁阿姨,眼里含泪,一字一顿道:“为什么孟疏棠可以,我就不行?” 保洁阿姨心疼的声音大了几分,“白主管,这花真的动不得,您要是执意如此,我只能告诉顾总了。” 嘭的一声,花盆落地,一地狼藉。 保洁阿姨傻在那儿,“这……” 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 给顾昀辞打电话,没打通,她便又给他发了微信,“顾总,白主管把你办公桌上的海棠花砸了。” 第一卷 第40章 这个项目对你们来说,太难 白慈娴砸的时候很有勇气,但冷静下来,她吓哭了。 她难以想象一会儿顾昀辞回来,会是何等雷霆震怒。 她胆怯地坐到后面的沙发上,也没打算跑。 因为这次跑了,她很清楚,再也见不到顾昀辞了。 十分钟后,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顾昀辞火急火燎地回来,吓得白慈娴瑟缩了一下。 保洁阿姨也没有落井下石,一直拿着工具站在旁边,等着顾昀辞吩咐怎么处理。 顾昀辞看着地上的花,质问白慈娴,“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海棠花?” 她颤颤巍巍站起来,眼圈泛红,颤音带哭腔,“昀辞哥哥,我不是有意的,我孕吐难受,心里也难受,站起来的时候摔了一跤,不小心将花碰掉的。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我赔你一盆好不好?” 顾昀辞周身散出的寒意使得周遭空气都凝住,不过是抬眼瞬间,便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白慈娴觉得,她的呼吸里都裹着男人生人勿近的愠怒。 “赔?你怎么赔?赔茶花吗?” 白慈娴愣在那儿。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很多事情,他都知道。 这种时候,不适合解释,不适合哭泣,她的存在都是错误的。 她扶住小腹,佯装孕吐难受弯下身子。 “我饶了你,不是因为你怀了我的孩子,仅仅因为你是个孕妇。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顾昀辞低声沉嗓,但比大吼大叫还瘆人。 白慈娴离开,走到门口,她转眸看了一眼,看到他蹲在地上侍弄花,袖子、指尖沾着泥巴。 他是一个洁癖很重的人,这副模样,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保洁阿姨见白慈娴离开,在顾昀辞身边蹲下,“顾总,花根断了,恐怕很难养活了。” 顾昀辞蹲在花坑边垂着头,没吱声。 保洁阿姨看到他眼里烧着火,却硬生生压着,也很心疼。 是的,白慈娴怀着孕,他又能将她怎么办呢! 白慈娴一出办公室,便给白怜月打了电话。 “妈,我闯了大祸了,我把昀辞哥哥办公桌上那盆海棠花砸了。他很生气,让我滚!” 电话里沉寂一会儿。 传来白怜月的安慰声,“不见得是对孟疏棠爱意不灭,只是他在生气你乱动了他的东西。” 白慈娴知道这是安慰话,心口翻涌起尖锐的醋意。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没领离婚证,始终是个隐患。 未免夜长梦多,妈妈觉得,还是赶紧让他们离婚。” 白慈娴,“我搜肠刮肚,想尽了各种办法。” “其实还有一个,保管顾总逼着孟疏棠离婚。” 白慈娴,“什么法子?” 电话里白怜月没说,“见面了说。” “妈,那这件事怎么办?” “没事,我一会儿给你顾伯伯打个电话,我们一起给昀辞道个歉。” 白慈娴乖巧,“好。” “不过女儿,冲动是魔鬼,往后再不许这样了。” 白慈娴,“我知道。” 砸的那一瞬间很爽,事后她发现无法挽回,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当晚,顾夜衡组了局。 顾昀辞一进去看到白慈娴转身想走,但顾夜衡拉住他,“慈娴怀孕了,你想想要是你妈活着。 此刻,她是不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男人喉结轻滚了滚。 顾夜衡见了,“女人嘛,争风吃醋,我们男人,大度一些。” 顾昀辞并没有坐到白慈娴身边,而是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这个位置,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坐。 白慈娴见了,端起酒杯,“昀辞哥哥,我怀孕了,情绪不稳定,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其实,我每天看到你对着那盆花发呆,心里很难受,我砸了它,是想让你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宝宝。 今天……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先干为敬……” 说着,她举起酒杯,顾昀辞看着无动于衷。 顾夜衡碰他,“孕妇可不能喝酒,容易畸形。” 顾昀辞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你怀孕了,别喝酒。” 说完,他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集团还有个会议,失陪了。” 说完,他仰脖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离开。 …… 白慈娴怀孕的事在顾氏集团传开。 大家纷纷猜测,顾总那位隐婚少夫人,就是她。 被人问起,白慈娴回答模棱两可。 而顾昀辞对于这种流言也没有解释。 一时间,纷纷扬扬。 阮安每次去顾氏,都是一肚子气,“棠棠姐,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孟疏棠反倒劝她,“莫生气,不值当。” 故宫博物院非遗文化项目招标会正式开始。 孟疏棠和陈曼她们抱着资料过去,在路上,刚好碰到顾昀辞和白慈娴。 男人身姿挺拔,宽肩窄腰,眉眼清隽,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他周身永远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冷香,衬的那副得天独厚的皮囊更显高不可攀。 举手投足间皆是久居上位的矜贵,单手插兜,随意站着,也让周遭人不自觉敛声屏气。 孟疏棠见了,自动停下,先让他们过。 男人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别太在意结果,这个项目,对你们来说,太难。” 说完,顾氏几个人纷纷笑了。 陈曼一看,“顾总,我可是孕妇,要碰瓷吗?” 顾昀辞很绅士,“没有这个意思陈太太,你老公在顾氏这两年表现不错,我很看好他。” 说完,径直越过他们,甚至眼神都没给他们。 陈曼本来想骂。可他夸了她老公,有些看不懂他,“顾总已经这么有钱了,手里握着那么多百亿项目,明明知道我们在争取,为什么还要横插一杠子呢? 夫妻一场,之前我还诸多看好他,真的……太凉薄。” 孟疏棠看着他俊朗背影,也有些搞不懂。 难道,他是在等着她求他吗? 求他退出,给她一条活路。 但想到这么凉薄绝情的人怎么会有同理心,算了,还是好好争取吧! 故宫博物院的多功能会议厅里。 【非遗文化项目招标会】的横幅纹丝不动地贴在墙上。 白慈娴身着剪裁得体的粉色职业套装,正低头与身旁的顾昀辞轻声交谈,笑靥如花里,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浅笑。 作为文旅部负责人,她背后站着顾氏集团。 从资质审核到方案预审,一路绿灯。 陈曼瞄了一眼,对孟疏棠淡淡道:“看见了吗,评审席上几位专家的茶杯,白慈娴都让人提前换成了顾氏旗下高端品牌的定制款。” 首先上台陈述项目方案的也是白慈娴。 她袅袅娜娜的,没有一丝怀孕的笨重,但会时不时掩一下唇。 次数多了,陈曼问,“她这是干什么?” 阮安,“她怀孕了,唯恐天下人不知,这种场合还宣传,真是够够的。” 陈曼,“孕吐都能控制住,她不会怀了个假孕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疏棠看到在陈曼说了这句话后,顾昀辞往这边偏了偏头。 下一组,繁星工作室。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孟疏棠深吸一口气,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上台。 她今天穿了一套白色职业套装,米白色细高跟,袖口挽到小臂,领子深V,隐隐约约露出精致的锁骨。 坐在台下的男人看到她脖子上的古珠项链,沉下眸子。 白慈娴见了,只觉得快意。 陆深阳坐在评审席正中,作为文创部项目负责人,他今天穿了件皮夹克。 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透着专业的审慎,但在对上孟疏棠眼神的时候,还是递上一个鼓励的笑。 顾昀辞见了,喉结滚了滚。 第一卷 第41章 十年暗恋的人,是他 “大家好,我是来自繁星工作室的孟疏棠。 接下来由我向大家介绍,这个是我们团队在故宫角楼蹲守一年拍下的四季光影,这张是我绘制的文创草图,草图中我就青绿渐变融入古珠釉色……” 听了个开头,台下的白慈娴已经坐不住了。 她垂眸看着桌上的方案册。 顾氏集团的设计堪称奢华,邀请了国际知名设计师联名,宣传计划里还包含了顶流明星和跨平台直播,单预算就比繁星工作室高出百倍。 但他们方案与繁星相比,除了贵,没有特点。 但繁星不一样,完全是用心和古韵。 思忖着,她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昀辞,男人一身黑西装,安静坐在那儿,看不出情绪,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的孟疏棠,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复杂的波动。 有员工看到白慈娴的紧张,安抚,“白主管,故宫文创需要的是市场影响力和品牌效应,而不是单纯讲情怀。 还有,我们顾氏的渠道那是全国推广,这是繁星这种不入流的小工作室难以企及的。 顾总亲自坐镇,放心吧!” 白慈娴点头,“我知道。” 所有人汇报完,中场休息。 评审团到旁边的办公室去。 孟疏棠起身去卫生间。 参加竞标的一共有7家,4家大中型集团公司,3家工作室。 大家纷纷觉得,都是在为顾氏陪跑。 “不过说实话,繁星工作室那份方案可比顾氏的惊艳,孟疏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繁星这几年一直跟顾氏合作,羽翼丰了呗! 这是公开叫板,往后和顾氏分道扬镳了。” “就算再好,我也不看好繁星,等着瞧吧,中标的一定是顾氏,顾昀辞都来了,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孟疏棠走过去,似没有听到一般。 从卫生间出来,洗手的时候,白慈娴走过来。 “孟老师今天做的方案确实不错,只可惜跟我们顾氏比,差的那就远了。 毕竟,文创产品要市场化,我们顾氏平台大,渠道多,这是你们怎么都比不了的。” 白慈娴一开始觉得今天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其他大中型公司,但看下来,她才发现,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的繁星工作室才是。 “玩玩可以,别太当真,输了也别哭。” 说完,她湿手拍了一下孟疏棠的肩头,转身离开。 “真没素质。”孟疏棠从旁边拿了纸巾,擦拭肩头。 一抹颀长高大身影走近,笼罩住她娇小身影。 “今天的方案不错,挺有创意。” 孟疏棠没理顾昀辞,转身走了。 白慈娴本来走了,但看到顾昀辞往这边来,她停下脚步等他。 是最后和他一起进到会场的。 两个人刚坐下,秦征就靠过来。 “顾总,刚才听几个评审团的意思,这次招标会倾向于文化本位。” 那意思就是说,他们更青睐繁星。 白慈娴震惊,“秦特助,你确定?” 秦征懒得搭理她。 这么多次招标,顾氏从不失手,就这次让白慈娴负责,她洋洋洒洒写了几百页,全是炫富。 夸顾氏的平台、渠道、人脉,这些需要说嘛,是个华国人都知道吧! 白慈娴也顾不得秦征什么情绪,她看向顾昀辞。 只要他开口,以顾氏的实力,不难扭转局面。 但顾昀辞听了,并不觉得什么大事似的,只是微微动了动身体,还是双腿交叠坐在那儿。 秦征见了,也坐下了,没再说一句话。 白慈娴微愣。 这是什么意思,打算放水,让繁星捷足先登? 白慈娴有些不死心,“昀辞哥哥,如果孟疏棠真的靠这个项目站稳脚跟,每年拿到上千万的政府补贴,往后就更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了。” 男人目光锁在左后方的孟疏棠身上,女人淡淡笑着和阮安她们说哪儿的饭好吃,不管今天能不能中标,她都要请客。 “这件事对你很简单,你拨个电话就能解决。” 顾昀辞听着白慈娴的絮叨,心里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恐慌,甚至可以说不安。 但他又是欣赏孟疏棠的。 刚才那份方案堪称完美,是执掌集团这么多年以来,看到的最惊艳的一份。 “全场肃静,接下来宣布中标结果,有请陆部长。” 陆深阳不紧不慢上台。 顾昀辞微微转眸,看到孟疏棠一瞬不瞬看着他。 “经评审团综合评审,本次竞标中标的公司是:繁星工作室。” 全场安静了半秒,才响起雷鸣一般的掌声。 众人纷纷赞美评审团的不畏权贵,公正公开。 白慈娴坐在那儿,只觉得脸挂不住。 刚才厕所门口,她信誓旦旦地挑衅孟疏棠,胜券在握的样子,她自己现在想来都觉得有些丢脸。 陆深阳将中标书颁给孟疏棠的时候,还鼓励地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孟疏棠站在台上,“这个方案,始于我人生最珍贵的两段记忆。 14岁那年,我去藏品阁,碰到一个少年,那天落在他发顶的光影,成为启发我蹲在故宫角楼捕捉四季光影的重要契机。” 顾昀辞听了,手微微攥紧, 到这种时候,她都在想着顾晋行。 那这些年,他在她心里算什么?暖床工具? 顿了一顿,孟疏棠看向顾昀辞的方向。 顾昀辞心也微微僵住。 “其实后来,我们还见过面,那是我17岁,在一场非遗古珠修复展上。 我正对着一枚残破的汉代星纹珠侃侃而谈,他在我对面坐下,听了很久。 我那个时候心砰砰乱撞,但想着他在听,便欣喜又紧张地讲完。 而这段记忆,也组合成了想把青绿渐变融入古珠釉色的设想。 因为那一天,他手边放着一支钢笔,是青绿色的。” 顾昀辞手微微攥紧。 这段记忆,不属于顾晋行,只属于他。 因为那一天,只有他去了非遗古珠修复展。 那一年他20岁,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他坐在那儿旁听了很久。 临走,还买了一条孟疏棠手工做的古珠吊坠,到现在,那吊坠还被他藏在书房抽屉里,是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心事。 “感谢那个给我这段记忆的人……虽然,我们即将成为陌生人。” 说完,孟疏棠微鞠躬,走下台。 但顾昀辞却彻底愣住。 孟疏棠最爱的一直不都是他的弟弟顾晋行吗? 怎么此刻听起来…… 他还没有想完,白慈娴就打断他,“昀辞哥,我突然有点儿想孕吐,你带的姜糖汁在哪儿?” 顾昀辞反应过来,将包递给她。 评审结束后,陆深阳在门口被大家堵住。 “陆部长,顾氏的方案也不错啊,为什么会选比较小众的繁星呢?” 陆深阳,“故宫文创的核心是‘文化传承’,我们要的不是昙花一现的爆款,而是能真正沉淀下来的文化符号。” 待其他人走完 白慈娴还是有些不服气,“陆部长,你敢说,这场评审,你没有一点儿私心?” 陆深阳,“孟疏棠女士的古珠修复技艺,经得住业内任何专业核验。 至于白主管说的,她是顾太太也好,是我青梅竹马的妹妹也好,是普通匠人也罢,在这个项目里,评审团只认她的作品。” 说完,他看向孟疏棠的方向。 看到顾昀辞扣住她手腕,将她拉到旁边的过道。 第一卷 第42章 是她害得我流产 一群人围着陆深阳,孟疏棠也在那儿。 顾昀辞走过去,攥住她手腕,将她拉出人群,来到这边人少的过道。 孟疏棠脊背靠着墙,男人一手撑着墙,拉住她手腕的手也没松,将她桎梏在怀中。 “你今天,在台上最后一段发言,说的是不是我?” 当然是他,她爱了他十年。 这个傻子,到现在都没有明白! 但再过三天,离婚冷静期就到了,她不想再因为这个事节外生枝。 孟疏棠垂着眼,尝试着直接走开。 但男人将她拦住,“你说的那件事,只属于我们两个。” 孟疏棠终于抬眼,目光撞进他眼底的翻涌和焦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顾总,再过几天,我们就离婚了,过去的事,还有必要提?” 手腕上的手蓦地松了力道,顾昀辞僵在原地,眼底的光一点点儿暗下去,只剩沉郁的哑然。 他又要说什么,陆深阳疾步走到这边,拉住孟疏棠,将她护在身后。 “早听闻顾总在商界雷厉风行,只是没想到,对人行为的方式,竟这么不拘一格。” 男人彻底僵在那儿,什么都没说。 陆深阳转眸问孟疏棠,“我们走吧!” 孟疏棠点头。 对于顾氏集团失去这次中标,在集团内部引起轩然大波,很多人都想不明白,顾氏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小小的繁星。 繁星的80%业务都来自顾氏。 这是翅膀硬了,彻底单飞了。 不过更多人猜测,这是顾昀辞的放水。 也是这个时候,很多人后知后觉,发现顾昀辞很在乎孟疏棠。 他对其他人铁面无私,对孟疏棠往往网开一面。 还有人想起来,送药、送加班餐,都是因为孟疏棠。 办公室里,白慈娴急得坐不住。 今天确实太明白不过了,就是顾昀辞明显放水,他要是真想争取,怎么可能有孟疏棠什么事。 “我不会放弃的,孟疏棠,你们一定会离婚。” 两日后是文旅小镇开业启幕盛典。 孟疏棠作为核心主设计,顾昀辞要求她必须到场。 她本来是拒绝的,但陈曼给她说。 “顾昀辞亲口说,只有你过去了,今日才能结尾款。” 启幕宴觥筹交错,不是这个总上台祝贺,就是那个总上台发言。 她也上去了,只是草草说了两句,便下来了。 而后一个人去了古珠展区,这是顾昀辞还没有提离婚时,两个人的设想。 她就要离开了,真想再最后看一眼。 白慈娴见了,端了一杯红酒过来,她挽住孟疏棠的胳膊,“孟老师,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孟疏棠有些不适应,拿开了她的手,“白主管,过几天我和顾昀辞就离婚了,你可以放心了。” 白慈娴笑,“孟老师,你太谨慎了,我只是觉得这块儿风景好,想陪你一起逛逛。” 孟疏棠拒绝得很干脆,“不必了。” 她转身要走,白慈娴一拉拽住她,“别这么着急走,这里可是你的心血,这次离开,往后再也看不到了。” 孟疏棠感受到她的戾气,“白慈娴,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白慈娴换了语气,“不干什么,就是想陪你一会儿,好好看看你。” 孟疏棠开始挣扎,“你别拽我,你放开我。” 突然,白慈娴一把攥住她,“孟疏棠,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你逼的。” 她搂住孟疏棠,不让她走。 孟疏棠声音提高,“你干什么,你快松手。” 推拉中,白慈娴突然停住,明眸狠狠看着孟疏棠。 而后猛地推了孟疏棠一把,脚下一歪,跌倒在地。 她捂住小腹,颤颤巍巍又胆怯地哭诉道:“孟疏棠,你别伤害我的孩子,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血,好多血……” 孟疏棠诧异,“你干什么,你快起来。” 她的喊声惊动了周围人,众人纷纷围过来,乔茉见了,呼喊着去叫顾昀辞。 顾昀辞跑过来,看到的就是孟疏棠站在旁边,呆呆的,看着白慈娴不动。 白慈娴小脸惨白,倒在血泊中。 白慈娴见顾昀辞来了,伸着一只血手朝向他,“昀辞哥哥,我们的孩子……” 顾昀辞当下蹲下来抱住她,白慈娴拉住他洁白的衬衣,指向一旁的孟疏棠,“是她,她推倒了我……” 孟疏棠看向顾昀辞,“不是我,我没有推她。” 男人看了孟疏棠一眼,当即抱起白慈娴去了最近的医院。 孟疏棠站在那儿,承受着来自所有人的奚落和指责。 医院。 经过半小时的抢救。 手术室门打开。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很遗憾,孩子没有保住,大人情况还好,不过需要好好调养,否则往后很难有孕。” 顾昀辞点头,“好,我知道了。” 病房里,白慈娴苏醒过来。 她看到顾昀辞在病床前守着她,她很开心。 可突然意识到这是病房,又看到身上的病号服,当下问顾昀辞,“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 顾昀辞宽慰,“好好休息。” 她抱住顾昀辞,“昀辞哥哥,我们的孩子,我们的亲生骨肉没有了对不对? 孟疏棠,她为什么这么狠,要害死我们的孩子?” 顾昀辞推开她,“不会的,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白慈娴一愣,泪眼模糊,“顾昀辞,你不相信我?” 顾昀辞看着她,没吱声。 白慈娴狠狠道:“她就是羡慕嫉妒我,才把我推倒,害得我流产。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偏袒她吗?” 顾昀辞看着她,“我跟她在一起三年,她不是这样的人。”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年城西别墅种了一排排的烧汤花,下大雨,烧汤花被冲了。 她冒着大雨一株株将烧汤花扶起来。 这样的人,不忍心看着一株花死,怎么可能会害人。 白慈娴泪水涟涟,“你就这么信她?” 顾昀辞没再耽搁,“我让乔茉过来照顾你,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白慈娴看他走,突然一把拉住他,“前几天,你不是问我,说我在国外是不是看错了,搂着晋行的那个女人不是孟疏棠。” 男人脚步一顿。 白慈娴拿出手机,“如果不是她今天非要害死我们的孩子,我一辈子也不会拿出来。” 她打开相册,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女人搂着男人,笑靥如花。 “你看看这张照片上面的男女,是不是你的弟弟和孟疏棠?!” 第一卷 第43章 她有了他的孩子 顾昀辞迟疑了一下,还是咬牙接了过来。 照片上,顾晋行比之前黑了不少,但还是那么清俊帅气。 孟疏棠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色裙子,衣角翻飞,脚尖点地搂住顾晋行,看向镜头时,两个人笑的很开心。 他只看了一眼,便直接将手机扔给白慈娴。 白慈娴拿起来,又翻开其他照片,“这些都是这些年他们的书信往来。 昀辞哥哥,你把她放在心里,她却一直背着你出轨晋行,她不值得你这么爱她。” 顾昀辞站在那儿,没再动。 白慈娴抹了一把泪,“就算我说这么多,你都不信,但有两件事是真的。 我爱你,和我们的孩子……真的没了。” 说着,她拉住顾昀辞的胳膊,大哭起来,“昀辞哥哥,这件事不能这么轻松的过去,我想要一个公道。” 顾昀辞脸色冷沉,“如果真是她做的,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挣脱开白慈娴朝外面走去。 白慈娴坐在床上,深深地绝望,深深地哭泣,但眼神也狠了狠。 文旅小镇酒店。 顾昀辞打开门走进来,孟疏棠见了,慢慢起身,“白主管,她怎么样了?” 他一把攥住孟疏棠的手腕,指尖用力发白,捏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我以为你不是这种人,你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孩子? 你知不知道,那可是一条人命!” 孟疏棠,“你弄疼我了?” 男人看到她手腕变红,下意识松了一些,但把她逼到墙角,盯着她,好似要把她拆了。 “你杀了一个孩子,现在高兴了?” 听到孩子没的一刹那,孟疏棠愣了一下,但还是苍白解释,“我没有推她,我真得没有推她。” 男人,“你是说,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诬陷你?” 孟疏棠没吱声,但她百口莫辩。 男人拉住她,“走,跟我去向她赔礼道歉。” 孟疏棠不去,“跟我无关,是她自己拉我又跌倒的。” 她只觉得一股恶心涌上心头,控制不止干呕了一声。 男人见了,面露关切,“你怎么了?” 她干呕的样子,很像之前白慈娴呕吐的样子。 不。 白慈娴有些装模作样,她是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孟疏棠猛地挣脱开他,来到卫生间,好好吐了一番。 胃里舒服了,她直起身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顾昀辞没走,还跟过来了,“你怎么了,你是不是……” 她是不是怀孕了,毕竟不久前,她喝醉酒,他们发生了关系,但没有采取措施。 孟疏棠知道他想说什么,“没有,事后我吃了药。” 一瞬间,顾昀辞心落到谷底。 她就这么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那你这……” 看到她刚才难受到要死去的样子,顾昀辞还是控制不住担心。 “应该是吃坏了肚子,”说着,她抬起眼,“顾总,我怎么样,好似跟你无关……” 顿了一顿,“白慈娴流产,也跟我无关……” 顾昀辞厉声打断,“她是不是因为你跌倒的?” 一句话,孟疏棠哑口无言。 “好,我去。” 孟疏棠跟着顾昀辞去了医院,来到病房,看着白慈娴,她不卑不亢,“对你今天的遭遇,我很遗憾,希望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走了。 白慈娴不满意,“昀辞哥哥,她就这个态度?” 顾昀辞冷眸一沉,“好了,你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门口,他以为孟疏棠先走了,哪知道她在门口等着。 “顾总,我按你说的来了,但我没害过人,信不信由你! 对了,明天我们离婚。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下午吧,上午我没时间。” 说完,他转身离开。 孟疏棠连夜离开文旅小镇回了家。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月事推迟,而且她呕吐的次数变多了。 进小区之前,她先去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验孕棒。 回到家里,二话没说,去了厕所。 当看到上面两条杠,她直接愣住了。 酒后乱性那天是安全期,她本来打算买毓婷吃的,可是太忙忘记了。 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完全没有吃药的必要。 谁知道,就这么一大意,盼了三年的孩子竟然来了。 李秀云看她在厕所待那么长时间不出来,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敲门,“棠棠,你怎么了?” 孟疏棠将验孕棒慌张用卫生纸包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我没事。” 出来之后,她故意若无其事地陪着外婆说了一会儿话才回自己房间。 可是辗转反侧,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要不要把怀孕的事告诉顾昀辞? 毕竟,这也是他的孩子。 可是,这个想法只闪现一秒,她立即打断。 “不行,他的身心都是白慈娴的了,这个孩子,就是我一个人的,我会好好将她养大。” 这一夜,她几乎没睡。 到翌日东窗即白,她才阖上眼眯了一会儿。 早上起床简单吃了早饭,她便开车去了工作室,可是路上,吐得实在控制不住。 将车丢在一路边停车场,打的去了医院。 检查下来,一切都好,她问医生为什么会吐得这么厉害。 医生安慰,“这个分体质,不过你可以摸索一下哪些东西可以防止孕吐。 有的人是吃柠檬不孕吐,有的人吃苏打饼干。” 她拿着孕检单出了诊室,正要思考自己下一步是回工作室还是商场超市。 一抬眼,看到秦征站在过道里打电话。 她愣了一下,佯装没看见就要离开。 “少夫人。” 秦征挂了电话来到她身边,“你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吗?” 孟疏棠,“胃不舒服,拿了点儿药。” 秦征看着诊室门口的挂牌,“这是产前诊断中心。” 孟疏棠想起来手里的孕检单,慌得塞到包里,“不是的,我是过来替陈曼问点事。” 招标会那边,秦征和陈曼说过话,他知道她不是来这家医院产检。 “陈太太不是在省妇幼建档产检的吗?” 孟疏棠淡淡一笑,“她平时是在那儿产检,但招标会那天不是离这儿近吗,便来这儿。 后来有事走,我今天替她拿结果。” 秦征看了一眼她刚才着急忙慌塞到包里的东西,没再问。 孟疏棠转身走,突然想到什么,“记得提醒顾总,下午一点儿,别忘了。” 秦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产前诊断中心,只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走过去问了问导诊,“这边一般都是32周之前过来检查,像你说的怀孕8/9个月的大月份孕妇,一般都是去产科了。 但也有来这边的,很少。” 中午吃饭时,秦征给顾昀辞汇报项目进展,提到了这个事。 “我在医院看到少夫人了,她从产前诊断中心出来,我问她,她说胃不舒服。” 第一卷 第44章 领了离婚证 在文旅小镇,他因为怒极拉了孟疏棠一把,孟疏棠当即就呕吐了。 他紧着劲儿呢,根本没有太用力。 他当时心里就犯起了嘀咕,挂了秦征的电话,他便去繁星工作室找了孟疏棠。 阮安告诉他,“棠棠姐身体不舒服,今天没过来。” 顾昀辞心头一紧。 酒醉那晚,他没采取措施,孟疏棠一直期待孩子,也不会吃药。 她一定是在骗他,她是不是……怀孕了? 有了这个想法,他当下给孟疏棠打电话。 孟疏棠在民政局附近的一个小餐馆吃饭,她早上吃得少,上午又吐了不少回。 现在饥肠辘辘,看到一家不错的面馆,便进来了,可是饭上来,她又吃不下。 顾昀辞给她打电话,她以为他是问她到了没有,没多想,当下接了。 “你在哪儿?” 孟疏棠,“我在民政局旁边的小面馆。” 顾昀辞,“你别乱跑,等我。” 孟疏棠挂了电话哂笑。 还不让她跑,怎么,害怕她不来离婚啊?! 二十分钟后,男人过来。 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深情了不少,他在她对面坐下,幽邃眸子一瞬不瞬看着她。 孟疏棠以为她脸上有什么,“怎么了?” 说着,她开始轻抚脸。 可并没有弄下来什么。 男人见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我是看着,你这段时间瘦了。” 真像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孟疏棠避开他的手,“你饿吗,要是饿的话点点儿吃的。 要是不饿,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刚才过来的时候,我进去问了,中午不休息,可以随时领证。”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蜷缩了一下,落在桌上。 “秦征说,在产前诊断中心看见了你。” 刚才还没有孕吐的感觉,自打顾昀辞过来,她心里就一直犯恶心。 左手不动声色扶住小腹,心里默念,“宝宝,别让妈妈孕吐。” 肚子里真是一个乖宝宝,就这样,好几次被她硬生生地控制住了。 否则以男人的洞察力和警觉,一定会有所察觉。 “对,我给他说,替陈曼拿检查结果。” 男人,“我给她打了电话,招标会之后,她根本就没有去那儿检查。” 陈曼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是他用了什么诡计,才套出了陈曼的话。 恰此时,陈曼的电话打了过来,想来是反应过来给她通风报信。 孟疏棠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陈曼也没有再打。 “怎么,顾总是觉得我怀孕了?” 孟疏棠不紧不慢到。 顾昀辞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小腹,握住她的手,“是不是真的?” 孟疏棠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人也起身,“我们在一起三年,我都没有怀孕,怎么可能一次就中标了呢? 我就是进去咨询一些事,根本没有怀孕。” 去产前诊断中心咨询什么,肯定是跟怀孕有关的事。 他们还没有领离婚证,她就这么急不可耐。 可是想到秦征说的,孟疏棠仓皇将检查结果塞到包里,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你包里的……” “疏棠,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陆深阳突然掀帘进来,看到他站在那儿,客套打招呼,“顾总也在啊!” 孟疏棠走到陆深阳身边,“这边还没有结束。” 陆深阳看着她,“那好,我去车里等你。” 陆深阳离开后,孟疏棠转身看着顾昀辞,“顾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她拎包先离开,他是站了一会儿,才进去。 之前做过离婚备案,这次只是过来领离婚证。 很顺利,工作人员确认他们无复合可能,便将小绿本给他们了。 顾昀辞拿着离婚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但要说很失落,也没有。 他全程默默观察了孟疏棠,从进去民政局到出来,她冷冷淡淡的,对他毫无情绪,心里没有半分他的样子。 既然她都不在乎,他也应该无所谓才是。 可是在办公室,一贯工作效率很高的他,一下午工作战绩为零。 他满脑子都是两个人走出民政局,在门口,她礼貌地面对他站着。 像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合作伙伴,“顾总,祝好。” 看着她眼里对这段婚姻没有半分眷恋,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解脱时,向来矜贵体面的他,这次失态了。 他硬邦邦丢给她一个眼神,没有握手,转身离开。 所以,最后她是怎么离开的,她有没有站在那儿看他,他也无从所知。 想到这儿,顾昀辞只觉得窒息。 他有些口渴,想喝水,但水壶空了。 他喊秦征,秦征没应。 他又喊秘书室的人,也没人应。 待在办公室也索然,便索性拿了外套出去。 路过茶水间,听到秘书部的小周和王娇娇在低声聊天。 小周,“白主管在顾总面前柔得像水一样,对我们也说得过去,可对公司里的保洁阿姨和门卫,就太不好了。 不是甩脸就是恶语相向,要不是那天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她脾气这么冲。” 王娇娇,“我早看出来了,她就是外表纯良无害,骨子里精得很。 那次在秘书室,她就是假摔往顾总怀里扑。” 小周,“最恶心的就是她明里暗里说孟老师脾气不好,还偷偷改了报表数据,为的就是让顾总把孟老师逼走。 孟老师温柔又能干,真的帮了我们秘书部不少忙。” 王娇娇,“等顾总哪天知道他护的是条毒蛇……” 顾昀辞没再听,进了电梯。 他去了地下停车场,打算开车回浅水湾。 刚坐上车,顾夜衡的电话过来了,“昀辞,我在君宴定了包厢,忙完了过来!” 顾昀辞婉拒,“不用了,有什么事电话里说!” 顾夜衡,“你过来吧,见了面再说。” 二十分钟后,君宴茶花厅。 顾昀辞推门进去,看到顾夜衡脸色冷沉坐在主位上,白慈娴一身素衣,脸色惨白靠在白怜月怀里。 看到白怜月他很抱歉,本想她会为爱女据理力争,指责他。 哪知道,她双眼通红,“昀辞,阿姨真是对不住你,是我们家慈娴没福分,没能留住你们的孩子。” 顾昀辞站在那儿,没吱声。 顾夜衡听了,突然狠狠,“怜月,这事怎么能怪到慈娴头上呢! 慈娴是多懂事的孩子,都是孟疏棠那个搅家精,要是她不去文旅小镇,啥事没有。” 说完,他冷冷转眸看向顾昀辞,“也怪你,点名要她去。” 顾昀辞听着刺耳,“爸,你叫我过来,什么事?” 服务员过来上菜。 顾夜衡没好气地说,“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顾昀辞没胃口,筷子都没动。 白慈娴看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放下筷子就要说什么。 桌子底下,白怜月拉住她衣襟,眼神示意她不要动。 她会意,拿起筷子重新吃。 顾夜衡见顾昀辞不吃,“怎么不吃,这都是慈娴点的,全是你爱吃。” 顾昀辞,“我不饿。” 顿了一顿,“你想说什么?” 顾夜衡,“你和慈娴的婚事,该定下来了。” 第一卷 第45章 看到孕检单,他彻底疯魔 顾昀辞没吱声。 顾夜衡,“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但你们还年轻,过不了几个月,还会有孩子的。” 顾昀辞手微微攥紧,“我不爱白慈娴,也不会跟她结婚。” 包厢瞬间冷寂,白怜月难以置信看看顾昀辞,又看看白慈娴。 她以为这么久,爱女笼络住这位大总裁了,哪知道,人家对她压根瞧不上。 顾夜衡,“她怀的是我们顾家的种,尽管现在孩子没了,但你也得担起责任,对她负责。” 顾昀辞,“她想要什么尽管开口,结婚,万万不可能。” 说完,他起身要走。 白怜月拉住他,“昀辞,你是在怪慈娴没有能力护住你们的孩子吗?孩子,别怪她,她也很可怜了。 没了孩子,还差点儿死在手术台上,阿姨不是逼你,你把她留在身边吧,就当可怜可怜她那一片痴心。” 顾昀辞礼貌拿开白怜月的手,抬步离开。 刚走出房间门,突然被喊住。 “昀辞哥哥,”白慈娴撑着虚弱的身体跑出来,“你刚才不是说想要什么都满足我嘛! 除了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 …… 顾昀辞从君宴餐厅出来,刚坐上车,顾夜衡的索命连环扣就过来了。 “昀辞,一个刚流产、死过一次的清白姑娘,你不娶她,以后让她怎么做人? 之前的婚事是你跟你奶奶定的,这次无论如何我说了算,你们契约婚姻。 三年之后,要是还不喜欢她,你们就离婚!” 顾昀辞听着,没吱声。 顾夜衡还以为他被说动,“相信爸,你们会幸福的。” 顾昀辞,“契约婚姻幸福?你和我妈幸福吗?” 电话里良久,都听不到顾夜衡的声音。 顾昀辞拿开,看到手机被挂断。 顾昀辞开车回了浅水湾。 张妈问他吃饭了没有,他说不饿,让张妈自己吃。 他独自上了楼,本打算到浴室洗澡然后睡一觉。 打开柜门,当看到那件没拆吊牌的黑色睡裙,一瞬间,突然绷不住。 他脑海里浮现出孟疏棠穿这件裙子的样子来。 脖颈纤长,肩线利落,裙摆轻垂过膝,凝脂如玉的肌肤在暗光里泛着慵懒又透着致命的诱惑。 这裙子还是他们商量着一起买的。 后来他主动提出离婚,她才没有穿。 但她也没有带走,就这样孤零零地挂在这儿,像这段被搁置的婚姻。 他有些气急地关了柜门,又伸手扯开领带往床上扔。 手上失了准头,领带没有落在床上,而是落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他转身的动作也停住,目光定定落在旁边。 一枚铂金钻戒安静地躺在实木柜面上。 这枚婚戒和他的是一对,上面刻了他们的名字,顾昀辞走过去,拿起来。 今天去离婚的时候,孟疏棠还戴在手上,他看到了。 这是他这一天沉郁的生活,唯一的慰藉。 这几十天,不管他们怎么争吵,怎么冷战,她都没有摘下来。 所以,她真的走了! 哎,不对……他突然不管不顾地转过身,跑上楼,以为孟疏棠回来了。 可看到阁楼房门紧锁着,他又转身下楼,“张妈,张妈……” 张妈从房间出来,“怎么了顾总?” 顾昀辞有些语无伦次,“疏棠,她是不是来过?” 张妈,“少夫……孟小姐是来过,但没进家门,把婚戒交给我,便又走了。” 顾昀辞又要说什么,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电话号。 他不想接,直接挂断了。 可过了一会儿,又打过来。 他无奈接通,里面传来陌生的声音,“你好顾先生,我是何记面馆的老板娘,你今天过来吃饭,落下个东西。” 他不冷不淡地问了句,“什么东西?” 不重要的,送他们了。 “孕检单,上面的名字是孟疏棠,她是你老婆吧?” 消息入耳的刹那,顾昀辞僵了一下。 随后浑身血液都像是瞬间烧沸,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他几乎是语无伦次的应道:“对,她是我老婆。” 他攥着手机,深秋的夜里,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疯了般冲出家门,去往何记面馆。 一路上,他都被近乎失态的狂喜翻涌着。 这一刻,他也才知道,真正的狂喜,是连他这样一贯冷静自持的人,都会撑不住的失控。 平时40分钟的路程,今天只用了19分钟。 他跑着进到里面,“老板娘,我是顾昀辞。” 老板娘将一张医保卡和孕检单递给她,“下午打扫时发现的,知道你们从我们这儿出来之后去了民政局,我当下到里面问了。 工作人员给了我你老婆的电话,我打了好几遍没人接,便又要了你的。 本想直接给你打,谁知道店里突然来了很多人,我现在才想起来,真是不好意思。” 顾昀辞接过孕检单,一字不差地将上面的信息看了个遍,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放过。 他手抖得厉害,连声音都是哑的,“是我该感谢你才对。” 离开面馆,他驻足观望了一下。 店面小,门头有些破旧,是该改头换面了。 拿出手机,他给秦征发了语音。 发完,找出孟疏棠。 【孕检单我看到了。你怀孕了,为什么瞒着我?】 如果让他知道她怀孕了,他是绝对不会和她领离婚证的。 下一秒,他的消息左边出现一个红色的叹号。 下面还有一句话:【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拉黑了他! 他心咯噔一下,找到孟疏棠的手机号,拨出去,发现也被拉黑了。 他又换了QQ、钉钉,无一例外,孟疏棠都将他拉黑了。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璀璨繁华的江城,他往后再也看不到她了。 他手抖得不成样子,连手机都握不住。 当即坐上车,将孕检单和医保卡塞到衣兜里,开车去了吉祥胡同。 他敲开了李秀云的房门。 之前老人想让他来家里吃饭,孟疏棠低三下四求他,他推三阻四不肯过来。 此刻,老人开了门,站在门口,披着外套。 “顾总,这么晚了,有事?” 自结婚以来,老人看着他为女儿缴纳治疗费用,对孟疏棠客客气气,对他是发自心底的好。 这声“顾总”,真是让顾昀辞无地自容。 “外婆,疏棠呢,我想见她。” 李秀云摇头,“她没回来。” 顾昀辞,“那她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李秀云摇头,微微打了个哈欠,“天太晚了,我老婆子要睡觉了,顾总,不送。” 说完,她关了房门。 既然不在家,那一定是找了陈曼和阮安。 她除了这几个地方,根本没地方去。 他当下要秦征调查陈曼和阮安的住址发给他。 夜色浓得化不开,黑色劳斯莱斯如一道冷箭,劈开浓稠黑暗,疯驰向城南。 陈曼孕晚期,睡眠不太好,他敲门时,陈曼还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曼的老公开的门,看到是顾昀辞,“顾总,这么晚了……” 陈牧有些激动,尽管他当了主管,但顾氏集团主管多如牛毛,他又不是白慈娴,是没有资格跟顾昀辞说话的。 但男人根本没看他,“你老婆呢?” 陈牧一愣,转身看坐在沙发上的陈曼,“老婆,顾总找你。” 陈曼拖着笨重的身子,趿拉着拖鞋走过来,“顾总找我,是为了文旅小镇的事?” 顾昀辞面色焦虑,“疏棠,在不在这儿?” 第一卷 第46章 四年后,她携光而来 陈曼摇头。 男人不信。 陈牧也摇头,“确实不在。” 男人没有再迟疑,转身走了。 他又驱车去了城东,找阮安。 得到的是一样的结果。 阮安男朋友也在,孟疏棠向来有分寸,这么晚了,也不可能留宿,他转身走了。 不在家里,又不在闺蜜家里。 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陆深阳家里。 陆深阳对孟疏棠爱护、疼惜…… 她怀孕被离婚,去陆深阳那里寻求慰藉,也合情合理。 陆深阳家。 阳台上。 孟疏棠看着夜色下,眉眼清隽的男人,“深阳哥,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送我。” 陆深阳单手插兜,穿着一件白毛衣,人少了体制内的沉敛锐气,只剩家人的体贴和温和,“应该的。” 恰此时,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疏棠,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求你快出来见我。” 陆深阳转眸看了一眼门口,又看孟疏棠,“你……还见他吗?” 孟疏棠手微微攥紧,她没想到顾昀辞竟然会找到这里。 “我不见他。” “好,我听你的。” 说完,陆深阳朝门口走去。 门一打开,陆深阳看到男人站在门外,鬓发微乱,风尘仆仆,一看就是疯找了很久。 “麻烦把我老婆叫出来,天晚了,我带她回家。” 陆深阳保持着单手插兜的姿势,“顾总,你们离婚了,再这么称呼疏棠不合适吧?!” 男人能强烈感受到孟疏棠的气息,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气,这是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的感觉。 他不想废话,只想赶紧见到孟疏棠,将她搂在怀里。 她要打他骂他,只要她能解气,随便怎么都好。 他推门要进,陆深阳伸手挡住门。 “顾总,这是我家,你不能进。” 一瞬间,男人彻底慌了,他看着放到餐桌边的粉色行李箱,“她在这儿,不想见我是吗?” 陆深阳转眸看了一眼行李箱淡笑,“你误会了,那是我表妹的。” 说着,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不好意思,太晚了,我要睡了。” 说完,他没再给顾昀辞任何说话的机会,缓缓将门关上。 男人在门外站着,一会儿,物业过来驱赶人。 没法,他只好到楼下等。 房间的灯亮着,窗帘也严严实实地拉着,他站在车边,指尖夹着烟,抬头看着楼道口。 她就在楼上,只是不肯见他。 他就一直等她,等到她肯下来。 这时,一辆普通私家车缓缓从小区后面的小路拐到去往机场的主干道上。 从他身后,安静开过。 车里,孟疏棠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双眼放空。 明明离他只是几米,却像是隔了整个世界。 他余光扫了一眼车身,注意力又回到楼道和那个亮着灯的房间。 白色车子平稳驶离,汇入车流,成为暗夜道路上璨若星河的一点。 顾昀辞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三天后。 他疯了一样翻出她所有亲近人的联系方式。 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崩裂的恐慌:“她在哪?你见过她没有?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外婆、陈曼、阮安……几乎所有他能想到的跟孟疏棠有关的人,他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近乎哀求的追问。 从前高不可攀、连情绪都不肯外露一丝一毫的男人,此刻语气里全是怕到极致的慌乱。 每听到对方说一句“联系不上”,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但他没有放弃,江城的每一条街道都被他踩烂,从日出到深夜,车灯晃得他眼涩发疼,手机里永远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他翻遍她可能去过的任何世界角落,南极、冰岛、挪威的森林……甚至她后来渴望去,他没有兑现承诺的小镇。 在国外他们曾经度假的小城,他逢人就拉住对方胳膊问“见过她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亦或者,在某一个人流熙攘的路上,看到一点相似的背影、一句像她的声音,都会疯了一样冲过去。 看到不是她时,他又整个人像被抽走骨血般僵在原地。 直到所有有关她痕迹的地方跑遍,只剩无人应答和沉默,他才终于撑不住。 颀长身形靠着墙跌滑在地上,眼底一片猩红。 他真的,彻底弄丢了她。 白慈娴见了,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来。 “你找了她这么久,她都没有出来见你,她……应该是不想见你了吧! 昀辞哥哥,看到你这么折磨自己,我真的好心痛。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陪着你。你不用理我,也不用回应我,只要能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好。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我也心甘情愿。” 男人挣扎着起身,头晕站不稳突然趔趄。 白慈娴扶住他。 男人推开她,“我的事,与你无关。找到她是命,找不到也是,你不用在我身上耗着。 你走开,往后,不要来找我。” 顾昀辞回到浅水湾,张妈看到曾经矜贵洁癖到容不得一丝尘埃,如今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眼底猩红,只觉得心疼。 “顾总,你回来了,你怎么这样了!” 这些天,顾昀辞从未好好吃过一顿饭,安稳睡过一晚觉,他身子晃了晃,体力不支地走进来,虚软喊了一句,“张妈。” 张妈见了扑过去扶住他,“大少爷。” 此刻,她记不得他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顾总了,他只是楚芙从楼梯上滚下来,咽气之前拉住她的手,让她好好照顾的大少爷。 顾昀辞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往楼上走。 “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不。” 张妈一步不敢离开,两个人来到了阁楼。 顾昀辞站在那儿,看着里面的一切,捂住脸哭了。 眼泪从他骨节分明的指缝间溢出来,他浑身都在颤抖。 高烧与绝望同时压垮了他,他撑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眼前一黑,轰然砸在地上。 “大少爷,大少爷,你别吓我……” 四年后。 总裁办公室。 白慈娴一身修身粉色职业裙装,裙子过膝,像往常一样端着咖啡放到办公桌上。 “顾总,您已经连轴转一个月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男人头也没抬,语气冷淡,“放桌上就行,出去。” 白慈娴微微一愣。 从孟疏棠消失那天,他就开始对她冷淡,甚至不舍得看她一眼。 四年了,就算是石头,也该焐热了吧? 但顾昀辞没有。 白慈娴将咖啡稳稳放到桌上。 “一会儿顾氏拍卖会,我是主持人,昀辞哥哥,你可不可以……” “说过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称呼职务。” 她跟他在一起,就没有私下的时候,就连去酒吧,她处心积虑地制造偶遇,他也让她称呼职务。 “听说行业内很多大师也会参加,顾总要是没事,真的可以去看看。” 白慈娴说完离开。 男人青绿钢笔一顿,转眸看了顾氏大楼裙楼某底商。 那儿之前是繁星工作室,四年前,转让给了一个甜品店。 他,还能再见到她吗? 第一卷 第47章 这四年,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顾氏集团秋季拍卖会。 水晶灯明灿夺目,台下名流满座。 展台中央,一串“南陈凤冠古珠”被射灯照得流光溢彩,白慈娴身着高定礼服,站在台上声音甜腻,侃侃而谈。 “这串‘南陈凤冠古珠’,是本次秋拍的压轴珍品,经【沉珠阁】多位专家鉴定,包浆熟润、沁色古雅,起拍价十亿!” 台下。 顾夜楠和秘书窃窃私语。 顾夜楠,“你确定,不会出岔子?” 张秘书,“唯一能鉴定真假的两个人,周星帆现在不死不活地躺在江城医院,晚星大师在国外。 放心吧顾副总,这串珠子是我找高仿商家精心伪造的,连顾氏拍卖行的老鉴定师都没看出破绽,不会有任何纰漏。” 顾夜楠听了,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台下抢拍踊跃。 “十亿一千万。” “十亿两千万。” “二十亿。” “三十亿。” 三十亿出来,全场一片哗然。 白慈娴瞥了一眼第一排主位中央,早已落座的男人。 四年来,所有顶级古董修复和顶级拍卖会,这位顾氏掌权人都会参加,从不缺席。 而今天这一场,是这四年来,拍卖价格最高的一次。 这场拍卖会之后,他会对她另眼相待,愿意她温暖他了吧? “三十亿一次!” “三十亿两次!” “还有更高的吗?” 槌尖悬在半空,全场屏息,白慈娴迫不及待听到落槌再次脆响,让这串沉寂多年的“南陈凤冠古珠”创下历届藏品拍卖最高价,尘埃落定,再无转圜。 “三十亿三……” 白慈娴话未说完,一声厚重的闷响传来,鎏金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 逆着光,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抱着匣子不疾不徐地走进来。 她一身红色曳地长裙,裙摆随着动作轻晃,妆容清透,唇红齿白,美得恰似一朵临风舒展的海棠。 艳压舞台上一身白裙的白慈娴。 众人目光纷纷从白慈娴身上挪开,落在这倾国倾城的美人身上。 “这谁啊,真美!靡丽冷意,媚色欲滴。” “是的,真有南陈凤冠古珠的韵味。” 她一步步走上台,无视白慈娴错愕的眼神,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偌大顾氏拍卖行,就用这种赝品糊弄人?” 全场哗然。 顾昀辞听到女人声音猛地抬眼,当看到台上女人是他四年来满世界疯找的老婆时。 从小到大筑起来的所有沉敛和稳重,轰然坍塌。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猛地起身,看着台上的孟疏棠,呼吸闷滞,眼里只剩她一人。 直到秦征提醒,他才知道自己失态,又缓缓,缓缓坐了下来。 顾昀辞的所有反应,白慈娴一点儿不漏看在眼里。 她慌乱极了。 孟疏棠不是死在外面了嘛,怎么又回来了?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她质问孟疏棠。 孟疏棠根本没看她,指着台上的拍卖品,一字一顿道:“南陈凤冠古珠的包浆是自然形成的,但这个是化学药水浸泡出来的,不信的话可以让大家摸摸,是不是有很明显的黏腻感! 南陈凤冠古珠沁色是由内而外的,但这个是朱砂染色,不信的话用酒精擦一擦,便可直接辩真伪。” 孟疏棠话音落,全场哗然,不少人要求擦拭。 毕竟,谁也不想几十亿买个假货。 但真的用酒精擦,谁也不敢,万一真的,酒精擦坏,也赔不起。 富商们纷纷倒吸冷气,质疑看向前排的顾夜楠和顾昀辞。 顾夜楠瞥张秘书。 张秘书起身,“谁指使你来的,你有什么权威在这儿胡说八道?” 孟疏棠冷笑一声,从木匣子里取出证书和文件。 “我是晚星,”当这个名字出来的一瞬间,现场一片哗然。 【晚星】是华国顶级古珠修复师,文物鉴定师。 业内封神,除了华国博物院、全球顶级拍卖行等活动,鲜少露面。 顾夜楠僵在原地,原来他求而不得的行业大佬,竟是这样一个年轻姑娘。 不过这姑娘,细看看,怎么有些眼熟呢! 就在顾夜楠思忖的时候,孟疏棠又厉声斥责:“用高仿品蒙蔽消费者,亵渎文物尊严,顾氏拍卖行,欠行业一个道歉,也欠所有藏家一个说法。” 顾夜楠受不了这么刺耳的声音,他朝张秘书使了个眼色,张秘书当下组织保安上台哄人。 “你是谁,谁指使你过来搅局的?” “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快滚下去。” 男人见了,倏然起身一步步走到孟疏棠身侧半步,稳稳站定,将她挡在身后。 “晚星大师说这南陈凤冠古珠是假的,就是假的。” 顾夜楠见他鬼迷心窍维护一个陌生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大侄子,这女人就是故意搅局,扫我们顾氏脸面的。” 白慈娴搭腔,“顾总,我看她就是过来砸场子的。” 顾昀辞没听,“肃静。” 一句话,闹哄哄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此拍品有疑,拍卖暂停,后续由集团法务与鉴定部彻查。 但凡有人鱼目混珠,我顾昀辞一定追究到底。” 说完,他看了秦征一眼。 秦征立即组织人员疏散。 包括顾夜楠和白慈娴,也被赶了出去。 顾夜楠边走边说,“大侄子,这女人心机这么沉,你可不能坐视不管!” 偌大拍卖厅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 男人一瞬不瞬看着她,眼底猩红。 “这四年,一直在找你,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他走近,打算将她拥在怀里 孟疏棠后退一步,眉眼疏离,看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顾总,我今天来,只为揭穿真相。” 可不想听他絮叨什么思念! 男人呼吸一窒。 心不死地抬手想拉她,又怕惊扰,悬在半空,最后攥成拳慢慢缩了回去。 “二叔这些年一直在国外打理分公司,最近才回国,对国内的很多事不太了解。” 孟疏棠,“顾总的意思是,默许顾氏拍卖会假货横行?” “当然不是,我会揪出违法乱纪分子,给你……和行业一个说法。” 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四年的委屈和疯魔。 好似在说,“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离开。” “我不用你给我说法,我自己,就是说法。 今天这件事,我会在行业内通报。至于顾总该做的,就是把你们内部掺假售卖、破坏行业规矩的人查清楚,处理干净。” 她说得干脆利落,走也不拖泥带水。 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棠棠。” 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男人眼中的冷静寸寸碎裂,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前,自身后紧紧将她圈禁在怀中,手臂因用力而控制不住的颤抖。 “别走……这四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孟疏棠身体瞬间僵硬,像被冻住。 但面对他的深情,和他喊的是棠棠还是糖糖,都心无波澜。 她微微转过头,淡淡瞥着他,“有意思吗?” 第一卷 第48章 我看到了孕检单,我们的孩子…… 顾公馆。 顾夜楠气得在屋里来回走动,“哥,众目睽睽之下,那女人竟然说‘南陈凤冠古珠’是假货,我们本想镇场子,昀辞倒是护上了,这么大的事,你可不能不管!” 顾夜衡闷闷端起茶盏喝了口茶,“你做的事,还有脸说?” 顾夜楠跳蚤一般的身体立即冰住,沉吟了一会儿,在旁边坐下。 顾夜衡没看他,低垂眉眼问白慈娴,“那女人什么来路?” 白慈娴认出她是孟疏棠,但她不能说。 四年来,顾昀辞为了孟疏棠的离婚消失如何疯魔,顾夜衡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 如今她回来了,保不齐他会为了顾昀辞心软,再让孟疏棠进门。 “古珠修复行业的一位大师,艺名晚星。” 顾夜楠想起来女人像孟疏棠,又想到顾昀辞看她的眼神,开口就要解释。 白慈娴见了,“二爷,我听那意思,是让顾总给行业一个交代呢!” 顾夜楠气血翻涌,什么晚星,什么孟疏棠,他统统忘记了。 “哥,你可不能不管我。” 顾夜衡看着茶盏中的鹅黄色清汤,慢慢思忖,少顷,他将茶盏放到桌上。 “行了,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你不要再露面。” 顾夜楠点头,“哥,你是我亲大哥。” 顾夜楠他们离开之后,顾夜衡便去了集团。 顾昀辞正组织法务部和鉴定中心善后。 他走过来,当着众人的面,“看来今天是有人故意设局,让我们顾家难堪。” 说着,他朝助理摆手,助理引导法务部和鉴定中心的人离场。 拍卖会只剩下父子两人。 他扶住顾昀辞肩膀,“这场是我疏忽,底下人做事粗糙,把私藏残次品拿出来了,是我监管不到位,跟拍卖行无关。” 顾昀辞语气冷硬,“你倒是宽容,一句话,把‘故意卖假’变成‘工作失误’,二叔也从‘造假犯’一下子变成‘办事不力的手下。’” “怎么,家里的狗乱咬了人,还得外人定它生死?” 顾夜衡懒得跟顾昀辞掰扯,“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参加拍卖会的藏家,我来应付。” 说完,他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秦征进来,看到男人落寞矜贵、垂头丧气的坐在桌上。 “顾总,顾董说得也不无道理,还真为了今天这事,将顾二爷送进监狱?” 男人没吱声。 “不过今天晚星大师过来打假,看似砸场子,却误打误撞帮了我们。 二爷自打国外分公司经营不善回国,一直上蹿下跳,借着拍卖行搞小动作,这次出了假货丑闻,他总得消停一阵子。” 男人垂着头,在听又似没听。 秦征喊了他一声,“顾总。” “两个小时,我要少夫人的所有资料,” 秦征眉头微蹙,“这……” 要是能查到,还用他苦苦疯魔四年。 这四年,他跟在顾昀辞身边,寸步不离,知道他过的什么日子。 男人脚步微顿,“怎么,有难度?” “没,没难度。”孟疏棠回来了,他的年终奖和年假得翻倍吧,他得把握住每一个上进的机会。 翌日。 市中心独栋老洋房内。 顾昀辞拿着一束香槟玫瑰站在门口,抬眼看着门匾上赫然【晚星工作室】几个字。 这个地方半年前易主,四个月前开始装修,他时常从这儿过,却怎么都没有想到。 这个庭院幽深,古香古色的深宅小院会是孟疏棠的。 阮安看到外面来了人,笑着迎出去。 当看到是他们,脸色当下黑了,“抱歉,这里不接待无关客人。” 顾昀辞没吱声,秦征先一步走到门口,“顾总不是客人,是来找孟总的。” 阮安,“孟总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秦征,“多久,我们都等。” 阮安看了一眼顾昀辞,无奈转身回到工作区。 顾昀辞进去之后没有闲逛,也没四处打量,只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安静坐下,目光沉沉锁着门口。 明明是闯入者,却想要把这四年空缺全都坐回来。 少顷,陈曼回来,看到顾昀辞坐在那儿,走到阮安身边,“你怎么把这座瘟神请进来了?” 阮安,“是我撵不走。” 嘀嘀咕咕的议论声不断飘入顾昀辞耳中,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摩挲着下巴,淡淡笑了笑。 “棠棠姐,你回来了。”伴随着阮安的声音,软皮沙发上的男人心猛的揪紧,他捧着玫瑰霍然起身,可是看到门口的一幕,如坠冰窟。 孟疏棠和陆深阳有说有笑走进来,陆深阳看到他之后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孟疏棠好似没看到他一般,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来到前台,“婧婧,我不在这段时间,都谁来过?” 前台赵婧将满满两大页来访单放到她面前,最后又指了指顾昀辞。 她虽然是新招聘的,但她刚才听了陈曼的介绍,也对顾昀辞和孟疏棠的关系了解了七七八八。 孟疏棠没看见似的。 在这期间,陆深阳站在她旁边,不动声色接过她手里的包,还将她身上的驼色大衣脱下来。 在孟疏棠拿出手机给几位客人回访的时候,陆深阳则直接去了旁边的办公室。 透过透明玻璃,顾昀辞看到他男主人似的将包和大衣挂在衣架上。 还帮孟疏棠整理了一下办公桌。 俨然孟疏棠背后操持零碎事务的男人。 他只觉得有些窒息,四年前,这些事都是他给孟疏棠做的。 他喉结滚了滚,眼里涌上热意。 在陆深阳忙完从办公室出来,他蓦然转过身,看向窗外。 陆深阳走到孟疏棠身边,“你忙吧,我先走了。” 顾昀辞不想看他们亲密,却又控制不住,他微微转过头,看到孟疏棠牵住陆深阳的手,将他送到门口,又从容不迫地回来。 她妆容精致,干练利落,与四年前的卑微样子截然不同。 顾昀辞突然想起来,四年前,藏品展会珠串滑落,孟疏棠去他办公室道歉,他晾了她四个小时。 他以为她会似四年前那般,也晾他几个小时。 哪知道,孟疏棠从容不迫的来到他面前,“顾总,久等了。” 男人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又不爱他,对他自是没有恨的,自然也不会报复。 她的事业、朋友、自我提升,丰富多彩。 而“前夫”只是她人生角落不起眼的一个小物件,不值得她花费情绪去打理。 顾昀辞看着她,思绪万千。 从某种程度上,是他的残忍成就了现在的她。 男人将怀中的花,递给她,“送你的。” 她笑着接过,只看了一眼,便随手丢到一边。 这种场景要是四年前,她一定会高兴地接过并跑到他身边搂住他亲吻他,事后找最好看的花瓶,将花插进去。 “上次见面,很多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回去后,我整夜没睡。” 说着,男人手微微攥紧,“你离开后,我看到了孕检单,我们的孩子……” 听到顾昀辞提孩子,孟疏棠手微微攥紧,脸色微白。 “如果让他知道……会不会毫不犹豫地跟我抢馨馨?” 孟疏棠不敢想下去,猛地错开视线,但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冷。 “孩子?早就没了。当年离开之前,就流掉了。” 第一卷 第49章 你们……同居了? 他们之间没有孩子。 离开之前,她就流掉了! 看着她陌生、冷漠的样子,由不得他不信。 顾昀辞激动地走到孟疏棠面前,拉住她的手,想问她为什么这么残忍。 孟疏棠甩开他,“顾总,我们没这么熟。” 男人身子一僵,手悬在半空中,又慢慢落下。 “以前的事,我不想提,也不在意。既然你过来不是为了工作,我失陪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形同陌路,顾昀辞眼底骤然涌上滚烫热意,强撑着没有落下,却早已红了眼眶。 他沉默地看着她,良久之后,才离开。 每一步,走得都像在剜心。 出门时,陈曼喊住他,“顾总,晚星阁不接待没有预约的人,以后请你也不要专程过来了。” 天上下起了雨,雨雾蒙蒙。 秦征嘭的打开了伞,伞遮住了男人半张脸,陈曼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到一句。 “是嘛,那我预约明天上午十点。” 说完,一行人走进雨幕。 看着顾昀辞离开,陈曼来到办公室,“棠棠,他说明天上午十点还过来,我总觉得,他在蓄谋着什么。” 孟疏棠手上工作没停,“没事,尽管他胡闹。” 门外。 迈巴赫里。 男人坐在后排,从胸口的内兜里掏出孕检单和医保卡。 这两个东西他摩挲了太多遍,孕检单变得又薄又皱,医保卡上人头像很清晰,但这边的字,被捏得褪了色。 孟疏棠真的很果决,她将浅水湾所有关于她的痕迹全部抹平。 好似她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那儿。 要不是面馆老板发现并好心将这两样东西给他,他这辈子,怕是连一丝关于她的念想都寻不到。 对着医保卡上的孟疏棠。 顾昀辞轻轻吻了吻。 “上天让你回到我的面前,这辈子,我绝不会让你再离开。 你只能是我的!” 男人直接回了公司,对着顾氏集团未来一年的项目盯了整整一下午。 中间,秦征给他送茶点儿,他都没吃。 最后,对其中两个项目圈了圈,旁边还做了着重标记。 快下班时,白慈娴进来。 “顾总,顾董让我问你,晚上回不回顾公馆吃饭?” 男人头都没抬,“不去。” 白慈娴走近,“我听说你今天上午去了晚星阁,晚星……真的是孟小姐?” 男人微微抬眸,“我的事,与你无关。” 四年来,白慈娴适应了他的冷淡。 她淡淡一笑,“她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我们顾氏秋拍开始才出现呢? 顾总,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吗?” 男人合上电脑,“以后工作以外的话,不必多说。” “我现在说的就是工作。” “她不是你能评价的人。” 男人拿起花洒,将办公室好几盆海棠花都浇了浇,“以后所有工作,找秦特助对接!” 白慈娴站在那儿,泪眼婆娑,“昀辞哥哥,这四年,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男人浇花的动作不疾不徐,跟没听见似的。 白慈娴看着满屋的海棠花,恨意又从眼底浮了上来。 一出门,她就控制不住哭了出来,找了个无人角落,给白怜月打了过去。 “妈妈。” 白怜月听到她浓浓的哭腔,“怎么了乖女儿?” 白慈娴,“孟疏棠回来了。” 电话里静默一会儿,“没事的,这次回来,她也掀不起大风浪。” “我自是不怕她的,关键是昀辞哥哥,他一点儿机会不给我。 一知道孟疏棠在凝古路那边,大早上就去堵她了。” 白怜月思忖了一下,“女儿,真的非顾昀辞不可吗? 其实你要是看看,沈公子、霍公子也是不错的人选啊!” 白慈娴执拗,“不,这辈子,我认准了他。” 凭什么孟疏棠一回来,一切都变了! “我陪了他四年,他不能说丢就丢。” 晚上,顾昀辞回到浅水湾。 张妈看出来他多吃了一碗饭,“大少爷,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顾昀辞抬眸,“棠棠回来了。” “少夫人回来了,啊呀,这可太好了,她什么时候……” 突然想到他们离婚了,张妈不由得悲伤,“那个时候,我应该主动向她说太太的死因,她知道你心里的苦,说不定会多体谅你一些,而不是等着她问。” 顾昀辞端着饭碗起身去厨房刷,“不用难过张妈,早一天晚一天,我会把她带到你面前。” 洗完碗,他便上楼了,到三楼储物间寻了祖传的瓷器,拿回卧室。 翌日,他又拿着瓷器去了凝古路。 这次过来,他不似上次苦哈哈。 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好似眉眼都软了下来。 陈曼看着他拿的瓷器,“顾总,我们是修复古珠的。” 顾昀辞淡淡,“我知道,但这个东西,还真得只有孟总能修。” 陈曼听了去办公室,少顷,孟疏棠一身米色修身针织裙出来。 看了盒子里的东西,微愣了一下。 这是顾家传家宝。 上面有一道极轻的裂痕,顾老太太找了很多人都说修不好,但她看了,说可以修。 老太太听了惊喜,又拿出了明代白玉簪。 因为白玉簪清净素雅,和孟疏棠气质很配,老太太说修好不用送回来,送给她了。 顾昀辞见了,吵着说要瓷器,这样才公平。 老太太哭笑不得,只好又赔了一个瓷器。 带回去之后,面对白玉簪,顾昀辞说了一箩筐肉麻的情话,哄得她很开心。 簪上裂痕,孟疏棠觉得也是一种美,算不得瑕疵,便做主没修。 顾昀辞见了,也不让修瓷器了。 顾昀辞看孟疏棠微愣,唇角浮现一抹不经意的笑。 “孟总,可以修吗?” “可以。”孟疏棠很爽快,“顾总,让你的人抱到工作区吧,”说着,她带人往里面走。 “这是一件稍有难度的古瓷,修复起来,可能需要20来天。” 顾昀辞点头,“这个你说过。” 顿了一顿,“我想问,是孟总亲自修还是谁?” 孟疏棠推开一个工作区,顾昀辞看到其他区域还有三个工作区,分别都有人在作业。 “我,他们几个在古珠方面比较有经验。” 助手将瓷器放到台子上,孟疏棠戴上白手套,“顾总,这古瓷修起来,费用会贵一些。” 顾昀辞,“这个自然,只要孟总愿意把它修复好。” 孟疏棠手微顿,只觉得这句话话里有话。 但开门做生意,她自然不会多想,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中午吃饭时,顾昀辞又过来了。 陆深阳也在。 长方形桌子,他们俩挨着,他独自一人坐一边。 好似当初文旅小镇,孟疏棠一个人坐在他和白慈娴对面。 当年的回旋镖再次扎在他身上,顾昀辞心头滑过一抹涩然,当年他真不是人。 他手里握着一杯水,静静看着对面两个人。 陆深阳吃到一半儿,突然转眸看着孟疏棠,很自然的,“你早上忘带的那个小刻刀,我放你包里了,记得拿。” 孟疏棠点头,“我看你的药快吃完了,那天去医院又给你买了一瓶放到车里。”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陆深阳,“一会儿记得拿。” 两个人自然熟稔得好似共同生活了很多年。 顾昀辞盯着那串钥匙,喉结一紧,声音哑得不成样,“你们……同居了?” 第一卷 第50章 顾总,我们没那么熟 孟疏棠腼腆,面对这样的话题,她看了一眼顾昀辞,没吱声。 陆深阳见了,扎心冷淡道:“这是我们的私事,顾总好奇心未免太重了。” 孟疏棠夹了菜给陆深阳,“深阳哥,好好吃饭。” 心梗什么感觉,顾昀辞这一刻真的尝到了。 近在咫尺,她却已把他排除在世界之外,这种彻骨的失落和悔恨,慢慢把他裹挟、吞噬。 他慢慢起身,“你们吃,我还有事,失陪了。” 他离开,没一个人客套挽留。 出来,顾昀辞在车里闷闷抽了一盒烟,才启动车子去江城医院。 突然想到周星帆闻不了烟味,他又半路去了酒店,冲了澡,又让秦征送了衣服来。 结果一到那儿,碰到白慈娴。 “昀辞哥,你过来看周阿姨?” 顾昀辞微点头,“嗯。” 白慈娴捏着手里的检查单,“医生说,那次小产伤了根本,以后能不能怀孕,就得看缘分了。 其实,我体寒不太适合怀孕,我们一次中了,那个孩子跟我们缘分真深。 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他。” 说着,他伸手搂顾昀辞胳膊。 顾昀辞提前错开,“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 白慈娴怯生生地笑着,声音轻得发颤,“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陪着你。” 顾昀辞,“医院寒气重,没事早些回去吧!” 看着他迫不及待离开的步伐,白慈娴脸上的笑慢慢变得苦涩,可是一转头,看到窗外孟疏棠停好车,往这边走来,她眼里又尽是不甘与怨毒。 双手交叉,静待着孟疏棠自投罗网。 进了门诊楼,孟疏棠看到她了。 她站得太明显,想不看见都不行。 她打算换了方向走,结果被叫住,“孟小姐,好久不见。” 孟疏棠慢慢转过身,白慈娴已经来到她跟前,她笑着道:“好久不见。” 回来这几天,她也没有打听过顾昀辞的婚姻状况,他们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但她又拿不准,不称呼,最稳妥。 “昀辞哥陪我到医院检查身体,拜你所赐,我的身体到现在都没好。 不过医生说了,很快,我们就又会有自己的孩子。” 孟疏棠抿唇,“你的孩子怎么没得,你心知肚明。 为了害我,不惜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白慈娴,你真可怕!” 说完,她转身走了。 未走近,远远就看到母亲病房门,微敞着。 还有动静从里面传出来。 她心提到嗓子眼,还以为病房闯进了什么人,快步冲到门口一看,却看到顾昀辞拿着笤帚在扫地,窗台的花挪了位置,一看就是刚浇过。 “你怎么在这儿?” 她将给周星帆买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看着他,厉声质问。 “我听说妈这两天情况不太好,便过来看看。” 男人扫完地,将笤帚放到门后。 “我过来才知道,护士说昨晚你在这儿守了一夜,忙完工作又过来,身体会吃不消的。 你回去休息吧,这儿我看着。” “这里不需要你,麻烦你赶紧离开。” 男人身上是干净清爽的新高定西装,连发丝都透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和上午在晚星阁那个些许狼狈潦草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孟疏棠只觉得刺眼,他刚从白慈娴的床上爬起来,收拾妥当了又来她母亲这儿碍眼,“还有,这是我妈,不是你的,麻烦你今后把称呼改一下。” 男人手微顿,迟疑了一下将桌上的香槟玫瑰捧在手里,又拎了柳橙汁,缓步来到她身边。 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她清瘦小脸,“从前你最爱的花,和你最喜欢的温度和甜度。” 孟疏棠没看他,仿佛旁边站的就是一团空气。 她的冷漠疏离深深刺痛着顾昀辞,男人喉结用力滚了滚,他又要说什么。 孟疏棠突然面向他站定,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清眸,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嫌弃和厌恶。 “拿走。” 她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眷恋,干脆利落。 男人乞求,“棠棠,我只想……” “我请你拿走。” 孟疏棠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戾气,“顾昀辞,你听不懂人话吗? 这是我母亲的病房,这里不欢迎你,你的东西,我们也不稀罕。” 男人心猛地揪紧,伸手拉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替替你……” “替替我?”孟疏棠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涩。 四年前,也是这间病房,她母亲病危,外婆被烫伤。 她哭着打电话求他去看看外婆,他冰冷挂断。 她抬手,一把抓起那束包装精致的香槟玫瑰,看都不看,直接扔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美丽的花瓣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像极了她曾经全心全意,却最终被碾碎的爱情。 “你别这样。” 男人乞求她。 孟疏棠似没有听到一般,抓住他手里的柳橙汁,手腕一扬——尽数泼在了他面料精贵的西装上。 果汁顺着胸口衣襟往下淌,湿了一大片。 果汁溅到了他脸颊和脖颈上,男人却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她。 孟疏棠握着空杯子,指节泛白,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 “顾昀辞,别再来恶心我。 你做的任何事,在我眼里都一文不值。 我妈这里,也不需要你的关心,从今往后,他再贸然踏入,我就报警。” 男人薄唇翕张,哑声道:“上午……你对我还不这样?” “刚才是工作,现在是私下。 我们没那么熟,顾总!” 说完,她主动让开路,让他滚。 顾昀辞僵在原地,眼圈发红,但他没再反驳,双腿重如千金地走到门口,他又转身,“那我往后还能……” “工作以外的事,我不想听。” 嘭的一声,孟疏棠用力关上门。 顾昀辞在门口站了很久,原来她对他的“好”不是真的“好”。 只是工作上的客客气气,公事公办。 而私下,他在她这儿,俨然一个陌生人。 连进她母亲病房的资格都没有。 顾昀辞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击的痛。 他只觉得有些撑不住。 恰此时,电话响了。 霍砚沉的国际长途。 “昀辞,学校情况有变,恐怕要晚一个月才能回江城医院任职……” 霍砚沉话还没有说完,顾昀辞看到周星帆的病房门倏然打开,孟疏棠脸色惨白从里面跑出来,“医生,医生,救救我妈妈!” 导诊台的小护士最先跑过来,看了一眼大喊,“病人不行了,快叫医生。” 顾昀辞,“砚沉,这儿有点儿事,一会儿再给你说。” 说完,他挂断,站在过道口,静静看着这边的情况。 两个值班医生也着急忙慌汇聚病房,“病人肺部感染引发急性呼吸衰竭,必须立即转送ICU抢救。 只是张院长和罗主任都不在,我们也做不了这种手术。” 孟疏棠在一旁听着,慌到崩溃。 之前张院长跟她说过,她母亲在床上躺了14年,身体极度虚弱,器官也都老化,免疫力几乎没有。 任何一个小问题,都是致命的。 就在大家束手无策的时候,其中一个医生电话响了,接听之后,再看向孟疏棠的脸色都变了。 “孟小姐放心,张院长和全院最好的专家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 第一卷 第51章 全世界这么多人,只有她撞进他荒芜的心 院长办公室。 张院长看着孟疏棠,“孟小姐,你母亲的情况,我们沟通过很多次。 我们会竭尽全力抢救,但也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孟疏棠僵在原地,看着张院长,耳边一片轰鸣。 她明明僵硬地站着,但不知为何,只觉得整个人已经坠落谷底,连哭都哭不出来。 张院长将病危通知书放到孟疏棠面前的桌上,将笔递给她,“这是手术知情同意书,你觉得没什么问题,在这儿签一下字。” 孟疏棠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字,脑子里极度清醒,她只有签了,周星帆才有可能生还。 可是真的捏住笔,那双精雕如玉的手却怎么都不听使唤,僵在那儿,别说写了,连画都画不利索。 旁边的助理见了,提醒,“家属快点!病人血氧一直在掉!再晚就来不及!” 孟疏棠心里着急,但越急,手就越僵。 医生看出她这是生理上的应激性僵硬。 但没有家属的签字,他们也不会冒险做手术。 就在僵局不知道如何打破的时候,顾昀辞突然推门进来。 张院长见了,起身就要打招呼,他招手让他坐下。 他来到孟疏棠身边,看着她脸色惨白,手僵得写不出字,但眼神虚空,还在死撑。 他果断从她手里拿过笔,“我来签。” 张院长看着写了他名字的知情同意书,“顾总,这……” 顾昀辞将病危通知书递给他,“有什么事,我担着。” 手术室灯亮起的那一刻,孟疏棠浑身力气好似被抽干,连僵硬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有些撑不住,就要摔倒。 一股力道自身后稳稳扶住她纤腰,手腕也被猛地攥住。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气息,时隔四年,依然深深刻进她的血液里。 顾昀辞站到她面前,鬓发微乱,“我只想扶你一下。” 孟疏棠推开他,“不用你好心。” 突然,她捂住脸哭了。 这四年,她差不多都在国外,只有极少的时间才能回来看望周星帆。 母女连心,周星帆好似体谅她的辛苦一般,这四年一直都没有发生过卡痰、呼吸衰竭等并发症。 生命虽然垂危,但一直很努力地活着。 她一回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有些不敢面对。 纤瘦盈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晶莹的泪珠从指缝间溢出来。 顾昀辞心疼极了,他心里有个声音跟他说,就站在这儿就好,不要过去。 但理智战胜不了本能,几乎没有思考,他还是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孟疏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起身,泪眼模糊看着他,“顾昀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过不需要你,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烦我!” 尽管他刚才帮了她,但这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男人坐在那儿,薄唇翕张,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是你……都是你,真的,我请求你走。” 要不是他,她也不会离开华国四年。 孟疏棠极度崩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顾昀辞慢慢起身,“好,我走。” 他只走了两步,陆深阳带着一身秋意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过来,“棠棠,我一听说马上就过来了,手术顺利吗?” 看着她身体微颤,几乎说不出完整话的破碎样子。 陆深阳将她轻轻拢入怀中,温柔的像安抚一个孩子。 孟疏棠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似抓住浮木般攥紧了他的衣角。 窗外的暮色压下来,将他们拥在一起的影子拉的很长,长到顾昀辞想不看见都难。 他整个人钉在原地,眼神沉沉盯着他们,死寂的过道想要将他淹没。 好在这个拥抱很短暂,要不,他非溺毙其中。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陆深阳安慰道。 顾昀辞见孟疏棠状态好了一点儿才离开。 他来到过道,拿出手机,给国外的霍砚沉打了过去。 第一次没打通,是被挂断的。 霍砚沉说过,这种情况就不要打了,一般是他在开一个很重要的医学会议或者在和导师对话。 国外老学究脾气臭得很,不比国内。 以往,顾昀辞是从来不再打的, 但今天,情况特殊。 他又连续打了好几次,第五次的时候,电话终于打通了。 那边传来霍砚沉磁性的嗓音,“疯了?我在和导师聊课题,你连环打五个,我挂都来不及,害我被臭骂!” 男人声音冷沉,“砚沉,等不了一个月了,你必须马上回来。” “怎么了?” “周阿姨刚刚呼吸衰竭,现在还在ICU抢救。” 电话里沉默一会儿,“昀辞,你和孟小姐不是离婚了吗,她母亲是死是活,跟你什么关系!”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关系是——我放不下她。” 爱屋及乌,他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周星帆死。 霍砚沉被堵得一噎,语气软了半分,但语调依旧强硬,“你真的……要把自己困死在里面?” “我爱她,当初为了她负了全世界。 现在,又算得了什么?!” 霍砚沉沉默,“对不起昀辞,现在的项目研究事关亿万人的福祉,我走不开,你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直接挂了。 顾昀辞简直不敢相信霍砚沉会挂他电话,两个人光屁股一起长大。 他又打过去,对方把他拉黑了。 他收了手机,又转眸看了一眼手术室,灯还亮着。 孟疏棠意识消沉地靠在椅子上,陆深阳去买了饭,但她一口没吃。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灯灭了,周星帆被一群人推着出来。 张院长和几个专家,“你妈求生意志很强,又挺过一劫。” 孟疏棠和陆深阳一起推着病床回了病房。 安顿好这边,陆深阳离开了医院。 还告诉孟疏棠,“家里你不用管,明早我过来看你们。” 陆深阳离开后,孟疏棠坐到床边,拉着周星帆枯瘦的手,贴在脸上。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但都是开心的。 最后说到孟志邦,不知是错觉还是看错了,只觉得周星帆和平时不一样。 “妈,你想见爸是吗? 等你情况稳定一些,我工作不忙了,我就去找他。让他过来看你。” 说完,她趴在床边,闭上眼睛。 脸颊布满泪痕。 她睡得很不安稳。 准确来说,她根本没睡,只是闭上了眼。 而今夜无眠的人,又何止她一个人。 白慈娴也没有睡,看着桌上的孕检单,红了眼眶。 她刚从浅水湾回来,张妈说顾昀辞自打早上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他该不会又和那个贱人复合了吧? 她好想问,但又不敢。 拿着手机输入了很多内容,删删减减,但最终却没有发出去。 孟志邦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天工作的时候,他的心脏莫名抽痛,好似他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 那一刻,他想到了周星帆。 她在病床上躺了十四年。 同一座城市,他却从来都没有看过她。 一开始是想不起来,后来是,没脸去。 他看着窗外寂寥的明月,脑海里久违地浮现出周星帆满是泪痕的脸。 那天,她撞破了他和白怜月,震惊之余,愤怒质问他,“她是我最好的姐妹,你是我托付终身的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他心里愧疚不多,“怜月是我初恋,我们分开之后,我见过很多风月,走过很多山河,但都抵不过那年冬天,她递给我手套,喊我的名字。 星帆,你不懂,有些心动,一旦开始,注定困人一生。” 周星帆肝肠寸断,泪眼模糊,看着他,一字一句,“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有爱情。” 城市的光落在顾昀辞脸上,他守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滚烫的过往,在这一刻,汹涌而至,将他淹没。 他至今仍记得,非遗古珠修复展上,她对着一枚残破的汉代星纹珠侃侃而谈,眼里的光让见惯了豪门争斗的他心头一动; 他也记得,婚后的每一天,她看着他,笑起来像揉碎了星光。 全世界这么多人,只有她一人撞进他荒芜的心。 是他唯一的暖,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她说过,有他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她还说过,他们要好好一辈子,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第一卷 第52章 别告诉她,你是我请来的 孟志邦和顾昀辞一样,沉浸在回忆里,一夜没睡。 白怜月见了,自身后抱住他,“怎么还不睡?” 他摸着她的手,转过身看她,“上次你跟我说,小娴跟顾总四年了,还没有什么进展?” 白怜月一愣,“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天,她只是随口一抱怨,没想到孟志邦竟然入心了。 “前几天酒局,听一个老朋友说,疏棠回国了,顾总……还去了她工作室。 既然没戏,就别琢磨了。” 白怜月,“女儿眼光高,除了顾总,她看不上其他男人。” “感情要两情相悦,光她一个人用心,是没用的。” 说完,孟志邦翻过身,给了白怜月一个背影,“还早,再眯会儿吧!” …… 翌日。 孟疏棠拿着病理报告走进张院长病房,“张院长,我妈妈的身体情况与上个月相比,坏了很多。” 张院长点头,“孟小姐,你母亲在病床上昏睡了14年,她的身体能保持这样,已经是医学奇迹。” “那还有其他什么办法吗?” 孟疏棠乞求到。 “该用的治疗方法,我们都尝试了。” 江城医院是华国治疗植物人促醒最权威的医院,张院长都说不行,孟疏棠一下子慌了。 难道她母亲,真的就要这样落寞地死亡吗?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人,霍砚沉,全球顶尖神经外科专家,主攻植物人促醒与脑损伤修复的。 曾主导多例植物人促醒,最有名的一个案例就是让躺在床上28年的植物人苏醒。” 孟疏棠激动起身,“既然这样,麻烦把他外请过来!” 张院长看着她微愣。 孟疏棠以为他顾虑钱财之类的,“张院长,不管多少钱,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尝试。” “可他……正在做一个专题研究,我跟他通过话,他回国意愿几乎为零。 不过孟小姐可以托熟人打听一下,看他是否愿意过来。” 孟疏棠从张院长手里接过名单,感激得语无伦次,“好,谢谢。” 一出门,她就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可是几通下来,都没有人接听。 应该是不接陌生电话号码,尤其这种国际长途。 于是,她又托了古珠圈的朋友,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后来她又找了陆深阳,希望通过他父亲的关系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霍砚沉,一一碰壁。 孟疏棠心态接近绝望。 她站在过道,透过窗户看着病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周星帆。 难道……这就是她母亲的宿命吗? 她不甘,可又有什么办法? 她缓缓垂下眼,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灭了。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泪,没有指望,只有一种彻骨的空茫。 原来拼尽全力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空。 她凄楚惨淡地笑了笑。 世界静得可怕,所有光都在一寸寸熄灭。 顾昀辞端着一碗小米南瓜粥和两道她最喜欢的菜来到她身边,“你两天没吃东西了,先吃一点儿再想办法。” 孟疏棠红着眼转眸看他,“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顾昀辞小心翼翼,“我不是打扰你,但你这样很让人担心。” 孟疏棠冷冷一句,“我的事跟你无关,希望顾总往后也不要烦我。” 说完她进了病房,嘭得将房门关上。 顾昀辞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到陆深阳过来。 陆深阳看到他还在这儿,“顾总,这儿有我就够了,你不用麻烦天天过来。” 说完,他直接进了病房。 顾昀辞没走,隔着窗户,看到孟疏棠一直处于崩溃状态。 她拉住周星帆的手,眼里全是碎得干干净净,连捡都捡不起来的绝望。 顾昀辞看着,很心疼。 陆深阳也很心疼,他坐到她身边,掏出水果饭菜。 孟疏棠说没胃口,不想吃。 可在他细致入微的陪护与温柔哄劝下,她终究还是松了口,默默吃了两口,又放下。 顾昀辞看了,忍痛转身离开。 来到过道,他拿出手机,拨出了前几天将他拉黑的电话。 毫无意外,很快通了。 “她快撑不住了,砚沉,算我求你。” 从小到大,霍砚沉对顾昀辞再了解不过。 他骨头硬得很,从不主动低头,不放下骄傲,哪怕再难,也会一个人扛过去。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好,我下周一回国。” 顾昀辞等不及,“我给你买了最近一班回国机票,后天早上,去机场接你。” 霍砚沉,“过分了,我是项目的第一负责人,我走了,项目怎么办?” 顾昀辞,“你从小聪明,一定有办法妥善处置。” 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霍砚沉没有再打。 …… 病房里,孟疏棠看着陆深阳,“深阳哥,你说我是不是像他们说的,该给我妈准备后事?” 陆深阳看着她,薄唇翕张,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门从外面突然被推开,张院长一身儒雅出现在门口,“孟小姐,霍医生突然联系我说愿意过来, 他十分难请,你和你母亲都是幸运的人。” 世界刚塌陷下去,下一秒便被生生拽回人间。 从万念俱灰到死里逃生,不过一瞬。 原来天无绝人之路,最黑的夜过后,真的会有黎明。 她激动地起身,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 张院长点头,“真的。” 两天后。 江城国际机场。 顾昀辞远远就朝一个斯文清瘦,气质沉稳的男人招手,“砚沉。” 霍砚沉拉着行李箱来到他身边,“别理我,”随后径直走了。 男人抿唇淡淡笑了笑。 死皮赖脸地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万里归国,怎么能让我们的霍大医生拉行李箱。” 霍砚沉没理他,只是在坐上车之后,才不咸不淡地给他说了一句,“一会儿我去看看,那个让你连尊严都不要的人,值不值得。” 顾昀辞没吱声。 缓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别告诉她,你是我请来的。” 霍砚沉转眸冷冷看他,“她要是问,我怎么说。” “我给你发过她的资料,你知道怎么回答。” 江城医院。 张院长将霍砚沉引荐给孟疏棠,“孟小姐,这位是霍医生,” 孟疏棠看着他伸手,“霍医生好。” 男人没有握她的手,不是故意冷待,就是那种一心都在病人身上,没看见。 “张院长,孟小姐,我们开始吧!” 张院长,“好。” 孟疏棠缩回手,“听霍医生的。” 在他给母亲检查的时候,孟疏棠认真观察了他。 人斯文清瘦,气质克己复礼,戴金丝边框眼镜,一看就沉默寡言。 只觉得他很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 就在她思忖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她拿出来,是女儿馨馨打过来的。 第一卷 第53章 这件事一了,你也放下吧! 张院长见孟疏棠盯着霍砚沉看,还以为她怀疑他的能力,当下解释。 孟疏棠不好意思打断,又是给她母亲看病,她当下挂断。 她告诉过馨馨,妈妈挂断电话是有事,事情结束了会给她打过去。 馨馨很乖,没有再打。 “孟小姐,霍医生虽然只有31岁,但他师从德国神经康复泰斗,是全球公认的顶尖专家,业内称他为‘从死神手里抢人的人’。” 还有,他可是个大学霸,14岁就开始神经外科内容学习研究。” 一听14岁读大学,孟疏棠愣了一下。 之前跟着顾昀辞出去,老是听沈端他们说有个发小,在国外,是个学霸医生。 不会这么巧吧? 在张院长和孟疏棠谈话这段时间,霍砚沉为周星帆做完了全身检查。 “情况不是最坏。” 说完,他转身看着孟疏棠,“孟小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研究一下你母亲的治疗方案。” 孟疏棠不假思索,“现在就可以。” 霍砚沉没想到她答应这么快,“嗯……”他沉吟,“我刚下飞机,还没有看过病人的完整档案,这样吧,明天下午,你到我办公室来,我们详谈。” 孟疏棠,“好。” 霍砚沉从病房出来回办公室,在过道遇到顾昀辞,“就现在情况来看,昏迷时间太久,苏醒的可能微乎其微。” 顾昀辞,“我叫你过来,不是为了听这个。” 霍砚沉脚步一顿,眉头皱了一下,“我先和她谈吧,看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下午。 孟疏棠看周星帆情况稳定,医院又来了大神医生,在陈曼过来之后,便回晚星阁了。 她刚戴上白手套要修复瓷器,顾昀辞就推门进来。 她见了,放下瓷器走过来。 顾昀辞见了后怕,害怕她拿起什么东西砸他,让他滚。 哪知道,她体体面面,客客气气的,“顾总,过来看瓷器修复进度啊?” 顾昀辞心里一咯噔。 昨天被他扔了花、丢了柳橙汁,难受的闷坐一夜。 可现在才知道,她不恨了,不在乎了,才最扎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克制,直到此刻才明白,论心性与定力,孟疏棠比他强上百倍。 不管工作场合还是私底下,他面对她,永远做不到不情绪化。 不管四年前,还是现在。 但孟疏棠不一样,她界限分明,依然将他放下。 孟疏棠见他不回答,只是看着她,“顾总,虽然我母亲这几天病了,但我不会耽误进程。 十天后,一定将成品交给你。” 顾昀辞仓皇点了头,转身离开。 孟家花园。 白怜月见白慈娴又要出门,“今天周六,不上班,你去哪儿?” 白慈娴转过身,看到白怜月披了件白色丝绒披肩站在旋转楼梯上,“江城医院。” 白怜月不喜欢江城医院,这个名字会让她想起周星帆。 “你去那儿干什么?”她慢慢走下来,小羊皮跟叩在地板上哒哒响。 “之前流产伤了根本,去找医生调理身体。” 白怜月皱了皱眉,“别人那么说,你还真信!” 又不是真的流产! 白慈娴看着她神情不耐烦,“妈,你想说什么?” 白怜月坐下,“前天晚上,你爸莫名其妙说起了孟疏棠,言语之间对她满是赞许。 还说,你要是真的笼络不了顾总,就让你算了。” 顿了一顿,“女儿啊,妈妈认真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富太群里混,其实除了顾总,有不少好的公子哥,你要是有意,那些阿姨们,很乐意牵线搭把手的。” 白慈娴,“那些人吃喝嫖,样样占全,我可看不上。” 白怜月刺激她,“既然看不上,就像上次那样把孟疏棠赶走,让她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我给你一个月期限,你要是做不到,往后就死了对顾昀辞的心。” 白慈娴,“现在晚星阁离顾氏大楼八丈远,又不跟顾氏有业务往来,你让我怎么撵?” 说完,她拎包离开了。 白怜月想去找她,但想到周星帆不死不活躺在那儿,又觉得瘆得慌,蹙蹙眉上了楼。 翌日下午。 医生办公室。 霍砚沉面对孟疏棠坐着,“我认真看了病案,觉得你母亲还是有苏醒的可能,尽管这可能微乎其微。” 孟疏棠心猛地揪了一下。 “但如果用上我们最新研究的促醒药,结果则完全不一样。 慢则半年,快则三个月,她就能醒过来。” 孟疏棠激动,“真的吗霍医生,那太好了。” “你先不要高兴,最新促醒药只是治疗环节中很小的一部分,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长期VIP、高级护工、营养餐、康复器材、神经调控治疗这些都要跟上。” 孟疏棠点头,“只要能让我妈醒过来,什么代价我都乐意尝试。” “哪怕最终一场空,你也愿意付出?” 霍砚沉看着,一字一句问道。 孟疏棠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用力点头,“愿意。” “既然这样,你把这份文件签一下。 签之前我还是要强调一下,孟小姐,医学上没有绝对的百分百。 我们团队会尽最大的努力,但必须如实告诉你——我也不能说一定会让你母亲醒过来。”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孟疏棠面前。 孟疏棠拿过,“我知道。” 在她翻看签署的时候,霍砚沉瞥了一眼外面,“我听说外面那个男人是你前夫?” 孟疏棠手未停,“让霍医生见笑了,他确实是我前夫,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关于我母亲的任何事,您只管找我就行,不用理睬他。” 签署完,孟疏棠便离开了。 顾昀辞见她走远,进到办公室。 “我对你刚才的表述不太满意,半年,太慢了。” 霍砚沉起身将文件归档,“我说了,那是最慢的时间。” 顾昀辞在办公桌对面的白色椅子上坐下,肩背挺拔,身形矜贵疏离,只是静静坐着,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霍砚沉没看他,“国外还有项目,我会尽最大能力、最短的时间,让病人苏醒。” 说着,他转身,看着男人撑着桌子站定,“我刚才旁敲侧击问过了,她心里根本没有一点儿你。 这件事一了,你也放下吧!” 第一卷 第54章 她把你熬了一晚上的情分,算在青梅竹马身上 顾昀辞没回应霍砚沉,起身离开,一出门听到不远处传来白慈娴说话的声音,当即朝这边走来。 茶水间。 白慈娴看到孟疏棠在打水,慢慢走近,“我听说你母亲病危,推到ICU抢救了五个小时。 孟小姐,我真是想不明白,都14年了,要是能醒过来早就醒过来了。 你生活好不容易有点儿起色,便让你妈这个无底洞,再次将你拉入深渊。” 孟疏棠眉眼淡淡,“我不像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杀,我是一定要把我母亲治好的。” 白慈娴哈哈大笑起来,“你真幽默,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搞笑的笑话。” 孟疏棠冷冷,“那你挺没见识的。” 说着,她盖上壶盖要走,白慈娴看到她纤细脖颈上的古珠项链,“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舍得取下来啊! 说实话我都被你感动了。” 孟疏棠不想理她。 “你就不好奇,婚后昀辞哥哥对你那么好,像心尖月、掌中珠一般。 四年前对你突然冷淡,还吵着要和你离婚?” 孟疏棠脚步一顿。 以往恩爱场面,在脑海中浮现,她盯着前方,没有吱声。 “还有,你也不好奇顾太太怎么死的,以及后来,你和顾晋行订婚,昀辞哥哥因何出现,他不管不顾将你带走,顾晋行屁都不敢放?” 咳。 孟疏棠话刚出口,一抹颀长身影靠近,凭着深入骨髓的气息记忆,她知道男人来了。 她没再说话。 白慈娴远远一瞥,走出来打招呼,“昀辞哥哥。” 顾昀辞冷着脸,“你怎么在这儿?” 白慈娴,“我过来检查身体。” 顾昀辞看了一眼孟疏棠,“跟我走,往后不要来这里。” 孟疏棠疏离一笑,护得这么紧,还让她出来乱跑。 好似他晚来一会儿,她水壶里的水会泼到白慈娴身上一般。 孟疏棠打完水,便回病房了。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没睡觉了。 今天听到霍砚沉说周星帆能醒过来,她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她累得慢慢阖上眼。 身体没有支撑,没一会儿,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将白慈娴送出医院叮嘱她再也不要过来的顾昀辞折返回来,几乎本能地伸手接住她。 她没醒。 但身体也轻得不像话,整个人小小一只陷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又浅又弱。 黛眉微微蹙着,连睡觉都在担心母亲的病情。 他小心翼翼将她抱到不远处的陪护床上,动作轻的似无声。 将她放好。 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将她盖在脸上的秀发拂到耳后,又将她冰凉小手捂在手心暖热才放到被子下。 她睡得很沉,是累到极致的昏沉,他做了这么多,她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在旁边慢慢坐下,目光一寸寸锁在她疲惫的脸上,只想寸步不离守着她。 她醒着的时候,他根本走近不得。 这是他唯一能守着她的机会。 突然门外传来动静,他掀眸看了一眼,还以为陆深阳来了。 不是,是值班医生和小护士在说话。 他垂下眸子重新看着床上的孟疏棠,拿出手机,给秦征发了微信。 【缠住陆部长,今晚不要他来医院。】 他不想任何人打扰孟疏棠,她太累了,他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他也有私心。 他不想任何人打扰这片刻的温柔,就这样让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她一夜。 其实,他愿意就这样守一辈子。 翌日,五点时,闹钟响了。 顾昀辞立即起身,离开病房。 这个医院早上五点,小护士会进来第一次查房,他们会叫醒孟疏棠问情况。 他不想她知道。 他在这儿守了她一夜。 他离开之后,小护士进来,孟疏棠便醒了。 小护士好奇,顾昀辞在的时候,她进来两次,孟疏棠都没醒。他一走,她便醒了。 小护士过来看周星帆,孟疏棠道歉道:“不好意思,昨晚睡着了。” 小护士,“没关系,病房一直有人,我过来看了两次。” 孟疏棠眉心微动,难道是陆深阳在她睡着的时候过来,又着急忙慌地走了? 他老这样几边跑,身体会吃不消的。 思忖间,小护士又说:“你母亲已经渡过了危险期,今天霍医生过来,你问问是不是可以让护工看着,家属就不用陪同了。” 孟疏棠点头,“好的,谢谢你。” 上午时,孟疏棠见到了霍砚沉。 “霍医生,我母亲情况转好了是吗?” 霍砚沉点头,“从目前的各项数据来看,是这样的。” 孟疏棠,“那这样的话,我就每天过来看她一次,不让深阳哥过来了。 昨晚太累我睡着了,他守了一夜。” 霍砚沉眼眸微微一沉,唇角掠过一丝欲言又止。 昨晚守了她一夜的男人是他发小,病人家属却全将功劳安在了别人身上。 “霍医生,一直有个疑问想问问你。” 在他思忖的时候,孟疏棠开口慢慢到。 霍砚沉没抬眸,“孟小姐但说无妨。” 孟疏棠,“您未回国之前,我想方设法联系您,都联系不上。 张院长也数次和您接洽,您都回绝,我想问,您怎么突然又同意回国为我母亲治疗了呢?” 霍砚沉抬头看着她。 表情有些玩味,好似他有难言之隐似的。 孟疏棠,“是我冒昧了,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纯粹好奇。” 霍砚沉合上病案,“不冒昧,我是被逼的。” “被逼?谁逼的你?” 霍砚沉掩唇轻咳,“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良心过不去。” 这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最想让病人好的,除了病人自己和家属,就是医生了。 孟疏棠没有多想。 又叮嘱孟疏棠一些,霍砚沉便离开了。 一到办公室,看到顾昀辞坐在那儿。 “顾总放着偌大的家业不管,天天往我这儿跑。 知道的,说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当专职看护,寸步不离日夜守着病人。” 男人站在书柜前,白色衬衣衬的身形挺拔修长,他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敞开了些,冷淡倨傲中带着一点儿慵懒随性。 他似没听见一般,抿唇轻笑,看出来很高兴。 霍砚沉走过来,在他肩头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只可惜,人家把你熬了一晚上的情分,全算在那位青梅竹马的哥哥身上,你落个无名英雄,委不委屈?”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垂着头,眼底一片沉暗无声。 第一卷 第55章 你敢,她是我的命! 晚星阁。 孟疏棠将修复好的瓷器精美打包好,递给顾昀辞。 包装除了底座和上面的提手有遮挡,其他四面都是透明的。 顾昀辞看都没看直接交给秦征,但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 “顾总不检查一下吗,出了门再发现问题,会说不清。” 她委婉提醒到。 顾昀辞面上云淡风轻,毫无波澜,只是说出来的话,嗓音里带有压迫力,完全上位者姿态,“不用。” 他带人转身走。 没一会儿陆深阳过来。 他给她带了很多好吃的,还告诉她,“棠棠,这几天你就不要往医院跑了,阿姨那儿,交给我。” 孟疏棠,“不用了,这几天你也够累的。” 陆深阳摇头,“昨晚本来要去替你的,张局长突然打电话,脱不开身,我也没去成。” 孟疏棠本来在笑着,听后笑容僵在脸上。 昨晚尽管睡得很沉,但她很确定身边一定有人。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安心地睡下。 她一直以为是陆深阳。 既然不是他,那会是谁? 陆深阳说了没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孟疏棠看着他离开,走到前台,“婧婧,以后顾昀辞再过来,不管什么要求,就说我档期满了。” 赵婧,“可以,只是……你觉得,我这么说,他会信?” 孟疏棠管不了那么多了,顾昀辞陪白慈娴调养身体,他们在医院几乎天天见面。 昨晚那个人不管是不是他,他们都不适合再见面了。 未来两天,每次路过前台,孟疏棠都会问一句。 “婧婧,顾昀辞有过来为难过你吗?” 赵婧摇头,“很奇怪,自那天拿了瓷器离开,再没有来过。” 后来她又随口问了一次。 一旁的陈曼听到,“你到底是害怕他来,还是害怕他不来?” 孟疏棠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想见他?可能吗?” ……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跟你说了我会处理你二叔的事,你怎么还让秦征他们暗地里调查取证! 不就是秋拍会上一件假货吗,你犯得着这么大义灭亲? 你知不知道,就以那天的天价,你揪着不放,你二叔是要坐牢的! 他一进去,上流圈人尽皆知,我们百年顾家,丢不起这人。” 顾夜衡的声音压得又冷又硬,每个字都淬了冰。 面对父亲的勃然大怒,顾昀辞面不改色,“这不是家事,这是赃事。 你一直极力保护的,是你的弟弟,但他同时也是公司毒瘤。 我眼里揉不进沙子,必须处理他。” “就算他把天捅个窟窿,我也有能力补上。 我看你这么深究不放,是不是就是那天给了孟疏棠承诺,说要给她和行业交代。 不处理你二叔,你没法交代,没面子了?” 顾昀辞听着顾夜衡强词夺理的话,更能理解母亲最后那几年的窒息。 他惨淡一笑,抿唇没再吱声。 顾夜衡,“我绝不允许顾家声誉有损,也决不允许顾家不稳定。” 这是他作为顾家家主的责任。 “顾昀辞,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敢动你二叔,我就让孟疏棠死无葬身之地。” 顾昀辞情绪一直很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猛地起身,“你敢,她是我的命!” “顾家的声誉也是我的命!”顾夜衡不由得提高嗓音,可是想到这是总裁办公室,楼下就是秘书室。 他下意识抬手捂了捂嘴,又咬了咬下唇。 “我不是在威胁你,你最好,好好想想。” 说完,顾夜衡转身离开。 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叫住。 “好,我不动二叔。” 他暂时不动顾夜楠了。 这一个月来,秦征他们苦苦取证,但就是找不到假货是顾夜楠授意的关键证据。 既然这样,他会静待时机,以更周全的方式,将顾夜楠绳之以法。 “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顾夜衡慢慢走过来,“你说,看看我能不能同意。” “储物室有一批文物,我想无偿捐赠给故宫博物院。” 顾夜衡看着顾昀辞,看到他眼底对他最后一丝温暖也消失了。 他心痛了一下。 毕竟,这是他从小悉心培养的继承人,是他的儿子。 他对他很满意,绝情又痴情。 是他和楚芙的孩子。 他淡淡一笑,“可以,但你不要食言,否则我会为了顾家,让你后悔一辈子。” 顾昀辞看着他,点头。 顾夜衡离开之后,顾昀辞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 他绝不会放过顾夜楠这个家族罪人,他绝不妥协。 但为了孟疏棠,他不得不妥协。 孟疏棠现在不愿意见他,他自然不能将她绑来安置在浅水湾。 其实就算这样,也不是很安全。 顾夜衡这个人阴狠,为了顾家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不得不防。 下午快下班时,秦征进来,给他带了外卖。 自打四年前孟疏棠消失,他疯魔很久之后,一心扑在工作上。 对吃饭,没那么看重了。 “总裁,现在吃吗?” “等一会儿!” 他瞥了一眼,看到顾昀辞在看孟疏棠的照片。 递行程表的时候,状似无意问了一句。 “前阵子您每天都会抽时间去晚星阁和医院,但这几天我看您一直留在公司没去,需不需要我把之后的安排照旧预留出来?” 顾昀辞不是不想找孟疏棠,是他知道,再用修复文物之类的借口,见不到她了。 “秦征,帮我找一批保镖保护棠棠,不要让她知道,也不要让顾董知道。” 说着,他收了手机,抓起外套朝外面走去。 秦征,“总裁,饭……” “你们吃吧!” 顾昀辞开车本打算回浅水湾,他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只有睡着了,才会忘记烦心事。 但车子好似不听使唤似的,带着他来到晚星阁。 暮色苍茫,晚星阁沿街的灯盏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刺破渐浓的昏暗,在秋风里晕开细碎的温柔。 他不该来的。 但他心里很难过,还是忍不住来了。 哪怕孟疏棠不愿见他,对着她驱赶冷脸,但于他而言,也是慰藉。 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他还是冒着水泼到他脸上的冲动,进了来。 看到他进来,赵婧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阻拦,“顾总,你……别进去了,孟总在忙。” 顾昀辞看着她,笑了笑。 他没往前走,只站在玄关处,隔着一道道玻璃门,遥遥望向最里面工作区影影绰绰的身影。 灯光落在孟疏棠身上,她笑得轻松自然。 四年前的那些纠葛和痛,已经完全与她无关了。 他就那样安静看了片刻,将眼底翻涌的情绪悉数压下,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赵婧松了口气。 一会儿陈曼出来,她还将这件事说给她听。 两个人都以为顾昀辞走了。 直到五分钟后,天忽然下起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一片水雾。 陈曼想看雨,悄悄走到门口,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雨幕里,一道颀长挺拔孤寂的身影,没打伞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那位置不偏不倚,恰好能将工作区的孟疏棠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卷 第56章 我要的鉴定师,只有你 看了一眼陈曼便回去了,想着一会儿顾昀辞也会离开。 可是等工作完、吃完宵夜,他还是一直站在雨里。 是最后她们下班,他害怕孟疏棠看到他,才提前回到车里。 陈曼开车把孟疏棠送回家,迈巴赫跟了她一路,直到看到孟疏棠安全到家,他才离开。 陈曼心里突然涌上一抹不忍。 一开始,她该给他送把伞的! 接下里的几天,不出意外地,顾昀辞又过来了。 但都没有打扰她们。 他只是站在那个地方静静看看,从不进工作室。 孟疏棠还是医院、晚星阁两边跑。她发现一个很神奇的事情,说孟志邦的时候,周星帆有反应。 有次,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发生了,孟疏棠看到周星帆小拇指动了一下。 她将这个消息告诉霍砚沉,霍砚沉说这是好事,他们会跟踪观察。 孟疏棠觉得,既然她在病床前,说一些关于孟志邦的事,周星帆能感知到。 那要是将孟志邦找来,和周星帆说话,是不是很快,她就能醒过来了? 她动用了很多努力寻找。 一个城市,孟志邦好似消失了一般,就是找不到。 她还去了孟家花园,但没有走近,就被人驱赶。 于是,孟疏棠去了吉祥胡同,在一个皮箱里,找到一本日记。 周星帆新婚后写的。 “1997年3月2日,星期日,晴。今天又悄悄把他的办公桌整理一下,好像这样,就能多靠近他一点。” “1997年5月19日,星期一,雨。明明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一天,但因为想到他,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1998年9月26日,星期六,晴。我们的女儿出生了,志邦给她取名疏棠,我问为什么生于秋凉,却叫海棠。 他说,‘疏’是秋意疏朗、秋澄景明,像她来到人间时那阵温柔的风; ‘棠’是海棠虽开在春日,却把一身温柔藏进岁月里,岁岁安澜。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相信女儿也喜欢。” 孟疏棠是挺喜欢自己的名字的,一直以为是妈妈取的,没想到是孟志邦。 从名字来看,孟志邦对她这个女儿也是倾注了满满的爱。 但为何同城却不见,她真是想不明白。 难道,他死了或者入狱了? …… 顾公馆。 顾夜楠笑嘻嘻地走近顾夜衡,“哥,你真是我亲大哥,要不是你这次出手,我那大侄子绝不会停手,非得把我送监狱去。” 顿了一顿,“昀辞真是一点儿不像我们顾家人,眼里揉不进沙子,像极了那女人。” 顾夜衡嘭地将茶盏墩在桌上,“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他明里暗里提防你,还不知道你会捅出多么大的篓子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年顾昀辞执掌集团,做事稳当周全,上上下下没有不服的,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是既踏实又骄傲。 顾夜楠听了心里很不舒服。 他的能力不比顾夜衡差,更不比顾昀辞差。 就因为是老二,什么都轮不到他。 前些年在老太太跟前好说歹说,才弄来一个去国外管理分公司的机会,谁知道那边又发生海啸,运气真是差到家,前年倒闭了。 后来顾昀辞派了心腹过去,又亲自监管,去年又起死回生。 衬托的他很没能力似的,他没脸继续在那边花天酒地,最近回来了。 本想在江城大干一笔。 几个小动作反响不错,刚想来一笔大的,就碰到孟疏棠行业打假,折戟沉沙。 “大哥,大侄子是怎么答应不调查我了?” 顾夜衡,“他要把储物室那几个瓷器和古珠捐给故宫博物院,我同意了。” 顾夜楠,“就这么简单?” 顾夜衡端着茶盏的手微顿,看向门外的眸色发沉。 …… 顾氏集团。 28楼总裁办公室。 “帮我联系一下陆深阳部长,就说我们顾氏集团收藏了一批国家级文物,我想无偿捐给故宫博物院。” 秦征只用了数秒便懂了男人的意图,但有些事他不得不提醒。 “总裁,陆部长并不喜欢您,为了孟小姐还当面为难您。 我们通过他,他会不会找其他人鉴定,根本不用孟小姐。” 顾昀辞端起茶盏起身,来到落地窗前。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丰神俊朗,气场沉敛,早已没了前几日疯魔追求孟疏棠的焦灼,只剩商界大佬惯有的疏离和城府。 “陆深阳清正温雅,行事有章法,只要我提出要求,他不会藏有私心。” 当天下午。 故宫博物院二楼行政区,顾昀辞见到了陆深阳。 视线骤然对上的瞬间,空气几不可查地一滞。 前阵子那几番不留情面的话语不合时宜地漫上来,没有缓和,但也没有硝烟。 陆深阳没有回避,主动朝顾昀辞伸出手,“欢迎顾总。” 身为故宫博物院公职人员,他微微颔首,礼节周全,像对待每一位普通捐赠者。 顾昀辞握住他的手,轻摇了两下松开,“陆部长客气。” 两个人进到办公室,陆深阳将新泡好的茶端给顾昀辞。 顾昀辞双手接过。 “上午电话里,我听秦特助说,你有意向向博物院捐赠一批文物。 这份心意太难能可贵了,我替博物院向你道谢。”陆深阳先开口道。 顾昀辞,“陆部长客气,这些文物本就该归于公共收藏,让更多人看到,也算物尽其用。 只是这批文物在藏品阁放着,时间久了,部分文物破埙,需要修复。 还有,文物的清单、溯源资料也不齐全。 所以需要博物院提供专业、信得过的鉴定负责人来协助我们完成。”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点名,却字字精准,卡在孟疏棠身份上: “我听说,你们这边有位年轻骨干,做事稳妥,之前经手的项目零差错。 我要她,专门负责这件事。” 听到男人的要求,陆深阳几乎是一秒明白了男人的意图。 他为何捐赠文物,以及为何找他。 他定定看着他,但又从他清隽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私心,全是大公无私的凛然。 反而是他小人之心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安排最信得过的人,去和你接洽。” “我相信,陆部长的安排,不会让我失望。” 第一卷 第57章 棠棠,你的心是不是乱了? 顾昀辞离开回到车里,看着窗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去见陆深阳之前,他很有把握,可就在刚刚,他看到陆深阳脸上一晃而过的审慎,突然又没那么把握了。 秦征见男人剑眉紧蹙,慌得不行,“总裁,我们要不还是亲自去找孟小姐吧,毕竟这种公益捐赠,不见得她会推辞。” 男人沉吟,很快摇头。 “我就算低声下气的求她,她也不会见我。” 这是最合理、最无法拒绝的方式,只有这样,才能把她拉到面前。 顾昀辞离开后,陆深阳看着桌上的疑似捐赠清单发了一会儿呆。 最后起身来到衣架前,在伸手拿上班时穿来的风衣时手顿了一下,略微思忖,穿上行政夹克,又拿起风衣出了门。 他来到晚星阁。 陈曼看到他过来笑着起身,“陆部长,疏棠不在,她去了医院,得一会儿回来。” 陈曼以为他会去医院找她,哪知道,他在旁边的茶歇区坐下,“我等她。” 她多看了他一眼,当看到他风衣里面的行政夹克,当下给他倒了茶水。 又坐回前台,给孟疏棠打了电话,话语里暗示陆深阳这次过来,是谈正事。 半个小时后,孟疏棠过来。 陆深阳见她进来,似平时一般,起身帮她拎包,还帮她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陆部长,有事?” 孟疏棠打趣。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孟疏棠在他面前一般都是喊“深阳哥”,只有公开正式场合,才彼此职务相称。 “是要给你说件事。”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清单递给孟疏棠,“顾昀辞刚找我,说要给故宫博物院捐赠一批文物。 但点名,要让你做文物修复和文物鉴定。” 孟疏棠简略浏览一眼,笑着放到桌上。 她还一直担心,他又拿着文物修复过来麻烦她。 没想到,人家竟然借着捐赠文物,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工作”。 “你不用理他,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个自私且卑劣的人。” 四年前,他利用她报复顾晋行。 现在,借公事之名,行见她之实。 这种手段,很顾昀辞! “我不这么觉得,”陆深阳重新拿起清单,淡淡到。 “他捐赠的这几件,有官窑瓷器、有翡翠朝珠、绿松石朝珠,还有战国蜻蜓眼琉璃,这些文物是故宫博物院没有的,刚好补全了博物院品类不足的问题。 我没记错的话,二十年前,张潮院长在任之时,为了这些文物,曾亲自去见顾夜衡,希望他能为博物院捐赠一批。 毕竟作为华国最大的博物院,馆藏品类足对文化传承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但顾夜衡没同意。 我还以为这些文物已经另做他用,没想到,一直在储物室,连藏品展都没有上过。” 孟疏棠手微顿。 她做过藏品展会讲解,当然知道这些事。 当时还可惜这些古珠,想着它们要是进了博物院,一定是镇馆之宝的存在。 但待在储物室,身上只会落满灰尘。 “过来之前,我在办公室认真思考过人选,我也觉得,你是最合适的。 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文物捐献,容不得一点儿纰漏。” 陆深阳看着孟疏棠,认真到。 他眉眼清正,气质温雅却自带风骨,说出来的话,沉稳有力,一字一句都叫人信服。 但她是真的不想和顾昀辞有任何羁绊了。 四年前他对她的伤害历历在目,她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他。 “陆部长,容我思考一下可以吗?” 陆深阳点头,“嗯。” 顿了一顿,“阿姨那边,今晚我过去吧!” 不说顾昀辞了,孟疏棠心情瞬间好起来,“不用了,我今天刚过去看过她。” 陆深阳离开之后,陈曼坐在办公室,脑子里全是前几天顾昀辞冒着大雨看孟疏棠的画面。 那一天,她没有给他递把伞。 这份愧疚一直在,短暂思忖一会儿,她起身来到孟疏棠办公室。 “顾昀辞之所以不亲自过来找你,就是觉得你会拒绝。 才会通过你青梅竹马的哥哥过来说和。” 孟疏棠没抬眼,“怎么,你也过来劝我?” 陈曼,“刚才陆部长说,二十年前老馆长亲自出马都没能让顾夜衡捐赠。 怎么可能现在,顾氏就突然捐赠了?我觉得,顾昀辞为了这个捐赠,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而且陆部长也不是那种因私废公的人,他愿意开口,一定是真觉得我们晚星阁最合适。” 孟疏棠的手终于停下,她慢悠悠合上电脑,目视前方,但眼神有些空。 这些年,陆深阳一直守在她身边,给了她亲人一般的温暖。 要不是这件事牵扯顾昀辞,不管什么事,他开口,她会不假思索的同意。 陈曼拿起清单,看了一眼,“这些文物,一看就知道是顾昀辞精挑细选的。 这些不管对故宫博物院还是你的职业生涯,都有重要意义。 顾昀辞的动机是有真诚底色的,这绝不是‘处心积虑的控制’,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步步为营’的深情。” 孟疏棠视线落在桌上的清单上,又拿过来看了看, 更觉得头疼,身为古珠修复协会的会长,其实这种事,她责无旁贷。 只是…… 孟疏棠开始头疼。 生孩子之前,她从来不头疼。 但生下馨馨之后,月子没做好,便留下了这个老毛病。 一着凉或者思考的时候,就会头疼。 陈曼见了,“要不要给你热敷一下?” 孟疏棠摇头,“不用。” 陈曼帮她拿东西,“走,我们去吃好吃的。” 出门之前,孟疏棠戴了帽子。 坐上车,陈曼看着她头疼的样子,“外婆和馨馨什么时候回来?” “馨馨的比赛还没结束,怎么也得十天之后了。” 陈曼感慨,“你闺女真有本事,我儿子比她还大一岁,现在除了看小猪佩奇和叫妈,什么都不会。” 孟疏棠也是偶然发现馨馨喜欢绘画的。 在问了她意见的情况下,给她报了一个绘画班。 上课第一天老师就说馨馨很有天分,让她好好培养。 孟家一大家子没有一个会画画的,这孩子遗传了谁? 后来想到楚芙,她愣了一下。 她毕竟是顾昀辞的孩子,像奶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两个人去了一家火锅店,点的番茄锅。 吃饭的时候,孟疏棠问陈曼,“曼曼,你也觉得我应该接下这个项目?” 陈曼点头,“你不用觉得他是顾昀辞就拒绝,古珠业务是顾氏很大的模块,我们逃不开的。 你就放平心态,你们已经离婚了,别无纠葛。” 孟疏棠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已经离婚了,没那么熟。” 说完她笑了。 陈曼看着她,微微打趣,“其实陆部长找过来的时候,我不觉得你会拒绝。 谁知道,你这么纠结,棠棠,你给我说实话,你的心是不是乱了?” 因为这些天,顾昀辞不厌其烦的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乱了针脚? 孟疏棠笑的一脸清澈,“心乱,怎么会!” 吃完饭,两个人回去的路上,“曼曼,我想搬家,你帮我问问你邻居,帮我找一个大四居,带儿童房,附近还有幼儿园的。” 吉祥胡同是老房子,没有电梯,外婆年纪大了上下楼不方便。 “租还是买?” “都可以。” 孟疏棠坐到车里,又叮嘱她,“你记得在家里,不要说馨馨,免得你老公不小心在公司说漏嘴。” 陈曼淡笑,“就他那个职位,四年不挪窝,根本见不到顾昀辞。” 回到家,孟疏棠简单喝了一杯水,给陆深阳回了电话,“深阳哥,这个项目,我接。” 第一卷 第58章 四年前她是我的手下败将,现在依然是 陆深阳挂了电话就给顾昀辞回了过去。 “顾总,晚星阁刚刚回复了,说她们可以接这个项目。” 顾昀辞磁性嗓音从电话那端传出来,“是嘛,陆部长办事果然不让人失望。” “不过我也警告你,胆敢利用公事欺负她,我会让你整个捐赠办不下去。” 这是陆深阳第一次利用公务说出私心话。 顾昀辞淡淡一笑,“陆部长,我不是那样的人。” 当天晚上。 陈曼就给孟疏棠发了几组房子照片。 “房源很多,不用慌,耐着性子慢慢选。 现在是买方市场,选到合适的我们再约谈。 对了,太破的我就不让她发了。 只发了几个新房子,你看看怎么样。” 孟疏棠看了不太满意。 “曼曼,有没有那种放了两年以上的房子? 这几个房子整体装修都不错,就是太新,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住新房子心里始终不踏实。” “你真心细,我们当初买房子,装修通风三个月就住进去。 行,只要你肯提需求,我邻居手里大把优质房源,都是高档小区的。 明天我给她说,让她再推几组。” 说完,陈曼又感慨,“你知道吗,就我刚才给你说的那个房子,房东买的时候450万,现在市场不景气,直接腰斩。姐妹,你出国几年,直接躲过了楼灾。” 翌日。 顾氏集团。 顾昀辞和几个高层亲自接待。 “孟总,欢迎。”男人身着质地温和的深色衬衫,没有系领带,脖颈下解开两颗扣子。 整个人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客气。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孟疏棠没有握。 “关于捐赠的事,我想跟你确认一下细节。” 男人没有生气,淡笑着抽回手,“我们进去说。” 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一路安静地陪她走进储物室后侧的专属通道。 这里陈列的都是文物,不对外开放。 出入口机关重重,一般人根本进不来。 穿过两道长廊,他在一扇沉重的合金密码门前停下,指纹轻按,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未来一段时间,你都会在这里工作。” 孟疏棠看到的一瞬间,微怔。 储物室很大,但顾昀辞指的区域却是一间布置极为用心的独立工作室。 宽敞,明亮,一侧整面墙都是恒温防尘的展示柜,专门用来放置字画、古珠和瓷器。 中央则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铺着柔软的绒垫,连灯光都是不损伤古物的暖光。 角落里,还贴心地隔出了一片休息区。 沙发是孟疏棠最喜欢的浅色系真皮材质,茶几边上一个挑高的小边几,一盏柔和的落地灯。 旁边则是一个小小的mini冰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水果和各式饮品。 知道的,知道这是工作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度假。 只可惜储物室没有窗户,要不是,完美得很。 “顾总,休息区没必要弄。”孟疏棠喉间微紧。 “这里面的所有藏品都很珍贵,又是捐赠博物馆的,容不得纰漏。 这间工作室,只给你……”说着,他轻咳一声,“只给你们用,可以在这里整理、记录、研究,或者过来处理捐赠相关的事,不用再来回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得几乎看不见,“至于休息区,你不用多想,就是个休息的地方。 这里安保24小时,绝对安全。” 既然都弄好了,孟疏棠也没有再推辞。 “这个项目,由谁和我对接?” “周松岩。”男人整理了一下领口。 孟疏棠听了没吱声。 阮安皱了皱眉,过来的时候,陈曼和她说,这个项目,顾昀辞就是冲着孟疏棠来的。 结果对接人是周经理,还挺让人出乎意料。 在她思忖的时候,顾昀辞将两张门禁卡给了孟疏棠。 “当然了,孟总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也可以联系秦征。” 他们离开之后,孟疏棠便和阮安开始工作了。 孟疏棠,“安安,这是捐赠文物清单,你照着这个单子,整理溯源资料。 核对后,让我看一下。” 阮安,“好。” 而孟疏棠自己,则开始认真查看文物,开始修复。 大部分文物保护得都很好,只有极个别朝珠有些损伤。 她戴上白手套,将朝珠拿到工作台,开始作业。 …… 顾氏七楼。 白慈娴正在整理文件,乔茉推门直接进来。 以前是主管的时候,乔茉就爱这样,那个时候她们关系好。 白慈娴也不觉得怎么。 可现在她当了经理,对乔茉这种行为,实在无法忍受。 “你怎么又不敲门进来了,”她微掀眸,埋怨到。 乔茉没听到似的,“白经理,你还有心思工作啊,你知不知道,我们集团这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白慈娴淡淡一笑,只要不是孟疏棠来顾氏缠着顾昀辞,就没有什么大事。 “能有什么大事,看你一惊一乍的。” 乔茉,“我刚才听周经理说,顾总要把储物室一批文物捐赠给故宫博物院,那边派人来了。” 白慈娴淡淡,“我早知道啊,顾伯伯说过。” “可你知不知道,负责文物修复和文物鉴定的人是谁?” 白慈娴手微顿,“谁,孟疏棠?” 乔茉点头,“对,我刚才站在七楼看,亲眼看到顾总带着一行人到楼下接她。 还看到他们又一起坐总裁专用电梯去了地下二层。 我还侧面打听了一下,是顾总施压故宫博物院那边,点名要孟疏棠负责。” 嫉妒像细针轻轻扎着白慈娴的心,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前阵子顾总突然让人将一批文物搬到28楼,说地下二层、三层储藏文物的地方漏雨了,需要修缮。 修缮好之后,又将所有东西搬了过去。 当时你说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防顾夜楠,害怕他拍卖会做不了假,动了偷东西的心思。 但我觉得,根本不是。 地下二层专门整理出来一片休息区,就是给孟疏棠准备的。 四年过去,孟疏棠依然是他心尖月、掌中珠。” 白慈娴有些听不下去,“你到底是哪头的?你要是喜欢她,你也过去!” 说完,她烦躁地合上电脑,端起旁边的水喝。 水很烫,她当下吐出来,弄湿了裙子,她又着急忙慌地拿纸巾擦衣服。 “我当然是你这头的,我过来只想告诉你,你要是再坐以待毙,这辈子你都不可能是顾少夫人了。” 白慈娴冷笑,“你放心,四年前她是我的手下败将,现在依然是。” 第一卷 第59章 我爸爸姓孟,我姓白是跟着妈妈姓 “你怎么进来的?” 看到白慈娴过来,孟疏棠有些吃惊,毕竟离开之前,顾昀辞说过这边闲杂人等不能进来。 身为顾氏文旅部经理,白慈娴的门禁有权限到地下二层储物室。 她扬了扬手里的门禁卡,“除了这里,我还有昀辞哥哥办公室的门禁。” 孟疏棠淡淡抬了抬眼,没再吱声。 四年过去了,他们应该结婚了吧! “时间紧,任务重,你和阮小姐两个人忙不过来吧? 疏棠,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我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帮忙。” “不用,”孟疏棠拒绝得很干脆,“少夫人还是到其他地方待着吧,这里有我们姊妹两个足够了。” 听到孟疏棠喊自己“少夫人”,白慈娴愣了一下。 但她淡淡一笑,没解释。 朝着这边走过来,“不用客气,昀辞哥哥刚才还说,让我帮着点儿你们呢。” 孟疏棠和阮安害怕她捣乱,在她进来之后一直留心观察。 但她们毕竟要工作,看了一会儿确认她还算老实,并没有再管。 白慈娴见了,将捐赠清单偷偷藏在了其他文件中间。 没一会儿,阮安发现不对了,“文物清单呢?我刚才明明放在这儿了。” 孟疏棠也帮忙找。 可都没有找到! 就在这时,顾昀辞过来了。 顾昀辞看到白慈娴在这儿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白慈娴,“我在记录一批文物,害怕出现纰漏,过来确认一下。” 顾昀辞淡淡,“归你们文旅部管的东西在这一层吗?” 白慈娴一愣,“昀辞哥哥,我就是听说孟小姐在这儿,四年没见,老朋友叙叙旧。” 孟疏棠听出了顾昀辞对白慈娴的疏离,也知道不是他让她过来的。 但她没心思想这些。 顾昀辞也没再理白慈娴,看到孟疏棠她们一头汗地找东西,“怎么了?” “刚才我和安安工作的时候,随手将很重要的工作信息记录在了捐赠清单上,想着一会儿忙过了,再记录到电脑上。 可现在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见。” 白慈娴走到顾昀辞身边,“刚才我看到那张纸了。” 顾昀辞,“你在哪儿看到的?” 白慈娴瞄了一眼孟疏棠,贼喊捉贼道:“我明明放好了,是不是孟小姐记性差,随手又放到其他地方了? 我相信孟小姐不是故意的,我们一起找吧!” 顾昀辞看了一眼孟疏棠,没吱声。 白慈娴也开始找,是她放的,很快拿到顾昀辞面前,“昀辞哥哥,是这张吗?” 顾昀辞接过,递给孟疏棠,“是这张吗?” 孟疏棠点头。 白慈娴见了,“孟小姐这次一定要放好,可不要随手放了。” 孟疏棠没吱声。 顾昀辞在这儿,她说什么,他都不信,只会显得她不专业。 哪知道,下一秒。 “她放的?你确定?”男人冷眸看着白慈娴,嗓音低沉。 白慈娴委屈巴巴,“昀辞哥哥,你不信我?” 顾昀辞,“她在工作区,中间有这么一大块挡板,闲得没事干转一大圈将清单放到那儿? 我看更像是你,在这儿没事瞎晃悠,看完随手扔到那儿的吧!” 顾昀辞话音落,房间里的几个人都呆住了。 最震惊的莫过于孟疏棠。 以往她和白慈娴同时出现,若是出了差错,一定是她的责任。 怎么今天……不一样了! 大家心里只是飘过这个想法,便又开始正常工作了。 白慈娴见顾昀辞在真皮沙发上坐下,不由得往那边瞄了一眼。 当看到沙发是米白色的,问秦征,“昀辞哥哥不是最讨厌浅色的家具吗?” 秦征掀眸看了一眼孟疏棠,“孟老师喜欢浅色系的。” 白慈娴冷冷一笑,走过去在顾昀辞身边坐下,她跟他介绍了一下最近文旅部的工作。 但男人根本没听,目光沉沉盯着远处的孟疏棠,连她垂落的发丝拂过脸颊,都看得格外认真。 白慈娴心里闷闷,突然看到孟疏棠的这边放着一个刚修复好的古珠。 她觉得神奇,便走过去看。 可只看了一眼,一个想法便冒了出来。 刚才文物清单,是她主动将责任推到孟疏棠身上,被顾昀辞识破。 那如果是她犯错了呢,但这份错里也有孟疏棠的“功劳”,这次,顾昀辞总会责怪孟疏棠了吧! 反正这四年,他对她冷冷淡淡的,她也早习惯了。 她起身走过去。 顾昀辞见了,不动声色起身。 白慈娴见了,心里突然高兴起来,这是不是说明,顾昀辞还是很在乎她的? 她大模大样来都工作区这边,倾下身子细细观摩,时不时发出赞叹声。 “孟小姐,你的手艺真的绝了。” 孟疏棠察觉到人靠近,转过身来。 当看到白慈娴站在古珠前,男人站在旁边陪着她,心里闪过一抹不悦。 她倒不是觉得他们在这儿秀恩爱碍眼,只是觉得他们在这儿碍事,一会儿别再把修复好的古珠弄坏了。 顾昀辞看到她看过来,迎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眼底翻涌着滚烫。 只一秒,孟疏棠便挪开视线。 下一秒,古珠从摆件上滚落,坠落的那道轻响尽管很轻还是打破了很安静的空间。 白慈娴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手紧紧捂住胸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凑近看看,哪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 嘴上这么说着,她心里却高兴坏了。 古珠从这么高的台子上垂落,轻则嗑出一道浅痕,重则摔裂。 不管怎样,孟疏棠刚才的功夫算是白费了。 修复古珠十分耗费精力和眼睛,让她一双眼累瞎了,看她还怎么勾引顾昀辞。 顾昀辞和孟疏棠听到动静的一瞬间,来不及思考伸手护古珠。 两个人指尖相触挡住了古珠,古珠稳稳停在台子上。 “孟老师,你看看这颗珠子有没有问题。” 指尖不经意相触的刹那,他像被烫到般愣在那儿,她在听到他说话的时候看都没看他,只是漠然收回手,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没事,台子上有软垫。” 这完全超出了白慈娴的意料,她制造这场事故只是想让顾昀辞责怪孟疏棠,怎么到最后,他们亲密上了! 她分明看到顾昀辞在和孟疏棠指尖相碰的瞬间,他不愿意分开,很享受。 她身子一软便跌在地上,眼神虚弱地看向顾昀辞,声音细弱发颤,“许是四年前我流了产,导致身体一直虚弱。 但我也不觉得都怪我,是这珠子放的太靠外了。” 孟疏棠见了,“白小姐,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这是工作区,别往这边来。 要是想看,就离得远点儿。” “古珠是她碰掉的,跟你无关,你不用往心里去。” 男人说完,目光扫过坐在地上卖惨的白慈娴,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这枚古珠是要捐赠给故宫博物院的。 幸亏没事,要是出了问题,我会让你们孟家赔得倾家荡产!” 吃饭时间到了,工作人员将午餐拿到休息区。 白慈娴见了饭菜好吃,主动提出想留下来。 顾昀辞,“这没你的饭,回食堂吃。” 孟疏棠有话问她,主动让她留下,“让白小姐在这儿吃吧,这么多,我和安安也吃不完。” 顾昀辞没在这儿吃。 三个人坐下,孟疏棠主动问白慈娴,“白小姐,你不是姓白嘛,怎么刚才听顾总说,你们……孟家?” 白慈娴淡淡一笑,抬手夹菜时,露出那串茶花吊坠。 “因为我爸,姓孟,我跟着妈妈姓。” 第一卷 第60章 调查!她是不是生过孩子。 阮安拿起旁边的芒果汁给孟疏棠倒了一杯,又要给白慈娴倒。 “白小姐,你对芒果不过敏吧?” 白慈娴摇头,“不,我很喜欢吃芒果。” 顿了一顿,“我对桃子过敏,尤其带毛的,轻微碰一下就会起一身小疹子。” 孟疏棠心咯噔一下。 她对桃毛过敏,孟志邦对桃毛重度过敏。 自打记事以来,她从来没见过孟志邦吃桃子。 “我记得,你爸爸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孟疏棠看着她,淡淡道。 白慈娴淡淡一笑,“那是我干爸,我小时候并不在爸爸身边,而是在乡下。 我是十岁的时候,才回到爸爸身边的。” 孟疏棠羽睫颤了颤,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白慈娴放下筷子,就要回答。 就在此时,电话响了,她说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妈打过来的。”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 站在外面说了一会儿话,孟疏棠一直慢悠悠吃着,就等她说完了再过来。 五分钟后,白慈娴拿着手机冲她摇了摇手,那意思,她要走了。 阮安见她走了,问孟疏棠,“棠棠姐,怎么了,你和白慈娴的爸爸认识?” 孟疏棠心很乱,她放下筷子,“安安,你吃完收拾一下,我到外面给曼曼打个电话。” 阮安,“好,你去吧!” 到外面,孟疏棠便给陈曼打了过去。 陈曼在忙,连着打了三通,都没人接。 她握着手机心事重重转身,一抬眼,看到男人单手插兜不知已在她身后立了多久。 心神一乱,身子往后倾了一下。 男人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盈盈细腰。 孟疏棠一把推开他,“你别碰我。” 修长手指僵在半空中,看着她,淡笑着收回。 “张妈前两天去城西别墅打扫,说院子里的菊花和烧汤花开得正盛,那里面不少都是你栽的,什么时间有空了过去看看? 你和张妈也好久没见了,刚好叙叙旧!” 孟疏棠微垂眸,没吱声。 男人见了,“城西藏品阁,你还记得吧,那里面我修缮了,还弄了一个大会场。 现在不少活动,也是在那边举办。” 孟疏棠看着他,脸上一片凉薄的平静,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顾总,我很忙,你能让开吗?” 顾昀辞眼底那点光像被骤雨浇灭,但他还是淡笑着让开路,让她过去。 孟疏棠又去了储物室工作区,一下午都没有出门。 复式挑空的楼梯盘旋而上,顾昀辞坐在层层叠起的台阶上,目光穿过空旷的区域,遥遥落在她身上。 她恨他是应该的。 刚才手指碰到她纤腰的时候,顾昀辞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四年前在一家私房菜馆的画面。 她和白慈娴一同跌倒。 他伸手护住了白慈娴,根本没有管她。 她恨他是应该,他现在被这样对待,也是活该。 下午下班时,陈曼到顾氏来找孟疏棠。 “中午什么事,你连着给我打了三个。 后来我又给你回,你没接。” 孟疏棠就要开口,看到顾昀辞朝这边走来。 顾昀辞看到陈曼很热情,“陈太太,过来接老公下班啊?” 陈曼点头,“他说今天晚上加班,我过来接我闺蜜。” 顾昀辞看着孟疏棠,话却是对陈曼说的,“不用让陈牧太累,顾氏……从来不压榨员工。” 顾昀辞微点头就要走,陈曼突然搂住孟疏棠,“我按照你的要求,又给我邻居说了,她手里现在有五套合适房源,明天周六,也是个晴天,我陪你看房?” 顾昀辞本来都走了,听到之后又折返回来。 “你要买房子?你手里不是有几套市中心的房子嘛! 我记得你要的那几套,地段都很好,近地铁、近政务,去哪儿都四通八达。” 孟疏棠只觉得顾昀辞聒噪。 他之前不是清冷禁欲、惜字如金的嘛,怎么现在话痨一样,哪儿哪儿都有他! 思忖着,陈曼搭腔,“那几套房子是不错,但棠棠从来没想着要你的东西啊,这几年,她一直给我说,找个合适的机会,还给你。 还有,那几套房子周围没有幼儿园,馨……” 她话还没有说完,孟疏棠立即捂住她的嘴。 陈曼反应过来,一脸愧疚。 顾昀辞缓缓抬眼,眼底是极其复杂的情绪,声音也哑得厉害。 “带幼儿园的房子……” 如果按时间算,四年前孟疏棠怀孕消失,孩子生下来,现在也三岁多了。 是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棠棠,我们之间真的有孩子对不对? 他长什么样子?像你,还是像我?他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他双手欣喜握住孟疏棠纤瘦盈薄的肩头,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喉间滚出一声又轻又哑的笑,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滚烫的温柔。 陈曼呆住了。 顾昀辞不会知道了吧? 孟疏棠藏了这么久,才回来,就被她这个大嘴巴说出去,她也是够没德的。 她就要找补,只见孟疏棠一把推开顾昀辞,“你有病吧,我说过了我们之间没有孩子。” 说完,她拉住陈曼要走。 可手腕又被男人扣住,“那你为什么买带幼儿园的房子?” 孟疏棠眼神阴冷,“我不能预备嘛,顾总该不会觉得我离了你没人要,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吧?” 顾昀辞愣在那儿。 她和陆深阳那么恩爱,已经同居了,有孩子是迟早的事。 看着孟疏棠和陈曼走远,顾昀辞对秦征道:“留心一下她在哪儿买房子。” 回国这段时间,孟疏棠还是在吉祥胡同住的。 一回去,她就从保险箱里将之前秦征送过来的购房合同找出来塞到包里,打算下周一见面了,给顾昀辞。 她说过,离婚除了当时卡里的一百多万现金,她不会要顾昀辞任何东西。 翌日,周六。 房产中介带着孟疏棠看了几套,最终,她相中了晴麓居。 这是个高档小区,门口有地铁,周边有商场、幼儿园,还有重点中学。 周边绿化也好,有湖有山有公园。 在江城,绝对属于天然氧吧的存在。 馨馨这几年,主要是外婆和李阿姨在照看。 近地铁、近商场,生活方便,她们不用来回跑菜市场,就能置办生活用品。 她当即决定买下来! 浅水湾。 男人站在阁楼露台看着远处的山峦。 单手插兜,另只手握着手机。 秦征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 “顾总,孟小姐买的是晴麓居。 这个房子是学区房,周边是重点小学到重点高中,十二年一贯式的。 在这里买房的人,很多都是家里有孩子的家长。 房子价格很贵,一套房子,差不多六百万。” “我之前让你调查的事呢,离婚之后,她在国外……是不是生过孩子?” 第一卷 第61章 刁难无效,流程为她而改 “很奇怪,孟小姐出国之后的痕迹好似被人专门覆盖,我们的人,怎么找,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秦征实话实说。 “我知道了。”男人冷冷到。 “那顾总,还继续调查吗?” “查。” 男人挂断电话。 买完房子,孟疏棠和陈曼从房管局出来。 “那天你给我打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孟疏棠,“你人脉广,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下我爸。” 陈曼,“你找他干什么?阿姨躺在医院这么多年,你这么难,他从不露面。 依我说,你就当他死了吧! 这样,省得将来给他养老。” “以前我也断了找他的念头,可我发现,每次坐在我妈的病床前,只要一提我爸,我妈就有反应。 那天我将这件事给霍医生说,霍医生也建议我找到父亲,让他过来看望一下我妈,在促醒药和神经疗法的多种治疗下,说不定,我妈会创造奇迹。 昏迷14年,在三个月内醒来!” “真的?” 陈曼也觉得神奇。 孟疏棠点头,“我也不敢信,但霍医生很肯定地说,植物人醒来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假如单纯依赖药物有效,他们早该醒了。” 陈曼点头,“好,只要他还在江城,掘地三尺,我也得将他找出来。” 下周一。 在储物室外见到顾昀辞,孟疏棠从包里拿出购房合同,“物归原主。” 购房合同上,还是顾昀辞的名字。 当时送这些过去的工作人员说,可以协助她办理合同主体变更以及后期拿房本等相关手续。 离开四年,这些事情也没有做。 所以房子还是顾昀辞的。 顾昀辞看着递过来的合同,万语千言,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从来不解释什么,但这次我想解释一下。 我当时给秦征说,让他找个人更完名字再给你的。他可能理解有误或者事太多……” 孟疏棠摇头,“顾总,我不要你的东西,不管购房合同还是房产本,我都不会要。 我始终感激,在我母亲病危关头,你出手相救。” 说完,她转身进了工作区。 可是工作过程中,她发现一枚朝珠缺失相关资料。 这份资料很重要,如果缺失,是不能捐赠的。 她打电话问了周松岩,周松岩说没见过这些。 她又问了白慈娴,白慈娴说这批文物一直在储藏室,没有上过展台,缺失什么他们也不清楚。 她又问了陆深阳,陆深阳说博物馆里也没有,但可以帮她问问。 过了几个小时,陆深阳回复说找不到。 但不要她着急,他后面想想办法。 盘旋而上的复式挑空楼梯上,顾昀辞拿出手机,打给秦征,“帮我订一张最近去盐城的飞机票。” 顾昀辞很想孟疏棠多在顾氏待,这样的话,他们就能多一些时间相处。 哪怕她很烦他,讨厌他,但他依然甘之如饴。 可他也见不得孟疏棠因为工作眉头紧蹙,着急上火。 于是,他连夜飞外地去了古文界泰斗家中,他到时是半夜。 瑟瑟秋风中,他在门口的桂树下站了一夜。 就是为了找文献,问资料。 拿到之后,又马不停蹄飞回江城。 他没有回顾氏,而是直接去了故宫博物院,将这些资料给了陆深阳。 陆深阳手里握着这些资料,“你为什么不亲自给她?” 亦或者为什么不换个人,非要是他? 毕竟,他每次和孟疏棠站在一起,顾昀辞脸色都跟猪肝一样难看。 “我不想让她知道是我做的,”顿了一顿,“只有你给他,她才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换任何人,孟疏棠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只有陆深阳,有能力做到这些。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陆深阳握着手里的资料,突然觉得有些重。 下午,他抽时间去了一趟顾氏。 孟疏棠还以为他是过来看文物修复和鉴定的进度,当看到他递过来的完整资料,“深阳哥,真是太好了,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陆深阳抿唇,想告诉孟疏棠真相。 但想起顾昀辞说的,不想孟疏棠知道是他在插手的话,又悉数咽了下去。 陆深阳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当天,孟疏棠便将这份完整的资料,发给了白慈娴。 因为周松岩不在,资料这边,白慈娴手里是最全的人。 白慈娴略微看了之后便说资料不全之类的,让她再修改。 孟疏棠当下就知道是白慈娴在卡流程。 陆深阳做事稳妥,绝不可能将一份不完整的资料送过来。 “白经理,你要不要再看一下? 这可是陆部长抽空送过来的,里面差得内容我们已经补足了。” 白慈娴想都没想,“孟小姐,这是顾氏,不是博物院。 那边的资料,能适用我们吗?”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恰此时,顾昀辞又过来了。 看着她愁眉深锁,男人开口问道:“怎么了?” 孟疏棠扳过笔记本电脑,将屏幕对着他,“之前缺一份很重要的资料,我们补齐了,但是发给白经理,她还是说不对。” 男人在她对面坐下,在他翻开看的时候。 “缺失的这份资料,是陆部长亲自送过来的,从专业审慎的角度,我不觉得你们一家集团公司会比国家级的博物院的更懂文物修复与鉴定。” 男人听了,掀眸看了她一眼。 但孟疏棠义正词严站着,不卑不亢。 卡流程这种事她见得多了,但像白慈娴这么不专业的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她也等着男人雷霆震怒,骂她一个小小的个体户老板,有什么资格这么评价顾氏。 “孟老师不用生气,资料很完整,是公司流程有问题。” 说完,他拉近电脑,“用一下你的电脑。” 他下载了协同运营平台COP,登录上去,将管理权限从周松岩和白慈娴那儿改到了他这儿。 “往后这儿的工作,我亲自对接。 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好商量。” 做完,他将电脑还给孟疏棠。 孟疏棠看到页面多了一个软件,“顾总,这是你们内部的办公软件,我删除了。” 说着,她按动鼠标。 顾昀辞抬手按住她的手。 “别删,后期离不了。” 两个人突然意识到什么,孟疏棠倏然缩回手,男人也不紧不慢地将手拿开。 孟疏棠搬着笔记本起身。 男人也起身离开,可是走到门口,他突然转身,“孟老师,我知道你很想快速结束这个项目,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三天一对接一核对,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孟疏棠略微思忖,“好。” 第一卷 第62章 想当年,他在她心里璨若星河 下午三点,孟疏棠给顾昀辞打电话。 秦征接的,“孟老师,顾总在开会,一会儿结束,要是急的话,你上来等他吧!” 孟疏棠抱着笔记本上楼来。 电梯运行到一楼的时候,白慈娴和乔茉上来。 孟疏棠眉眼淡淡,对她们谈论什么根本不在意。 白慈娴见了,戳了戳乔茉,乔茉轻咳,“白经理,这条茶花吊坠链子你还戴着呢?” 听到茶花吊坠,孟疏棠羽睫轻颤。 白慈娴见了,淡淡一笑,“是啊,昀辞哥哥说我戴这条手链好看。” 乔茉,“你一直调理身体,有动静没?” 白慈娴微摇头。 乔茉语气夸张地心疼,“你这两天身体不是不舒服吗,依我看请假休息吧!你身子金贵着呢,不用像有些人那么拼命!将来顾少夫人的位置,除了你还能有谁呢!” 孟疏棠黛眉微动,什么?顾昀辞和白慈娴没有结婚? 都四年了,他们怎么会没有结婚呢? 顾昀辞不是很爱她,非她不可的吗? 后来她们又说了什么,孟疏棠没听,到了7楼,她们便下去了。 孟疏棠径直去了28楼。 四年后再次踏足,孟疏棠只觉得物是人非。 小周和王娇娇看到她过来却兴奋地起身。 “孟老师,我们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听说是你负责故宫博物院的捐赠工作,我们俩特别想去找你,但秦特助说地下二层是馆藏,不能随便进出。 去停车场好几次,都没有遇到你。” 孟疏棠看到小周和王娇娇也很开心。 之前,就不少受她们照顾。 “这几年,你们还好吗?” 小周点头,“还行。” 王娇娇想到什么,语气突然低沉,“其实这几年,你不知道,顾总为了找你都疯魔了。 我们真的难以想象,他那么理性睿智的一个人,有一天会疯狂成那个样子。 在大街上,哪怕有个女孩儿背影稍微像你,他都拉住人家辨认。 他跑遍了世界所有角落,连荒无人烟的沙漠都去了,谁劝都劝不住。” 孟疏棠淡淡听着,好似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虽然感动,但与她无关。 王娇娇自己都感动得泪眼模糊,看到孟疏棠淡淡的,“孟老师,你不感动吗?他可是顾总啊!” 孟疏棠眉眼淡淡,“都过去了。” 小周见了,“孟老师,你先坐吧,顾总可能还得四十分钟才能过……” 她话还没说完,总裁专用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孟疏棠转身,看到顾昀辞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丰神俊朗,宽肩窄腰,黑色手工定制的西装衬得气场冷冽。 下颌线如刀刻般完美,眉眼深邃,整个人笑时沉敛温瓷,不笑时自带压迫感,矜贵又疏离。 孟疏棠看着他,突然明白了集团那么多女孩儿迷恋他到不婚的程度,也理解了白慈娴无名无分陪伴他四年而不离开。 想当年,他在她心里也是璨若繁星,是她抬头望一眼,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起来的人啊! 小周看着男人震惊,“顾总,不是说要两个小时吗?” 男人目光落在孟疏棠身上,“提前结束了。” 他发现自打从电梯里出来,孟疏棠一直盯着他。 看着她,他笑的温煦如风,“我们进去吧!” 孟疏棠微点头。 两个人通过中央阶梯,来到高层总裁上区。 顾昀辞本想炫耀满室的海棠花。 但孟疏棠根本没看,直接打开电脑,“顾总,我过来……” 她话还没有说完,秦征提着食盒过来,顾昀辞也直接打断她。 “下班了,孟老师,我们吃完再聊!” 他很珍惜跟孟疏棠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很想跟她共进晚餐。 “不用了,我这儿不麻烦,其实就几句话。” “我有事和你说。” 顾昀辞扯下外套扔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又慢条斯理解开衬衣最上面两颗纽扣,动作慵懒又刻意,绷紧的腰腹将高档衬衣撑出隐约的腹肌轮廓。 但他余光却紧紧锁着孟疏棠。 以前,她最喜欢看他腹肌。 但这次,孟疏棠看都没看他,搬起电脑走了。 “陆部长刚才打电话给我,我下去跟他一起吃。” 说完,她毫无眷恋地走了。 顾昀辞愣在那儿,是迟了很久,才来到落地窗边。 秦征慢慢走上前,“总裁,这饭……还吃吗?” “没胃口。” 他烦躁地摸出烟点燃,指尖泛白,袅袅青烟让他神情晦暗不明。 秦征看了一眼下面,看到孟疏棠笑着走出一楼大厅,走向花坛边的陆深阳。 陆深阳双手揣兜,一身暮色,人看起来清朗温雅,确实比眼前这个气场冷冽的霸总更让人喜欢亲近。 他又看到陆深阳从孟疏棠怀中接过电脑,两个人依偎着去了旁边的港式餐厅。 男人也看到了,胸腔内醋意翻涌、心火燎原,当即拿出手机,就要给孟疏棠打电话,让她过来。 这个时候,这通电话,就是找死。 孟疏棠又不是顾氏员工,他们现在顶多也就是战略合作关系。 而且她还是故宫博物院那边指派过来的,她才不会听他顾昀辞的。 秦征慌得走过去,“顾总,文物鉴定和修复费神,孟老师忙了一下午,还没吃饭呢!” 男人手微顿。 秦征见了,“我觉得这个时候,你也垫吧几口。 看这个时间,孟老师再过来,怎么也得加班了。” 顾昀辞剑眉微动。 是啊,孟疏棠的晚餐时间属于陆深阳,那他就让她的宵夜时间属于他。 他当下坐下,秦征拿菜的时候,他还叮嘱,“别拿太多,吃不了。” 可是转眸看了一眼楼下,又改了口,“今天这菜做得不错,再拿出来两盒。” 吃完饭,左等右等等不来孟疏棠。 顾昀辞害怕她走了,“孟老师,这都四十五分钟了,你还没有吃完? 我还在办公室等着和你谈工作呢,你什么时候过来?” 第一卷 第63章 距离,近的暧昧 电话里停顿一会儿,传来孟疏棠抱歉的声音,“不好意思啊顾总,吃完饭我直接走了,这样吧,明天我再去办公室找你。” 顾昀辞又要说话,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咳,紧接着是孟疏棠的心疼和陆深阳未尽的解释。 “咳嗽了吧,我就说不让你吃辣的。” “陪你……” 再后面,电话挂了。 他转眸看了一眼桌上的宵夜,柳橙汁、所有她爱吃的不辣美食。 四年没见,孟疏棠喜好变了,她爱吃辣的,他竟然不知道。 为了营造和她一起加班的氛围,他还故意将大路灯藏起来,拿来了橘色小夜灯。 一切,都是他痴人说梦。 她,真的放下了。 孟疏棠带着陆深阳去了晴麓居。 “深阳哥,这是我新买的房子,你看看,怎么样?” 陆深阳换了拖鞋,在里面转了一圈,“不错,这个儿童房好看,馨馨一定喜欢。” 说完,“顾昀辞,有问起过馨馨吗?” “问过,但我说我和他没孩子。”顿了一顿,“馨馨是我一个人的,我不会让他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有好多东西要整理,货拉拉司机将东西全堆在客厅。 两个人边整理边聊天,似儿时一般。 楼下。 顾昀辞靠在冰冷的车身上,一条腿随意蜷起,一只脚轻轻蹬着地。 车身的冰凉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但他感觉不到凉,只觉得浑身是滚烫和麻木的。 他仰头望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看到孟疏棠和陆深阳在一起收拾新家。 他们身影交错,笑语轻浅,比四年前他和她一起收拾浅水湾还开心。 萧瑟秋风中,烟火明灭烫到指尖,他才猛地回神,喉间滚出一声极沉的闷哼。 烟雾裹着酸涩,将眼底那点不甘与狼狈,遮挡得严严实实。 孟疏棠他们收拾到后半夜。 陆深阳将最后一点儿东西藏进冰箱,“明天过来,我再把柜子桌子擦了。” 孟疏棠将钥匙给他,“那辛苦你了,捐赠那边事确实比较多,明天我还得找顾昀辞对一些事。” 陆深阳拧眉,“你不说对接周松岩吗?” “周经理出差,让白慈娴审核,她为难我,顾昀辞便把权限接过来了。” 陆深阳听了,看着她。 孟疏棠见了,“你别多想,他亲口说的,比我还想赶紧结束这个事。” 陆深阳点头,“他事确实多,陆部长有次还感慨,想见他见缝插针才能说上话。” 孟疏棠听了身子微僵。 他这么忙的吗? 她只记得不管四年前还是现在,只要找他,随时都能见到。 除了……四年前藏品展会那次珠串滑落,她跟顾昀辞吵了一架,后来找他道歉,他让她在办公室外枯坐三四个小时。 难道不是为了看她煎熬,而是那只是他的工作状态? 不想了,反正都过去了。 孟疏棠关了灯,和陆深阳下楼。 她今晚回吉祥胡同住。 楼下,顾昀辞亲眼看着灯熄灭。 秦征走过来,“根据我们的调查,孟小姐有时去陆部长家,陆部长有时过来。 他们……确实在同居。” 男人喉结滚了滚,“夜深了,你们回去吧!” 秦征关心,“那您?” “我没事,再抽根烟就走。对了,孩子的事接着调查,一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他绝不信,孟疏棠会这么狠心,杀了他们的孩子。 翌日上午,孟疏棠走进总裁办公室。 男人脸色冷沉,眼底猩红,状态有些差,好似一夜没睡的样子。 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在他对面坐下,“顾总,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顾昀辞淡淡一笑,“可以了。” 他坐在宽大的总裁椅上,孟疏棠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 桌上摊开几份泛黄的文献和几张高清放大照片,空气里弥漫着古纸的味道和一丝紧绷的寂静。 “这件明代金镶玉的掐丝工艺,虽然形似,但金丝的走势根本不是这个朝代的针法。” 孟疏棠指着照片上一件嵌宝头饰,粉红指尖在某个极其细微的转角处点了点。 “顾总看这里,真正的明代宫廷‘累丝’工艺,是‘游丝毛雕’。 顾昀辞身体前倾,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两个人的头几乎碰到一起。 久违的,顾昀辞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他被香气吸引,转眸看她。 女人则很认真,完全不知道他心思根本不在文物身上。 孟疏棠见他不吱声,转眸看他。 几乎在她看过来的前一瞬,男人垂下眸子,盯着照片,“你确定,是赝品?” 孟疏棠点头,“需要看实物,但将实物从储物室拿出来,手续繁琐,我便没有。 你要是……不忙,跟我到楼下。” 男人转眸看着她,“不忙。” 他们离得很近,交换呼吸的那种距离。 放到以前,这是亲吻的前奏,是又慌又甜的开端,是他低头就能吻上她、她闭眼就会沦陷的距离。 孟疏棠愣了一下,如受惊小鹿般后退着起身。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迟了数秒,才微微起身。 孟疏棠抱起笔记本和其他资料,先行离开,“我在外面等你。” 顾昀辞披上外套,几步跟上她,“我们一起去。” 两个人走出总裁办公室,在门口,碰到了白慈娴。 看到他们在一起,白慈娴有些吃惊,“孟疏棠,你怎么在这儿?” 孟疏棠,“我过来向顾总汇报工作。” 白慈娴震惊,“你还没有朝我汇报,怎么能越级呢?” 孟疏棠还没有张口,男人单手插兜,冷冷到,“白经理这是所有心思都不在工作上啊,昨天王娇娇就把孟老师流程权限修改的事告诉你了吧,你怎么能说不知道呢! 另外,越级?她是我们顾氏请来的贵宾,可不是你的下属。” 说完,男人带着孟疏棠离开。 白慈娴拿出手机,发现昨天上午午饭时,王娇娇确实在群里给她发了一条。 但她职级低,她根本就没留意。 她气冲冲去了秘书室,“王娇娇,孟疏棠流程改到了顾总那儿,你怎么不给我说? 这么点儿小事,你都办不好?” 王娇娇不卑不亢,“我在群里@了你,你没回复我,我就又私信你。 你把我拉黑了吧,所以才没看到。白经理,就这么点儿小事,犯不着我亲自跑到七楼吧?” 白慈娴,“你就这么对我说话?” 王娇娇,“白经理,我们秘书室在行政隶属上,属于总裁办,不归你管。 我要是犯了什么错,自有秦特助说。” 顾氏大楼地下二层。 两个人还似刚才那般面对面坐着,孟疏棠拿出那件金镶玉放到中间,“你看这里。” 顾昀辞皱了皱眉,一看就是看不到。 孟疏棠起身,绕过宽大的工作桌,走到他身侧。 她微微俯身,从口袋里掏出高倍放大镜,凑近让顾昀辞仔细观察那细如毫发的金丝。 顾昀辞将椅子往后微微挪了半寸,这个动作表面上看是绅士的给她让出空间,实则却将她整个陷在他和桌子围成的狭小空间内。 第一卷 第64章 一滴泪落在她身上 男人将她圈禁在怀中,但他知道她跟陆深阳的关系,没有僭越。 孟疏棠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清洌的雪松香,她握着放大镜的手指微微收紧,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金镶玉。 “看这里,”她指着金器内壁一道极狭小的抛光痕。 “是这里吗?”他声音低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不知为何,孟疏棠从他语气里听出一抹失落,她不清楚,就是看一个文物而已,失落什么。 就算它是赝品,也是顾昀辞泼天财富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她认真地讲着。 她不知道,身后的顾昀辞早已撑到极限。 他就那样坐在她身后,不即不离的距离,一动不动凝视着她。 那双清隽无俦、向来冷硬的眼眸,此刻正一点点泛红。 思念、失而复得的狂喜与不得不祝福的复杂,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克制着所有声音,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涌了出来。 他不敢上前,不敢触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怕惊扰了她,打破了这易碎的梦。 孟疏棠以为他看清了,就要下结论。 下一秒,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落在她手背上。 她身子一僵,猛地抬头。 视线撞进一双哭红的眼,那个向来倨傲、强势、从不示弱的男人,眼圈通红、下巴紧绷,连呼吸都带着颤。 他没躲,也没逃,就那么红着眼。 孟疏棠心口猛地一酸,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他脆弱的一面。 她不知道他为何痛哭,只知道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她静静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顾昀辞看着她,薄唇轻抿,就要说什么。 孟疏棠手机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她一看是馨馨,将手机捂在心口,“失陪。” 随后拿着手机,仓皇走开。 一到外面,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儿甜糯的声音,“妈妈,你还在忙吗?” 和女儿说话,孟疏棠声音也温柔起来,“对啊,馨馨呢,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有。妈妈,这次的绘画比赛我拿了第一名,老师说,我是个好苗子,让你好好栽培我。” 孟疏棠笑吟吟,“好。” 话音落,嗅到一股冷冽的雪松香,越来越近,孟疏棠脊背瞬间挺直。 “不和你说了,回头见。” 她关了手机转身,男人已经来到她身后。 “你在和谁打电话?” 孟疏棠,“家里的电话。” 顾昀辞心口一痛,“你对陆深阳……真温柔。” 说完,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一会儿有个集团会议,我就不陪你了。 那是个赝品,你把所有跟它相关的资料收集起来,过阵子,我让小周过来拿。 答应捐赠给故宫博物院的,一件不会少,再从其他馆藏文物中挑选一个替补就是,不用问我意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只留给她一个紧绷、孤绝的背影。 孟疏棠心口忽然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只是忽略不计的一瞬,她走进工作区,重新融于工作。 顾昀辞回到28楼,就要走上中央阶梯,回办公室。 突然听到王娇娇对小周说,“你弄不好,就别逞能了,去找技术部的韩城。 有次活动,我亲耳听到他喝醉后说,帮白慈娴弄了一些什么照片,连严谨的顾总都没看出真假来。” 小周,“真的?” 王娇娇抬眼就要回答,突然看到顾昀辞站在她面前,她慌得起身。 嘴里还有半颗棒棒糖,但她又不舍得吐,只好兵荒马乱地赶紧嚼了,囫囵吞枣咽下去。 “顾总,我不是有意偷吃,主要是再不吃,它就融化了。” 这个借口,也就王娇娇能想出来。 男人看着她,“韩城是吧,去把他叫到我办公室。” 王娇娇一愣,“你不处罚我上班时间吃糖?” “嗯。” 男人微微点头,转身通过中央阶梯上到总裁上区。 十分钟后,韩城喘着粗气出现在顾昀辞面前。 顾昀辞对他很客气,让他坐下,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听说,你帮白慈娴弄过一些照片,可以以假乱真?” 韩城愣了一下,笑道:“顾总……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四年前,白慈娴找你,让你修过一批照片和信件对不对?” 韩城思索一番,立即知道他问的是哪些事,顿时脸色惨白,“我,我没有……” “你没有?” 男人轻笑一声,双臂环胸坐到他旁边的桌子上,“我专门看了你的履历,你只是技术中心微不足道一名技术工,比你能力卓越的人才技术中心多如牛毛。你信不信,只要我想找,不出半个小时,删除的文件能恢复,你做过的所有亏心事,一件不剩的都能挖出来。” “顾总,”韩城哆嗦着起身。 “四年前一天下班后,白慈娴突然找上我,让我把几张照片做无痕合成,改了背景,换了脸。 至于那些信件,也是她让我改的。” 顾昀辞看着他,“你还记得照片是让你修改的谁吗?” 韩城思考,“男人不认识,没印象了。 但女人我记得,这几天还在公司看到她。” 顾昀辞起身,“谁?” “孟疏棠。”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长得好看,是我们技术中心很多男人心中的女神,我只帮白慈娴这一次,当然记得。” 男人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每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 顾昀辞看着他打开电脑,恢复之前的内容。 才发现,照片上原来的男女根本不是顾晋行和孟疏棠,而是顾氏集团一对公开的情侣。 而信件,更离谱,完全是白慈娴随手从网络上下载的。 孟疏棠根本没有背叛他,是白慈娴诬陷的,他竟然就这么信了。 半个小时后,他将戳着红章的技术鉴定报告和韩城手写口供放到最下面那一层办公抽屉里。 他知道,现在的真相对孟疏棠来说,只是迟到的废话。 他拿起车钥匙下楼,本想直接回浅水湾,但又和上次一样。 迈巴赫将她带去了晴麓居方向。 从顾氏大楼到晴麓居,路过一个闹市区,人比较多,他放慢了速度。 幽邃眸子似不经意看向外面的时候,瞥见了孟疏棠。 她曼妙身姿站在一个女童店,一件件可爱童装在她纤细手指间簌簌而过,最终在一个粉色的小裙子上停留。 顾昀辞看到她拿起来,尺寸大约100厘米左右,是三岁多孩子穿的。 回忆她离开时刚怀孕,如果生下来,孩子大概也是这么大。 第一卷 第65章 撞见她给女宝买衣服 男人慢慢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打开车门下车。 但眼睛一直盯着孟疏棠,看到她扫了店家支付码,还看到店家一边打包一边夸她眼光好。 “姐妹,你眼光真好,这裙子穿在你孩子身上绝对好看,其实你可以再看看,我们还有其他颜色其他款式。 你要是多买几件,我给你打8折。” 一听8折,孟疏棠心动。 她其实还看上一件黄色的小裙子,里面要是再配个内搭,馨馨一定也喜欢。 她伸手取下黄色小裙子,“帮我把这个也打包,你看看还缺多少钱,我补给你。” 她伸手扫了支付码,支付完从小摊贩手里拿过衣服,高兴地往这边走。 结果在门口又看到小发卡,她又买了几个草莓和芒果款的,转头付完钱出来。 顾昀辞站在那儿,脑子里闪现过无数念头。 上午在储物室那儿,他听到孟疏棠言语轻轻、词语温柔地和一个人打电话。 当时他还觉得是孟疏棠打给陆深阳。 现在想想,那个语气,更像是打给年幼的小孩儿。 在孟疏棠拿着东西开心离开之后,顾昀辞进到里面,问店家,“你好,刚才那位女士买的衣服,是给谁买的?” 店家摇头,“不好意思,没问。” 男人失落离开,出门看到孟疏棠的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但人不见了。 他以为她又去了附近商店买东西,双手叉腰,着急地寻找。 一转头,看到旁边窄小的胡同里,几道歪斜的彪形大汉正将孟疏棠往墙角堵。 她身形纤细,玲珑小巧,在他们几个面前,好似小白兔遇到了庞然大物。 那几个人光着膀子,上衣搭在肩头,言语轻佻又粗鄙,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孟疏棠抡起包摔打他们,“别碰我!再这样我喊人了!” 有个嘴里咬着烟的男人,朝孟疏棠细腰伸手,同时嘴里念叨着不堪入耳的荤话。 “这小腰真细,陪哥玩玩,哥会让你爽的。” 孟疏棠脸色惨白如纸,脊背抵着冰冷的墙。 尽管她柔弱无骨的一双手用力抡着包,但满脸是无措又绝望。 顾昀辞瞳孔骤缩,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他本能地冲了过去,不等醉汉反应,利落的拳脚便落了下去。 几个彪形大汉看着一身蛮力,却不经打。 不过片刻,他们几个便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顾昀辞没有恋战,一步跳到孟疏棠面前,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紧绷,声音却刻意压得很低,“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孟疏棠余惊未了,看着顾昀辞,“我……我没事。” 顾昀辞拉住她的手,“我们走。” 两个人跑到车边,顾昀辞打开迈巴赫车门,“坐我车,我送你回去。” 说着,他眼神似不经意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包。 孟疏棠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往身后藏了藏。 “不用了。” 说完,她转身回到自己车边,打开车门将东西放到里面,弯身上车之前,还是看着顾昀辞,“今天,谢谢你。” 说完,她没有迟疑,坐上车离开。 顾昀辞不放心,开车在后面跟着。 一路将她护送到小区门口,在她车就要驶进地下车库的时候,他停下车跑过来。 孟疏棠好似知道他要干什么,突然加速,在他跑过来之前,进了地下车库。 这一夜,顾昀辞还是在楼下等着。 夜幕降临之后,他看到正在吃饭的孟疏棠起身来到窗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迟疑着,将窗帘拉上。 翌日,在顾氏大楼一楼遇到,顾昀辞正和一位老总说话,孟疏棠走过,男人眼看着就想停下过去问问昨天买衣服的事。 是不是她在骗他,其实她把孩子生下来了,只是不想让他知道! 但想到他们关系好不容易破冰一点儿,孟疏棠躲着他,不想说。 那他就不问了。 有的是机会问和了解。 下午古玩协会有个活动,孟疏棠作为古珠鉴定专家,受到了邀请。 她早早结束当日工作,将剩下的一点儿收尾工作交给阮安,便离开了。 去之前,她给陆深阳打了电话,陆深阳说也过去。 为此,她故意绕远去了一家很不起眼,但挂着铜牌的百年文具行。 他现在用的那款,她看到笔尖都磨平了,却节俭得一直不舍得换。 她想买了,见面了送给他。 可是到那儿,发现陆深阳没去。 她当即拿手机走出包厢,在过道里,打给陆深阳,“深阳哥,你得一会儿才能到吗?” 电话那边传来陆深阳的声音,“我过不去了,领导突击检查,我们科里现在忙得后脚跟不着地。” 孟疏棠有些失落,“哦,这样啊,早知道你不来,我也不过来了。 对了,我给你买了一支钢笔,回头我给你。” 陆深阳,“好,回头我去你那儿拿。” 孟疏棠挂了电话,一转头,看到顾昀辞在门口站着。 她收了手机,微微点头,进到里面,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顾昀辞进来。 古玩会长起身欢迎,还说让他坐主位。 顾昀辞瞥了一眼旁边的孟疏棠,“不敢当,在古玩这一行,我资历尚浅,还要多向各位前辈请教。 今天来这儿,更多的是抱着学习的心态。” 说完,他来到孟疏棠身边坐下。 众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还只当是他随便选了个位置坐。 书画专委会会长,“顾总真是太谦虚了,别看你年纪小,但你接触古玩时间长,小时候它们可都是你的玩具啊,除了张会长接触古玩比你时间久,我想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超过你吧!” 瓷器专委会会长,“您这叫略懂皮毛?顾氏藏品阁随手一指的东西,都是我要钻研半辈子的!您再谦虚,我这半路出家做这一行的,都无地自容了。” 孟疏棠看到他坐下本要起身。 但听到众人吹捧,一双双目光看过来,她公然起身太不尊重人。 便又慢慢坐了下来。 毕竟昨天,他还出手救了她。 顾昀辞开口,早早结束了这个话题,又有人过来,大家也就不注意他们了。 顾昀辞转眸看着孟疏棠怀里的深蓝色丝绒礼盒,“没猜错的话,钢笔笔身深邃乌木黑,笔尖18K金,内敛又瞩目。 孟老师很有品味,这款确实很适合陆部长。” 孟疏棠权当没听见,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顾昀辞心口猛地一抽,细密的疼漫上来。 他们在一起三年,她也没有给他买过钢笔。 给他折叠的星星,她亲手扔到医院医用垃圾桶。 而手织的围巾,也剪断早被张妈当了抹布,不知道丢到哪个垃圾站,轮回几世了。 人到齐了,餐叙开始。 张会长让顾昀辞说祝辞,顾昀辞起身,简单说了两句,又将话语权交给张会长。 圆桌上,男人占多数。 寥寥的几个女人,很多都是场面人,拿着酒杯敬来敬去,唯独孟疏棠不合群。 傻乎乎的坐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吃东西,谁要是问一句关于古珠、瓷器或者字画,她会自斟自酌、一板一眼的解释清楚。 但也因为如此,出水清莲一般,纤尘不染。 几个男人视线落在她身上,走过来敬她酒。 与其说是敬酒,不如说逼酒。 “我记得孟小姐跟着陆部长参加过几个酒局,怎么,难道只有他递过来的酒,你才喝?” 酒杯悬在半空,看着孟疏棠为难的小脸,旁人还开始起哄。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挡在她身前,“她的酒,我来喝。” 第一卷 第66章 你到底是谁? 众人微愣。 逼酒的那个人眉毛挑了一下,在顾昀辞伸手过来的时候,他猛地缩回手。 他虽然是字画专委会会长,但说白了,也就是个民间组织。 从某种程度上,他还得依靠顾氏过活,可不敢得罪金主。 “顾总,你误会了,我和孟小姐闹着玩呢。” 张会长眼尖过来打圆场,此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过来逼酒。 餐叙结束后,大家客套完离开。 刚才逼酒的人故意走到孟疏棠身边,“孟小姐,今天喝了点儿酒,失礼了。 我平时不是为难女同胞的人。” 孟疏棠款然站着,没吱声。 男人见了,“孟小姐果然大人有大量,记得回头替我问陆部长和顾总好。” 说完,男人嘴角一抹玩味的笑,离开去了张会长那儿。 顾昀辞在旁边听着,“心里不舒服是不是,要不要我替你收拾他?” 孟疏棠面对他站着,“顾总,我很感激你帮我解围,但我们除了合作关系,私下没这么熟对不对?” 男人看着她红唇一张一翕,说出刀人的话。 “我有深阳哥一个人就够了,往后公开场合希望顾总不要为我出头,免得人家误会,我和你有什么。” 说完,她朝门口走去。 天色暗得似浸了墨,秋雨淅淅沥沥,晚风裹着凉意。 没带伞,车停得远,要是走过去,衣服非得湿透。 生孩子之前,别说这么大的雨了,就是比这大得多,她也不怕的。 但她月子没做好,留下了病根。 冒雨出去,回去又该头疼。 一想起头疼,孟疏棠心里就发怵。 一把伞塞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地相触,两个人皆是一怔。 “没人看见。” 说完,他冒雨径直走在雨里。 看着男人挺拔身形,孟疏棠心头微动。 是不是他其实一直这么好,他们当年分开有什么误会? 可是想到文旅小镇展架塌了和藏品展会上珠串滑落,这两件事明明都是白慈娴诬陷她。 以他的能力,根本不用调查,看都能看出来。 但他就是任凭她被人冤枉着。 这两件事,使她声誉受毁。 要不是后来那个国家级大项目“以文为本”的选拔机制,她中标胜出。 根本不会再有任何公司找她了。 想到这儿,尤其想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母亲,心头那点儿热意又慢慢冷了下去。 孟疏棠站在那儿,看着男人开车离开,她才撑伞出来。 没走几步,陈曼的电话过来了。 “棠棠,你不是让我找你爸爸吗?” 孟疏棠脚步一顿,“我爸有消息了是吗?这些年,他不在江城? 一定是的,否则他怎么可能不过来看望我和妈妈! 他在哪儿?” 她太激动了,马上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爸爸了。 “棠棠,你别激动,可能事情……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孟疏棠开始担心,“我爸也有病了是吗?什么病?我现在有能力了,不管什么病,我都会找最好的医院,最权威的医生,给他看好。” “他不值得……” 陈曼欲言又止,“棠棠,我把地址发你,你过去吧!但你别激动,我离得近,我过去等你。” 孟疏棠挂了电话,看到陈曼发过来的地址,当下开车过去。 四十分钟的路,她用时二十分钟。 站在君宴餐厅茶花厅前。 透过窗棂,看到孟志邦的那一瞬,孟疏棠以为是错觉。 暖黄灯光里,她静静看着那个整整十四年都没见过的男人,正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剥虾。 他鬓角微微染上薄霜,眉眼间多了几分世故疲惫,似儿时那般温和。 就是这样一个温和的人,在她十四岁,周星帆成为植物人,协助她将周星帆送到江城医院,付了第一笔治疗费之后,从她们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十四年,五千多个日夜,她想过无数个可能。 以为他坐牢了,以为他病了,以为他死了……却从来都没有想到,他一直在江城,一直好好的。 “月儿,第一个虾给你。”孟志邦温柔的陌生,笑着将剥好的虾放到旁边女人的盘子里。 月儿…… 这两个字轻轻落在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明明应该不认识这个人,可为什么,一听见这个名字,却莫名觉得熟悉? 孟疏棠循着望过去,看到女人一身白裙,眉眼温顺,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腼腆,看上去干净又无害。 孟疏棠僵在原地,手脚冰冷,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 白怜月! 被孟志邦耐心与温柔对待的女人竟然是白怜月。 白怜月是周星帆的好姐妹,好闺蜜。 周星帆生病之后,白怜月还来江城医院看过她几次。 后来,她便不来了。 孟疏棠还以为她对妈妈感情淡了,毕竟周星帆是植物人,不能说话不能动,两个人关系疏远,也算人之常情。 可是突然想到什么,孟疏棠又慢慢释然。 白怜月是外婆李秀云的干女儿,儿时外婆、母亲都是月儿月儿的称呼她。 想来孟志邦也跟他们一样吧! 他们之间,应该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 而且,白阿姨人好,绝不会做对不起妈妈的事。 思忖间,孟志邦剥好了另一只虾,放到旁边女孩儿的盘子里。 “尝尝这个,新鲜。” 孟疏棠转眸看,看到一女孩儿背对她坐着,她也穿着一件白裙子,腰身纤细,只是看不清脸。 她努力撑着,脚步似灌了铅一样走到门口。 门吱扭一声开了,孟志邦抬起头。 看到孟疏棠的一瞬间,他还没认出来,待看清她的眉眼,猛地起身,脸色煞白。 孟志邦男生女相,长相秀气儒雅,孟疏棠眉眼似他。 白怜月到不怎么吃惊,只是慌得手握不住杯子。 孟疏棠注意力都在白裙女孩儿身上,待看清她的脸,眸瞳地震,站都站不稳。 但她强撑着和他们打招呼,“怎么都愣住了,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吃饭了?” 三个人还是没有吱声。 “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倒要问问,爸……” 孟疏棠声音发哑,连她自己都听不出来,是在叫他。 孟志邦脸上温柔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闪躲、慌乱,还有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狼狈。 “你怎么会来这里?” 十四年没见,第一句话,他竟是质问。 她没看他,眼睛死死锁着白裙女孩儿。 “你到底是谁?!” 第一卷 第67章 惊天反转——白莲花真实身份! 伴随着质问声落,包厢里空气好似被瞬间冻住。 那个一直垂着眉眼,孟疏棠再熟悉不过的白裙女孩儿,缓缓抬起头,卸下了所有温柔伪装。 她看着她,好似等待这一刻等待了很久,一字一句,清晰刺耳。 “我是谁?孟疏棠,你不是一直都认识我吗?” “我今天就告诉你全部——” “你消失了十四年的父亲,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母亲,就是你从小喊到十四岁的白阿姨,你妈妈的好闺蜜,你外婆的好干女儿。 而我,是他们的女儿,比你,只小三个月。” 轰—— 孟疏棠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原来四年前,顾昀辞逼着她签字离婚,从来都不是意外。 原来她步步为营靠近她、挑衅她、算计她,全都是因为这层藏了二十八年的隐隐血缘。 她破碎的婚姻,恨了四年的人,念了十四年的父亲,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串在了一起。 孟疏棠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白慈娴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样子,只觉得痛快。 孟志邦见了,有些于心不忍,“糖糖,她毕竟是你姐姐。” 白慈娴撒娇,“爸,她问的吗,又不是我非要说。” 孟志邦看孟疏棠站不稳,走过去扶她,“棠棠,爸不是……” 孟疏棠一把推开他,看着白怜月,“白阿姨,我尚且尊称你一句白阿姨。 你的命是我外婆救的,没有我外婆,你三岁就掉到农村的粪坑里淹死了。 你能进到纺织厂,是我外公托了很多人帮你找的。 你是我妈最好的朋友。 他们那么相信你,把你当干女儿,当好姐妹,什么都和你说。 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吗?在他们的女儿、我的母亲刚怀孕的时候,睡了她的丈夫?” 白怜月人如其名,一身精致,眉眼温柔得好似天上皎洁明月,可在被戳破的瞬间,眼里的慌乱和心虚,好似污水坑,高贵温婉是假面具,恶臭不堪才是真面目。 白慈娴听不下去,她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她母亲,霍然起身,“孟疏棠,你够了。” 孟疏棠抓起旁边的酒水泼到她脸上,“白慈娴,你真以为你手脚干净,干的那些腌臜事没人知道? 你信不信,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身败名裂,在顾氏集团混不下去。” 白慈娴愣在那儿,没再动。 孟疏棠最后看着孟志邦,“我母亲病了十四年,不管说什么,她都没反应。 唯独提起你,她的心跳会加快。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没有忘记爱你。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你就是这么守着她的? 十四年不闻不问,守着其他女人和女儿,过一家三口的日子?” 其实到现在,孟志邦和周星帆也没有离婚。 关于离婚这事,白怜月软磨硬泡过很多次,白慈娴也说过改回孟姓。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一直没同意。 孟志邦伸手想拉她,“棠棠,爸爸……心里有你,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 我不去找你们,是因为我……” 下面,他说不下去了。 一个城市,十四年不闻不问,怎么都说不过去。 “孟先生,从今天起,我没有父亲。 你跟她们好好过,我妈……我一个人守。” “棠棠……” 急步离开的身后,是孟志邦撕心裂肺的一声,他没有追出来,被白怜月和白慈娴拉住。 从包厢出来,刚走几步,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瞬间,孟疏棠浑身力气好似被抽干。 她扶住楼梯扶手,指尖都在发抖,浑身也是冷的。 刚才怎么都不愿意出来的眼泪,此刻似断了线的珠子,砰砰砰的,往下砸。 陈曼刚好过来,一把扶住她,“棠棠。” 孟疏棠一把抱住她,“曼曼,我心好痛。 以前,我每天都在祈祷我妈妈醒过来,但现在,我不这么希望了。” 只要她不醒,就还以为那个男人还爱着她。 可醒了,就会发现,深爱的丈夫早在29年前就出轨,出轨对象还是她最好的姐妹…… 她……能承受住吗? 孟疏棠是跌跌撞撞回到家的,陈曼说要留下陪她,“你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我死不了,比这难的日子,我都撑过来了。 现在,我也能撑过去。” 陈曼在她面前蹲下,拉住她的手,“你不要怪我把真相告诉你才好。” 孟疏棠淡淡一笑,“怎么会,我要感激你,让我知道真相。 快回去吧,家里还有孩子。” 陈曼想到什么,“馨馨和外婆什么时候回来?” 孟疏棠,“再过几天。” “到时候,让哥哥陪妹妹玩。” 孟家花园。 孟志邦寝食难安,还是想去找孟疏棠,“糖糖,你不是有你姐的电话吗,把它给我,我还是不放心。 她跟星帆一样重感情,死心眼,我害怕她受不了打击,做傻事。” “爸,别操心她了,人家是女强人,事业做的比你都好。 周边一群男人,络绎不绝的,轮不到你安慰。” 孟志邦,“不能这么说你姐,她不是这样的人。” 白慈娴没吱声。 白怜月在一旁看着,心乱如麻。 孟志邦不是最爱她吗,怎么会在看到孟疏棠,听到周星帆的时候,这么坐不住? 翌日。 顾氏大楼一楼。 顾昀辞在扶梯那儿碰到孟疏棠,“你不是说你们工作室项目少,藏品展会这几天开,要不……” 孟疏棠转过身,看着顾昀辞。 满脑子都是这个男人真虚伪啊,他明明知道白慈娴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和她婚姻存续期间还和白慈娴暧昧不清。 现在和白慈娴保持着床伴关系,又想和她搞暧昧。 表面上衣冠楚楚,矜贵优雅,骨子里薄情又变态,真让人恶心。 “顾总,我们什么关系啊,你这么帮我?” 顾昀辞一愣。 “既然没有关系,就麻烦你往后离我远点儿。” 说完,孟疏棠踩着细高跟离开了。 秦征,“总裁,孟小姐怎么像吃枪药了?我们好心,也没得罪她……” 他话还没说完,迎上男人犀利目光,当下闭嘴。 顾昀辞几乎没有受影响,被她冷漠惯了,他也习以为常。 没一会儿,他又过去找孟疏棠。 “你听我说完,藏品展会缺个讲解员……” 孟疏棠听到他的声音都烦,他明明知道她和白慈娴的关系,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冷血可恶的让人害怕。 “你觉得我差这个钱?” 她好歹古珠行业大师级人物,会看得上顾氏藏品展会讲解员的报酬? 孟疏棠觉得顾昀辞说这话,就是为了羞辱她。 让她不要忘了,她曾经是多么卑微的在顾氏脚底下讨生活。 他和孟志邦一样可恶,一样让人恶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什么意思我根本不在乎,请你走开,不要耽误我工作。” 她头都没抬,冷冷的驱赶人。 顾昀辞看着她,慢慢走出地下二层,在一楼大厅遇到周松岩。 周松岩出差回来了,和往年一样,还是他负责藏品展会的召开工作。 “顾总,你和疏棠说了吧,小唐不在,她愿意代班两场吧?” 顾昀辞,“只有她吗,不能换其他人?” 周松岩,“古珠这儿,就她和小唐讲得好,小唐是出了车祸临时来不了,要不是也不会用她。 既然这样,我亲自去吧,其他人我还是不放心,一年就这么一次,我不能找个生手把场子砸了。” 周松岩并不清楚顾昀辞和孟疏棠的关系。 尽管集团有段时间疯传孟疏棠是顾昀辞的隐婚妻子。 但顾昀辞没有承认,那就不是。 他来到地下二层找到孟疏棠,“疏棠,楼上藏品展会今天举办,小唐早上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躺着来不了。 你看能不能应应急,观众都来了,也不能掉底啊!” 孟疏棠一愣,原来顾昀辞刚才,不是羞辱她啊! 第一卷 第68章 为她撑腰 孟疏棠跟着周松岩到了楼上,过道里偶遇顾昀辞。 周松岩凑近低声,“顾总,你是不是没跟疏棠说开啊,我去了没说两句,她就过来了。 疏棠人热心得很,同事有个忙的,她很爱帮的。” 顾昀辞看了一眼孟疏棠,微微点头。 孟疏棠没看他,“周经理,我们走吧!” 一进展会大厅,就遇到了老熟人。 白慈娴和顾夜楠正在茶歇区说话,一转眸,看到孟疏棠进来。 两个人对视一秒,顾夜楠好奇问道:“慈娴,怎么回事?” 白慈娴知道小唐出了车祸,周松岩正为新的讲解员发愁,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周松岩会让孟疏棠上台救急。 “看样子,是想让孟疏棠讲解。不过孟疏棠都四年没做这个了,今天这么大的场合,她能行吗?” 白慈娴满脑子都是昨晚孟疏棠义正词严对她妈妈的奚落,她妈妈那么高贵优雅的一个人,清冷如月,怎么到她嘴里,就跟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似的。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 也知道顾夜楠没有放下那日秋拍被当众打假的事,于是,她开始拱火。 “二叔,你觉得,孟疏棠有这份能耐?” “她当然没有。”顾夜衡豁然起身,白慈娴假意拉他,“二叔,别去。” 顾夜楠甩开她,“二叔知道分寸。” 他来到孟疏棠身边,一把拽住她,“你干什么呢?不好好在地下二层待着修复文物,跑到这儿露什么脸?” 周松岩满脸堆笑客气拉开顾夜楠的手,“顾副总,讲解今日商朝古珠的小唐出了车祸,其他人讲不了,我才让疏棠过来的。 您放心,疏棠很有经验,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她都四年没讲解了,现在突然上台,这要是到时候砸了场子,这不是丢我们顾家的脸吗?” 顾夜楠声音很大,周围的讲解员和人群都听到了。 “我们可是花了大几百门票进来的,顾氏就找个四年没上台的新手过来糊弄我们?” “这人什么背景?不是说顾氏选拔藏品展会讲解员一向很严格,就跟央视选拔主持人一样吗?” “到底怎么回事,要是不说清楚,我们不看了,退票!” 一人喊退票,一呼百应。 不少人聚过来,高喊退票。 周松岩也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边安抚顾夜楠不要他继续拱火,“二爷,少说两句,您有什么话私底下跟我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样的话。” 一边安抚观众,“大家听我解释,我们的讲解员小唐出了车祸,其他讲解不了,我才请了疏棠过来。 她是古珠行业的大腕儿,我用性命保证,绝没有糊弄大家。” 顾夜楠,“好你个周松岩,大家都说你刚正不阿,一身清廉,我看你才是那个最会装模作样、背地里藏私心的伪君子! 现在遇到了事,你不是想着解决问题,反而怪我这个给大家提醒的人。 大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好心提醒一句,有什么错?” 观众1,“别说那么多了,让你们管事的出来,我们要退票。” 观众2,“光退票就行了?我为了过来看藏品,请了一下午的假,这怎么算!” 藏品展会马上开始,场面越发失控。 孟疏棠站在一旁看着,心像悬在半空中的珠子,指尖攥得发白。 她只觉得自己答应周松岩是个错误,不仅没有帮上忙,还给他惹来了大麻烦。 但周松岩很有骨气,一直将她挡在身后。 顾夜楠见了,朝张秘书使了使眼色。 张秘书伸手,一股蛮力将孟疏棠从人后拽了出来,她踉跄着往前跌去,下一秒便撞进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里,脸颊贴着他洁白微凉的衣料,整个人都被他稳稳接住。 当嗅到熟悉刻骨的雪松冷冽清香,她微愣一下,慌忙将男人推开。 男人似没有看到她的冷意,将她护在身后。 看着继续推波助澜的顾夜楠,“她行不行,是你能定义的吗?” 一句话,顾夜楠气势锐减。 他看到了顾昀辞眼里的愤怒,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大侄子,我做这些也是为了顾氏。 她要是讲不好,会砸了我们顾家的招牌。” “二叔这么关心她能不能讲好,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这么多年,除了打压晚辈、搬弄是非,您还做成过什么正经事?” 顾夜楠一听,愣住了。 刚才质疑孟疏棠的一部分员工,也哑然。 “她四年没讲,都比你混了半辈子强。你要是真懂文物,就不会站在这儿,靠贬低别人找存在感。” 顾昀辞看着顾夜楠,继续到。 顾夜楠彻底无话可说了,“好,我不走,我就等着,看打不打脸。” 顾夜楠离开之后,顾昀辞看到他去了白慈娴那儿。 他淡淡瞥了一眼,看向观众。 “诸位,我是顾昀辞,我站在这里,向大家保证。 孟老师四年没有站在台前,但并没有荒废专业,反而在古珠行业有了更高的造诣。 今天这场古珠讲解,我亲自坐镇,如果她讲得不好,不仅同意大家退票,还给大家补偿。 但要是您不听,就否定她,那不好意思,我也不同意。 她不是来凑数的,现在,就让我们来亲眼看看,她的实力。” 有人质疑,“且慢,我没记错的话,四年前,她在一次很重要的讲解中,珠串滑落。” 孟疏棠听了,转眸看向顾昀辞。 远处的白慈娴,视线也落在他身上。 “那次的失误,跟她无关,是有人故意使坏,扳动了珠串的卡扣,才使珠串滑落。” 顾昀辞话音落,之前顾氏的同事纷纷搭腔。 周松岩,“看来你是我们顾氏藏品展会的忠实粉丝,这么久远的事都记得,但我跟你包票,那件事跟疏棠没关系,是其他人弄的。” 小王,“我作证,我看过监控,确实不是孟老师。” 此话一出,无人再反驳。 但白慈娴的心猛地揪紧。 小王说什么,他看过监控,那意思是,公司很多人都知道是她做的了! 这些年,要不是因为她仗着为顾昀辞流过产,应该没人会搭理她了吧! 所有质疑被压下去,顾昀辞看向孟疏棠,“开始吧,我……们听你讲!” 孟疏棠看了一眼他,又看周松岩。 周松岩冲她竖起大拇指。 是的,她本来就是这个行业的专家,她代表的就是行业最高标准。 她款款走上台,“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今天的讲解人,孟疏棠。 接下来为大家讲解的这枚商代古珠,历经三千年风霜,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殷商先民的温度与信仰……” 顾昀辞看着台上自信明媚的孟疏棠,阔步来到贴耳嘀嘀咕咕的白慈娴和顾夜楠身边。 顾夜楠还在为他刚才的话冷脸,反正他是叔,顾昀辞是侄子,不用起身。 白慈娴见他走过来,立即起身,“昀辞哥哥,你不是在楼上忙吗,怎么会突然下来?” 顾昀辞,“我不过来,你撺掇二叔的计谋不就成功了吗?” 白慈娴一梗,“我没有。” 顾昀辞,“没有?白慈娴,我警告你,下次再敢乱说话,我会让你在顾氏所有人面前装不下去,让大家都看清楚,你内外是不是一样的温柔善良。” 孟疏棠专注专业,没有半分失态。 只是在某个回眸的瞬间,余光似不经意一掠,看见顾昀辞站在白慈娴身边,身形冷峭。 她心头轻轻一涩,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卷 第69章 十四年,故人戏 “昀辞哥哥,我很喜欢孟小姐,从来没有为难她。” 白慈娴哭唧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样最好。” 男人冷冷一句,转身离开。 顾夜楠看着白慈娴掉泪,慢慢起身,“现在想想,我大侄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啊! 你不是担心她讲不好,你是怕她真的做好,挡了你的路是吗?” 白慈娴一愣,也不哭了,“二叔,我……” 顾夜楠懒得听她解释什么,转眸问张秘书,“孟疏棠怎么会出现在顾氏,是周松岩专门请过来的?” 张秘书,“顾总不是说要把一批文物捐赠给故宫博物院吗?她是故宫博物院委派过来负责文物修复和鉴定的专家。 明代的金镶玉被她瞧出是假的了,这女人眼睛毒得很,比她妈有过之无不及。” 顾夜楠冷嗤,“我那大侄子脑子也是进水了,你说说,给我多好,偏偏不。 非要给故宫博物院,美其名曰为了文化传承,传承个鸡毛啊! 我们顾家的宝贝真到了博物院还真能老老实实待在里面让老百姓看? 我看啊,说不定里面的人比我还会动歪心思。” 张秘书听了没吱声。 过了一会儿,“二爷,你说顾总都知道明代金镶玉是假的了,怎么不找您麻烦呢?” 顾夜楠抬手捶了他脑袋一下,“你小子脑子进水了,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张秘书护住头,呜呜,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是害怕顾昀辞又在谋划什么,设局等着他跳。 顾夜楠白了他一眼,没理他。顾夜衡爱惜羽毛的很,才不会为了一枚破珠子砸了顾家的招牌。 他那大侄子,是不敢继续调查的。 他瞧着孟疏棠突然阴狠的笑,“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得意,这行可不是谁都能混的。 敢坏我好事,早晚让你和你妈一样。” …… 尽管四年没有讲解了,但孟疏棠讲的很稳,很多人说,比四年前讲的还好。 因为这次,比之前挖的更深。 全程没有一句废话,控场也好,几乎是卡点结束的。 结束之后,孟疏棠谢幕打算离开。 顾昀辞走过来,向她祝贺。 他觉得孟疏棠最起码会给她一个好脸,怎么说,他刚才也是帮她解了围。 的确,孟疏棠客客气气的,只是根本不想和他说话。 她的这份冷淡,跟刚回国那段时间有过之无不及。 顾昀辞站在那儿细想,“我是哪儿又得罪你了?” 想了很久,他才突然想起来,因为忙,他有几天没去医院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该啊,不管哪儿,孟疏棠都是不希望看到他的。 下午下班之后,孟疏棠去了医院。 “王姨,你休息吧,我来给我妈做活动操。” 王姨和其他几个护工是孟疏棠请来专门照顾周星帆的。 自打那次她偶然发现周星帆手指会动之后,霍医生的医疗团队跟踪观察,他们越来越肯定,周星帆有了苏醒的迹象。 除了神经治疗和促醒药物之外,被动的康复、促醒护理就显得格外重要。 以前是两个阿姨交替着护理,现在是六个阿姨交替。 但不管她们谁在这儿,只要孟疏棠来了,她都会亲自动手,让她们休息。 所以这里的护工阿姨都认识她,也都很喜欢她。 被动康复、促醒护理手法简单、好操作,唯一麻烦的就是每天很多次。 就比如,关节活动操一小时一次。 翻身拍背,每两小时一次。 按摩更是没遍没数。 而且做这些的时候动作要轻柔温和,不能着急,不能用力。 她正做着,门突然开了。 她以为是王姨又过来了,笑着应道:“王姨,你放心去休息吧,这些手法我都熟悉。” 当陌生的皮鞋声在房间响起,孟疏棠手一顿。 这声音不是顾昀辞,也不是霍砚沉,那会是谁呢? 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面孔,孟疏棠猛地抬头。 孟志邦,她喊了二十八年的父亲,脚步迟疑地站在门口,西装革履,斯文儒雅,和枯寂肃白、消毒水刺鼻的病房格格不入。 孟疏棠眼底的血色一点点凝固。 十四年了,周星帆躺在这儿十四年,他都没有来过一次。 仿佛病床上躺的人和他毫无关系。 而现在,在她撞破他家外有家,出轨母亲闺蜜的那一刻,他倒好意思来了。 孟志邦不敢看她。 将手里买的礼品放到门边,缓缓来到床边,目光落在那张苍白枯瘦、早已失去神采的脸上,喉结滚了滚,眼里露出几分愧疚。 “星帆,我来看你了。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午夜梦回,我还是会想起,你跟我的那些美丽欢畅岁月。” 孟志邦说的是真心话。 白怜月虽美丽,但她的美好似天上月。 月亮看着温柔皎洁,可它的表面,尽是干裂荒芜的碎石、千疮百孔的陨石坑、凹凸不平的死寂荒原。 但周星帆不一样,她是古珠生风骨,才女落人间。 一颦一笑皆是灵气,美目盼兮胜过万千星河,美的灵动、美的鲜活、美的世间少有。 古诗有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见过她的笑,便知这世上再无第二种绝色——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春风拂过枝头,星光落满人间。 他从未想过打破这份沉默,妻子是周星帆,将白怜月母女养在外面。 哪知道,就那么不小心让周星帆撞见了呢! 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他明明很小心,但还是发生了。 孟疏棠看着他脸上的愧意,冷冷一笑, “怎么,外头的日子过得太顺心,良心忽然疼了? 还是觉得,该过来演一场鹣鲽情深,好让自己心安理得一点?” 他脸色一僵:“棠棠,我……” “你别叫我。”她上前一步,挡在病床前,像护住最后一点尊严,“十四年,你没送过一次饭,没擦过一次身,没守过一个长夜。 现在来了,你以为我们就会领你的情?” 她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周星帆,声音一点点拔高,压着泪,也压着恨,“我妈在这里躺了十四年,你在外面温柔乡,女儿懂事乖巧。 你现在来看她,是想告诉她,你有多风光?还是想告诉她,她对你的所有爱,有多可笑?” 男人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不是这样的,我是想来的,但我又接受不了你妈躺在这儿,我害怕。” 孟疏棠不想在这儿跟他吵,这会脏了周星帆的清净。 “你走吧,我妈不需要你的探望,更不需要你的假慈悲。” 说完,她转过身,为母亲掩被子。 她很清晰的看到,似痉挛一般,周星帆的手动了一下。 孟志邦也看到了。 他脸色一白。 十四年了,她能醒过来? 孟志邦又要说话,白慈娴出现在门口,“爸,人家不欢迎你,就走嘛!” 孟志邦没动。 白慈娴走上前拉住她,“爸,孟氏和顾氏的深度合作项目快要到期了,顾总那边……刚才还问是不是继续呢?” “顾总来了?” “对。” 第一卷 第70章 顾昀辞你知道的,对不对? 孟志邦没再迟疑,“棠棠,好好照顾你妈妈,爸爸……走了。” 白慈娴抱住他胳膊,父慈女孝的,走过门口的时候,礼品挡了一下白慈娴的腿。 她嘭的一脚踹开,“真碍事,不过……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只是弄脏了我的裙子,这可是我刷爆爸爸的信用卡买的百万高定啊!” 孟志邦觉得她招摇,看了一眼孟疏棠,“小声点儿。” 孟疏棠听到了,“站住。” 但她不是要问这件事。 她将礼品扔给他们,并将他们推到门外,看着孟志邦,轻声却字字剜心,“四年前,白慈娴靠近顾昀辞的时候,你就知道,他是我老公是吗?” …… 医生办公室。 霍砚沉将一杯水放到顾昀辞面前,“有几天没看到你过来了,今天不忙?” 顾昀辞,“对,不像你,天天忙。” 霍砚沉笑,“对,天天忙你丈母娘的事。” 顾昀辞知道,这话要是让孟疏棠听了,她一定会生气。 但不知为何,他听了,只觉得心里甜甜的。 “周阿姨这段时间怎么样?” “挺好的,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 霍砚沉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被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打断。 顾昀辞一听是孟疏棠的声音,起身朝外走。 …… 病房门口。 看着孟疏棠眼里慢慢漫上泪意,孟志邦心里更加愧疚。 孟疏棠见了扯着嘴角凄楚冷笑,两眼酸热。 “你为了她们母女,将我和妈妈抛下,妈妈躺病床上那么多年,你不闻不问。 四年前,又怂恿你的小女儿抢我丈夫,孟志邦,你没有心。” 孟志邦脸色铁青,声音却压得低,“棠棠,那个时候家里遇到困难,爸也是没有办法。 我也想去找你,可你白阿姨说这么多年我对你们不闻不问,遇到事了再去找你,你也不会帮忙。 爸爸,也是没有办法。” 白慈娴见了,搂住孟志邦胳膊,“爸,我看姐姐就是不想认我们,你看她那么凶,真吓人。” 孟疏棠,“你别喊我姐姐。” 白慈娴听了心里不舒服,开始推她。 “叫你姐姐怎么了?给你脸了是不是?你还以为我多稀罕叫你!” 她心里早把这层情分踩烂了,嘴上应付两句,孟疏棠倒好意思端起架子来! 就在这时—— 顾昀辞大步流星冲了过来。 他看到孟疏棠被两人逼到角落,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 什么都没问,一把推开他们,将孟疏棠护在身后。 “你们在干什么?” 白慈娴本想发怒,谁这么大胆胆敢推她白大小姐。当看清来人是顾昀辞,微微怔愣了一下,态度也立即变了。 “昀辞哥哥,你怎么来了?” 白慈娴完全没有半分娇纵样子。 说话时,声音又轻又柔,软糯清甜,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让人一听就心生保护欲。 “顾总,我们……” 孟志邦想要说什么,白慈娴一把拉住。 她很清楚,顾昀辞不知道她和孟疏棠的关系。 如果说开了,顾昀辞一定恨死她,心疼死孟疏棠。 这样一来,一切都完了。 “我们没做什么,我爸爸和周阿姨是老相识,今天路过过来看望。 哪知道孟小姐不领情,怪我爸爸这么多年都不过来,我心疼,说了她两句。” 孟志邦转眸看白慈娴,那眼神,你怎么能撒谎呢! 白慈娴凑近,“爸,孟氏和顾氏的合作可是快要到期了,你不想要了?” 孟志邦略微思忖,“是的顾总,也怪我,过来没有提前打招呼。” 顾昀辞见是这样,不免转身劝慰孟疏棠,“孟叔叔能过来看望周阿姨,礼数到了,我们不能再说什么。” “我们?”孟疏棠泪眼滂沱,哭得梨花带雨,“你跟谁我们?是你们才对!” 顾昀辞瞧见了很心疼,抬手想要为她擦拭眼泪,骨节分明的手还没靠近,孟疏棠就后退一步躲开了。 “演够了吗?顾昀辞!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知道孟志邦是她的父亲,知道白慈娴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所以四年前,才会那么残忍,为了报复顾晋行,对她这般残忍。 顾昀辞一怔,眉头紧锁,“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白慈娴立刻抓住机会,软软补刀,声音委屈又无辜: “昀辞哥哥,你别为难孟姐姐了……她就是看到我过来了心里不舒服……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惹她生气,要知道这样,打死我也不会来的……” 孟志邦在旁边彻底慌了。 她明白了白慈娴的意图,但也心疼孟疏棠的伤心。 但他更清楚,要是把真相抖落出去,自己会身败名裂,辛苦维持了多年的孟家也会坍塌。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顾昀辞的雷霆手段。 之前听说酒局上,有男人逼他女人喝酒,他将那几个企业整治得,到现在都死不死活不活的。 这要是让顾昀辞知道,他们父女一直欺骗他。 还活不活? 孟疏棠吃了这么多年苦,也不差这一星半点儿了。 他抬头看着顾昀辞,“顾总,你劝劝她,那我们……” 顾昀辞摆手,让他们快走。 他们离开后,顾昀辞走近,垂头小心翼翼问道:“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孟疏棠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他,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她退回到病房,嘭地关了房门。 …… 张秘书往常都是5点下班。 因为顾夜楠在集团只是挂了闲职。 但今天顾夜楠因为一些事在集团磨蹭一会儿,他出来得晚。 天乌漆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刚停好车,往家门口走,就在附近的小巷子让人堵了。 来人四五个,二话不说,棍棒相加,拳脚相踢,将他揍了个鼻青脸肿、屁滚尿流。 最后,一个男人踩着他的脸,“往后,好好管好你的手,要是再敢碰不该碰的人,废了你!” 他们走后,张秘书躺在地上好久没动弹。 这一天,他碰谁了? 他素来偏爱其他男人眷属的风情,对那些人妻啊、嫂子啊、弟妹啊,爱不释手。 但今天,他发誓没碰一个。 他踉跄着站起身,开车去医院看伤,车还没停稳。 看到顾昀辞鬓发微乱、一脸焦灼抱着孟疏棠,从迈巴赫上下来奔向门诊楼。 印象里,他一向沉敛矜贵,甚少慌乱,但此刻,他满眼只有她,“棠棠……我们到医院了。” 一瞬间,他明白为什么挨打了! 今天藏品展会,他拉了孟疏棠的手。 第一卷 第71章 女儿机场偶遇霸总爹 孟疏棠发烧晕倒,顾昀辞急急送医之后,守了她一夜。 清晨,他害怕孟疏棠醒来饿,让秦征一大早到百年老店买了清粥小菜送来。 输了两瓶液,又休息一夜,孟疏棠悠悠转醒。 看到是顾昀辞在照顾她,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很感激你将我送到医院,你走吧!我给深阳哥打电话,让他过来。” 顾昀辞一直沉浸在对孟疏棠小心翼翼的照顾和独处里,但听到她的话,一瞬间,清风明月一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低头坐在病床前,气鼓鼓的委屈模样,像极了丢失心爱玩具的孩子。 秦征见了,有些心疼,但他又不敢说什么。 孟疏棠见顾昀辞不走,给陆深阳打了电话。 陆深阳过来,似丈夫一般,“谢谢顾总对棠棠的照顾,后面有我在就够了,你去忙你的吧,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话说的客气,人撵得很无情。 顾昀辞看着孟疏棠,慢慢起身,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桌上有饭,都是你爱吃的,我……我走了。” 顾昀辞离开之后,陆深阳坐下,“疏棠,对他是不是太狠了,我觉得就今天,他是真的想留下来照顾你。” 孟疏棠没吱声,指了一下隔壁病房。 陆深阳起身,走过去看,当在里面看到孟志邦,他眉头皱了一下。 尽管多年未见,但他一眼还是认出了他。 孟疏棠感慨,“之前恨不得掘地三尺找他,却怎么都看不见。 现在是躲着,都非要撞到一起。” 白怜月也病了,入住的病房和孟疏棠是隔壁。 陆深阳看着白怜月,只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但又完全记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孟叔叔照顾的那个女人,是……” 孟疏棠手里握着一杯水,垂着眸子,“我外婆的干女儿,我妈的闺蜜,孟志邦的情人。” 说着,她轻咳一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她又要说什么,外面传来白慈娴的声音,“妈,我过来看你了。 刚才在医院门口,我碰到了昀辞哥哥,他也是过来看你的是不是?” 隔壁传来孟志邦的声音,“你姐也病了,在隔壁。” 白慈娴走过来,放下几个苹果。 “你也病了,希望你也早点儿好起来。” 陆深阳看着没吱声。 孟疏棠垂头坐在那儿没看她。 白慈娴见自己不受欢迎,便乖巧懂事地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孟疏棠掀眸看着陆深阳,“那个女人叫白怜月,是白慈娴的母亲,我比白慈娴……只大了三个月。” 陆深阳瞳孔地震,他没想到,这么炸裂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到孟疏棠身上。 他转身想去找孟志邦算账,孟疏棠一把拉住他。 “深阳哥,别去,该骂的该吵的我都做过了。 我跟他断绝了关系,我们只是陌生人。” 陆深阳停顿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我是怕你委屈。” 孟疏棠摇头,“我不委屈,其实上心里是有准备的,好好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找不到。 只是没想到结果,这么出人意料。” 陆深阳将她垂落的头发拂到耳后,“顾昀辞呢,他知道吗?” “我觉得他知道。”顿了一顿,她轻咳一声,“毕竟当年,我只是他的复仇工具。” 陆深阳气炸了。 但当着孟疏棠的面,他又不能发作。 他当下为孟疏棠办理了换病房。 第一次动用自己体制内的关系,让孟疏棠入住了高干病房。 孟疏棠一脸愧意,“还是算了深阳哥,再对你影响不好。” 陆深阳心疼,“我表姐是这里的副院长,我没说那么多,她大概知道什么意思。 这边病房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这儿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就是病房费用不能报销,得全额承担。” 孟疏棠噗嗤笑了,“那是当然,我不能薅国家羊毛。” 这么多年,为修复古珠,她跑遍各大博物院,尽心尽力。 她真的好累,也真的不想见到孟志邦。 她慢慢躺下,闭上眼,两颗泪从眼角溢出来。 “疏棠,别想那么多,下午馨馨和外婆就要回来了,眼睛哭肿她们肯定要担心的。 这边安保严,谁都进不来,安心养病,别的有我。” 孟疏棠点头,慢慢拉上被子遮住脸。 等孟疏棠睡熟,陆深阳出来,叮嘱表姐帮忙照看,他则开车去找了顾昀辞。 秋风萧瑟的晨曦,陆深阳面对顾昀辞站着。 “顾昀辞,你也是爹生娘养的,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这么冷血。 疏棠十四年没有爸爸,妈妈躺了十四年,她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你不知道吗? 你怎么有脸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出现,往她心上捅刀!” 顾昀辞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会不知道?”陆深阳抬手,给了他一拳! “我脑子也是进水了,才会答应你的要求,让疏棠过去修复鉴定古珠。 我刚才打了电话,捐赠项目走上去,扯不下来。 要不是,宁肯不穿这件行政夹克,我也绝不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顾昀辞被打得踉跄后退好几步,嘴角冒血,但他没生气。 他不是一个爱吃亏的人,但能看出来陆深阳真的急了,他也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陆部长,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往后,离她远点儿,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他打开车门弯身上车,一系列动作利落帅气。 车子引擎启动的声音消失在道路尽头,空旷的路边,只剩下顾昀辞一个人。 嘴角的伤口还在发烫,他却一点儿察觉不到,就那样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不知何时,天空起了雨意。 一开始是微风细雨,很快雨点儿密密麻麻地砸下来,打湿了他好看的头发,浸透了面料精贵的西装,雨水顺着下颌线滚落,混着唇角未干的血迹。 他没有躲,没有走,没有动。 就那样独自站在风里。 曾经高不可攀、不可一世的顾家掌权人,此刻像条被抛弃的狗。 这一早晨的雨,浇透了他满身的狼狈,也浇透了他最后的执念。 他就那样站在那儿,站到中午,才拖着一身湿冷,动身去往机场。 跨国谈判的行程是半个月前定好的,他没有资格一直沉溺在痛苦里。 机场VIP茶歇区一片静谧,男人刚结束跨国项目的通话,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冷意。 一转身,一道小小的身影撞进他视线。 小女孩儿约莫三岁的样子,粉雕玉琢,眉眼精致的一看就是小美人胚子。 她皮肤很白,脸上透着淡淡的粉晕。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灵气逼人。 最打眼的是她笑起来时,脸颊两侧陷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既像他记忆里年少的自己,又藏着几分她母亲的温婉。 不等他回神,小女孩已经迈着小短腿扑过来,软软抱住他的腿,小脑袋蹭了蹭他。 “爸爸,你可来了。” 男人浑身一僵,喉结轻滚,心脏骤然缩紧。 他心底倏地炸开一个荒唐极致的念头—— 这小姑娘,怎么会这么像……像他血脉里的人? 第一卷 第72章 可爱爆棚,小女宝终于回家 馨馨见男人不吱声,从他腿上离开,待看清男人样貌,乌黑的眼珠猛地一亮,立即可爱地捂住嘴。 顾昀辞知道她认错人了,冲着她柔柔一笑。 馨馨长又翘的睫毛扑闪两下,原本拘谨的小脸漾开一抹软乎乎的笑。 “不好意思叔叔,我认错人了。” 她很有礼貌地朝顾昀辞鞠了一躬,转身跑出了茶歇区。 顾昀辞伸手想要拉她,但身体好似莫名凝固了一般,却怎么都动不了。 他站在那儿,一种克制的、苍凉的宿命感深深将他裹胁。 刚才那一撞,像极了多年前孟疏棠猝不及防闯入他的生命,兜兜转转,命运还是不肯放过他。 命运最残忍的温柔,就是在他失去之后,让他懂得,当初是怎样亲手弄丢了她。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孟疏棠有结果。 但他好想再见到这个活灵活现的小女孩儿,她粲然一笑的模样,照亮了他一身心阴霾。 待秦征忙完进来的时候,他这么吩咐。 “帮我找个小女孩儿,她大概这么高,穿着紫色的小纱裙,头发卷卷的,很可爱……” 秦征一听就知道他又疯魔了。 一个三岁的孩子必是有家人的,别人能让他靠近自己的孩子? 但他又不想他继续失态,轻声唤了句:“顾总,登机时间快到了。” 男人喉结滚动,目光却死死锁在熙熙攘攘的人流,寸步未移。 秦征见了,拿起公文包,似四年间不断做的那样。 不是他心狠,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位商界奇才、叱咤商海的男人尽快回归本位。 “顾总,飞往纽约的国际航班,马上起飞。 十四个小时后,落地纽约,所有行程和文件都已备好,不能耽误。” 男人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猩红一点点压下去,只剩一片死寂的沉凉。 他单手娴熟扣上西装最下面那颗扣子,“我们走。” 机场出口处人潮涌动,孟疏棠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小身影。 小女孩儿扎着公主头,后脑勺披散的头发自然卷曲,粉白小脸,粲然一笑,眼睛里好似落了星光。 孟疏棠看着她蹲下去,张开怀抱。 小女孩儿第一时间也看到了她,挣脱开李秀云的手,小小身影像只轻盈的蝴蝶,直直朝她奔来。 “妈妈。” 软软糯糯的一声,撞的孟疏棠心口一阵软。 她稳稳接住扑进怀里的小小人儿。 小女孩儿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小胳膊圈住她的脖颈,粉色的嘴唇亲昵蹭着她的脸颊。 “妈妈好想馨馨。” “馨馨也想妈妈。”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馨馨从孟疏棠身上起来,一遍遍地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怎么看都看不够。 小馨馨搂着她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飞机上的趣事,笑起来时那对小酒窝甜得晃眼。 馨馨转眸看到旁边的陆深阳,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爸爸。” 孟疏棠脸颊一热,“馨馨,叫舅舅。” 馨馨,“婆婆让叫的。” 孟疏棠一脸歉意看着陆深阳,“不好意思深阳哥,我外婆误会了。” 陆深阳其实挺受用,但孟疏棠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反驳。 陆深阳牵住馨馨的手走在前面,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馨馨有没有想舅舅?” 馨馨点头,“想了。” “哪儿想了?” 馨馨指了指自己的心,又指了指小脑袋。 众人一看纷纷乐了。 后面,李秀云拉住孟疏棠,“这么长时间了,你们怎么还……” 孟疏棠,“外婆,我说了,我和深阳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李秀云叹了口气,没吱声。 一行人坐上车,馨馨主动说起刚才的事,“刚才在里面,我认错了人,还以为他是舅舅,一下子扑到他身上。 他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插在兜里,可帅了,身上的味道也好闻。” 不知为何,在馨馨说这个人的时候,孟疏棠只觉得她说的那个男人是顾昀辞。 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兜,这不就是男人的标配嘛! 还有,不得不说,他身上的雪松香,确实清爽好闻。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哪就这么巧了! 陆深阳开车将孟疏棠他们送回家。 中午饭是他主厨,做的地道的江城菜。 李秀云看着满满一大桌子菜,笑得合不拢嘴。 离开时,陆深阳问孟疏棠要不要去医院,孟疏棠说,“昨天和今天的药都输了,我明天晚上再过去。” 女儿、外婆刚回来,想多陪陪她们,可以理解,“那你要多注意身体。” 孟疏棠点头,“我知道。” 陆深阳一走,外婆就问孟疏棠,“你们感情很好啊,又知根知底,怎么就不捅破窗户纸?” 孟疏棠,“外婆,你又来了。” “不是,他要是嫌弃你结过婚,生过孩子,你们就不该走这么近。 既耽误你,也耽误他。” “深阳哥不是这样的人,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陆深阳要是真的表白了,说不定他们朋友都做不成。 孟疏棠急于结束这个话题,“我爸……找到了。” 李秀云手微顿,“他……去看过你妈了吗?” 孟疏棠点头,“但被我撵出去了,往后你要是去医院,万一碰到他,也让他走。 他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爸爸,跟妈妈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李秀云,“你割舍得下?” 以前,孟疏棠是多么向往自己的父亲。 每次说起他,都是小麻雀似的嘁嘁喳喳。 他是被她奉上神龛的人,是她心中不死的神。 李秀云觉得,她能说出这句话,心里不知滴了多少血。 “外婆,他跟白怜月在一起,你一直都知道是吗?” 李秀云惨淡一笑,“外婆是过来人,第一次看到他们同场,就看出来了。” 那是孟疏棠十岁生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在家里庆祝。 突然,十年没上门的干女儿白怜月突然牵着白慈娴上门。 她一看干女儿和干孙女过来了,热情的欢迎。 但女婿孟志邦却慌神到打碎了琉璃碗。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白怜月是挨着孟志邦坐的。 孟疏棠的外公气得当场崩溃,发病。 但爱孟志邦入骨的周星帆,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孟疏棠看着李秀云失神的样子,“其实静下来想想,我也不是没感觉。 十岁生日那天,在我和妈妈最该被爱的日子,却是……家碎的一天。” 孟疏棠没记错的话,那天之后,到后来周星帆出车祸成为植物人。 这中间四年,是慢慢凌迟的四年。 之前每天都会陪伴她的父亲,只是偶然回家。 十岁的孩子看不懂那么多,她还在等,还在盼,还在奢望着一切能回到从前。 等到的却是十四岁生日之后,孟志邦协助她将周星帆送到医院,彻底消失在她生命里,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原来那些破碎不是轰然倒塌,而是一点点儿、一天天,慢慢凉透。 等她终于明白时,那个曾经让他在臂弯里荡秋千、将他举过头顶的人,早就不在了。 而她的妈妈,又是在什么时候,知道她丈夫出轨闺蜜的呢? 第一卷 第73章 顾昀辞怀疑小女宝是自己的女儿 经过一周的出差,顾昀辞落地江城国际机场。 走出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搜寻,这几天,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儿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真的好想找到她,问问她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 他想和她建立某种联系。 最好能每天看到她。 她像一个小太阳,只要能看到他,他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 只要想到她,他什么野心都没了,只想每天陪在她身边,一天又一天。 可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离开直接去了医院看孟疏棠。 医生告诉他,“病人当天便转去了高干病房,这会儿应该已经出院了。” 高干病房! 也就是陆深阳有能力帮她办到。 他说了谢谢,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孟疏棠听说顾昀辞回来了,便到28楼去找他。 一进总裁办公室,她便愣住了。 偌大冷硬商务风的办公室,恰到好处地摆放着一盆盆海棠花。 落地窗旁、办公桌边、转角矮几上,一抬眼是海棠花,一低头还是海棠花,不动声色,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地方。 这应该是四年后第二次进顾昀辞办公室。 第一次,她好似根本就没留意,说完事,就走了。 但这次,她看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次为什么会注意到,许是因为他和孟志邦都是伤她至深的人,她在孟志邦那儿了无痕迹,至少这个男人还愿意花心思装装样子。 顾昀辞看到她过来很开心,激动起身,就要喊棠棠。 看到她清冷的脸,“孟老师,身体好些了吗?” 孟疏棠点头,“谢谢顾总关心,我已经好了。” 说着,她拿出文件放到桌上,“虽然这几天我病了,但我一直没有落下工作。” 顾昀辞看着她公事公办的样子,也认真听起来。 许是铺开的东西太多,离开的时候,孟疏棠落下了一张。 顾昀辞是下午下班时,才看到的。 他给孟疏棠打电话,孟疏棠没接。 他当下起身去往晴麓居,给她送。 来到她家门口,远远地,就看到门口有一枚掉落的女童发卡。 粉色草莓,很好看,特别像那日孟疏棠在一个女童店买的那种。 他脚步一凝,恰此时,屋里传来小孩儿的笑声。 隔音好,声音小,但他还是听到了。 他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前几日机场看到的小女孩儿。 怪不得当时看到她,会有一种血脉隐隐的感觉。 她要是孟疏棠的女儿,那不就是他顾昀辞的女儿吗? 他走过去敲门,很快,孟疏棠过来开门。 他将那张纸拿给她,“这是你落下的,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想着应该很重要,便送过来了。” 孟疏棠接过,看了一眼,对他表示感谢。 一抬眼,却看到他探头往里面看,她脸色煞白,当下走出家门,嘭地关了房门。 “顾昀辞,你往里面看什么,你这属于骚扰知道吗?” 顾昀辞支吾起来,“这个……是你们的吗?” 孟疏棠看着那枚草莓发卡,“不是我们的。” 顾昀辞喉间发紧,连呼吸都乱了,“你家里有个小女孩儿,她……是不是我们的女儿?” 他好似被一股力量牵引,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这句话。 孟疏棠愣了一下。 印象里,顾昀辞不是这样的人,他深谋远虑,步步为营,从不会为了任何事失了分寸。 怎么会这么贸然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顾昀辞,我说过的,我们之间……没有孩子。” 馨馨是她一个人的孩子,跟他顾昀辞无关。 她会一个人将她养大,绝不会让她重蹈覆辙,走自己的老路。 每日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妈妈,“爸爸在家吗?”“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今晚……还回来吗?” 她孟疏棠的女儿,一定是在爱的包围中长大,明媚自信,绝不患得患失。 说完,她便打开门进了屋,又嘭地关了门。 顾昀辞僵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愣愣出身。 屋里又轻轻飘出一声小女孩儿软软的声音,像小猫似的,含糊又清晰。 “妈妈,谁在外面?” 这声不大,却似针一般狠狠扎在顾昀辞心上。 他们分开了四年。 她说,离开之前就把孩子流掉了。 他们之间没有孩子。 那这个孩子,是谁的? 顾晋行? 陆深阳? 不管如何,她有新生活了,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有了孩子,唯独没有他。 顾昀辞脸色惨白,胸口一滞,喉间泛起一抹腥甜。 她真狠心! 以前还不信她害了白慈娴,这四年一直因为那日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护着她惭愧、懊恼。 现在想想,连自己孩子都能残忍打掉的女人,什么干不出来? 顾昀辞只觉得信任的世界在坍塌,将他砸得狼狈不堪。 他死死咬住牙,把那口血气咽了回去。 他没敢久停留,甚至没敢再看那扇门一眼,转身踉跄着离开。 他没有回浅水湾,而是去了和沈端他们常去的酒吧。 一瓶接着一瓶,一杯接着一杯,烈酒烧喉,痛得他浑身发颤。 他不怪她,只怪自己。 是他把她逼到这一步,他活该承受这一切。 窗外夜色越发浓厚,他趴在桌上,指节死死抠着桌面。 刚进门的沈端和霍砚沉见了,两个人纷纷走过来,见他趴在那儿,不免打趣。 霍砚沉,“哟,顾总这是被酒淹了吧!平时不是一直端着架子不喝酒吗?今儿怎么趴这儿不说话了?” 顾昀辞没应。 他见了,踢踢他的腿,“别装死,喝个胃穿孔,我可帮你治不了病。” 沈端见了,“行啊你昀辞,这是为了什么把自己喝成这样? 我要是告诉别人,叱咤商海的顾总,现在趴在酒吧桌上像只丧家犬,谁信啊?” 两个人见他没动,笑着在他旁边坐下,还以为他只是不常喝酒一时喝懵了,短暂休整。 可是刚坐下,就听到一句,“棠棠,棠棠……” 声音很轻,带着酒意的沙哑,却又无比清晰。 霍砚沉手微顿,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那声音又响了,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棠棠……我错了……棠棠……” 沈端听不下去,起身拿过他的手机。 霍砚沉,“你干什么?” 沈端,“给白慈娴打电话,让她过来把他领走!” 霍砚沉起身,一把按住他的手,“他喊的不是白慈娴,是孟疏棠。” 第一卷 第74章 棠棠,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沈端愣了一下,“孟疏棠?你说他喊得孟疏棠?” 霍砚沉点头,“这些天,他时常去医院,不可能喊白慈娴。” 沈端沉思了一下,猛地摇头,“不可能,昀辞已经很多年不这么喊孟疏棠了,他喊的一定是白慈娴。” 他电话拨了出去。 霍砚沉,“你赶紧挂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打给白慈娴,只会把事情搅得天翻地覆。” 电话通了,沈端推开霍砚沉的手,“昀辞喝醉了,在老地方,你过来把他接走吧!”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 霍砚沉听了沈端的话,彻底愣住,“你说……昀辞时常醉?” 沈端看着他,“自打离婚之后,他时不时就醉一场。 每次都是喊tagntang,我亲自问过白慈娴,你小名叫tagntang吗? 白慈娴点头,她说是的,她叫糖糖,熟悉她的人,都这么叫她。” 说话间,白慈娴已经到了。 好似她一直潜伏在附近,知道顾昀辞在这儿买醉,就等着他喝醉了,将他带走。 看着白慈娴和司机老张进来,老张将顾昀辞搀扶离开。 霍砚沉,“他要是没有放下白慈娴,那还追求孟疏棠干什么?” 沈端拧眉,“什么意思?” 霍砚沉,“没什么意思!”他眼底冷了几分,“有些事,不点破,对谁都好。” 白慈娴将顾昀辞扶到车上。 司机老张见他们坐好,启动车子,去浅水湾方向。 可是半路,白慈娴突然让他调转车头,“张师傅,我们去铂悦国际酒店。” 老张扭头,“白小姐,顾总晚上一般不在外面住。” 白慈娴攥了攥手,“你听我的就行。” 以往,沈端给他打电话,她都是将他送回家。 现在想想,她真傻,多好的机会啊,怎么就将他送回浅水湾了呢? 尤其现在孟疏棠回来了,他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她不能再错失良机。 可是到了铂悦国际酒店门口,她让老张帮她一起将顾昀辞搀扶下车。 老张却不愿意,“白小姐,从来都是顾总吩咐我做事,我怎么敢趁着他醉了,把他弄到这种地方去。” 白慈娴见他下了车,也没有再执拗,便让他将门关上。 她打算自己动手将顾昀辞搀扶下车,可是拉了两次都拉不动,便放弃了下车的念头。 她抬手解开自己脖颈下的扣子,又往上褪了褪裙摆,就要跨坐在顾昀辞腿上。 没想到,一直不省人事的顾昀辞突然慢慢坐正。 白慈娴骇得一惊,他明明刚刚还歪在那儿……君子崩塌,躯壳尽碎。 也就转眼间,又筑起君子风骨,还是那个无坚不摧的人。 “你刚刚……明明……不是醉了吗?” 男人扯开领带,狠狠扔到一边,“我是醉了,又不是死了。” 说完,他一把扣住白慈娴的脖颈,“我跟你说过的,不要靠近我,你觉得我很有耐心是不是?” 喉间被扼得发紧,白慈娴脸色瞬间发白,眼泪僵在眼角,再装不出半分无辜,只剩下恐惧与窒息。 “昀辞哥哥,我没有那个……意思。” 顾昀辞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你还好意思说。”他慢慢用力。 白慈娴挣扎着,却在男人压倒性的气势里动弹不得。 眼前这个男人,哪里还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君子,此刻只剩守身成狂的狠戾。 他会杀了她,就像很多年前有个男人欺负他堂姐,被他沉江。 她猛地捂住小腹,“昀辞哥哥……我肚子疼,” 这是她的保命符,她早发现了,百试不爽。 “自打上次小产……” 她话还没有说完,顾昀辞一把推开她,一边拿湿巾擦手,一边冷冷丢下一句,“滚!” 白慈娴连滚带爬滚下车,仓皇离开后。 顾昀辞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老张走近,“顾总,我们是回浅水湾还是……” 顾昀辞看了一眼铂悦国际酒店的大门,知道这边是城西。 “去城西藏品阁。” 路上,顾昀辞问老张,“老张,我不是在酒馆吗,怎么白慈娴会在这儿?” 老张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四年来你喝醉酒这几次,都是沈端少爷给白小姐打电话过来接你。 以往我们都是直接回浅水湾,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白小姐让我带你去酒店。” 顾昀辞没深究,“往后她再过来,让她直接走。” 到了藏品阁,看着紧闭的大门,他脑海里浮现出顾晋行给他说的他和年少时孟疏棠撞在一起的场景。 第一次,他脑海里突发奇想。 那一日,孟疏棠是不是也看到他了? 毕竟,他站的离顾晋行并不远。 沉香绕梁,古物肃默,没有人回答他。 他给管事的打电话,管事的都躺下了又起床过来,还以为他临时抽查,他让他开了门便让他站在一旁,没有说什么。 在一个檀木展架上,他不经意看到一串古珠项链,那项链普普通通,和孟疏棠脖子上的那串一模一样。 他一直以为让他吃了很久的醋的古珠项链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是顾晋行和孟疏棠的定情信物。 如果它不是唯一的,那是不是说明,孟疏棠的那串项链也极有可能不是顾晋行给的? “张主任,这串珠子很常见吗?” 张主任见了淡淡一笑,“顾总没见过这玩意是吗,对,挺常见的, 但是这种珠子比较古老,已经不在市面上流通。” 他当下酒醒了五六分,离开藏品阁便去了老宅,进了顾晋行房间,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拉开抽屉的。 当看到堆满顾晋行旧物的抽屉里最里面的角落,有一串一模一样的古珠项链, 他懊恼地抱住头在一旁坐下。 顾晋行的古珠项链还在这儿,那孟疏棠脖子上的就不是他的。 他当下离开老宅,又去了晴麓居。 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还沉在浅眠里。 他站在路边,等着一会儿孟疏棠出来。 站了大约两个小时,他隐约看到孟疏棠的身影。 孟疏棠今日不上班,她打算带着外婆和馨馨到旁边的幼儿园转转,为馨馨办理入园手续。 也是巧,一扭头她看到了路边的顾昀辞。 吓得当下让外婆牵着馨馨离开。 她则自己一个人走过来。 男人站在路边,眼尾带着熬夜的红,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衬衫,混着浅淡的酒气。 这般随意邋遢的模样,于他是绝无仅有的,可那身矜贵优雅,却半分没减。 顾昀辞看到她主动走过来心里是觉得奇怪的,毕竟回国以来这段时间,她对他避退三舍、能躲则躲,但他心里高兴,也就没想那么多。 “你脖子上的古珠项链,能给我说说吗?” 听见男人问起这串链子,孟疏棠指尖攥紧项链,纤瘦盈薄的身体也僵了几分。 顾昀辞见了,突然走近双手搂住她肩头,“棠棠,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第一卷 第75章 此生挚爱,唯你一人 孟疏棠只愣了一瞬,便冷冷后退一步,离开顾昀辞。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让顾总有这样的误会?” 顾昀辞颤抖着手,指着她脖子上的项链,“我一直以为这是晋行的。” 孟疏棠听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儿褪去,眼神空了许多,好似被人拽进了很远的旧时光里。 她唇瓣轻轻抿紧,没有闪躲,就那么认真看着他。 “晋行有一串这样的项链,我一直以为像这种冷门、古老的东西,只有他才会玩、会戴、会送人。 那个时候你们关系那么好,我一直以为是他送给你的。 今天早上,我在老宅他的房间抽屉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项链,才知道是我误会了你。” 原来,他一直以为她爱的是顾晋行。 顾昀辞看着她,“你爱的……是我,对不对?” 孟疏棠定定看着他,眼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顾总,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爱的是谁,重要吗?” 她的冷然绝情让顾昀辞恐慌,一瞬间,他心似被掏空一般,控制不住走到孟疏棠身边,将她搂在怀里。 力道大得好似要将她揉进骨血,嵌进灵魂,好似只要他一松手,她就会似四年前一样,消失在世界的角落,他用尽全力,也找不到。 “很重要,对我很重要。” 他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破碎。 “那是你,不是我。”隔了几秒,孟疏棠淡淡道。 但她没动,没推开他,好似他拥抱的不是她一般。 顾昀辞将头埋在她脖颈,抱住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想把这几年所有的亏欠、悔意、思念都融进这个用力到颤抖的拥抱里。 “疏棠,”不远处,传来陆深阳的声音,“我买了早餐。” 一瞬间,顾昀辞身体骤然僵住,紧紧搂着她的手臂也僵直,所有力道在这句话传来的一瞬间尽数卸去,只剩下一片空茫。 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至少五秒,才慢慢松开。 胸口被密密麻麻的刺痛侵袭,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真的……不再属于他了。 他慢慢松开,他连多抱一秒的资格都没有。 孟疏棠看着他,没有责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笑着走过去和陆深阳打招呼,随后搂住他的胳膊进了小区。 顾昀辞僵在那儿,看着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秋风萧瑟,刮在脸上已有了渐渐的寒意。 他也没有走,站在那儿,感受着虚空中她残留的温度。 孟疏棠回到楼上,摆放好早餐之后,她站在餐桌旁,往楼下瞥了一眼。 那道熟悉又落拓的身影还在楼下,保持着刚刚拥抱她的姿势。 她只看了一眼,心口微微一涩,伸手拉了窗帘。 “外婆、馨馨,过来吃早餐了。” 尽管从小在国外长大,但家庭饮食习惯还是华国的,一坐下,馨馨便大快朵颐起来。 她看李秀云喜欢吃咸菜,便将咸菜主动放到婆婆面前。 将盘子里的大虾给了陆深阳一只。 看着孟疏棠心事重重,拿起一个窝窝头给她,“你愿意吃多少就吃多少,昨天晚上,你就没怎么吃。” 孟疏棠接过,“谢谢宝贝。” 陆深阳看了一眼孟疏棠,问馨馨,“馨馨,今天这汤好喝吗?” 馨馨点头,“哎呀娘嘞,真香!” 外婆也逗她,“这个鸡蛋饼呢?” 馨馨,“哎呀妈呀,贼好吃了。” 桌上几个大人捧腹大笑,孟疏棠问她,“从哪儿学的方言?” 馨馨,“婆婆手机里的抖音。” 吃完饭,孟疏棠拉着馨馨去了旁边的幼儿园,本想只是进去看看。 幼儿园老师说觉得可以,可以当天报名。 因为平时接送主要是外婆和阿姨,外婆年纪大了,离得近,让孩子多睡会儿,让老人少折腾比什么都强。 于是,孟疏棠当天交了费。 这是一家蒙氏双语幼儿园,收费比普通幼儿园高得多。 保教加饭钱,一个月7500元。 孟疏棠了解过,周边普通幼儿园一个月也得2000元左右,所以她觉得不算贵。 办完入学,几个人又去了附近的公园。 …… 顾昀辞从晴麓居离开便回了浅水湾。 他很累,好想洗个澡,躺床上好好睡一觉。 可是真的泡完回到卧室,一身疲惫地躺下,却半点儿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顾总,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爱的是谁,重要吗?”“那是你,不是我。” 他拉上了窗帘,白天被他营造出了黑夜的感觉,他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 好似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空壳。 床很大,很软,床单、枕巾很香,但他就是睡不着。 他也没有为难自己,就这么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中间张妈喊他起来吃饭,他说,“不饿。” 张妈敲门不开,通过隔壁房间的露台往这边看,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她既担心又害怕,于是拿出手机,想给孟疏棠打电话。 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个电话号码能不能联系上她。 她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备注是“少夫人”的号码,拨了出去。 竟然,打通了。 “孟小姐,我是张妈,你还记得我吧?” 孟疏棠听到张妈的声音很亲切,毕竟之前在浅水湾,张妈待她不错。 “张妈,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孟小姐,求求你回来看看我们大少爷吧……他早上从你那儿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开门,我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四年前你离开之后,他时常这样,有一次,差点儿命没了。 你就过来一趟,劝劝他,好不好?” 电话那边几乎没有思考,“张妈,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他是死是活,是欣喜还是难过,都跟我没有关系。 您以后……别再打这种电话过来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 张妈站在房门口,一阵叹息。 翌日。 清晨的光刚漫进落地窗,顾昀辞已一身熨帖高定西装出现在偌大客厅。 男人指尖利落地扣好袖扣,眉眼清隽,每一个动作都矜贵利落,没有半分潦草。 没人能从他脸上窥见一丝一毫的失态与心碎。 他没吃早餐,就朝外面走。 张妈见了,“大少爷,你去哪儿?” 男人微微转眸,“公司。” 结果刚到公司,就看到一群人拥挤在一楼楼梯口。 他走近,看到白慈娴抱着一叠文件站在人群中哭哭啼啼。 尤其她看到顾昀辞走过来,嗓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孟疏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只是想好好和你说话,你就算讨厌我,也不能把我从楼梯上推下来吧!” 第一卷 第76章 当众护妻!白莲被贬冷宫部门 现在是上班早高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白慈娴觉得这次无论如何顾昀辞也会站在她这边。 孟疏棠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只觉得白慈娴更加可恶。 刚才她下楼,白慈娴上楼。 她本来就要走过来,白慈娴突然一把拉住她。 “你妈就是个在床上躺了十四年的植物人,放弃吧,她醒不过来的。 她站着原配的位置又如何,我妈才是爸爸心尖上的人;你比我大三个月又如何,你和你妈活着都是多余。” 那些话,密密麻麻的像针,扎的孟疏棠心尖都在滴血。 她抬手推了她一下,力道不大。 白慈娴本来就站在楼梯上的第一个台阶上,立即夸张地踉跄后退,趁着周围有人过往,当场尖叫起来。 白慈娴看着人越来越多,又继续添油加醋,“孟小姐,我们素来相安无事,你为何一次又一次不放过我?” 孟疏棠看着她,就要说话。 人后的顾昀辞走到前头,白慈娴见了,立即走到他面前,“昀辞哥哥,她推我,千真万确。” 孟疏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素来维护白慈娴,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顾昀辞看着孟疏棠,“这里不是有监控吗,秦征,你去调出来。”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孟疏棠会害怕。 毕竟从神态上,可以看出来她推了白慈娴。 哪知道,秦征还没走,白慈娴一把拉住,“不要,不要调取监控。” 监控调取出来,大家就会知道,她是小三的女儿,她往后还怎么在公司立足?怎么面对大家? 众人哗然。 “白经理,你害怕什么呀,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孟老师推了你吗?” “难道你在撒谎?在污蔑孟老师?” “白慈娴,你刚才故意提高声音大喊大叫,就是为了吸引我们过来好让孟老师百口莫辩是吗?” …… 顾昀辞单手插兜,看了一眼依然垂着眉眼的孟疏棠,又转向白慈娴,“白经理,孟老师推你了没有?” 白慈娴思忖,打掉牙往肚子里吞,“没有,她没有推我,是我……是我自己没站稳,从台阶上掉下来。” 顾昀辞淡笑,“那你为什么诬陷她?” “我刚才……害怕极了,一时慌了神,误会了……孟老师。” 顾昀辞,“既然这样,当众给孟老师道歉。” 白慈娴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结局会是这样的。 明明孟疏棠推了她,她却要向她道歉。 算她思虑不周全,认栽。 她走到孟疏棠面前,孟疏棠还站在第二层台阶上。 “孟老师,我刚才不是有意要误会你的,是我太慌了,对不起。” 说完,她微微鞠了一躬。 孟疏棠脑海里又浮现出她刚才那句恶毒的话,她和周星帆都不配活着,只淡淡扫了一眼,“不必,我受不起。” 说完,她径直走下台阶,朝地下二层走去。 白慈娴见孟疏棠走了,也想走,顾昀辞突然叫住她。 “白慈娴。” 她听了恭敬站好。 “你公然诬陷同事,此风气不能助长,从此刻开始,你从经理降职为专员,停职反省一个星期,本季度奖金全部扣除。 对了,文旅部你就不要待了,去行政部,那边比较适合你。” 说完,顾昀辞走了,在场的几个行政人员白了白慈娴几眼。 他们也不想要她,弄得他们行政部好似垃圾站似的。 步梯往下走的孟疏棠,字字清晰听到了顾昀辞对白慈娴的处罚。 这处罚挺重的,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 她以为他会像四年前那样毫不犹豫地维护白慈娴,没想到他不仅站到她这边,还处罚了白慈娴。 其实,像这种矛盾,当众让她道歉外加口头批评几句就行。 但他“上纲上线”,还对白慈娴进行了降职处理、停职反省、扣去季度奖金以及调去边缘部门的处罚。 这真的……挺重! 是不是顾昀辞不爱白慈娴了?他们早闹掰了? 可是想到他们之前在一起过,还有过孩子。 孟疏棠又脊背生寒,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就算他现在真心悔过,也挡不住一个出过轨的男人下次偷腥。 秦征跟着顾昀辞进了总裁电梯。 “总裁,我觉得孟小姐真的推了白慈娴,你这么做,就不怕监控真的曝光,对孟小姐不利?” 男人不紧不慢,“我过去的时候看到白慈娴瞥了一眼墙上的监控,她之所以想闹大,就是料定了棠棠不敢调取监控。 那她刚才一定说了很过分的话,才会让棠棠推她。” 秦征冲着顾昀辞竖了个大拇指,“顾总真棒。” 中午时,秦征进来问顾昀辞吃什么。 顾昀辞垂眸看了一眼腕表,起身,“不用管我了,你们去吃饭吧,我出去走走。” 结果刚到中霖大厦,就看到了上次在机场遇到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 那么多人,她那么小不点儿一只,但他还是一眼看到了她。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他来到她身边,“嗨,好久不见。” 小姑娘转头看到他,明媚的小脸粲然一笑,“帅气叔叔,你也在这附近上班吗?” 顾昀辞在她面前蹲下去,看着她乖巧的眉眼和脸颊上甜甜的酒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对,你家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女孩儿指了指旁边的阿姨,“李奶奶买果汁,我在这儿等她。” “你叫什么名字?” 孟疏棠是叮嘱过她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更不要将自己的信息告诉陌生人,但她瞧着这位叔叔面善,而且自打上次机场分开之后,她时常梦到他,便不假思索道:“我叫馨馨。” 顾昀辞就要将自己的信息告诉她,阿姨突然走过来,还以为他是不怀好意的人,拉住馨馨走了。 顾昀辞起身看着,有些失落。 他还不知道她名字是哪个xin,住哪儿,家里都有谁呢! 下次见到她,他一定要好好和她说会儿话。 电话突然响了,他拿出来看到秦征打过来的,他以为是哪个合作方找他。 “顾总,孟老师跟你在一起吗?” 顾昀辞豁然起身,“怎么了?” 秦征,“刚才阮安哭着打电话过来,说午休时孟老师出去了一趟再也没有回来。 她怎么都联系不上,心里慌得不行,总觉得孟老师一定遇到了什么危险。” 第一卷 第77章 白莲花自爆 顾昀辞跑出中霖大厦,他直接回了顾氏大楼,没去总裁办,去了五楼行政中心。 一进去便找白慈娴。 一个小行政专员将他领到白慈娴的工位,“这是经理给她安排的位置。” 虽然没有独立办公室,但好在办公区很大,临窗,窗外还有公园。 但和七楼的独立大办公室肯定是没法比的。 白慈娴自幼在孟家长大,孟家虽然不是江城数一数二的小户人家,但还算殷实富足,也是娇生惯养。 所以被降职、处罚奖金又发配边缘部门,心里一定是承受不住的。 他还让她当众向孟疏棠承认错误,说她诬陷她。 这简直就是社死行为,往后,在顾氏一般人都会绕着白慈娴走。 她一定会怀恨在心,将一切罪责埋怨在孟疏棠身上。 “她在哪儿?” 小行政专员,“午休时出去了一趟,再也没有回来。” 顾昀辞微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他先去地下二层的犄角旮旯,没有见到孟疏棠和白慈娴。 又去了地下车库,还未走近,远远就听到动静。 这边。 白慈娴站在不远处,双臂环胸,朝着一个清瘦人影努了努嘴,冷冷地笑,“帮我好好修理她一顿,别闹出人命。” 几个小混混堵住地下车库通往顾氏大楼的路,“你就是孟疏棠?” 孟疏棠看着几个人的气质,神色微恙,“你们是?” 小混混们没再和她废话,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推到旁边的墙上。 孟疏棠惊恐,“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拿人钱财,替人解气。要怪,就怪你不该回来。”说完,几个人朝她推搡了几下。 她秀发凌乱,脸颊也因为紧张泛红,但一直不卑不亢,站在那儿,挥舞着手里的包,气势一点儿不弱。 “还挺有劲儿。”一个小混混感慨一句,随后几个人开始对她拳脚相加。 眨眼间,她倒在地上,脸上破了相。 顾昀辞想起四年前白慈娴诬陷孟疏棠推倒她那次,孟疏棠胳膊上划伤一个大口子。 他心猛地揪疼,当即厉喝。 “住手,再敢碰她一下,我弄死你们。” 几个小混混听了,反正也收了钱了,当下仓皇离开现场。 “棠棠……” 顾昀辞跑到孟疏棠身边,将她从血泊中搂在怀里,孟疏棠被人打了一下脑袋,晕乎乎的,但最后清醒时刻,她听出了是顾昀辞的声音。 “我带你去医院。” 他将她打横抱起,起身要走。 白慈娴突然出现,拦住他的路。 “昀辞哥,她被人打成这样,一定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让人记恨。 你管她,会被连累的。” 说着,她拉住顾昀辞胳膊,“她就是个灾星,自打她出生之后,她的家族就诸多不顺。 她十岁生日那年,她外公差点儿被气死,十四岁生日之后没几天,她妈妈便成了植物人。 她是不详之人,你要离她远一点儿,否则也会沾上霉运。” 顾昀辞不想听她胡言乱语,“是不是你找人动的手?” 白慈娴被他冷厉眼神吓住,愣在那儿微微摇头,“不是我,你不能为了她把什么坏事都联想到我身上。” 顾昀辞最恶心她这副明显恶毒却又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绝世无辜的模样。 “是不是?” 他看着她,嘶吼一声。 -被降职! -奖金全没! -调去边缘岗位! -现在顾昀辞还这么维护孟疏棠!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不甘、嫉妒全炸了。 白慈娴心碎,不管不顾,对着顾昀辞大吼大叫:“是又怎么样?” 顾昀辞白了她一眼,那样子,他先带孟疏棠去医院,一会儿再回来找她算账。 这个眼神让白慈娴彻底破防。 她死死拦住他,不让他走。 “昀辞哥哥,你别走,我才是最爱你的,孟疏棠她不爱你,她爱的是陆深阳。” 顾昀辞推开她。 白慈娴浑身发抖,她又急忙拉住顾昀辞。 “你就这么着急带她走?我在这里,你看不见吗? 明明是我们先认识,凭什么她孟疏棠捷足先登? 顾昀辞,我为你疯魔,为你流产,我这辈子都可能怀不上孩子! 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因为她! 你现在就只护着她,有没有想过我?!” 顾昀辞脚步一顿,没吱声。 “我想不明白,”白慈娴崩溃大哭,歇斯底里的爆发,“她凭什么,顾昀辞你告诉我,她到底凭什么? ……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们两个都是孟家的女儿。 为什么?她离开了四年回来你这么放不下。而我离开再回来,却要被你这样踩在脚下?” 听到白慈娴说她是孟疏棠同父异母的妹妹,顾昀辞一瞬间整个人僵住,抱着孟疏棠,后退半步。 他好似被狠狠砸了一下,脚步不稳,脸色瞬间惨白。 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孟疏棠近来为什么突然这么厌恶他! 他嗓音哑到说不出任何话。 白慈娴看着他这样子,也愣住,“昀辞哥哥,你怎么了?” 她满眼泪,精致的妆容都哭花了。 “对不起……” 男人薄唇翕张,喃喃。 白慈娴以为他是在向她道歉,兴奋地拉住他,“我不怪你,我从来不怪你的,昀辞哥哥。” 可是下一句,“是我蠢,是我瞎……” 纤细手指僵在那儿,看着男人抱着孟疏棠,在她眼前慢慢消失。 顾昀辞将孟疏棠送到医院,外科医生很快为她做了全身检查,还安排了住院。 两个小时后,孟疏棠醒来。 男人眼底猩红,素来矜贵模样此刻略显狼狈,见她醒了,紧绷的肩头才微微松动。 她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手心,刚冒头的青茬扎的她娇嫩皮肤微微刺痛。 她将手慢慢抽出来,干涩的喉咙扯出一抹极轻的笑,“你这是做什么?” 顾昀辞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往下沉,悔意从眼底一路堵到喉咙,憋得他发颤,“……我刚刚才知道,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轰,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孟疏棠怔怔看着他,她一直以为他都知道,原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她所有的委屈、挣扎、沉默,原来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一直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却故意用这一切,来报复我。”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男人解释着,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他几乎僵硬地关掉,但那边又打过来,似乎有什么急事。 他没看,直接按了接听键,电话里传来白怜月撕心裂肺的声音。 “昀辞!你快来,糖糖她……吞药自杀了。 她现在只剩最后一口气,阿姨跪下来求你,过来见她最后一面……” 第一卷 第78章 你好像爸爸呀! 顾昀辞面无表情,对着电话,冷声一句,“她的命,与我无关。” 一句话,炸得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他抬眼,看着孟疏棠,声音放轻:“我只守着你和孩子。” 孟疏棠安静躺在那儿,闭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淡的弧度。 “你不用这样,也不用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是我误会了你, 以为你知情,却偏听偏信偏帮她,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顾昀辞心口一顿,薄唇翕张,又被孟疏棠打断。 “你快走吧,不要在我这儿装为难,你从来没有欠我一句道歉,我也不稀罕。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该去就去。” 电话里传来白怜月撕心裂肺的哭声,“昀辞,你快过来啊,糖糖真要咽气了。 孩子,你母亲说过她很喜欢糖糖的。” 孟疏棠听不了白怜月装模作样的声音,她一听,脑海里控制不住浮现出她母亲如果知道被闺蜜背刺的场景。 “现在,立刻,我请你赶紧出去。” 顾昀辞还是没动,他拉住孟疏棠的手,亲吻她,“棠棠,别这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婚戒,这么多年,我一直随身带着……” 他将婚戒从身上取出来,塞到孟疏棠手里。 孟疏棠不要,“别碰我。” “你听我解释。” 恰此时,门吱扭一声开了,陆深阳阔步从外面进来。 他看到里面的场景,当即走到顾昀辞身边,厉声喝道:“顾昀辞,松开她。” 顾昀辞站起身,气场一身冷冽,“我跟我太太的事,与你无关?” 陆深阳哂笑,“太太?顾昀辞,你搞清楚, 你们早就离婚了,要论太太,也是白慈娴。 二十八年前,白慈娴的妈妈抢了疏棠的爸爸。 四年前,白慈娴故技重施,又来抢你。 她们这对母女,真是一模一样,一辈子就只会抢别人的东西。 而你,和孟志邦何其相似! 你们才是一路人,她不是要死要活的吗,你应该陪在她身边,而不是在疏棠这儿浪费时间。” 说完,他在孟疏棠身边站好,“你走吧,她这儿有我就够了。” 此刻电话里又响起白怜月不合时宜的声音,“昀辞,糖糖就算是死,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 孩子,你就看在她为了你小产,伤了根本的份上……” 陆深阳听不下去,转身看着顾昀辞,“顾昀辞,疏棠不想见你,你听不懂? 外面有人以死相逼等着你救赎,你不去守着你的妹妹,在这儿纠缠着,有意思吗?” 顾昀辞手微微攥紧,后退着离开。 他去了孟家花园。 踏入的第一步,他就在里面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气息。 孟疏棠之前给他提起过孟家花园,说过这边的老巷安静得很,还提过墙角爬的青苔,更说过门口的老槐树。 他是送过白慈娴一次,但车子只是停在大路上从未走近。 他很早就知道孟志邦这个人,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孟疏棠是他的女儿,白慈娴也是,且仅比孟疏棠小三个月。 听到动静,孟志邦和白怜月纷纷迎出来,“昀辞,你过来了。” 两个人眼睛红彤彤的,看来刚才是真的凶险。 他没进白慈娴闺房,只是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白慈娴躺在那儿,手腕上绑着纱布,脸色惨白,好似没有气息的美人。 白怜月解释,“她吃了整整一瓶安眠药,又把手腕割了,要不是我和老孟来得及时,她八成……” 说着,她又哭了。 顾昀辞喉结微动,没吱声。 孟志邦走近,“顾总,慈娴现在这样,全是因为你。 她年纪小,心思单纯,你不能辜负她。” 顾昀辞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个老渣男,但教养不允许他破口大骂,他斯斯文文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到。 “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看慈娴。” 孟志邦眉心微蹙,“顾总是……” 顾昀辞,“当然也不是为了撕毁合约。” 别看孟志邦爱兰花,圈里谁不知道他爱财如命,他要慢慢折磨他。 孟志邦咽喉干涩,他吞咽一口,“顾总是为了什么而来?” “我们婚后,棠棠曾经说过她小时候戴过一枚星星发卡。” 孟志邦愣了一下,“我知道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拿给你。” 这是后来周星帆他们搬走,白怜月找人过来收拾,清扫之后倒在垃圾桶,他刚好看到,顺手捡起来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捡这个不起眼又不值钱的东西,明明连他们母女都不要了,还要这个干什么? 但他当时心里只是想,这是孟疏棠从小戴在头上的,他不想丢。 很快,他从卧室出来,颤抖着手将发卡递给顾昀辞,“就是这个。” 顾昀辞什么都没说,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又轻的似逃地离开。 白怜月来到他身边,“你刚才跟顾总说什么?” “顾氏和我们孟氏的合作就要到期了,我刚才试探一下,看看他的态度。” 白怜月,“他怎么说?” 孟志邦,“暂时不会动我们,会……缓缓。” …… 顾昀辞从孟家花园离开之后,去了江城医院,他想过去咨询霍砚沉一些事。 结果车子刚停稳,远远就看到一个小身影在门诊楼门口。 “馨馨。” 他暗暗叫出声,迫不及待从车里出来。 一天之内,两个地方,他们都遇到了。 他总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馨馨似感受到什么似的,在他疾步走过来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来。 当看到是他,粲然一笑,脸颊两侧陷出一对深深的酒窝。 这张小脸干净又贵气,隐约带着几分他母亲的温柔模样。 他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她为什么会这么像自己的母亲呢? “帅气叔叔,你也来医院看望亲人吗?” 顾昀辞愣了一下,在她面前蹲下去,“对。” 他留意到她抱着的画本,“这是你画的?” 馨馨点头,叽叽喳喳说着她画了什么,顾昀辞觉得她很有天分,“你画得不错,你妈妈教你的吗?” 馨馨摇头,“不是,这些是我乱画的。 对了,叔叔,你姓什么?” 顾昀辞将画本还给她,“我姓顾,你可以叫我顾叔叔。” “顾叔叔!”馨馨脆生生地应着,小手忽然攥住他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好像爸爸呀!” 顾昀辞动作骤然定格。 这声童言,像一束暖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早已枯竭的心。 第一次,继孟疏棠之后,他生出了久违的、想要靠近一个人的悸动。 “馨馨,”不远处一个阿姨朝小女孩儿招手,示意她过去。 小女孩儿亦步亦趋可爱地来到他面前,“帅气叔叔,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第一卷 第79章 只要你想,我们一定能再见! 顾昀辞心口猛地一缩,看着她,声音放得极轻,“能。只要你想,我们一定能再见。” 馨馨杏眼一亮,小短手抓住他的手指,晃了晃,“叔叔不许骗我。” 男人喉结滚了滚,拉住她的手指,指尖都在发烫,“叔叔不骗你,永远不骗你!” 馨馨拉住他不舍得分开,“你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说好不好,我打给你。”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李阿姨的声音,“馨馨,该走了!” 馨馨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叔叔再见!要记得我呀!” 顾昀辞点头。 走了几步,李阿姨叮嘱馨馨,“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妈妈给你说过的。” 馨馨很懂事地点头,但她心里在想,帅气叔叔才不是陌生人呢! 顾昀辞有些失落,他一直站在那儿,看到馨馨数次转身偷看他,可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连安全感都不能给她。 馨馨消失在街口的尽头,他还是没动。 直到,电话打进来。 是堂姐顾晚樱打过来的。 “昀辞,可算打通你电话了!跟你说个正事,我和你姐夫要去度蜜月,出去一个月,宋翊箖没人照看,思来想去他和你最亲。 就辛苦你帮我照看一下,就一个月,回来请你吃饭!” 顾昀辞本能婉拒,“你们家的小祖宗我可伺候不了,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已经送到浅水湾了,” 顾昀辞听到这句,头都大了。 宋翊箖三岁半,调皮的一会儿都闲不下来,去年跟了他一个月,玩死了两只兔子,两条狗。 每日家里都被他搞得鬼子进村似的,他洁癖严重,接受不了凌乱。 “不行,我现在就给你们送回去。” 顾晚樱,“我们已经坐上飞机了,你打算把他送到哪儿?” 顾昀辞脚步一滞。 “他都说了就和舅舅亲,主动要求去的你那儿,对了,我们家钥匙也交给张妈了,晴麓居,因为宋翊箖上学,我们半年前从江边别墅搬到那儿了,你要是觉得每天从浅水湾接送远,可以过去住……” 后面再说什么,顾昀辞根本没听。 他满脑子都是那三个字:晴——麓——居。 想到晴麓居,他又想到了孟疏棠。 经历了太多事,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从年少,就活在一片废墟里。 他的父亲,在她母亲刚怀孕没多久,就出轨了干姊妹、好闺蜜。 随后,他又将那个女人和孩子领进家,亲手毁了她的家。 她的母亲一趟就是十四年。 十四年,她本该是意气风发、如花灿烂,却守着一个破碎的家,硬生生熬过来。 而他呢? 在给了她短暂三年安稳之后,突然一把将她推开,站在他对立面。 他是个最瞎、最蠢、最浑蛋的人。 “他上的幼儿园是晴麓居旁边那个蒙氏双语幼儿园?” 顾晚樱,“对。” “好,这一个月我管他。” 见顾昀辞刚才怎么都不同意,这突然松了口,“你刚才不还不同意的吗,怎么一下子想通了?” 顾昀辞,“不用管了,你和姐夫度蜜月去吧!” 顾昀辞回到家中,宋翊箖已经在客厅玩上了。 偌大的客厅,平时规整得纤尘不染、井然有序,此刻,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玩具凌乱散布,一点儿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顿时,顾昀辞周身气压便沉了下来。 尽管孟疏棠离开四年,他那些近乎病态的洁癖和偏执的规整,早已慢慢松动。 但这一刻,他还是对“混乱”二字,产生了几乎生理性的不适。 “宋翊箖。”男人站在玄关处,朝着门口喊了一句。 宋翊箖从沙发后面冒出头,手里拿着一包零食,唇角沾着果渍,“舅舅,你回来了。” 说完,他小小身体撑着沙发扶手翻到这边,灵活的小猴子一般,一瞬间,顾昀辞又没气了。 他转身看着从厨房出来的张妈,“张妈,你一个人要是收拾不及,再请个人来。” 张妈笑呵呵,“不用的大少爷,小孩子都这样,收拾好了一会儿就又玩乱了。 等小少爷睡了,我再收拾就行。” 照顾顾昀辞多年,她自然知道顾昀辞秉性,看着他寒霜未褪尽的清隽脸庞,“你别看客厅乱,地上东西多,收拾起来也快。” 顾昀辞没吱声,看着满地狼藉,他下意识想到了馨馨——若是她在,一定会安安静静的,绝不会把家里弄得这般乱糟糟。 想到这儿,他突然想到,馨馨喜欢什么呢? 是喜欢看动画片,还是跟孟疏棠一样喜欢玩弄古珠,亦或者跟他母亲一样,坐在那儿安静地画画呢? 可能是画画,毕竟刚才遇到,她就带了个画板。 念头刚落,他唇角几不可查地软了下来,“好吧,就按你的意思来。” 顾昀辞去了二楼书房,因为之前给宋翊箖立过规矩,他的活动场地是户外和一楼客厅,一下午,他都没有到二楼。 就算过来,也是规规矩矩的,吃了两个橘子,橘子皮也带到了楼下垃圾桶。 晚上吃饭时,顾昀辞问宋翊箖未来一个月上学情况。 “你们幼儿园上午什么时候上课,下午几点放学? 你今天下午没去上学,是请假了是吧?” 张妈很会做儿童餐,是去年宋翊箖过来时她学的。 宋翊箖玩了一下午,饿极了,吃的津津有味。 “我哪记得这些,问你堂姐。” 顾昀辞没再理他。 他想着自己将来要是有儿子,也得气个半死。 臭小子真不如女儿可心。 馨馨多可爱啊,尽管只见了三面,每次都甜甜地喊他叔叔。 他吃好了打算起身,宋翊箖突然抬头,“舅舅,邢老师说,我们班下周一要过来一位小女生,不要迟到。” 他只记得这一件,其他都忘了。 顾昀辞淡淡瞥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孟疏棠下班一进门,李阿姨就将今天她带馨馨去幼儿园适应一下午的事给她说。 “孟小姐,今天下午我按照你说的带着馨馨去了蒙氏双语幼儿园,我们到时,小朋友们刚起床。 馨馨和他们一起吃了水果,玩了一会儿游戏,又吃了晚饭便下课了。” 孟疏棠,“晚饭?幼儿园吃这么早?” 李阿姨点头,“四点放学,晚饭是三点吃的,吃完老师们再带着小朋友们穿衣服,排队到门口等亲人们接。” 孟疏棠换好了鞋子,将大衣脱下来挂到柜子里,“馨馨怎么样,适应吗?” 李阿姨点头,“馨馨适应得很好,认识了两个小朋友,还吵着到人家家里玩。” 馨馨性格很外向,听李阿姨这么说,孟疏棠一点儿不吃惊。 “班里多少个小朋友?” “加上馨馨,一共十六个小朋友,邢老师说有一个小男生下午请假,没过去。” 第一卷 第80章 偶遇孟疏棠带女宝 “妈妈,我迫不及待的要上学了。”馨馨欢呼到。 孟疏棠看着女儿,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当下弯下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好,下周一,妈妈亲自送你上学。” 晚上吃饭,孟疏棠问起了今天医院的情况,“李阿姨,你今天带馨馨去医院了是吧?” 李阿姨点头,“对,馨馨很乖,还给你妈捏腿呢。” 馨馨听了,惟妙惟肖地学起来,“我还给外婆揉了手,搓了关节,擦了脸。 离开之前,我还将外婆的手放到我脸上,看着她说,‘外婆,你快点儿醒来。’” 桌上几个人被她懂事的小模样逗笑了。 李阿姨看着馨馨坐姿端正,吃饭不紧不慢很斯文,不由得感慨,“我照顾了那么多孩子,总觉得馨馨与众不同。 这孩子长相大气精致,一身的贵气藏都藏不住,一看就是那种有身份、有底蕴的人家养出来的小公主。” 说完,李阿姨乐呵呵地笑了。 孟疏棠心口猛地一沉,握着白瓷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脸上维持着浅淡的笑意,但眼底早已经悄悄翻涌开一片复杂。 身边的外婆似是察觉到一样,转眸瞥了一眼。 晚上睡觉前,孟疏棠从来不给馨馨读儿童读物,灯光太亮,不利于孩子睡觉。 灯光暗了,容易近视。 她都是陪着她远眺一会儿星星,睡意来了,再抱着她回到床上睡觉。 等她睡熟了,她才离开回到主卧忙一会儿工作。 周六日这两天,孟疏棠主要在家陪馨馨,上午阳光好的时候,她还带她去了附近的西湖。 顾昀辞带着宋翊箖主要在浅水湾。 昨天张妈还劝解顾昀辞,说小男孩儿都是这么活泼,家里乱点儿没事。 可只一天,张妈也有些受不住了。 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一会儿没看着他,他用画笔画得面目全非;昂贵的羊绒地毯上,全是碎饼干屑;好看的茶几上,划开了一道道小口子…… 张妈从做事起,就进了顾家,就照顾过顾昀辞和她儿子两个男孩儿。 顾昀辞和她儿子小时候也很调皮,但绝不是这种。 她知道孩子调皮,也是听其他人说。 看着眼前的凌乱,她将菜篮子放到地上,只觉得血压都高了。 “哎呀,小祖宗,我就出门一会儿,你怎么把家弄成这样了。” 宋翊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他这个年纪童真的世界,他哪知道这些。 但从张妈的脸上,他能看出来她生气了。 他愣着站在沙发的扶手上,一动不敢动。 顾昀辞听到动静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切,走过去一把抱住宋翊箖,又走到张妈身边。 “张妈,你只管做午饭,这些我让秦征过来收拾。” 张妈不敢多说,唉声叹气地走了。 秦征过来看了一眼,自费请家政公司的人,三个小时才清理干净。 这段时间,顾昀辞将宋翊箖带到花园里,让他翻地。 他不是有精力,让他好好释放。 玩土是男人的天性,再小也是,一下午,宋翊箖都在花园。 时间很快来到下周一,吃完早饭,顾昀辞送宋翊箖去蒙氏双语幼儿园。 他送完宋翊箖回去的时候,通过后视镜看到孟疏棠牵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手往幼儿园去。 画面一闪而过,等他定睛去看,人已经不见了。 他打开车门下来,幼儿园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根本没有他日思夜想的那道倩影。 “一定是我太想她,看错了。” 重新坐上车去公司,他很想去地下二层,可是刚走近,他又退了回来。 他没脸见孟疏棠。 孟疏棠也不想见到他。 他能想象得到她对他的厌恶。 也是,四年前,他居然联手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每每想及此,顾昀辞的心像被生生碾碎,那蚀骨的痛,如天地倾覆,灭世一般。 他远远看了她几眼,便潦草离开,去找了周松岩。 “师哥,往后博物院捐赠的事,还是你来做的。” 在公司,也就大家拿着他这个师哥的身份打趣,顾昀辞是从来不这么喊他的。 在公司他喊他师哥,还是第一次。 周松岩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顾总,你和疏棠怎么了?” 他还以为他们闹矛盾了,才高者互有锋芒,有点儿摩擦实属正常。 “她是我前妻。” 顾昀辞看着他,落寞到。 周松岩震惊加震惊,这两口,嘴是真严实。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才知道。 “你是想挽回?” “我当然想挽回,可现在看……没什么机会了。” 他也想开了,往后能远远地看她一眼,便已知足。 说完,顾昀辞便离开了,换做周松岩发愁了,这往后工作怎么开展。 毕竟职场老人,他和孟疏棠之前的关系是恶意抹黑,公关部公开澄清过了,工作就是工作,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下午下班之后,孟疏棠便去了医院,在病房坐了一会儿便去了隔壁医生办公室。 “霍医生,近来我妈妈情况怎么样?” 霍砚沉,“从各项指标上来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孟疏棠也觉得是,因为近来她发现周星帆的脸色有一点点儿血色了。 她感谢了霍砚沉,离开医生办公室,结果在过道里遇到了顾昀辞。 男人一身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单手插兜,清隽眉眼扫过来时眸光淡漠,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孟疏棠心口一窒,看着他的眉眼愣了愣神。 她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李阿姨的话。 馨馨的眉眼和轮廓,真是和他像得惊人。 她心口一阵阵发紧,莫名后怕,万一哪天,他要是真的撞见了馨馨…… 她不敢再接着想。 男人看到孟疏棠看他,一瞬间愣住了。 四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深情看他。 不对,她好似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他迈步靠近,“棠棠……” 他刚开口,孟疏棠转身,冷漠地离开了,他在旁边站着好似一堵无关紧要的墙。 他僵在那儿,望着她冷漠的背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她不是在生气,是真的不要你了。” 霍砚沉双手插兜不知何时站在对面的办公室门口,冲着他喊了一句。 顾昀辞默默收回视线,跟着霍砚沉进了屋。 孟疏棠来到缴费窗口,“你好,特护病房周星帆缴费。” 工作人员接过医保卡对着电脑敲击一下,“你们的费用交过了,一共900万,交了半年。” 交过了? 谁交的?! 第一卷 第81章 暗处的守护,无声却滚烫 “交过了?”孟疏棠震惊,“你好,你能帮我查一下谁交的吗?” 工作人员摇头,“不好意思,这个我们做不了。” 孟疏棠去总服务台咨询了工作人员,“你好帮我查一下我母亲的治疗费用是谁交的?” 周星帆在江城医院住了十四年,这里的工作人员和孟疏棠已经很熟了。 “查这个干什么?要写感谢信吗?” “不是,我看一下是谁,好把钱还给人家。” 服务总台的人听了脸色一黑,“孟小姐,你母亲最近治疗费用花了很多钱,你又刚买了房子,外婆身体也不好。 有人帮你缴费这不很好吗?这么多年,都是你一个人扛着,说不定过了这半年,你妈病就好了。 回去吧,上头特意交代过……说实在的,我们也不知道。” 孟疏棠说了一句谢谢,便去找了张院长。 张院长明白了她的来意,“抱歉孟小姐,签了保密协议,我们不能透露缴费先生的任何信息。” 其实缴费先生还向江城医院捐赠了一台价值千万的仪器,免费用来为植物人治疗服务。 患者治疗费用全免,费用缴费先生出。 但条件只有一个——不让孟疏棠知道他是谁。 孟疏棠看着张院长,“……是顾昀辞吗?” 张院长笑着摇头,“真的不方便透露。” 孟疏棠没有再为难张院长,说了一句谢谢便离开。 *** 白慈娴在家里躺了几天。 她吃药是真,割腕也是真,只是没到白怜月说的那种夸张程度。 但顾昀辞过来一趟,没有一句安慰,扭头就走才是伤她最深的。 真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还不如死了呢! 后来又想想,凭什么便宜孟疏棠那个贱女人! 她们都是孟家的女儿,孟疏棠能有的,她一定要有;孟疏棠没有的,她也要有。 她起身吃了早饭,打算去上班,可是想到要去行政中心,坐在窗口,被人使唤来使唤去,干一些端茶倒水、打印复印的零碎活儿,便头疼地又在沙发上坐下。 孟志邦见了,“要不辞职,到孟氏去?” 白慈娴摇头,“我才不要去。” 白怜月,“不用急,你顾伯伯出国旅游了,不如等他回来,让他想想办法。” 孟志邦,“这能成?” 白怜月,“怎么不行,顾先生可是亲口说过,慈娴是他最满意的儿媳妇儿。” *** 顾氏大楼地下二层储物室。 孟疏棠刚跟周松岩研究过进度,“那好周经理,我们就按照这个来做了。” 因为上次的事,孟疏棠打算往后跟周松岩疏远些,毕竟他脸皮薄,再闹出来点儿什么,工作不好推进。 周松岩突然叫住她,“疏棠,我才知道,你和昀辞的关系。” 说着,他憨憨地笑了,“是不是不习惯我这么称呼他,其实我也很多年没喊过他名字了。 那天听他说你们离婚,我坐在那儿,想了很多,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力排众议,将很多重要的项目交给你做。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刚进顾氏的时候,青涩的见人就脸红,上台没说话腿就开始抖。 他对你工作上的提携,绝不是普通的疼宠,是像师傅对传人、伯乐对千里马。 他栽培的从来不是你的能力,是你的眼界和底气。” 的确,当年的她,最值钱的就是古珠修复大师周星帆独生女这个身份,但周星帆还在床上躺了十一年。 她何德何能,走上顾氏一个又一个重要场合,接到一个又一个重大项目。 周松岩见她神色微动,“我始终不相信昀辞和白慈娴有什么,他不是那种人……” “白慈娴怀过孕,还流过产,这个顾昀辞认得。”他话还没说完,孟疏棠直接打断,“我从来没有忘记顾昀辞扶我起身、教我立身、给我生路的恩情,包括他在我母亲生命最垂危的时候施以援手,这些……我从未忘记过。 如果有朝一日,他遇难了,我也会毫不犹豫出手相助。 但我们的关系,离婚就是离婚了,破镜不可能重圆。 周经理,很感激你跟我说这些,我先走了。” 看着她一步步走远,周松岩只觉得哪里不对,“疏棠,你可别误会,这不是昀辞让我说的。 这是我这个做师哥,发自肺腑的一点儿真心话。” 孟疏棠脚步一顿,眸子微微下沉,但阮安叫,她又毫不犹豫地往前走去。 下班之后,孟疏棠从顾氏大楼离开,今天她的车子没有停在地下停车场,停到了旁边的露天广场。 “孟小姐。” 刚走几步,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她停在那儿,转身看到张妈。 四载春秋一晃而过,再见当年朝夕相处的老佣人,她只觉恍若隔世,物是人非。 张妈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花白头发,腼腆笑着走到她身边,一双眸子凝着她,看她好似看久别的女儿。 “听大少爷说你在这儿工作,没想到,今天,可让我遇上了。” 两个人在花坛旁边坐下,张妈诉说了这四年来她对孟疏棠的思念和牵挂,“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她又说了一些她离开之后的事,“你走后,大少爷大病了好几场,我都觉得他活不成了。 我不信鬼神,但那段时间,每逢初一十五我就往寺庙跑。” 说着,张妈哽咽起来。 孟疏棠不觉得她这是在诉苦或者劝和,就是那段日子太刻骨铭心,她遇到了熟人,拿出来说说而已。 说完,她抹了一把泪,将做的点心给孟疏棠。 “你最爱吃的,我早想给你的。” 拒绝了,会伤老人的心,她笑着接过,还从兜里掏钱给张妈。 张妈起身离开,“我过来只想看你,可不是为了要你东西。” 张妈离开进了地铁站,突然想到钥匙落在花坛上了,便回去找。 远远看到,孟疏棠牵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手上了车。 她愣住了,当下掏出手机给顾昀辞打过去。 “大少爷,我刚才看到孟小姐拉着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看着……约莫三岁。” 第一卷 第82章 你去追她好不好?让她当我妗妗 叮嘱好李阿姨和馨馨系好安全带,孟疏棠启动车子。 路上,馨馨问孟疏棠,“妈妈,我好几天没看到舅舅了,你让舅舅到我们家玩好不好?” 孟疏棠看着后视镜,一脸柔软,“深阳舅舅出差了,等他回来了,我们再邀请他回家里好不好?” 馨馨乖巧点头。 她小小的脑袋里又浮现出顾昀辞的脸,陆深阳不在江城,邀请他回家也是不错的。 “妈妈,那我们邀请另一个叔叔好不好?” 孟疏棠眉心微动,“嗯?” “我之前在机场遇到的那位,他长得好好看,身上香香的,跟我梦里的人一样……” 不知为何,在馨馨亮晶晶的眼眸和软乎乎的语气里,孟疏棠只觉得感受到了顾昀辞的气息。 “你把他邀请回我们家好不好,我很喜欢他,我的小饼干分给他。” 馨馨还在说着,孟疏棠却突然把车停到路边,她解开安全带,转头看馨馨。 “馨馨,你刚才说的这位叔叔,长什么样子?” 馨馨从来没见过妈妈这么严肃,下意识,她知道妈妈不喜欢这位叔叔。 孟疏棠见她紧张,拉住她的手,“你给妈妈说,他叫什么名字?” 馨馨摇头,“我不知道。” 李阿姨见了,赶紧解围,“孟小姐,馨馨说的可能是一位去日本的先生,他有一个女儿,和馨馨差不多大。 他们定居日本了,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我们多聊了几句。” 这样啊,孟疏棠松了一口气。 她拉住馨馨的手摇了摇,“没事了,我们回家。” 不过进门之后,趁馨馨不注意,孟疏棠叮嘱李阿姨,“李阿姨,麻烦不要让馨馨单独接触除了陆部长以外的任何男性。” 李阿姨点头,“我记住了,孟小姐。” 浅水湾。 顾昀辞端着一杯水,面对张妈站着,“你确定,看到她拉着一个小姑娘?” 被顾昀辞这么正式地一问,张妈又有些不肯定了。 “当时吧,离得远,”她眼睛散光,看东西重影,“但模模糊糊的,看着她牵着一个小孩儿。” 顾昀辞点头,“我知道了。” 但他不打算当下就去找孟疏棠,问不出什么,只能等着秦征的调查。 他转身去了儿童房,宋翊箖在收拾书包。 今天早上是张妈和老张送他去的。 顾昀辞漫不经心地了解着他的情况,“今天在幼儿园都学了点儿什么?” “我们不学东西,你应该问我玩了点儿什么。”宋翊箖奶声奶气的,但咬字特别清晰,有他们顾家的基因。 顾昀辞慵懒陷在沙发里,一手支颐,目光沉沉落在窗外,眼神懒懒,“今天玩什么了?” 宋翊箖,“邢老师先带着我们玩了一会儿乐高,又领着我们出去跳舞,还带着我们学英语,还背诗了。 顿了一顿,“后来,我又和一个小女生玩,她叫馨馨。” 男人本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心思听宋翊箖说话,但听到“馨馨”两个字,眉峰猛地一跳。 他起身来到宋翊箖身边,一本正经在他对面坐下,“你说什么?你今天和谁玩?馨馨?” 宋翊箖知道顾昀辞刚才对他说什么不在意,看他这会儿在意自己,小脸蛋瞬间亮起来,奶声奶气的,越说越起劲儿。 “嗯,我昨天和你说过她的,她刚转来我们班。 她长得可好看了,有两个酒窝。” 顾昀辞眼底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小外甥,从今天开始,往后接送你,都是我。” 翌日。 顾昀辞送宋翊箖上幼儿园,本想着,早上就能见到馨馨。 可是他早早地去,直到等到八点,都没有等到。 他没再等,公司有事,便离开了。 下午放学时间,幼儿园放学比较早,顾昀辞因为一场集团会议,不能脱身,又让老张接了。 宋翊箖因为顾昀辞失言很不满意,被老张拉着上车的时候,哭闹着不上。 邢老师见了,又将宋翊箖抱回来。 孟疏棠过来接馨馨的时候,两个孩子还在一起玩。 馨馨很大方地向宋翊箖介绍,“宋翊箖,这位是我妈妈。” 宋翊箖看着孟疏棠起身,“哇,你妈妈好漂亮啊!” 小萌娃奶声奶气的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孟疏棠没有催促,陪着他们玩,宋翊箖好奇心重,最感兴趣的玩具永远是下一个。 一般这种情况下,其他人不是抱怨就是批评,但孟疏棠没有。 她耐心地教他“归位原则”,也就是放一个拿一个,做得好的,下次她会奖励。 他每做到一次,她就夸他,夸他记性好,她说一次就记住了。 美的宋翊箖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蹦蹦跳跳的可爱极了。 他也不难受顾昀辞食言了,拉住孟疏棠的手出了校园。 以前的老张离职了,现在的并不认识孟疏棠。 接了宋翊箖上了车离开,孟疏棠则牵着馨馨的手回家。 晚上,宋翊箖抱怨顾昀辞说话不算话,“你说好的,要过来接我的。” 顾昀辞很诚恳地道歉,“我错了,”工作进度是提前半个月安排好的,他下班之前看了看,未来一周放学接他都够呛。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只送你,不接行吗?” 宋翊箖双手叉腰,“不行。” 哄不好不哄了,顾昀辞起身。 宋翊箖突然抱住他的腿,“舅舅,我最爱你。” 顾昀辞垂头看着他,“这还差不多。” 宋翊箖抬着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小萌眼,“舅舅,我今天见到馨馨妈妈了,她好漂亮,好温柔,你去追她好不好?让她当我妗妗。” 顾昀辞摇头。 他只爱孟疏棠一人,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为什么?她身上很香的。” 顾昀辞,“……大人的事,你不懂。” 第一卷 第83章 电梯里的亲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是顾昀辞送宋翊箖上学。 李阿姨记得他和馨馨在中霖大厦说过话,孟疏棠叮嘱过她不要馨馨再和年轻男人接触,所以她每日送馨馨的时间都很早。 顾昀辞一次都没有遇到过。 顾昀辞没有遇到过馨馨,但孟疏棠倒是遇到过几次他。 有天,刚在地下停车场停下车,她便主动找上顾昀辞,“顾总,你不要老去我们小区缠着我好不好? 我已经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了,我们离婚了,不可能再在一起。”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宽肩窄腰勾勒出利落流畅的线条,一身高定西装都掩不住骨子里的顶级矜贵。 “孟老师,你误会了。我去晴麓居,可不是为了你。 我外甥在那边上幼儿园,我得去送他。” 拽拽说完,没等孟疏棠再问,他便走了。 晴麓居那边都是高档小区,幼儿园有两三个,孟疏棠想着他也不会闲得一大早就往那儿跑。 她垂眸看了一眼表,看到会议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便跟着进了电梯。 以往顾昀辞都是坐总裁专用电梯,但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坐了员工电梯。 她进来后,按了一下关闭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大约运行到一楼,猛地发生一阵颠簸,伴随着“叮——”的震响,灯光闪了一下,狭小逼仄空间瞬间变得凝滞。 孟疏棠慌张地看了一眼头顶,伴随着那个剧烈的颠簸,她跌倒在墙壁上,还来不及多想,电梯里霎时黑咕隆咚。 电梯发生故障了。 顾氏大楼发生这种事的概率不会比飞机失事概率高,但就是被她撞上了。 尤其是,和顾昀辞一起。 这运气,坏到极点。 她心慌乱,开始自救,果断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黢黑的电梯霎时明亮起来。 她撑着来到操作面板,冷静按下所有楼层,又按下求救按钮,躬身姿势倚靠电梯墙壁,尽量让自己快速平静。 从始至终,顾昀辞没有任何动静。 孟疏棠只觉得这个人冷硬的可怕,都这样了,他还在摆谱。 但好似不是这样,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呼吸也开始变得艰难。 想到什么,孟疏棠猛地转过头。 顾昀辞有幽闭空间恐惧症,刚结婚那段时间,整夜亮着灯。 是后来,她一直抱着他,主卧的灯才慢慢熄了。 孟疏棠其实不想搭理他,但想到昨天给周松岩说的,他如果遇到难处,她也会施以援手。 “顾昀辞,你没事吧?” 刚才还一身冷硬、气场迫人的男人,肩线此刻绷紧,呼吸一点点变急,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呼吸艰难地抬眸,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倒在她身上。 他周身颤抖不止,抱住孟疏棠就像汪洋中抓住一株浮木。 孟疏棠身体被压得生疼,她尝试着往旁边挪了一点儿,好和他身体分开,哪知道他抱得更紧。 “你不用紧张,我按了求救键。” 顾昀辞抱住她,根本没有听她说什么。 平日丰神俊朗、身形挺拔的男人此刻站不稳,脸颊被迫贴着她的脖颈,呼吸一下又一下扑打在孟疏棠身上。 “你别这样……” 孟疏棠一下子将他推开,可是话音刚落,男人又实实地倒在她身上。 幽闭、黑暗的空间,像一只手攥紧他的心脏,连呼吸都疼。 只有孟疏棠,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不能没有她,哪怕她将他推开,他也要死皮赖脸地靠上去。 “别……别不管我。” 男人近乎狼狈的脆弱,像被戳破了最坚硬的壳,声音里都是哑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孟疏棠转眸看他,他身上有着淡淡的雪松香,闭着眼,软绵得好似一个孩子,完全没有了四年前的冷漠和寡淡。 她脑海里浮现出馨馨的样子来,晚上她们母女靠在一起看星星,馨馨也是这样,腻歪在她身上,还常常用额头或者脸颊蹭她的脖颈。 孟疏棠抬头看着天花板。 四年前离开的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顾昀辞再见面,而此刻,天不遂人愿,他们又紧紧依偎在一起。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也不是步步紧逼的纠缠者,只是一个被恐惧……攥住的人。 他需要她。 希望这次之后,他们之间的羁绊,到此为止。 “不要害怕,门马上打开。” 上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缝隙,一点点儿变大,好似生命之光。 孟疏棠扶着顾昀辞,他慢慢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也慢慢变得淡然。 幽闭空间恐惧症,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得了这种怪病,反正是从很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也就三四岁,跟宋翊箖差不多。 只要数学思维做不好,顾夜衡就会将他关进暗无天日的小黑屋,狠狠丢下一句,“你不努力,将来怎么管理公司?” 害怕逼仄狭小空间,恐惧黑暗,这是他高傲脸庞下不可示人的酸楚。 知道的人不多,孟疏棠是其中之一。 随着门渐渐打开,顾昀辞的脸色越来越自然,他站得也越来越挺拔。 门彻底打开之后,自上面伸下来一只手,“抓住我,我拉你上来。” 孟疏棠后退一步,“顾昀辞,你先上去。” 在他这里,任何时候都是女士优先,更何况这种地方,还是孟疏棠。 “你先上去。” 孟疏棠知道他自小接受的教养不允许他丢下女性,也没有推辞,便伸手拉住救援人员的粗粝大手。 可还没有拉,顾昀辞便喊停,“等一下。” 检修口偏高,孟疏棠踮起脚也只够到手心,上拉过程中身子摇晃,难借力不说,还有可能撞到检修口。 顾昀辞上前一步稳稳托住她的腰,掌心力道稳而克制。 “踩着我的手。”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孟疏棠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另只手轻轻托在她臀侧,稳稳用力,将她整个人往上推送。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错辩的温度,好似四年前,在城西别墅他抱着她够树上的鲜桃。 孟疏棠很顺利被拉了上去。 等她站稳回头,救援人员又要拉顾昀辞。 顾昀辞拒绝,他撑着墙壁歇了一分钟,随后单手撑着洞口,利落地翻身上来。 孟疏棠看着,并不觉得意外。 男人体力一直很好,不管床上还是任何地方。 犹记得有次他们到西山爬山,她太累了爬不动,男人背着她,从半山腰爬到山顶,步履轻快,气息平稳,大气都没喘。 可是下一秒,她垂眸时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她突然想起来刚才电梯里,他腻歪在她脖颈间,呢喃了一句,她没听清。 “刚才,你跟我说什么?” 不知是余惊未了站不稳,还是男人故意逗她,当着救援人员的面,男人晃晃悠悠抬手将她按在墙壁上。 “我说,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第一卷 第84章 失控的吻 男人几乎贴着将她按在墙上,温热呼吸擦过耳尖,姿势暧昧,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说的。 孟疏棠愣了一下,一把推开他。 可是走到另外三部电梯面前,她望而生畏,望了一眼楼梯口,脚步迟疑。 将近三十层楼,爬上去那会要半条命。 可再进电梯,刚才惊魂一幕又浮现眼前,她又控制不住发怵。 犹豫间,手腕被紧紧攥住。 男人脸色仍然泛着不正常的白,气息尚存余怕,另只手拿着手机,语气冷沉吩咐。 “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会议改到一楼,立即下来。” 挂了电话,他转眸看着孟疏棠笑,“不用怕,也不用爬楼梯,有我在。” 说完,他推开旁边的门拉住孟疏棠要进。 孟疏棠则挣脱开他的手,男人见了,绅士的扶着门站到旁边,让她先进。 孟疏棠没有客气,两个人先后来到废弃会议室,一进去,她就愣住了。 这里……他们曾经来过。 那是婚后不久,他将她圈禁在方寸之间,扑吻得失控,一亲便是两个小时。 直到她身子再也撑不住,她觉得他应该能将她放开了。 谁知道,男人双手掐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将她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嘤咛犹在,回忆翻涌,孟疏棠转身,想要逃开这个地方。 但顾昀辞情绪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一把拉住女人的手,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一下,“你还记得这里吗?” 孟疏棠甩开他,窗户上的暗影落在她脸上,“不记得了。”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男人眼底翻涌着暗芒,眼角一寸寸泛红起来。 “顾总,在这儿啊……啊……” 几个老总进来,直接惊住了。 这个会议室是废弃的,四下昏暗,尘埃轻扬,桌椅破旧,蛛网编结。 老总1,“怎么在这种地方开会?” 老总2,“顾总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也太埋汰了吧!” 男人不知从哪儿找了块儿抹布擦了下自己坐下的一亩三分地,将抹布往桌上一丢,“会议五分钟后开始,嫌环境差,现在就可以走,他的工作,自然有人顶替。” 一句话落下,偌大会议室瞬间安静。 再没人抱怨,那块儿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的抹布成了香饽饽,被众人哄抢。 会议一结束,孟疏棠便离开了。 她害怕再和顾昀辞在一起,遇到电梯惊魂之类的。 回到家,馨馨正在画画,孟疏棠洗了草莓和蓝莓端过来,将一枚蓝莓塞到馨馨嘴里。 “在画什么呀?” 她漫不经心问的,可是看到画板上的人,瞬间愣住。 馨馨倒是大模大样,“我的一家人。” 她画的她确实挺像的,长发飘飘,自信明媚。 中间的小人儿一看就是馨馨,馨馨左边则是一个男人。 男人高大英俊,尽管脸有些模糊,但神似……顾昀辞。 孟疏棠指着他,“馨馨,你这是画的深阳舅舅吗?” 馨馨摇头,“爸爸。” 孟疏棠心口一窒,“可是馨馨,并没有见过爸爸。” 馨馨,“我在梦里见过。” 晚饭时,孟疏棠和馨馨聊起幼儿园的事,“这几天适应吗?” 馨馨,“我很喜欢这个幼儿园,也喜欢宋翊箖。” 孟疏棠淡淡一笑,“看得出来,宋翊箖也喜欢你。”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他们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和那个人玩到一起,就这么简单。 没有成人的弯弯绕绕。 *** 捐赠项目一周后就该结束了。 但上次在废弃会议室开了一次会,顾昀辞又追加了几件文物。 导致这段时间又忙了起来,今天因为一枚古珠,孟疏棠拿不稳,陆深阳邀请了业内老泰斗过来。 顾昀辞和老泰斗也有几分交情,他一听说,也直接过来了。 事情了了之后,在中霖大厦的高档餐厅吃餐。 老泰斗看着陆深阳,“深阳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让我瞧瞧? 这人啊,总要有个伴儿,不能一直一个人。” 顾昀辞心猛地揪紧,他特别害怕下一秒陆深阳抓住孟疏棠的手,在他面前演绎深情与暧昧。 他有些坐不住,就要起身。 却看到陆深阳掩唇轻咳,没接话。 “我知道你心里还藏着萦萦,可都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下了。 萦萦的死跟你没关系,你不能一辈子守着啊……” 听到老泰斗这一句,顾昀辞整个人僵在原地。 老泰斗没有注意到顾昀辞的异样,视线落在旁边的孟疏棠身上。 “你别总往疏棠那儿跑,一会儿帮人家收拾家,一会儿帮人家弄资料。 疏棠独立得很,你这样,反倒容易让人误会。” 陆深阳轻轻嗯了一声,转眸看了一眼孟疏棠。 孟疏棠端起旁边的水杯,没看他。 顾昀辞重新实实坐了回去,心口好似被重重捶了一下。 原来…… 他们没有在一起,没有同居。 她还是孑然一身,跟他一样。 原来这么久的猜忌、憋闷,都是老天给他开的玩笑。 风一吹,他只觉得浑身畅快,看着孟疏棠樱红的唇,脖颈下的扣子有些紧,他抬手松了松领带。 吃完饭进电梯。 顾昀辞故意站在孟疏棠这边,使得她和陆深阳隔开。 除了他,电梯里四个人都不知道他的心思。 直到电梯中间停,有位男士进来,看到孟疏棠这边有空位,想站到她身后。 顾昀辞见了,直接站到孟疏棠前面。 似四年前,他护着白慈娴那般,将孟疏棠护在怀里。 孟疏棠狐疑又窒息,她黛眉蹙了蹙,微仰头看着他,又没办法。 许是他幽闭空间恐惧症又犯了吧,她只能这么想,否则她不知道怎么合理理解男人的初衷。 又运行两层,刚进来的那位男士下来。 顾昀辞才松开孟疏棠,往这边站了站。 老泰斗见了,不动声色转眸看了一眼陆深阳,“还真别说,昀辞和疏棠倒是挺有夫妻相。 你们该不会和那些小年轻一样,搞地下恋吧?什么时候结婚啊,记得请我喝喜酒。” 孟疏棠看了一眼陆深阳,推开顾昀辞来到这边,“老泰斗别开玩笑了,顾总眼高于顶,可看不上我。” 顾昀辞要爆炸了。 她生气打他骂他都没关系,她为什么要避嫌地看了陆深阳后走开。 难不成,她喜欢上了陆深阳,害怕他误会? 她害怕他误会,都不害怕他误会? 他委屈地垂着头,像快要哭出来。 老泰斗是陆深阳送去机场的,他们还有些事要聊。 孟疏棠去了地下停车场,刚走近车,一个不速之客笼罩住她,修长手指扣住她的腰,将她猛地按在车上。 不等她挣扎,疯狂的吻如雨点儿般密集落了下来。 唇齿相触的瞬间,他吻得又疯又重,带着压抑四年的滚烫,几乎将她拆骨入腹。 第一卷 第85章 怀疑女儿身份,她第一次逃开 孟疏棠身体一僵,瞳孔微缩,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他微微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不准再看他,不准……你只能是我的。” 孟疏棠猛地推他,“顾昀辞,你疯了吧?” 男人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暗潮,喉结滚动,“我只是……” 她看着他,眼神又冷又涩,带着被背叛后的创伤和疏离。 “只是什么?只是知道了我和深阳哥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么龌龊,你就可以随便吻我? 我们早就离婚了,你没有资格碰我。” 最后一句,她说得清晰又残忍。 说完,她打开车门,坐进去疾驰离开。 孟疏棠回到家,馨馨都睡了,她轻手轻脚开门进去,见她睡得好,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又蹑手蹑脚离开,回到自己房间。 但她心很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回来时,她觉得此生不会和顾昀辞再有任何交集了,但这个男人,却不肯放过她。 顾昀辞也几乎没睡。 翌日醒来,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但眉眼清隽,矜贵和俊朗是与生俱来的,外人看起来也是半点儿颓靡都染不上。 闹钟一响,他还是自律地起床喊宋翊箖。 张妈做好了早餐,他们吃完便去了幼儿园。 秋雨淅淅沥沥的,他手撑着下巴往外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雨夜。 他跟孟疏棠刚在车里缠绵完,他就残忍地将一份离婚协议丢给她。 他有些不敢回忆,想来那日纸页划破空气的声响,比窗外的秋雨还要凉。 宋翊箖瞧他看窗外,也跟着看过去。 下一秒,他指着一个地方,“馨馨,馨馨在那儿。” 男人凝眸,看到馨馨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黄色小雨靴来回拨弄地上的雨水,那样子,可爱极了。 司机停下车,男人和宋翊箖下来,远远的,宋翊箖就冲着门口的小人大喊,“馨馨。” 馨馨听出宋翊箖的声音,也往这边看。 “宋翊箖,”待看清伞下和他一起走来的男人,馨馨难掩欣喜,“顾叔叔。” 三个人走到一起,宋翊箖吃惊,“你们认识啊!” 馨馨点头,“我和顾叔叔见过几次面,原来他就是你的舅舅,我们真的太有缘分了。” 顾昀辞看到馨馨,心里也是软得一塌糊涂。 自打上次在江城医院门口见过一次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了。 哪怕他去中霖大厦或者江城医院偶遇,都见不到。 没想到今天,就在他刚刚心情跌落谷底的时候,馨馨又出现了。 他记得在中霖大厦见面那次,也是他心情最不好的时候。 她和当年的孟疏棠一样,是他所有狼狈与崩溃里,唯一的光。 宋翊箖见顾昀辞这么喜欢馨馨,又提出上次的建议。 “舅舅,你娶馨馨妈妈吧,这样我就有妹妹了,我们一家人每天都能见面!” 顾昀辞有些哑然,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外甥这个奇思妙想。 馨馨见他窘迫,开始逗他,“这么说……那顾叔叔往后就是我的爸爸了吗?” 顾昀辞有些哭笑不得,心尖是又酸又软。 他很喜欢馨馨,骨子里的喜欢那种,但要是要他硬娶一个不相识的女人,他是死都不愿意的。 他爱孟疏棠,年少时就对自己说,非她不娶。 那份喜欢是沉甸甸的,容不下其他人。 他就要开口给他们解释就算不是一家人,他也会疼她,爱她,护她。 下一秒,一道女声从便利店传出来,“馨馨。” 馨馨听了,笑着转过身回应,“妈妈,我在这儿。” 顾昀辞心口猛地一滞,抬眼望去,便利店门口站的,却不是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 不对啊,刚才那道声音应该是孟疏棠才对。 如果馨馨是孟疏棠的女儿,她眉眼和他那么相像,那她一定也是他的女儿。 第一卷 第86章 在谎言和血缘之间 男人心里如同擂鼓一般,面上一分没乱。 他跟着馨馨来到便利店门口,馨馨看着李阿姨,“李奶奶,我妈妈呢?” 李阿姨看着顾昀辞尴尬笑了笑,“什么妈妈,是奶奶在喊你,时间到了,我们快去上学。” 顾昀辞交代了一下司机,快步走进便利店。 锐利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连货架间隙都不肯放过,空荡的过道,根本就没有他期待中的倩影。 但那声熟悉的“馨馨”,还清清楚楚砸在心上。 是他……听错了? 还是,她又一次,在他眼前逃开了。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紧,心头那个念头疯长。 他要知道,馨馨的妈妈,到底是谁。 这一次,他不会再任由自己,错过任何一点可能。 宋翊箖看到他愣在那儿,“舅舅,上幼儿园了。” 他走出来,没见馨馨,“馨馨呢?” 宋翊箖指着前头,“那个奶奶拉走了。” 顾昀辞牵起宋翊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李阿姨,希望能从她嘴里套出点儿什么。 “你好,我想问一下,馨馨的妈妈是做什么的?” 李阿姨讳莫如深地摇头,“先生,我只是一个看孩子的,主家做什么,不太清楚。” 顾昀辞不死心,还想问主家是不是姓孟。 李阿姨直接抱起馨馨,“我们先进去了。” 将宋翊箖送到幼儿园,顾昀辞坐车回了公司,他没有去28楼,而是径直去了地下二层。 孟疏棠正在里面忙活,他走近,声音又冷又沉,“你什么时候来的?” 孟疏棠手微顿,没抬眼,“来了一会儿了。” “你看着我。” 他盯着她,气息压迫。 她本可以不理他,但为了让他死心,慢慢掀起眸子,目光平静看着他,“顾总想问什么?” “一直在办公室?” “是。” “刚才便利店那一声,是不是你?” 孟疏棠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噗嗤笑了出来,“什么便利店?” 顾昀辞看着她淡然平静的模样,只觉得心口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紧,钝重的疼密密麻麻蔓延铺开,他难受得有些不能呼吸。 他想多了,一切都是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打扰了,”薄唇翕张,淡淡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阮安见他走了,转身问孟疏棠,“棠棠姐,你为什么不给顾总说你是刚进来呢?” 孟疏棠,“不说他了,我们工作吧。” 话音落,孟疏棠手机响了,阮安看了一眼,“棠棠姐,周经理的电话。” 孟疏棠摘下手套,是周松岩让她送一个东西,她记得上次顾昀辞看了没还。 “你稍等,我问问让安安给你送过去。” 她挂了电话给顾昀辞打过去,边打边往外走,“顾总,你在哪儿?” “我在这边,过来吧!” 孟疏棠听到两道声音相继传来,一道是话筒里,一道是近在咫尺的原声。 她后知后觉地回身,一抬头,就撞进坐在旋转楼梯的男人眼底。 “周经理说,想要上次我给你送的文件。” 男人收了手机,“在办公室里。” 孟疏棠转身,“我让安安去取。” “你自己去拿,我不习惯其他女人,碰我的东西。” 男人垂头,从楼梯上心事重重地下来,没再看她,单手插兜朝外面走去,“门密码,你的生日。” 孟疏棠心跳猛地撞在心口,又轻又重,又酸又麻。 她转身摇头,突然发现,这个地方,刚好能看到她的工作区。 好奇心驱使,她扶着旋转楼梯往上走了几个台阶。 旋转楼梯盘旋而上,台阶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安静得好似被整个世界遗忘。 只有顾昀辞刚才坐的那几阶台阶,纤尘不染,干净得突兀。 她还发现,那个位置,不偏不倚,一抬头,就能清清楚楚看到工作区。 孟疏棠心口猛地一慌,仓皇别开眼,扶着扶手,慢慢下来。 随后乘坐电梯去了28楼。 小周看到她进来起身,“孟老师来了。” 孟疏棠粲然一笑,“拿东西。” 她去了总裁办公室,大门紧闭,输入她的生日,门应声而开。 往办公桌走的时候,清眸看了一眼里面的海棠花,花开得繁盛,艳而不俗。 来到办公桌前,她四下看了一眼,没找到,才开始翻找抽屉。 她先打开最上面那一层,看到她的医保卡和那张她以为他早就丢掉的孕检单。 她愣了一下,随后拿起医保卡简单看了一眼,又放进去。 当看到孕检单,她眉眼都柔和起来。 这是馨馨第一个照片,尽管小得好似胚芽。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下,想着回去打印出来,放到日记里。 后面其他月份的孕检单都有,就差这一个了。 将孕检单放回去,她翻找一下,没发现,又打开了下一层。 当看到星星瓶,她手开始颤抖。 没记错的话,这个小瓶子她当时扔到医用垃圾桶里了,顾昀辞一个生平这么怕生病和洁癖的人,竟然会将它捡出来擦干净放到这儿。 她看着星星瓶,愣了一会儿,又依依不舍地放回去。 重新找文件。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三个抽屉里,终于看到了。 没想到,以往工作第一位的霸总,竟然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霸占最重要的第一二层,文件类放到最下面。 思忖着,抬头。 男人站在不远处,沉默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孟疏棠心慌乱无比,她不害怕他看到她翻他东西了,她只害怕他看到她拍孕检单了。 他要是质问,她该怎么回答。 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来任何天衣无缝的借口。 “找到了?” 男人看着她微颤的指尖,目光深沉得像海。 “找到了。” 孟疏棠从办公桌后面出来,不小心还撞了一下,“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离开之后,男人不紧不慢来到她刚才站的位置,慢慢打开第一层抽屉。 从里面拿出那张孕检单,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她刚刚偷偷拍照时,柔软的模样。 第一卷 第87章 怀疑女儿身份,她第二次逃开 孟疏棠到七楼将文件给了周松岩。 刚离开便接到陆深阳的电话,“疏棠,晚上有安排吗,我们一起吃个饭,我有话跟你说。” 孟疏棠一口答应了下来,“好,老地方。” “不,我们今天去……【棠下私宴】” 早上她本打算送馨馨,结果在便利店门口遇到顾昀辞,要不是溜得快儿,险些让他知道馨馨就是她的女儿。 上一次在一块儿玩,她记得宋翊箖说过,放学了舅舅接他。 那往后,接送馨馨的事,还是李阿姨来做吧! 下楼回储物室的时候,她有些烦心。 刚买了晴麓居,本想好好生活,结果在那儿隔三岔五遇到顾昀辞。 只希望宋翊箖的爸爸妈妈赶紧度完蜜月回来,这样他们应该就再也遇不见了吧! 总裁办公室里。 邢老师给顾昀辞打来了电话,“不好意思啊顾先生,上班时间给你打电话。” 顾昀辞,“没关系,是宋翊箖又调皮了吗?” 邢老师,“不是,他想让我问一下,今天放学谁接?” 顾昀辞看了一眼行程表,“我们家司机,麻烦你替我解释一下,一个商务应酬实在走不开。” 话音落,邢老师电话里传来宋翊箖愤怒的声音,“我不喜欢你了顾昀辞。” 随后,电话被无情挂断。 晚上。 孟疏棠来到棠下私宴。 她一进来,陆深阳就看到了。 他一身气质风衣站在暖黄灯光下,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疏棠,这儿。” 孟疏棠粲然一笑,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深阳哥,今天怎么想着约这个地方?” 陆深阳笑,只是笑得有些腼腆。 一大早,陆母就给他打了电话,强迫他今晚去相亲。 电话里,陆母苦口婆心,“儿子,你都快三十了,跟你一样大的,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萦萦死了那么多年了,她的死跟你没关系,你也该放下了。” 一催婚,陆母就会搬出萦萦。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解释过。 但今天,他矢口否认,“我不喜欢萦萦,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陆母愣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不喜欢她?那你喜欢谁?” 孟疏棠见他发愣,“怎么了?” 陆深阳淡淡,“没什么。” 服务员过来,“请问需要点儿什么?” 陆深阳接过菜单递给孟疏棠,“你来点。” 孟疏棠点了两个陆深阳爱吃的,又点了一个铁板豆腐,便将菜单给服务员,“可以了,谢谢。” 陆深阳将一本书推到孟疏棠面前,“那次你偶然提起,有次我到学校,恰好去了一趟图书馆,不经意看到,便借了出来。” 他将那本古朴古色的古珠典籍推到孟疏棠面前。 孟疏棠看到之后很欣喜,“天啊,我有次去图书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他竟然“不经意”看到了。 翻开,密密麻麻的笔记呈现在孟疏棠面前,前面是她的。 后面是陆深阳的,清晰记着年月日。 纤细指尖微微顿住,她又简单翻了后面几页,每一个有她笔记的地方,都有陆深阳。 他行书写的婉转又有气度,落笔潇洒,一看当时心情就很不错。 孟疏棠翻了几页,慢慢合上,看着陆深阳。 他特意选了「棠下私宴」,连名字都藏着她的影子,冲的肯定不是门口那棵西府海棠。 她以为他开口,会说一句:我守了你这么多年,不想再只做你的哥哥了。 他还是一如往常,看着她淡淡笑着,声音温和得似晚风。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 你只管往前走,我永远都在你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孟疏棠期待落空,抿唇一笑,但心口一暖。 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在变,包括她,但陆深阳,永远那么好。 两个人说着书中的内容,说到共鸣处,陆深阳别样解读逗的孟疏棠掩唇轻笑。 她笑声很淑女,很浅,但坐在远处的顾昀辞还是听到了。 他和合作方过来吃饭,谈得挺开心的,没想到在这儿被狠狠地扎一刀。 他转眸看到孟疏棠轻轻偏头,桌上莹白如玉的手指无意识蜷一下,那是只有在完全安心的人面前才会有的乖巧模样。 而这,被他尽收眼底。 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一团烧红的炭,闷、疼、烫,连呼吸都带着窒息。 他没有起身,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偏执地看着。 看着她对陆深阳笑。 看着她和陆深阳亲近。 看着她把他拼了命想挽回的一切,轻轻松松给了另一个人。 这一刻,顾昀辞才知道。 真正的嫉妒从来不是大吼大叫,而是痛得快要窒息,却连上前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合作方看到他出神,叫他。 他转过头,但注意力还在孟疏棠身上。 十五分钟后,孟疏棠和陆深阳起身离开,她上了他的车,两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吃完饭,回到浅水湾,已经很晚了。 宋翊箖没有睡,在等他。 他为了哄他,又给他买了很多玩具,“送货上门,明天就到了。” 宋翊箖乖乖爬上床,“舅舅,我刚才还觉得你就算有孩子,也不会是个好爸爸。” 顾昀辞看着他,“那现在……” 宋翊箖故弄玄虚,“现在嘛……你应该会是,因为你学会了爱人。” 顾昀辞愣了一下,舅甥相视一笑。 其实刚才在棠下私宴,看着孟疏棠的一颦一笑。 他指节捏的泛白,心底那点儿疯狂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胸腔,占据理智。 他真想冲上去,将她拉走,拉回浅水湾,将她困在主卧,不让任何一个男人靠近她。 但他很清楚,这么做,只会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在宋翊箖睡下之后,他从兜里掏出那枚星星发卡。 轻轻摩挲,好似在抚摸孟疏棠的脸。 此生挚爱,只此一人。 “棠棠……”唤了一声,男人眼圈泛红。 翌日,周六。 顾昀辞带着宋翊箖到西湖公园玩,结果刚到那儿,就碰到了熟人。 “顾叔叔,宋翊箖。” 馨馨奶声奶气的,又甜又糯,大老远就和他们打招呼。 顾昀辞抬眸,看到她一个人在荡秋千,可爱迷人的样子,和他心里最疼爱的模样一模一样。 他松开宋翊箖的手,笑着回应,“馨馨”。 热情温柔的,完全不似往日生人勿近的样子。 宋翊箖突然被丢下,不满意的白了他一眼,但小孩子忘性大,想到馨馨,他又欢呼雀跃地去找她。 馨馨很有礼貌地下来,让宋翊箖荡秋千。 她肉乎乎的小手则拉住顾昀辞的手,“顾叔叔,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啊?” 顾昀辞有些羞赧,他很想,但又嘴笨,说不出来。 宋翊箖见他们紧紧扣在一起的手,“馨馨,你就这么随便,拉一个陌生人的手?” 馨馨仰头看着顾昀辞,“妈妈说,不能拉陌生人的手,但叔叔不是陌生人。” 顾昀辞心口一紧,“你这么懂事,你妈妈一定很温柔。” 馨馨点头,指着一个地方,“那是我妈妈!” 顾昀辞猛地抬头—— 只见树丛中一抹倩影,长发飘飘,步态清冷,神韵像极了孟疏棠。 他心脏骤停,刚要迈步追过去。 一阵风吹来,身影消失不见,只见李阿姨从树丛中走出来,叫馨馨。 顾昀辞僵在原地,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另一个清晰的念头冒出来,馨馨的妈妈,一定和她有关系。 第一卷 第88章 又欲又克制 李阿姨走过来拉住馨馨的手,“馨馨,和叔叔、你同学拜拜,我们该回家了。” 馨馨一双杏核眼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看着李阿姨,眼睛微眨,看得人心发软,“我妈妈呢,她又提前走了吗?” 提前?顾昀辞听了这个词,手微微攥紧。 他想起来那日早晨,便利店门口他明明听到了孟疏棠喊馨馨,但一转眼人没了。 李阿姨瞥了一眼顾昀辞,掩饰的笑,“妈妈有事,不是故意要走的。” 说着,她拉馨馨走,馨馨想跟顾昀辞他们一起玩,“我想跟顾叔叔在一起,我不走。” 李阿姨有些不耐烦,“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馨馨一听,可怜巴巴看着李阿姨,“李奶奶,你不喜欢我了是吗?” “你再这样不听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馨馨垂下头,松开顾昀辞的手,很乖拉住李阿姨的。 馨馨她们要走,顾昀辞拦住,“阿姨,是有人害怕馨馨跟我在一起是吗?” 李阿姨一愣,“这位先生,你误会了。” 她不敢多说,拉住馨馨走了。 馨馨一步三回头,走了很远还回头看。 但她还是很乖地跟着离开,自打有次她无意提了顾昀辞,孟疏棠不高兴,她便看出来了。 妈妈除了深阳舅舅之外,根本不想她接触任何男人。 看着他们走远,顾昀辞拿出手机,拨给孟疏棠。 第一次,她没接。 他又打了第二次,这次,她接了。 他没有绕弯子,“你在哪儿?” 电话里迟疑了一下,“我有必要告诉你?” 顾昀辞语气平淡,但心里早慌了,“当然,我们是合作方,我有权利知道项目进度。” 孟疏棠轻咳,“工作室。” 顾昀辞冷笑,“我刚才在西湖公园看见了你……” 他想诈她,但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里传来陈曼的声音,“顾总,要是四年前你追这么紧,你们也不至于……嗯嗯,不好意思两位,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你们就当听了个屁。” 孟疏棠没再说,直接挂了。 车里,陈曼转眸看孟疏棠,“你这么躲,可不是个办法。” 孟疏棠眉心微蹙,“我只是好奇,我跟孟志邦同城十四年,却没有见过一面。 但跟顾昀辞,几乎天天见。” “哈哈哈……”陈曼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孟疏棠心烦意乱,“你还笑得出来,我都快崩溃了,我真害怕有一天,他发现了馨馨就是我的女儿。” 陈曼,“就算他知道了馨馨是他的女儿,对馨馨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顾家是世家,家底殷实,门第显赫,能护她一世顺遂。” 顿了一顿,“听你刚才那意思,馨馨见过他几次,还挺……喜欢他?” 这才是孟疏棠最头疼的地方。 陈曼感慨,“有意思。” 他们去晚星阁,还没到,就看到一辆迈巴赫停靠在路旁。 陈曼开着车,最早看见,“棠棠,‘迟来的深情’追过来了。” 孟疏棠抬眸,看到车门打开,黑色西裤裹着修长笔直的长腿,稳稳落在地面。 仅仅只是一个这样的动作,都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和矜贵气场。 陈曼将车停下,没有再走。 顾昀辞下车,将宋翊箖一个人丢在车里不放心,伸手让他下来。 宋翊箖拒绝,“我不要,我就在车里等你。” 男人没有浪费时间,阔步来到工作室门口,看到大门紧闭,转眸看到陈曼的车,走过去。 陈曼摇下车窗寸许,顾昀辞却没去她那边,来到副驾驶位置。 陈曼看了孟疏棠一眼,又慢慢降下那边的车窗。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扶着车窗,微微倾下身子,矜贵优雅的模样,绝世无双。 “陈太太,你们不是在工作室吗?” 他眼睛盯着孟疏棠,却和陈曼打招呼。 陈曼闲散一笑,“刚才嘴馋,去买了点儿红豆糕,顾总要吃吗?” 男人一般很少吃甜腻腻的小零嘴,陈曼觉得她说这么一句,顾昀辞一定信了。 哪知道,男人探手进来,指腹似不经意擦过孟疏棠鼻尖。 孟疏棠心口一窒。 陈曼淡淡一笑,解开安全带,探身到后面的车椅上拎了袋子递给顾昀辞,“还热乎呢!” 顾昀辞接过,很认真地检查。 当看到红豆糕确实是刚买不久,满腔希冀瞬间化为无限失落。 他将红豆糕还给陈曼,又要问什么。 孟疏棠受不了了,她美眸凶巴巴地看着顾昀辞,“你闹够了没有?” 说着,开车门下车,顾昀辞闪身及时,要不是非得被撞到。 下了车她就往工作室走,顾昀辞心一急,手扣住她手腕往怀里牵引,孟疏棠挣扎,反身被咚在车身上。 他倾身靠近,另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车窗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额角,带着强势又清洌的雪松气息,目光沉沉锁住她,连指尖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我不信,我想错了。” 孟疏棠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又欲又克制,看得陈曼捂住嘴巴。 对峙了几分钟,孟疏棠推开他,“要是发疯找白小姐,她比较在行。” 说完,转身离开。 陈曼见孟疏棠走了,也提着红豆糕离开,路过迈巴赫看到车里的宋翊箖,突然想起自己儿子。 母爱泛滥,当即拿出一个给他。 宋翊箖连连摆手,“阿姨,我不吃。” 眼风似不经意瞥见孟疏棠,心想,“那不是馨馨妈妈吗?” 他就要喊人,顾昀辞弯身坐进车里,冷冽气场压迫,他满脑子都是顾昀辞刚才仗势欺人。 “舅舅,就干嘛压着漂亮阿姨。” 顾昀辞,“什么漂亮阿姨,那是你舅妈。” 他就要说,才不是,那是馨馨妈妈。 男人一声厉喝过来,“系好安全带做好,我们回家。” 说是回家,迈巴赫带着他又去了晴麓居方向,围着晴麓居绕了两圈,最后停在西湖公园旁边。 男人没有下车,一手支颐,心事重重看着湖面。 宋翊箖见了凑过来,“舅舅,你想馨馨了是不是,我有办法让你见到她。” 男人转眸,侧颜妖孽俊美,“什么办法?” 第一卷 第89章 一个小时,我要馨馨所有信息 宋翊箖黑眼珠一转,“可我现在不想啊,我想回家,明天再说。” 反正转了两圈儿,都没看到馨馨。 顾昀辞也放弃了,听了宋翊箖的话,当下离开。 回去,张妈做了很多好吃的,吃饭时,顾昀辞没胃口,满脑子都是馨馨和今日西湖公园那抹倩影。 他慢慢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从里面翻出馨馨的照片。 这是他偷偷拍的,没有征得她家人同意,很不礼貌。 但这是他按捺不住的温柔和心动。 张妈见他不吃东西,一直盯着手机,好奇地瞥了一眼。 “这是谁家小姑娘啊,粉雕玉琢的,这么可爱?” 宋翊箖起身看了一眼,“我们班同学,孟馨乔。” 男人手微动,心似万鼓擂动,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颤,“她姓孟?” 宋翊箖点头,“对。” 张妈笑吟吟走过来,“这孩子眉眼像大少爷,脸颊这酒窝,真像太太。” 突然察觉失言,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大少爷,我不该提及太太,惹你伤心。” 顾昀辞盯着手机里的相片,喉结微动,“张妈,你也觉得她像我和太太是吗?” 张妈愣了一下,见顾昀辞不似儿时那般,她提楚芙一句,哪怕不经意带着她,都要大发雷霆。 又认真端详了一下照片,“嗯,像,真像。” 顾昀辞淡淡笑了,“在机场,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像。” 他高兴地收了手机,让张妈坐下吃饭,吃完收拾,还叮嘱宋翊箖。 “今晚早睡早起,明天,我们去你说的地方。” 翌日,他们去了大悦城。 可是走了三层,都没有看到馨馨的身影。 顾昀辞心里犯急,“奕箖,你是不是记错了?” 大悦城离晴麓居很远,就算孟疏棠是馨馨妈妈,她也不至于为了躲他舍近求远来这个地方。 就在他狐疑是不是去吾悦广场的时候,宋翊箖拉住他的手摇了摇,“舅舅,馨馨在那儿。” 馨馨在一个画室画画,画室不接待非会员人士。 他掏出卡,当下给宋翊箖办了名额。 进到里面,宋翊箖要喊馨馨,顾昀辞捂住他的嘴,宋翊箖以为他们玩游戏,笑嘻嘻没吱声。 顾昀辞轻手轻脚在馨馨身边蹲下,看着她画板上的人,轮廓、眉眼、衣服,分明就是他。 馨馨以为是老师靠近,看着画板,“老师,我画的人是我爸爸!” 顾昀辞胸腔里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炸了一下。 他愣在那儿,看着馨馨,万语千言,堵在胸口。 馨馨嗅出他身上的雪松香,转眸破口而出,“爸……顾叔叔,你怎么来了?” 顾昀辞摸了一下她的头,“你画的人,是我吗?” 馨馨粲然一笑,微微点头。 宋翊箖暴击开始,“他是我舅舅,可不是你爸爸。” 顾昀辞瞅着宋翊箖不顺眼,“闭嘴。” 在这儿破坏气氛。 重新看回馨馨,漆黑眸子还是那么深情和温暖,只是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馨馨可爱歪头,“妈妈叫——” 就在馨馨要说出名字的瞬间! 旁边一个小孩儿推翻了另一个小孩儿,两家大人拉架未果后来也加入混战。 顾昀辞害怕波及馨馨和宋翊箖,两手抱起他们,将他们挪到安全的地方。 店家出来劝阻,一时间,画廊乱糟糟一团。 馨馨注意力也被牵引,完全忘记了顾昀辞的问题。 其实孩子说了,只是注意力被夺走,声音小得可怜。 顾昀辞只听见一个模糊的音节,像孟疏棠的名字,又不像。 混乱好不容易被解决,画廊重新恢复安静。 他急着再问,馨馨突然看着门口,“妈妈!” 顾昀辞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侧脸、身形、气质都像极了孟疏棠。 他呼吸一窒,起身就要冲过去。 结果女人转头——是另一个长相相似的路人。 馨馨跑过去抱住她,喊着妈妈。 可是女人却温柔推开她,“小朋友,认错人了吧!” 馨馨有礼貌的后退一步,“阿姨对不起。” 女人温柔一笑,“没关系。” 最后,馨馨还是被李阿姨带走的。 这次,顾昀辞没有再执着于跑过去问孟疏棠。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又发烫,心绪复杂又难平。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幻觉,三次……就是故意躲着他。 他拿出手机,拨给了秦征。 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胸腔里是翻涌的热,“立刻去查,”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晴麓居蒙氏双语幼儿园,小班,孟馨乔。我要她所有入园资料,尤其是——她妈妈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秦征应声急促,“明白,顾总,我现在就去,两个小时给您结果。” “一个小时。”他斩钉截铁到,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挂了电话,他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死死钉在相册里那张偷偷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宝捧着鲜花,歪头一笑,眉眼弯弯,像极了儿时的他,和多年前楚芙在画室里,抬头看他时的模样。 心口又被重鼓狠狠敲了一记,钝痛蔓延开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馨馨就是他的孩子。 孟疏棠真残忍,打他骂他他都认了,为什么要说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宋翊箖被老师拉走,去旁边画画。 他就捧着手机,似个傻子一般,一会儿看看孟疏棠的照片,一会儿看看馨馨的。 突然,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秦征的名字。 是调查结果来了。 修长指尖悬在接听键上,竟第一次生出了不敢触碰的恐惧。 明明刚刚,他还那么笃定,甚至怨恨孟疏棠狠心。 可这一刻,他真的不敢听。 迟疑了一会儿,该来的总会来。 他按下接听键,“秦征,你说!” 第一卷 第90章 亲子鉴定 “顾总,根据我们调查,孟馨乔小朋友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国外,她的母亲——是孟疏棠小姐。” 秦征定定到。 男人浑身血液像瞬间被冻住,却又在挂断电话的下一秒疯狂翻涌。 他起身抱起宋翊箖离开画廊,商场电梯里,他给孟疏棠打电话,“你在哪儿?” 孟疏棠淡淡,公事公办,“顾总,今天是周末。” 男人语气斩钉截铁,“小区门口?” 那边思忖一番,好似下了某种决定,“你过来吧!” 顾昀辞挂了电话,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赶去了晴麓居,一下车,他将宋翊箖交给秦征。 跌撞一般跑去孟疏棠面前,眼底是压不住的红,哑声问,“馨馨,是不是……我的女儿?” 孟疏棠做了心理准备,但决没有想到他开口便这么问。 她眼底划过一抹慌乱。 顾昀辞瞧见,欣喜地笑了。 他攥住孟疏棠的手,将她拉到怀里,一寸寸收紧,好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会! 棠棠,我们有女儿了。” 有那么一瞬间,孟疏棠心头是暖的。 十四岁相识,顾昀辞如同儿时那枚星星发卡,温暖了她一段人生。 曾经,她无比渴望和他有一个孩子。 但这一切,都在他硬生生将离婚协议放在她膝头,勒令停掉母亲治疗费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了。 她没有挣扎,就那么被他抱着,却字字剜心。 “你搞错了,她不是你的孩子。” 陷在她脖颈间的泪痕一点点儿冰凉,男人僵在那儿,良久之后,他才慢慢起来。 红眼看着孟疏棠,喉间像被什么狠狠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疏棠看着他,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 “她出生于我们离婚的一年后,是我和上一个前夫的孩子。” 顾昀辞摇头,“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打掉他们的孩子,火速结婚又火速怀孕,他认识的孟疏棠清冷如月,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可能?白慈娴都能比我小三个月,天下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 男人却死死盯着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良久之后,他转身看着秦征,“做亲子鉴定。” 秦征点头,“好的顾总,取样之后,最快两个小时能拿到结果。” 秦征离开之后,顾昀辞坐回车里,打算开车去医院。 一抬头,在小区门口看到了馨馨。 李阿姨在给她买棉花糖,小姑娘高兴地鼓掌。 一瞬间,顾昀辞心软了。 他真的要为了一个真相,残忍地将她带去医院抽血? 不要说抽血,她要是他女儿,这么懂事可爱,拔她一根头发,他都会心疼的掉泪。 她那么小,他怎么忍心伤害她! 不行,他不能这么残忍。 就算要做亲子鉴定,也得等他调查完、确定找不到结果之后。 而不是现在,这么急慌慌! 看着黑衣人走近,残忍分开李阿姨和馨馨,馨馨被吓得哇哇大哭,顾昀辞只觉得自己不是人。 他为了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偏执,形同刽子手一般。 “住手。” 他再也看不下去,下车出声喝止。 黑衣人一看是他,收手后退。 李阿姨见了,对他感激涕零,抱住馨馨走了。 秦征见了,“顾总确定要放弃?这是最快、最权威的办法!” 他岂会不知! 男人头疼欲裂,深深拧眉,“先调查,实在不行,再弄这个。” 一想到要伤害馨馨,他心痛窒息,真的决定不做亲子鉴定,反而好受了一些。 男人慢慢转身,“把小少爷送回家,我去一趟陵园。” 来的时候天还好的,刚在楚芙墓前站定,将她最喜欢的烧汤花放在碑前,天空竟起了几分雨意。 他一身冷寂站在那儿,指尖攥得发白,幽深眸子盯着母亲的遗照,心却被那句“你搞错了,她不是你的孩子”狠狠剜着。 馨馨的酒窝像极了楚芙的,两个人一笑,都是那般的明媚粲然。 可是,孟疏棠却说她不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在她离开之前就流掉了。 他垂着眼,喉结剧烈滚动几下,最后在墓碑前慢慢蹲下,摩挲着母亲遗照上的脸颊,好似儿时她轻轻抚慰着他。 “是我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留不住。” 满身都是蚀骨的悔与痛,他慢慢垂下头,好似被全世界抽走了所有力气,沉沉地垂下头颅。 顾昀辞不知道这座陵园的另一角,孟疏棠在外公的墓碑前缓缓跪下,她将百合花恭敬放在那儿。 耳畔又响起儿时外公常和她说的那句,“有外公在,棠棠不怕。” 外公走了,母亲病了,外婆一天比一天年迈,这个家这些年全靠她撑着。 以前是顾昀辞给了她希望,后来他残忍收回。 往后余生,馨馨就是她的希望和依靠,她绝不能让顾昀辞将她夺走。 刚才在顾昀辞面前的所有冷漠和镇定,瞬间崩得粉碎。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哭声溢出来,但眼泪砸在墓碑上,还是晕开一小片湿痕。 “外公,我好想你……” 孟疏棠离开陵园的时候,在门口意外撞见顾昀辞。 两个人定定对望了几分钟,最终擦肩而过,开车各自离开。 接下来的一周,顾昀辞都没有去顾氏集团。 所有人都震惊,纷纷问秦征怎么回事。 “秦特助,我们万人迷霸总怎么了?这可是四年来他第一次翘班,还一下子翘这么久?难不成和谁度蜜月去了?” “我觉得不像,像顾总这样的高岭之花,能入他眼的人,还没出生呢!” “秦特助,你别不说话啊,快给我们说说怎么回事?” 秦征被一群女孩儿摇得头晕,“顾总没事,就是在家办公。” 说完,他转眸似不经意瞥见孟疏棠从大厅往一楼去,她面上风轻云淡,边走边和人聊。 晚上汇报工作,他将在楼下遇到孟疏棠的事告诉了顾昀辞,“今天早上上班时,我在一楼见到了孟小姐。” 顾昀辞没吱声,安静听着。 秦征,“她……” 顾昀辞心猛地揪紧,“她怎么了,不好吗?” 说着,男人轻咳一声。 他不信孟疏棠心是石头做的,会一点儿不疼? 秦征见男人紧张,立即回应,“顾总不用担心,孟小姐很好,我看到她在和同事们聊天,还说下班后去吃火锅。” 顾昀辞的心再次被深深扎一刀,扒出来,鲜血淋漓,疼得他呼吸都是撕扯的。 这个女人,真的没有心。 他都快悔疯了,痛死了,但她……竟然还有心情吃火锅?! 思忖间,秦征声音又响起,“顾总,那……” 他话还没说完,男人打断,“不用了,明天我上班。” 翌日,男人一身烟灰色缎面衬衣出现在顾氏大楼,身形挺拔修长,没打领带,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冷淡倨傲中带着一点儿随性慵懒。 同事们纷纷和男人打招呼,男人绅士点头。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幽深眸子却一直在寻找一个身影。 但从他进大厅到进入电梯,那个深入骨髓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他的心一点点儿黯淡下去,也开始怀疑,自己从一开始毁天灭地的偏执是不是就是个错。 下一秒,电梯被人从外面按住。 孟疏棠走进来,四目相对,她面色平静,好似在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