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危机】拯救世界就是毁灭自己》
1. 只是世界末日而已
海瑟尔真正明白叛逆不在于离家出走,而是走向毁灭自己的路时她才十九岁。刚从大学休学。
“我真的搞不明白,里昂。”她躺在公寓床上,这里二十四小时前还存留有男友不慎滴落的汗液,“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或者说是借口,什么都无所谓——为什么你报RCPD(Raccoon City Police Department,浣熊市警察局,很可爱的名字,听起来像在儿童乐园)的时候从未告诉过我,也没想过要告诉我呢?”
男友的语气因为紧张和谨慎变得有些卡顿。
“噢…我,很抱歉海瑟尔。我认为浣熊市需要我……没有说你不需要我的意思。我只是……”然后开始了长达十五分钟的浣熊市事故分析,包括数量庞大的失踪人口和人心惶惶的怪物出没。海瑟尔在听,海瑟尔也没有在听。
她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完蛋了,只是对面那个傻子还在喋喋不休,就好像知道那鬼地方有多危险她就会支持他的选择,然后欣然开启长达数年的异地恋。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电话那边的声音已经停了有一会儿,然后又传来轻声的:“海瑟尔?”
她有些恍惚,下意识回答:“噢,这样。”
对方似乎接收到了可以松一口气的信号,语气变得正常:“在警察学院毕业时我已经和指导员谈过,他也认为这是个好选择,浣熊市的特警队仍在招募队员,过几个月后我有很大几率可以被挑选进去,虽然浣熊市是有些偏僻,但是……”
“恭喜你。”海瑟尔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好了,毕业快乐,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她有些厌烦了。里昂-斯科特-肯尼迪,这个人真的从小烦到大,十五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候她就那样想了。
六岁的金发小男孩很活泼,也很聒噪,在新搬来的邻居面前拍着胸口说带他们的小女儿在镇子上到处走走,就这样他第一次见到了海瑟尔。坐在木马上的,抱着兔子玩偶的警惕海瑟尔。嗨,你好啊?你叫什么?你多大了?你喜欢玩什么?
在没有得到答案后他竟然拽着她的手臂往外跑。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镇子一直走,里昂坚信阳光和微风会让这个沉默苍白的小女孩变得开朗健壮,事与愿违的是对方只想回家和兔子玩偶玩过家家。
好累。海瑟尔第一次开口,想回家了。
里昂还没走够,他们甚至没走到热狗店,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气球玩偶。
你还要继续走我就会大哭。
小男孩并不信邪。海瑟尔稍微张大嘴。
在拽着她走出两步之后,身后传来一股下坠的力,伴随着力度传播出极其尖锐可怖的哭声。街边本悠闲走路的鸽子被这惊天巨哭吓得瞬间扑棱翅膀飞走,好奇的狗跟着哭声开始吠叫,然后是大人责备的视线。责备,谴责,不要欺负小女孩。
海瑟尔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哭喊,把里昂硬生生钉在原地。那一刻为了止住她的眼泪声他什么都愿意做,她说要回家,最后他像头小马驹似的把她和兔子玩偶背回家了。回家之后他也没有离开。
小女孩的世界很无聊,没有运动,没有欢呼,仅剩的朋友是玩偶和小狗。他却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支配,觉得自己挪不动脚步。
那么就玩过家家吧。
你是仆人,你是仆人,你也是仆人……海瑟尔大点兵,兔子玩偶、家养小狗以及里昂乖乖坐成一列,接受主人一些无厘头的差遣。兔子和小狗的奖赏都是一个落在额头的亲吻,而里昂得到的是一个微笑。他乐意得到这个笑。
一个星期后她愿意和他打招呼,一个月后他从她口中得知了名字,一年后他们每天一起骑自行车上学,休息日时躺在草坪看书晒太阳。
里昂的脾气很正常。虽然有小男孩热爱自说自话的特质,实际上是个好小孩,好邻家哥哥,会做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会道歉,会给需要帮助的人提供援手……这样的人,在十六岁时候想去西点军校也是无可厚非。当然,西点军校是American Dream,去警察学院则是现实生活。
他离开小镇去求学时海瑟尔十四岁,面上早已有了未来令人心惊的苍白美貌雏形。她对里昂依旧没多少好脸色,热脸铁冷屁股总令人难受,经历了漫长的变声期以及自尊心作祟的青春期后,他也不再计较海瑟尔对语言表达的吝啬——毕竟,无论如何,在外她只愿意和他说话。这已经足够满足他那不太大的虚荣心了。
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她只对他特殊。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他特别烦。别人没有他那么烦。海瑟尔觉得自己讨厌里昂,讨厌纠缠,讨厌金发,讨厌自信……是出于憎恨,她才会在里昂离开小镇前答应了他的示爱。
【Chapter 1】- 只是世界末日而已
“你女朋友那边怎么办?”
里昂的女友一向不神秘,学院毕业典礼那天她有出席,挽着他的手臂轻声抱怨这里的伙食简直不是给人吃的。她的养尊处优写在面上,没有人觉得她是故意挑刺,因为有时他们自己也说这是猪食。
面对学院室友不怀好意的询问,里昂原本想用轻松的语气回答,“海瑟尔会理解的,毕竟当初她一开始也很不同意和我交往,但是……”他的语气不免变得有些迟疑,“反正最后,她成了我女朋友,都快有五年了。”
室友故作惊讶:“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来这边的前一晚举办派对,喝了很多酒,大家都醉了。然后我载海瑟尔回家。她只让我载她回家。我和她说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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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她,希望她能做我女朋友,她答应了。”
“就这样?”室友思考了一下,问,“…噢,独处,醉驾,很危险啊。你那时候有驾驶证吗?”
“……为什么你一直在质疑!”里昂不满,“想想海瑟尔为我做的事情,她甚至会主动给我打电话!难道不是很爱我吗?她肯定会理解我的。”
“好吧,兄弟。我们当然希望你能顺利度过毕业季。”室友耸肩,“当然,如果你分手了,我也不介意你和我分享这个不幸的消息。顺带一提她也可以联系我做心理辅导,我有选修犯罪心理学……”
“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不能如期去报道。”
“好吧,肯尼迪王子,我的错。”
里昂没有雷区,只是海瑟尔是后天形成的雷区,这家伙总疑神疑鬼觉得别人想泡他的女朋友,实际上确实很多人想泡他女朋友。海瑟尔不参加啦啦队、社团活动、同学聚会,活像个自闭症,大家都觉得她没有朋友,所以都自作主张地围上去与这个社交障碍结交,就好像谁能第一个成为她的朋友谁就赢得本期bingo似的。
烦不胜烦的海瑟尔提了休学。也提了到他的城市停留一段时间。
里昂爽爆了。
在这同居的三个月,里昂沉浸在幸福中。海瑟尔的气息,海瑟尔的存在,海瑟尔的冷脸都令他感觉到了一种史无前例的迷恋、充盈,及对未来婚后生活的憧憬。他想好了二十五岁求婚,二十八岁结婚,孩子可有可无,总归要养条狗。
飘飘然的幸福感令他遗忘了某些真正重要的问题。毕业,分配,上岗,美国条子(粗鲁的称呼,但比苏格兰场要好)驻区相对固定,特别是他这种学院而非军队出身的新人。所以,选择偏好的辖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缄默且偏远的浣熊市居民正在受苦,那么他就不能坐视不管。海瑟尔会理解的。
“就这样吧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结束了。”海瑟尔的电流声相当无情,“我没有你那么叛逆,你去那鬼地方就是毁了自己。我接下来会回匹兹堡完成学业,你去浣熊市当条子,我们分手,就这么简单。”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里昂打开大门,回到公寓,海瑟尔还躺在双人床上,电话甚至没从耳边拿开。她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他又感受到某种激昂的感情冲上脑,又往下冲。第二天,他醒了,海瑟尔枕着他的臂膀还在睡觉,他收了收手臂,把自己完全的、整个身体贴上去。她眼睫颤抖了一下,没有拒绝,意思就是这次危机顺利度过。
……可是到岗日期近在咫尺。
那时里昂还以为未来面对的只是平衡工作和生活的困难,女友的脾气,见缝插针的情敌,但其实他即将面对的事情远没那么复杂——只是世界末日而已。
2. 故事开始之前
倒影。里面是一片小小的蓝,颜色看起来像是小镇午后的湖泊。
海瑟尔和他躺在湖泊边上的草丛。
“你知道五百年前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会吃人吗?”
“什么?”
海瑟尔:“印第安人。活在这里的人,在几百年前茹毛饮血,甚至会吃人肉。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他们会怎么办?”
里昂做出一个挥拳头的姿势:“我会狠狠揍他们一顿。”
“他们不怕痛也不怕血,会咬你。”
“那我会用枪,用匕首,用斧头,我擅长这个。”
“哦。”
“那你呢?”
“我?”
“对啊,面对那些吃人的怪兽,你会怎么做?”
要向他寻求帮助吗?寻求庇护吗?里昂非常乐意听到她的这些回答。毕竟像海瑟尔这样跑四百米都会喘气的人,是没办法在那样的世界活下去的。他感受到担忧,随即而来是隐隐的兴奋。
不过他没能得偿所愿。海瑟尔思考了很久,像是正儿八经地在想自己该如何活下去,“靠你了”这简单的一句话就是说不出来。她甚至坐了起来,不确定地说:“…求饶吧。大概。”
求饶的海瑟尔。她的头发会拖在地上,会流泪,现在她已经不会嚎啕大哭,但浸在泪水里的眼睛明亮得惊心动魄,哀求,倔强;她玫瑰色的嘴唇带有伤口,血一样秾丽,不情不愿地吐出Please……天啊。但对方很快否决了自己回答:“不行的,印第安人语言不通。”
里昂抬起头仰视她的侧脸,情不自禁开口:“我会保护你的。”
“我还有一个办法。”
“不要想办法了,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在她身后,一个亮着的白色小点缓慢飞过,那是一架正在降落的飞机。海瑟尔看向他,眼睛在背光中发亮:“我们的先祖用火炮和病毒把他们奴役在矿区三百年。你会用火炮,那么我也会用病毒把他们置之死地。”
飞机降落了。里昂在玻璃倒影中不再看见湖泊、草地以及年轻的他们,只有巨大的散发着冷冰冰霓虹灯光的“Wee to Raccoon City”广告牌。就算他再怎么忧心,飞机也已经落地了,海瑟尔远在天边,发出去的二十条信息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想起了海瑟尔不愿意向他求助,不愿意依赖他。一股心碎的痛感渐渐涌现,航空玻璃外的世界变得模糊。是下了雨。
座椅边的人起身离开,里昂也跟着离开,他的行李很少,随身衣物,一个相框,一个纪念盒,其他的东西可以到宿舍再置办。RCPD得益于当地科技巨头公司的资助,薪资待遇颇为丰厚,甚至配有职工宿舍,虽然距离警局有些远,得开上半小时的车(住的人不多就是了,被一锅端概率非常大),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适合新人警察的。
明天才是报到时间,今晚还有一晚上的空余。他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外面在下雨,室内空荡荡的,雨声听起来很孤独。
晚饭他打算去楼下便利店买点速食凑合,转角看到了货架拐角一瓶孤零零的酒。
“你也是只有一个人。”他喃喃自语一声,把酒拿走了。
手机短信还是没有消息,里昂已经快觉得是通讯公司的问题了。好不容易响一声,是朋友发过来的问好短讯,问他安顿得怎么样、环境好吗,顺带问了海瑟尔的电话号码,原因是他去了匹兹堡警察局。
里昂面无表情地输入了“还不错,谢了兄弟”,然后是一句脏话。
海瑟尔,海瑟尔。她不会那么狠心的,明明出发之前她都没有意见——虽然具体原因是前一天做狠了人还没醒——但起码她没有反对!……可是也没有支持,甚至之前还说要和他分手。里昂真的心碎了。
想起海瑟尔,他伤心地喝了一口酒。想起那些幸灾乐祸且乐见其成的朋友,他愤怒地喝了两口酒。晚上没吃什么,烈酒烧得人晕乎乎的,他打开有一个爱心的聊天框,可怜地打出一句【Miss you……】。
他觉得很热,很伤心,也很口渴。酒越喝越多,冰冷的电子屏幕似乎活了起来,上面竟然跳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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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笨蛋】。
酒瓶已经见底了,他依旧难受且口渴,又喝了一瓶可口可乐。二氧化碳在体内迅速生效,字体变得扭曲,手机屏幕也逐渐变暗。恍惚间他好像做梦了,梦见没有锁的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
汗水和眼泪浸湿的头发被冰冷的指尖拨开。
他抓住那只手,熟悉的体温和气息扑面而来,又让他忍不住想要落泪。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沉闷、沙哑,就像是求饶一样。
“想你。”他把脸埋进掌心,“好想你、好想你。”
对面依旧恶言恶语:“里昂,你真是个白痴。”
里昂被骂了也觉得高兴,他拽着手臂把她整个人拉进床铺,结结实实把人抱在怀里。结实的肌肉或许勒得海瑟尔发痛,他被打了,一下在腹部,一下在胸部。他发出了闷闷的喘息声,又被骂了一句。
情人的羞辱令他更加兴奋。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我,海瑟尔…”他回应,“你总是会来找我的。上次提分手也是吓我的,对不对?你都过来找我了,我们可以在外面租一间公寓,如果你住得喜欢,未来我们可以买下来。这里是偏僻了一点,但其他地方都很好,有几家很大的生物科技公司。我记得你对生物科技有兴趣不是吗?你愿意嫁给我吗?你愿意在明年嫁给我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近乎撕咬过来的吻。海瑟尔脾气真坏,可是他喜欢极了。
厮混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里昂宿醉醒来时天甚至已经黑了,报到时间完全被错过。房间里、窗外空无一人,不远处的加油站也是一片漆黑。
“海瑟尔。”
“海瑟尔!”
没有人。
……难道昨天只是一场宿醉的梦?他打开手机刚想给海瑟尔发消息,发现带有爱心的聊天框竟然消失不见,长达数年的聊天记录,相片,联系方式,全部凭空消失,就好像海瑟尔只是一个他幻想出来的女友。
这太荒谬了。
这不可能!
他抓过车钥匙往外走。
3. 你他妈谁
湖泊。隔壁坐有一位年轻少女,看不清面容。她嘴巴一张一合,开口说话,里昂却听不见声音。他迫切地想要去倾听对方的话语,想看清对方的面容,但越是凝神细看则愈加模糊不清,雾气,风,面容如同被云逐渐笼罩的满月。
“……病毒,扩散……你最好活下去。”
还有一句很清晰的:“打人的时候就别手持战术灯了,白痴。”
等等,好坏的一张嘴!手持战术补光灯的动作可是警察学院实战训练中重要的一环,强光可以眩晕敌人!里昂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声。
几乎是在下一瞬间,她的存在彻底消失不见了。
“…喂。”
“喂!”
“菜鸟,该回过神了。”
隔壁坐有一位FBI特工。她神秘莫测,无影无踪,自称艾达。因为没报姓氏和保密需要,里昂更倾向于这是代号而并非真实姓名。
“我在听。”里昂说。
“你知道你女朋友目前在哪吗?”
“……”里昂恍惚了一下,觉得奇怪,“什么女朋友?”
“就是在车库里你说你要去找——”
艾达意识到自己不该说下去。她及时收住嘴,用她一贯意味深长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移话题:“走吧,看来我们需要穿过这个武器商店。”
她为什么要说到他女朋友,他们之间的话题有讨论过这个吗?更何况他压根没有女朋友。艾达莫名其妙提这个干什么。
本来稳定的心绪被这么一句话打乱,他在洗劫一空的武器店里翻找,等稍微平静下来,他才发觉肾上腺素导致的呼吸加重仍未停止,暴君的脚步恍如在脑后。他有些恐慌又有些无措,等遇见那位带着感染病毒女儿的父亲后,滔天的愤怒才涌出来。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助像他们一样的人!”
艾达回应了他的愤怒,透露病毒制作人和保护伞公司的部分情报,里昂有了继续追寻的主线,进入下水道前他回过头,再看一眼沐浴在雨中的浣熊市。火光,废墟,吃人病……恐怖占领了这座城市。
那时他还年轻,没见识过野心家足以毁灭城市的邪恶贪欲,也没有经历过无所不在的谎言和背叛,这只是二十一岁的里昂上岗的第一天。
那时他在心里默念:我会拯救这座城市。
【Chapter 3】 - 你他妈的是谁
“多保重,里昂。”坠落前的艾达露出神秘的笑容,这句话之后她就会被无尽黑暗吞噬。但在梦里,她竟然继续开口,“希望你能找到你失去的东西。”
从浣熊市逃出来的第一年,接连不断的噩梦还在半夜上演。
浣熊市被毁灭了,他身为RPD的警察自然上岗即失业,他没能保住这座城市也没能保住工作——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多,最终得到的只有联邦政府强硬的审问。情况报告上交后,他开始被安排看心理医生,一周两次,持续一年,期间在训练营里暂时待命。
他没跟心理医生提到过自己经常做梦。
有时他梦见丧尸化的马文被打爆的脑袋,有时梦见亚妮-柏金倒在血泊中,也有时候梦见艾达坠崖。极少数情况下,他能梦见一片蓝色的水。
今晚只不过又是一个噩梦,他甚至都已经习惯了,甚至半夜醒来还有些想吃披萨。但回想起“失去的东西”这个字眼时,熟悉的恍惚涌上心头。真该吃点东西了。
第二天又是心理医生会面日。
杰克-克劳萨当了他六个月训练官,早就熟悉这道例行程序,对他能逃过下午有趣的拉练表达不满。
“没办法。”里昂说,“谁叫我是个脆弱的小镇男孩,我对定期的辅导没什么怨言——特别是可以翘掉你的拉练。但如果辅导室有披萨吃更好了。”
“正经点,里昂。”克劳萨一脸严肃,且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有披萨吃的话这里所有人都会自称得PTSD了。”
到达辅导室有点早,工作人员温莎莉护士带来一个新消息,心理医生换人了。
在那个熟悉沙发坐下时候里昂还在想着晚上是吃萨拉米还是夏威夷披萨,门打开了,他开口想问好,一只鞋迎面甩了进来。
飞行中的高跟鞋堪比凶器,里昂徒手抓住,然后对上了一双眼睛。左眼是明亮的蓝色,右眼像被水洗一样褪色。原因很简单,对方的右边几乎半张脸被严重烧毁,露出凹凸不平的肉色和突兀的眼睛。
湖泊。像湖泊一样。
“你他妈是谁?”对方低着头脱另一只鞋,语气很不客气,也很不耐烦,“在我办公室干什么,有什么事和温莎莉说,别在我这杵着。”
里昂握着高跟鞋,看向她胸前铭牌:
“海瑟尔-克林顿。”
他的声音令她停顿一会儿,随后那双深浅不一的蓝眼睛看了过来。
一分钟后,另外那只高跟鞋也被愤怒地砸在里昂手里。
海瑟尔光脚踩地,怒气冲冲走过去:“真是什么倒霉事都让我碰上了!怎么会是在这里。”
新来的心理医生年轻,毁容,而且脾气糟糕。这种坏脾气竟然催发出了里昂无限的宽容和耐心,她看上去很小,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但从严重烧伤的脸上就能看出来遭遇了不少挫折,有这样的脾气是很正常的。
“抱歉,克林顿小姐。”里昂把鞋子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我已经和温莎莉护士聊过了,她让我在这等着。”
“你来干什么,里昂。”
“哇……很惊喜你知道我的名字。”
海瑟尔面色更糟了。里昂连忙补救:“上一任心理医生需要我每周做心理辅导两次,你知道我名字的话,应该也知道这件事。”
“我不知道。”她说,“这项日程结束了,回去吧。”
海瑟尔这种冷淡的态度令里昂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蟑螂。天生的优势让他在异性面前几乎无往不利,已婚人士也很乐意和他聊两句,更别说是在外面趋之若鹜的女生。
他近乎于好奇地走到她面前——低下头,让她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
海瑟尔的不耐烦果然僵硬了一秒钟,随即硬邦邦拉开距离,并问:“What?”
“这是联邦政府下的命令。”
“谁的命令都没用,你不该来到我这里。”
“你觉得我很危险吗?”
“再用那种和谁都能调情的语气说话我就一枪崩了你。”
海瑟尔说话——真的——敏锐又刻薄。这种心照不宣几乎没有人会打破,克莱尔是这样,艾达是这样,这只是一种传统的对女士的尊重,却被她说成了调情。(不,就是调情。她的眼睛说。)
“抱歉。”里昂退了回去,“如果你这么抗拒,我会向上面申请结束心理辅导。但请你明白我没有恶意。”
最近的时候,他的手臂距离她的肩膀只有十公分。海瑟尔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熟悉的,令人讨厌的,她曾经无限感受过的。
她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继续用眼睛告诉他:你该走了。
在她的眼神中里昂忽然感受到一股心悸。他连忙告退,顺手把桌子上自己放下的衣服物件都带走,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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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寝室时,他才发现自己拿走的除了ID卡,配枪,工装大衣外还顺手捞走了她一双高跟鞋。
沉默的鞋子摆放在沉默的桌面。
天啊,天啊。这都是什么事,怎么会犯这种错误!里昂捂着脸无声哀嚎,只觉得曾经那个二十一岁的菜鸟警官再度回到他身上。
为了摆脱这种无力的尴尬,他决定去参加克劳萨那“有趣的拉练”。
在肮脏的泥土里打滚和喂蚊子八个小时果然很有趣。
幸好,精疲力竭会把所有感情和记忆都磨灭。凌晨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床上,那些奇怪的熟悉和尴尬都被抛在脑后,新来的心理医生?……不如继续想披萨。他又做了一个梦,梦到的是那片熟悉蓝色。
这很好,没有怪兽,没有死人。但随后他猛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冒冷汗,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比生化危机更恐怖的事情——
那片蓝色的湖泊,是她的眼睛。
*
*
*
【未公开录音1】
“下午好,里昂。”
“你好,医生。”
“又见面了,最近怎么样,训练还顺利吗?上次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老样子,几乎要了我的命 。”
“幽默是件好事,我很高兴。你上次的心理辅导请假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急事没有,只是一个警察学院时期的朋友来找我叙旧——他也在为联邦服务,意外听到了我的消息。我的外出是被批准的。”
“我明白的。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吗?”
“没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噢,聊聊吧,里昂,不然我们只能在这干坐上一个小时了。”
“好吧。我们就谈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他是和我是同一个镇子出来的,前段时间回去了一趟,和我说镇子变了好多,我们以前的学校被拆掉了改成研究所,我家隔壁空置了十几年的房子终于被拆掉重建…还有两个朋友结婚了。”
“时间过得真快,里昂。有想过回家去看看吗?”
“我猜我没有带薪休假。”
“哈哈,别说你了士兵,连我都没有。真希望能去一趟夏威夷,好久去过度假了。最近你有和雪莉联系吗,我听说她在''休假期'',你现在的安全评级可以和她联系了。”
“没有。”
“回去你可以向教官申请一下试试。我不敢说百分百成功,起码是一次尝试,你应该好久没见过她了。”
“好的。”
“最近训练能坚持下去吗?”
“一切为了联邦。”
“不错的回答。一切为了联邦。”
【未公开录音2】
“……”
“……”
“……”
“我们是在玩谁先说话就输的游戏吗?”
“我只是从不在匿名通讯中先开口。”
“你真讨厌。”
“我能接受这个。”
“东西是不是还在你手上?”
“嗯哼。”
“……”
“坦诚点不会要了你的命。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他挺可爱的,而且还活着,最后和一个女人牵着小孩离开了,真是个美好的结局。”
“我没说我会关心他。”
“别废话了。我们等下在哪见面?”
“摩纳哥。”
“终于能去一个稍微体面点的地方了,真让我松一口气。很期待和你再次见面,实习生。”
“我也是,艾达。”
4. 超级无敌pizzahub
取消心理辅导的申请很快就通过了。这个月里昂都没去过心理辅导室,整个人沉浸在训练中,等他半死不活迎来巡逻执勤的休息日时,距离他第一次见海瑟尔-克林顿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零七天。
和雪莉联系的申请被驳回,但跟克莱尔通了个电话,一切还好。
“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里昂,如果他们试图再和你透露出雪莉的近况……你最好先不要答应要和她见面。”
“为什么,克莱尔?”
“他们想要的或许不止雪莉。总之保持警惕,我也会应付好我这边。保重,里昂。”
电话挂掉了。没有被繁重训练充斥的执勤日总会让他感到无聊和痛苦,他开始在心里默数时间,还有三小时五十七分,还有两小时三十分……很快就可以回到日常了。
在还有十一分钟结束巡逻执勤时,他遇见了在园区外围的海瑟尔。
她半蹲在地,与隔壁的矮灯平齐,手上有一捧水。没等他走过去,一只小小的青蛙就从灯的延边跳到她手心小小的池塘里。海瑟尔观察了青蛙几分钟,用嫌弃的表情把它放到绿化带里。
然后她看向站在原地的里昂。
吸气,呼气。不过只是她的眼睛而已,里昂保持面色不变,抿着嘴和她对视,点头。反倒是隔壁的同僚和她说话了:“下午好,克林顿医生。”
“下午好,士兵。”
她现在倒是心平气和!之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怒气冲冲地丢高跟鞋。
想起高跟鞋,里昂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立领衬衫,工牌,湿漉漉的掌心。她没有把水擦在白大褂上,看样子是嫌弃脏。既然觉得脏那还玩什么青蛙。
看他一副冷脸不说话的样子,同僚以为他对新来的医生不爽,也没多说什么就离开。结束执勤后他们一起换衣服,同僚不可避免地说起海瑟尔-克林顿的事情。
“她脸上的烧伤真可惜。”同僚把紧身作战服套在脑袋上,“明明还那么年轻,如果没有烧伤,我敢打赌她肯定会去好莱坞而不是这个鬼地方的。”
里昂不是很想聊这个:“不见得。”
“她的眼睛……”里昂呼吸停顿了一下。同僚继续说,“她的眼睛像是有魔力,只要她看着我,我就会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她真温柔(里昂撇了一下嘴),会安静听我说话,没有像之前那个老家伙一样老是打断我问问题(里昂觉得对方完全只是不耐烦了),申请通过的话我下个月还想去一趟心理辅导室。”
“等等,心理辅导室?”
“对。”
“为什么我从那个鬼地方出去之后大家反而开始往里面挤了?”里昂重重关上更衣柜的门。
“啊,你还不知道。”同僚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向他,“因为现在心理辅导室提供披萨了。”
【Chapter 4】- 超级无敌pizzahub
里昂-肯尼迪史无前例地讨厌一个人。
一个对他冷言冷语、但是对其他人不这样的人,一个在心理辅导室给士兵提供披萨的人,一个在军事园区里玩青蛙的人!
晚上的操练结束了,里昂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回味着自己的憎恨。他自问没惹过她,她不乐意见他,他就主动申请结束辅导——都这样了她竟然请大家吃披萨没请他。也不是说缺这一口披萨,但为什么搞区别对待!
里昂气冲冲睡着了。
第二天是对抗训练,里昂下手很重,克劳萨几乎对他刮目相看,还夸赞他“现在才有点样子”,然后手一扬就放他自由活动去了。以往这个时间里昂不是泡在康复室里就是去器材室锻炼,今天却鬼使神差找到心理辅导室。
里面关着门,窗帘也拉上,只能隐约听到交谈声。
“……只是幻觉而已。严重失温情况下发生的神经递质失衡,你最近是不是一直睡不好?”
“是的,医生,我失眠了有大概两周的时间。”
“嗯,我看到你之前有脑震荡的记录,应该是感知与现实的失调导致的,再加上你去尼泊尔执行过任务,强化了失调反应,出现了持续幻觉。相信我,活死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你看到死而复生的人不是神迹,是幻觉而已。你没有生病,我不会给你开药。如果你晚上睡不着,可以尝试数质数。”
□□。里昂意识到她的到来是为了□□。这里的特工不知道T病毒消息,也不知道保护伞巨大的阴谋,她的存在是为了给阴暗面上保险栓。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知道他的名字吗?她是联邦的人?保护伞的人?
护士温莎莉客客气气地把士兵送出去,门没有被关上,里昂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头脑混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如果她是知情者——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是阴谋中的一环?毁灭了一年多的浣熊市,至今仍在追逐他吗?
紧接着,里昂意识到了她的态度。她对他避之不及。
门内忽然传来一股烟味。
里昂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一样往里走。海瑟尔背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手指里卡着一根长柄细烟杆,细长香烟正发散着白色的气。她昂着头看天花板,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点亮了她一半的头发,色彩和光泽几乎令人心惊。
这个角度看不见她被烧毁的侧脸。
如果没有毁容,里昂毫不怀疑好莱坞更适合她。
“出去。”她眼睛是闭着的。
“园区里禁烟。”里昂干巴巴地说。
海瑟尔睁眼睛,侧过头,毫不意外看到的是里昂。她没有说话,只露出一个挑衅的笑,轻轻抽了口烟,吐出一个白色的环。
她说话难听,里昂觉得郁闷;现在她不说话了,里昂依旧觉得郁闷。
“听着,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并且一直对我摆脸色。虽然这我很伤心,但我也不在乎。”里昂发现自己在胡言乱语,“我要说的是——”
“嗯?”
“我要说的是,抽烟有害健康。”
真该死。
里昂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自己该死过。一个人莫名其妙过来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最后再来一句抽烟有害健康,她是不是觉得他是个白痴?
海瑟尔竟然没有嘲笑他。她心平气和:“过来。”
里昂的腿不是自己的了。他坐在她隔壁,黑色作战服挨着她的白大褂,她的手臂在他身边显得太细了,里昂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发抖,紧绷。自从逃出浣熊市后,他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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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她面无表情地注视他很久。
这个距离很近,也很危险,正在里昂想她会不会吻过来的时候——她吻了过来,并且带着一股温热的、难闻的尼古丁气息。
这个吻只持续了一下。很快,她退了回去,神色中有一股尼古丁都无法覆盖的疲倦。
海瑟尔说:“敢说一句话,我就用烟头烫你。”
“……”
里昂用力按着自己的嘴唇,如坐针毡。海瑟尔疲惫得不想说话,很快,在这沉默的二手烟中,他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离开前,他轻轻抽走了她手里的烟。
“我点了披萨,意式萨拉米,就在外面桌子上。”她闭着眼睛,“去吃披萨吧,里昂。”
*
*
*
【未公开通讯记录3】
“听得到吗?听得到吗,海瑟尔?”
“有话就说。”
“我只是来关心下你老家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万无一失了吧?”
“我不觉得会有什么漏洞,我的研发很好用。”
“确实,吸入式的神经毒素,你简直是操控人脑的天才。我指的是生理意义上的人脑。”
“我不吃这一套。”
“好吧,我只是来传达两个消息:一,你下一阶段的研发我替你找到了方向,二,威斯克有事找你。”
“……”
“怎么了?”
“我很烦。”
“想想你以后会得到的东西,美满的家庭,还有小狗。”
“我不想和威斯克打交道,更不想和他见面。”
“别耍脾气,海瑟尔,虽然我挺喜欢听你发脾气的,但你要知道没有威斯克你早就死掉了。我再多说一些,他看起来是有任务要交代给你,乖乖听话,好吗?”
【未公开通讯记录4】
“……”
“海瑟尔,海瑟尔!!你在浣熊市的对不对,我知道你在浣熊市,快给我回电话!我刚刚出门发现这里到处都是活死人,像怪物一样的行尸走肉,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如果你听到了留言赶紧回我消息,我在浣熊市警察局,如果你有交通工具尽量往我这边靠,如果你不方便行动,就待在原地告诉我地址,不要外出,不要外出!等我来接你!”
“……”
“求求你了海瑟尔,接我电话吧……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好怕在外面会看见你,我怕看见你的尸体更怕看见你在游荡。”
“……”
“我在被一个非常强的怪物个体追捕,我没办法用匕首和子弹对他造成伤害,但他行动很慢,或许我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拿到打开停车场的钥匙,逃出这里……
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可是我害死了你。对不起,对不起,海瑟尔,如果当初我不来浣熊市——事到如今,我只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天啊,海瑟尔,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吗?我再也感受不到你的呼吸了吗?”
“会过去的,里昂。”
“海瑟尔…?你还活着是吗?太好了,你在哪里?!”
“你不会再感受到痛苦了,你会忘记我的。再见,里昂。”
5. 青春美国特工不会梦见丧尸化医生
意识到自己又在做梦时是里昂发现怀里躺着一个人,有着海瑟尔般头发的女人。很正常,他是个二十岁出头男人,有时梦里会出现异性是很正常的——他低下头,发现怀里的人满脸腐蚀,眼珠子掉了一只,还有森然锋利的巨牙——妈的,原来是丧尸。
捏爆丧尸脑袋后里昂醒了。他从惊悚的噩梦中回过神,一时间分不清是梦见海瑟尔还是梦见丧尸哪个更惊悚。
总之,他比预计还要早一个小时的时间醒了过来,没办法再入睡,干脆收拾一下房间和自己好了。胡子两天没有刮,已经蔓延出青色的轮廓,头发也长了一大截,再不打理就会变得很邋遢了。
他小心翼翼给自己刮胡子。思绪在乱飘,今天原定是值勤日,但接到一个紧急安排,需要把他的第一个任务赶上日程,所以就是今天。每个出任务的士兵出发前都需要去一趟辅导室……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下颚被刮胡刀刺破的地方渗出一滴血液。
那滴预示心烦意乱的血液从他踏入辅导室,见到海瑟尔的那一刻才正式宣告落下。
里昂和其他两位士兵换了一身重装待命。基地太热,他感觉打底的速干衣已经开始在吸汗了,教官在台上讲着这次任务的行动计划,海瑟尔在隔壁靠着墙按笔。一下,两下,三下,四下,里昂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她。
教官也看向她,似乎对她发出的噪声很不满。海瑟尔可不是会听话的人,她歪了歪脑袋,用蓝得吓人的眼睛阴沉沉看向对方,嘴里吐出一句“继续”。
里昂觉得她在这种训练有素的军事基地里格格不入。
教官讲完了,留最后的时间休整,十五分钟后等直升机准备好就出发。
海瑟尔简单给他们发了一些常用应急药物,还有一剂自制的肾上腺素后就没有再说话,依旧靠着墙在按笔,但里昂有一种特殊的预感,他觉得海瑟尔现在会想和他交谈,所以他走上去了。
她抬起头,有些疑惑:“嗯?”
里昂不知道要说什么。你上次为什么要吻我?你是不是知道关于病毒和丧尸的事情?但他们还不是能打招呼的关系。
大家甚至默认他们的关系比较紧绷。
里昂硬着头皮开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沉默了有好一会儿,凑了过来,超过安全距离。
然后海瑟尔迟疑地开口:“…你身上有须后水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里昂觉得她又想吻他。但是她没有。
【Chapter 5】- 青春美国特工不会梦见丧尸化医生吗?
冷汗浸湿了速干衣。转眼两天过去了,不眠不休的工作和交火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像机器,甚至连人的情感都抽离了不少。至少,他没想到过任何关于须后水的事情,没有联想过吻和她。
里昂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从感情中抽离出来了。
他麻木地搜点,麻木地‘清理’,麻木地完成任务,然后三个同样疲惫的人登上回程直升机,一路都没有人说话,直到解除重装脱下速干衣的那一刻,终于有人发出了叹息。
更衣室里的味道绝不算好闻,幸好他连食欲也被消磨了不少。
足足清洗了三十分钟后他换上训练服,继续完成今天原定的训练日程。路过辅导室的门时他甚至没有任何感受。
里昂再次回到刚从浣熊市逃离出来的状态,心底只有发冷的愤怒,没有其他不该有的波澜。现在就算是海瑟尔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能目不斜视地走开。结束了,这种无厘头的影响力终于结束了。
回想起来,这些天实在非常不对劲。她虽然是个天才,但远没到进入园区的年纪,资料显示她二十五岁,按照骨龄来目测大概才二十岁出头。克劳萨还说过他们平时叫的“Doctor”不是医生,而是博士。她没有多少系统学习心理学的表现,目前看起来她的专业知识更多作用在医学上。
还有她脸上的烧伤,从损毁程度来说不像是高温导致。
海瑟尔身上到处都是谜团,像是一个明晃晃的阴谋,但大家都视而不见。他粗劣作出总结:一、她是天降过来的,前任心理医生连告别都没有就完全失踪,这很不合理;二、她明显上面有人,连克劳萨都不太敢得罪她;三、她有生物医学背景,大概率之前是个科研人员,而且还知道病毒相关的事情(很小有可能她是个三流的心理医生),来到警戒森严的军事园区,不是间谍就是为了躲避追杀。
里昂嗅到了惊天阴谋的味道。
更令他想不通的是,她似乎不想把他卷入惊天阴谋中。
太多的猜测又让他感觉到麻木。海瑟尔实在不像个好人,如果她在园区里捣乱,或者又在玩什么病毒的把戏,他肯定也不会手软。这样想着,里昂又快速投入进训练中冷冻自己。
他近期的表现非常亮眼,就连总统都召见他。在看履历报告时,格拉汉姆总统表现出非同一般的赞许,又问了一些关于雪莉的事情,至此大家都知道里昂在总统那挂上了号。
又过了一段时间,里昂忽然在一天意识到已经很久没见过海瑟尔了。
不必开口问,也不必见她,只要站在辅导室门口,护士温莎莉就会告诉他里面是否有人。他其实只是路过,顺便看一下这里的情况,没有额外关心的意思。
温莎莉显然没有理解他的用意。因为她给出了格外详细的信息:“噢,抱歉,他们看来没有通知到你。海瑟尔最近在出差,大概下个月才回来。”
一个心理医生出什么差?不会又在外面研究什么歪门邪道吧?
怀疑,猜忌和莫名的担忧闪过,各种复杂情绪腐蚀了他平静的内心。很快,他又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只是怕她制造麻烦,仅此而已。
在巡逻执勤的某天,他看到印着基地标识的运输机从头顶掠过,意识到海瑟尔的出差结束了。
对讲机传来通讯:“执勤士兵,所有园区内巡逻执勤士兵,前往E区进行支援。”
这种事情偶有发生,运输重要物资回来时需要巡逻士兵的护送。里昂的小队也在调度范围中,他干脆利落回答了句copy that就往E区赶。比他们先到的是医护人员,三个担架被抬了过去。
隐隐的喧闹声预示这次回归伴随有大量人员伤亡,里昂加快了脚步。
几乎是奔跑到E到达区,他在人群中搜索,用了一秒钟就锁定了海瑟尔-克林顿的位置。因为她正在下直升飞机。
三个随行士兵被送上了担架,海瑟尔虽然不用被抬着走,但脖子缠满了渗血的绷带,写满不耐烦的脸上也有擦伤,看着也是遭了不少罪。
“看来他们这次真是够呛的,”巡逻小队的士兵感叹,“他们可是足足去了七个人,只回来了四个,还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
有医护上去说话,被海瑟尔拒绝,再劝时惨遭冷嘲热讽:“谁还不是个医生了,走开,我自己能行。”
她心情差得可怕。里昂又产生了这种神奇的心理感应。运输队的人在催了,他们没能在到达区浪费太多的时间,有足足两辆车的货物仍待被搬运。
呼吸,吸气。不过是海瑟尔回来了而已。
但就在他频频回头的第三次,里昂悲哀地意识到之前的无动于衷只不过是假象。他分不清此刻翻涌的感情是猜忌还是单纯的忧虑。他只是想见她。
-
走过训练室。走过靶区。走过康复室。前面就是辅导室兼作战指导室。护士温莎莉不在,里昂推门走进辅导室,里面也空无一人。训练员的房间在二楼,里昂循着她的气息找过去,在最里面的房间找到了趴在书桌上休息的海瑟尔。
她手臂下垫满密密麻麻的公式手稿,里昂看不太懂。有一个特别的落款,他注意到是Mr.W……后面的字体分辨不出来。W先生?男的,这是谁?
里昂潜入课程评分不低,站在原地看了半个小时也没有吵醒她,只不过在试图给她披上外套时,一支别在口袋的笔掉在地上。海瑟尔被惊醒了。她转头看到里昂,竟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用缠满绷带的手捂住了眼睛,自言自语:“又做梦了吗。”
……她流露出了一丝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脆弱。里昂屏住了呼吸,为什么她会梦见自己?
但很快,海瑟尔就意识到这不是在梦。因为她又开始冷嘲热讽了:“什么把你带到了我房间,密室杀人的欲望吗,里昂?”
“要对你动手用不着那么费劲。”里昂梗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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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拿的外套重重压在她肩膀上,把她逼出了一声非常忍痛地倒吸气。
她后背上竟然也有伤口。里昂立刻卸了力。
他该道歉但是他没有。
看到她露出这种脆弱痛苦的表情,他竟然有点……里昂调整了一下站姿。
海瑟尔缓过来之后,回头看他,又发出了非常招牌的驱赶声音:“你来这干什么?”
谁知道?
里昂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说话。
“……我还没死,放心吧。”她非常平静地说,“我还有要做的事情,死期不是今天。”
这种语气把他刺得泛起怒火。
“要做的事情是研发足以毁灭世界的病毒吗,还是说你还没害死足够多的人?”他冷冷地质问,“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隐藏身份混进军区,压着那些关于活死人病毒的消息,是不是保护伞公司又在密谋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深一浅的眼睛看着他。里昂感应到了淡淡的痛苦。
“如果你是为了谜底而来,那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不关你的事,士兵。”
“你没有正面否认,那就意味着你是知情者。你是哪里的人,保护伞公司的间谍?联邦政府研究病毒的科学家?”
她露出非常、非常灿烂且诡异的笑容。
“这么好奇?把枪指在我脑袋上不就知道答案了吗?”
海瑟尔抽出他腰后的副手武器,熟练地拨开保险栓上膛,递给他,枪口指着她自己。那种淡淡的痛苦逐渐加深。里昂后知后觉这是自己的痛苦。
“够了,不要玩枪!”他严厉地呵责。
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往下掉,回到往常充满厌烦的面无表情。里昂抢回自己的配枪,火急火燎地卸了弹夹。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枪走火了怎么办?真死掉了怎么办?他还想继续说几句,但发现自己没有教训她的身份。
潜意识说不是这样的。
潜意识还说他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她。
“……抱歉。”他说。
海瑟尔不说话,没有继续刺他也没有笑。
空中蔓延着沉默的悲伤。她似乎真的很累,也很难受,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我没有打算要毁灭世界,也没打算毁了你。”她是在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我只是在毁灭自己。满意了吧,里昂。”
……
她的计划中包含死。她没打算活下去。如果行动有什么意外,她随时会坦然赴死,而他连她的死讯都不会收到。她的计划中并不包含他。
悲伤。痛苦。恐慌。
相继迸发的情绪几乎淹没了他,但这又是为什么?
他忽然狼狈地按住脸,泪水溢出了皮质手套。在海瑟尔面前他再次无法控制自己,这样狼狈的情绪失控时刻,前所未有。
他的眼泪让海瑟尔表情变得复杂。她手指往上抬了一点,最终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向前。但里昂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她的手腕,紧紧拥抱她。
“不许说话了。”他狠狠压抑哭腔,“你敢再说一句话,我就给你一枪。”
海瑟尔式的威胁非常好用。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腰上。那一刻,里昂觉得她的一切本该就是属于他的。
*
*
*
【未公开通讯5】
“嗞嗞……嗞嗞嗞。”
“终于联系上你了,海瑟尔。窗口期已经开始,你需要回到我身边一段时间。”
“不去。”
“伤口怎么样?”
“恢复中。”
“你的工作完成得很好,海瑟尔。像你这样的天才,止步于此是一种遗憾。”
“任务完成我们已经两清了,我有自己的事情做,不要再烦我了。”
“你是要试图逃离我吗?”
“我从来没在你身边过。”
“别闹脾气,好孩子。我知道你对前期研发的过程很不满意,但超越死亡是我们共同的终极目标,对吗?要让他们都死得其所。”
“……”
“回到我身边。我们注定是一路的,海瑟尔。”
6. 巴黎假日1
吸气,呼气,保持呼吸平稳,不就是被海瑟尔看到最糗的样子而已。
痛哭流涕绝对不是里昂的做事风格,但是他的灵魂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对她的憎恨一半是对自己的憎恨。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绝非他所愿。
但是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紧紧拥抱着海瑟尔的那三分钟里他一直在想这些问题。
保护伞…联邦内部……生物病毒……间谍。对了,他是来搞清楚这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他是来搞清楚海瑟尔会不会引发一场新的生化危机。
可是他没办法放手,另外的潜意识一直在告诉他不要松手,不要把脸从她肩头离开,不要让她从自己怀里逃走。吸气,呼气,是为了让鼻腔容纳更多她的气息。
这种灭顶之灾一样的迷恋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清醒。这是漫长的噩梦吗?或者仅仅是被激素控制了?
“我有理由怀疑你试图用这种方式杀了我。”海瑟尔闷闷的声音说。
伴随着她的话语,一股微弱的血的腥气传来。她的伤口真的开裂了,血从绷带上浮现。里昂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动作称得上手足无措。
“抱歉,我很抱歉,”他说,然后试图在她身上寻找出血点。双手没事,脖子没事,腹部没事,是后背肩胛骨下三公分的位置。一道靠近脊椎的刀伤。他意识到这近乎是致命伤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幸好,是轻微开裂,不需要二度缝合。”里昂半跪在地,撩起她的衬衣,专心致志观察她的伤口。得出这个结论后松了一口气。
很快,他的目光就被清瘦的脊骨吸引,她背部肌肉不算发达,脊骨一路往下有处微微凹陷的弧度,她的腰窝。
“没打算追究你责任。”海瑟尔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劳驾,把手从我的腰上拿开。”
这时里昂才发现自己已经摸了上去,露指手套能完美传达她肌肤的触感和温度……她的腰太细了,看上去能轻而易举地用双手拢起来。他必须用十万分的自制力才没做出这种失礼的举动。
“今晚的谈话到此结束…”她没有转过头,“你必须离开了,士兵。”
他确实不能留在这里了。他这时的定力差得可怕。里昂落荒而逃,但是关上房门那一刻眼睛神使鬼差地追逐她的侧脸,如同掠夺者观察猎物。他紧盯海瑟尔的下颚与颧骨的轮廓,颈间的绷带……以及淡红色的耳根。
她冷漠的表情,痛苦的表情,羞赧的表情,里昂关上门,脚步没办法移动。他用双手捂住脸企图遮住自己发热的脸颊,却可怕地发现,掌心中仍存有一丝海瑟尔的气息。里昂几乎崩溃了。
【Chapter 6】- 巴黎假日1
海瑟尔的伤势为她赢得了漫长的假日。后续,里昂才从克劳萨口中拼凑出这个伤亡惨重的任务线索:非洲东部某个沿海城市暴发了出血热的烈性传染病,存在人为投放病毒的可能,他们任务的目标是得病毒样本且调查病毒的传染链条,行动中途竟然遇到了当地的泛恐怖袭击,他们困在那里半个月,最终是靠三个特工的牺牲才杀出一条血路,护送样本和病毒传播证据回来。
所以说海瑟尔没有去捣乱,也没有干什么坏事。她只是在工作,还差点为工作搭上自己的命。
内疚淹没了里昂。
他开始主动去寻找海瑟尔,寻找一个正式道歉的机会。道歉……需要礼物。于是他在休息日开始频繁申请外出,去逛集市,逛商场,最后看中的是一枚铑金打造,并镶嵌有椭圆蓝宝石的戒指。像她眼睛一样的蓝色。
付款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买到世界上最好的礼物,捧着戒指回到基地,他开始觉得这个道歉礼物好像不是很妥当,等站在辅导室面前时,他觉得这个主意蠢透了。
难道要单膝下跪然后送出去吗,别傻了,会被她嘲笑并且拒收的。
但是这花了很大一笔钱。
里昂有些忐忑,他不知道海瑟尔是否会看重货币价值,或者礼物本身的外貌,他对她一点儿不了解,有的只是非常片面的迷恋。直觉告诉他她会喜欢。无论如何,谜底等下就会揭晓了,目前辅导室有人在使用,里昂在外面等待。
……
“再见,科特先生。”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海瑟尔。”
一位士兵打开门,回头脱帽致谢,模样和行为举动都很滑稽,搞得像是什么法国人意大利人似的。里昂想。
“不客气。”海瑟尔回答。
里昂接近仇视地盯着面前走过的士兵。大家都在规规矩矩地喊她克林顿小姐,凭什么他喊海瑟尔,凭他的厚脸皮吗?对面还嬉皮笑脸地朝他笑了笑,心情似乎很好:“你好啊,里昂。”
里昂只是点头,还没等温莎莉的安排,就直接进去了辅导室。
海瑟尔坐在轮椅上。近期,她行动都不太方便,按照医疗兵的建议是要一直卧床的,但她显然不是什么会听建议的人。
她没想到会有人进来,轮椅停在沙发边上,而她本人在撑着沙发站起来。里昂当即冲过去帮忙,扶住她的腰和手臂,让她更好地借力。
“怎么是你?”她有些侧目。
不然还能是谁。里昂心里回答。当然,他表现得还是很礼貌的:“我来是为那晚的事情道歉。因为不了解情况,我擅自对你做了糟糕的猜测,我很抱歉。”
海瑟尔已经完全恢复冷静。那些他在她身上点燃的火焰,看起来已经完全熄灭了。
“不用放在心上。士兵。”她掌心撑在他的手臂上,里昂几乎没感受到重量,“我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
她的腰。海瑟尔落座之后里昂还是没有放手,他也顺势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就像是完全搂住了她的腰。另外一只手,他从装子弹的多功能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退缩了。
里昂以一种单手验膛的姿势单手打开了戒指盒。现在他才发现戒指旁边写着一行赠语:To my fair lo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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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礼物和送礼物的方式真是有够蠢的。”她说。
毫不意外,又被冷嘲热讽了。里昂有些挫败,但海瑟尔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她伸出手,指尖抚摸了一会那行字,声音放得很低:“……济慈。”
“什么?”
“灿烂的星。济慈告别恋人所作的一首诗,写完半年后他因病去世了。”
里昂对这句话完全没有头绪,他的文化课只停留在中学水平,他知道济慈是个英国佬,其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更别提这个什么Bright star。而且它的立意也并不好。里昂感到愈发后悔。
她又碰了碰蓝宝石,然后把戒指盒合上。
“收回去吧,我不需要。”
也是意料之中的被拒绝。里昂把那个绒材质的盒子收回去,再次和自己的军火放在一块。他的手还在搭她腰上,依依不舍的。
她表情没有变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下周我将前往巴黎进行疗养休假,预计会有一个月的时间不在这,你可以不用来找我了。”海瑟尔说。
“巴黎?有够远的。”
紧接着,他思维扩散性地想到很多东西,比如泰晤士河,浪漫的巴黎,绅士多情的巴黎男人……一个月。她才回来没几天,又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里昂感受到愈发的抗拒,对于她的离开,对于巴黎。
里昂语气有些硬邦邦的:“哦,好。那你有伴吗?”
“算有。”
“算有?”
“朋友见面。”她侧眼看过来,“和你有关系吗?”
他语气简直比得上不锈钢了:“当然没有。”
然后,不等她赶客,里昂转身离开,好像迫不及待要走出这个令他难堪不已的地方。他丢下一句“祝你休假快乐”就径直离开。
海瑟尔看着门被关上。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笑。
Still, still to hear her tender-taken breath,
And so live ever---or else swoon to death.
“永远、永远倾听她温柔的呼吸,就这样获得永生——或神魂颠倒地死去。”她自言自语,“里昂,你还是那么没有文化。”
只能幸好里昂没有听到这句话。
【未公开通讯6】
“定好日期了,我预计下周到巴黎。”
“很好,我已经找好落脚点了。”
“这样直接见面真的没关系吗?”
“我不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实习生。”
“前期准备太顺利,总有种会产生变数的预感。”
“我当然相信你的预感,海瑟尔,也请你相信我的安排。”
“我也当然相信你的安排。因为安排不当遭罪的是你。”
“你说话真难听。没人教过你怎么恭维自己的前辈吗?”
“下周见,艾达。”
7. 巴黎假日2
从来没有那么讨厌工作过。
里昂自从选择成为警察开始就已经做好任劳任怨的准备,生理残疾、精神问题、经济危机……这些他都有设想过,自从经历了浣熊市的生化危机后,他对未来的猜测更是惨淡无比。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能实现更多的价值就实现更多的价值——他是这样想的。里昂已经放弃了把命运当作属于自己的东西对待,他的命运变成了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所以,他的工作是不该有喜好的。可是海瑟尔无耻地说出自己要去巴黎,而且还有“同伴”的时候,里昂满腔愤懑,一句话憋不出来,能做到的只有愤愤离开。
浸满嫉妒和怒火的尖刀在往他心里刺,但现在他只能在园区可笑地练习下蹲潜行!教官在隔壁大喝着,里昂和许多军人特工像只青蛙似的蹲着快走,一个早上的训练已经令他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大腿。最后满腔怒火宣泄在了下午的对抗训练里,他见面就是一招飞身十字固狠狠压制90kg重量级的对手,连克劳萨都为之侧目。身经百战的教官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深究和忌惮,就好像他极其快速的成长里暗藏玄机似的。
总之,里昂很愤怒,急需喝一杯。
跟大多数美国男人一样,里昂对于酒的需求仅限于酒精,单一纯麦或波本或日式调和威士忌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不如说他最爱的一直是性价比极高的廉价白兰地。
酒吧里,他闷头喝酒,隔壁坐下一位女人。
“先生,一个人喝闷酒?”
“不好意思,女士。”里昂看也不看,“我没这个心情。”
“噢…那么很可惜。”隔壁的手移过来一张卡片,上面再放一杯白兰地。“起码收下这个,好吗?”
里昂这时才发觉原来这不是场艳遇。
他伸手接过卡片,上面一片空白,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还没等他有举报这串数字的心情,园区就传来了通讯:紧急任务,速归。
回到园区,酒已经完全醒了。克劳萨还在用他一贯的语气叙述任务内容,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人,里昂和乔纳森。坐在左边的是总统亲自培养的紧急情况处置特工,右边则是老牌的传奇特工,一个人能足够毁灭一个间谍防备薄弱的主权国家。能召集他们两个显然不是要处理什么小问题。
事实上,位于法国郊区临近枫丹白露的一个小镇子里出了点“问题”,许多前往枫丹白露的游客都神秘失踪,其中有一位联邦的高级官员,需要他们两位特工以调查员的身份去现场走一圈。
听到法国这个单词时候,里昂的心猛然跳了一跳,感受到一股不可阻挡的命运狂潮朝他涌来。
这只是工作,这只是巧合。但这些都不影响他欢呼雀跃地登上前往法国的专机。这一年里昂-肯尼迪二十二岁,他人生中第一次前往法国。
【Chapter 7】 - 巴黎假日2
法国有什么?人们常讨论的卢浮宫,香榭丽舍,奢侈品与时髦,发鬓间充满香气的男人女人;宁静美丽的南法湖泊,农庄酒庄,富人们的美好假期……里昂没去过,但也没想到现实中面对的只有硬邦邦的人肉。法国真是个坏地方。
这是一场不大不小,从保护伞邪恶科学家们手中泄露的病毒变体所引发的生化危机。起因也很简单,实验中它能让人的皮肤永远坚硬不腐烂,就有人自作主张把它当成治疗阳-痿的终极手段了。一开始,病毒在感染初期不会扩散,但后来感染区域逐渐扩张蔓延,一路硬化黏膜、皮肤、关节,造成许多类渐冻人——幸好,传染途径有限,只能通过直接接触的方式传播病毒。
解决这件事情只用了两天,寻找失踪的联邦高级官员则需要更长时间。顺着线索他们一路找到巴黎。
“我觉得我是时候也该度个假了。”同伴乔纳森,代号鬣狗一到巴黎就这样说,“我负责十一到二十区的搜索,新人,你负责前面十个区。记住,第一次来巴黎注定是要心碎的,我建议你千万不要和女人说话,尤其是爱待在咖啡店的女人,那些可是老虎。”
巴黎前十区云集景点、商业金融中心及学院等,后十区则是住宅和度假胜地。能在任务途中顺带参观景点,里昂肯定没意见。但为什么要对巴黎女人这么避之不及?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花神咖啡店,海瑟尔正在等待艾达的到来。
她来得早,已经百无聊赖地喝了两杯咖啡,正在听着隔壁桌那对交谈的男女自学法语,很快就被这种发音奇怪的语言弄得兴趣全无。她在桌面留下一支口红,前往洗手间,在隔壁约会的女人也跟在她后面。
洗手时,身后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响。
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伴随着浓烈且不可忽视的香气,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好,海瑟尔。”
海瑟尔抬起头,在镜中看到绀红色的衣摆。正是隔壁桌约会的女人。
“你好,艾达。”海瑟尔毫不意外,“我等了你很久,虽然迟到了,但也不必那么热烈地表达歉意。”
她的枪口正极近地贴着海瑟尔的脊骨,并且没有离开的意思。海瑟尔目不转睛盯着镜子,双手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伴随着时间过去,镜中那片绀红色逐渐侵占视野,如同舒展羽翼、振翅的蝴蝶……衣袖,手套,丰满的胸脯,最后是艾达的脸。
黑色短发,亚洲人精细的五官,亮色眼影,在艾达脸上组合成危险又迷人的魅力。只需要一眼,就知道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女人。
艾达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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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吹气:“好了,别说话了,我知道你有秘密武器。”
“而我也知道你不会开枪。”海瑟尔说。
在海瑟尔打量艾达时,对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年轻的科学家,有些太年轻了,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自持和稳重,看上去像个喜欢板着脸的女孩。艾达不讨厌聪明人和女人。她收起枪,盥洗室的门正好打开,有路人走了进来,于是艾达假装亲密地对着镜子给她拨弄头发。
“他告诉你任务内容了吗?”
“他说这是流失在外的始祖病毒变体,传染性和致命性不强,所以一直很难追查,这是最接近病毒源的一次。”海瑟尔回答,“他是怎么对你说的?”
“和你差不多。”艾达露出笑容,“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能告诉你的是可以去七区碰碰运气,听说那最近有一种怪病在传播……”
“明白了。”
艾达在安排她独自行动。
“能自己解决吗?好女孩。”艾达放下了她的头发,往后拉开一点距离。“哦,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海瑟尔侧过头,终于亲眼见到这位传奇佣兵。亮金色的灯光为她的黑发镀上一层光泽,艾达的笑意未减,看上去有些神秘莫测。海瑟尔凝神细听她的话,然后听见她说:“最后一件事是——和我去吃冰激凌。”
艾达左手放下枪,右手抬起。黑色蕾丝手套中握着一枝与她衣服同色的绀红色玫瑰。她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艾达也知道。但她只是在微笑。
*
里昂以游客身份入住圣日耳曼德佩区酒店时,前台好心地为他引荐了附近著名的打卡景点,在两个街区外,就有著名的花神咖啡店,如果想要找个能欣赏塞纳河美景的地方,可以去左岸咖啡店,酒店可以帮忙预订……里昂听了进去。
订了酒店但没有入住,他在街上游荡,等待着夜晚时刻的来临。
他看到了花神咖啡店的招牌,等待区有几个人在翻杂志。特工的潜意识让他不自觉地扫视店内的所有人,视线很快停顿在一个人身上。
当看到海瑟尔时,他又感受到了那种命运一般战栗。但与之命运相连的,还有坐在海瑟尔对面的女人。
艾达。曾经深深欺骗他感情的艾达,业界内传奇佣兵的艾达,背叛了他却又救了他一命的艾达。里昂知道她还活着,但这是自浣熊市事件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
艾达把一枝去刺的玫瑰别在她白衬衣的口袋上,海瑟尔接受了。艾达戴上帽子准备离开,手里拿着一杯绿色gelato,俯身在海瑟尔耳边轻声说些什么,然后,她亲吻了一下海瑟尔的侧脸。海瑟尔没有躲开。
……
……
里昂觉得自己一定、肯定是在做梦。
8. 巴黎假日3
发现并不是在做梦后,里昂最先感受到的是困惑,随即而来是许多杂碎的想法和念头:艾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她竟然认识海瑟尔?这就是海瑟尔说过的伴吗,还是说这是艾达的又一个计划?等等她亲了她,她亲了她……海瑟尔怎么不躲,难道她们真的是一对?不可能!
里昂又感觉到熟悉的崩溃感。他竭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表情和行动,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一般路过游客,但事与愿违的是脚步已经往咖啡店里面走去。
他恨自己不听使唤的身体。更恨海瑟尔。
艾达留下一吻后便已经离开,海瑟尔一直坐在原地,低头看桌子,脸庞被发丝遮挡以至于看不清表情,只有下巴那灼烧的伤痕是那么明显。直到里昂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没那么像块雕塑。
“又是你。”海瑟尔快速地扫了他一眼,就好像遇上什么变态跟踪狂似的。
“我以为你会惊讶。”
“自从你半夜出现在我房间后,在哪里看到你都不觉得奇怪了。”
里昂单刀直入:“你和艾达什么关系?”
海瑟尔又扫了他一眼,这次是慢吞吞的。
“哦…原来她叫艾达是吗。真是个好名字。”
“……”
这他妈是什么跟什么。
沉默站了很久,里昂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不然为什么每个路过的人都会看自己一眼?呼气,吸气,不过是喜欢女人而已,退一万步来说,她喜欢女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可恶!
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无论她对你说什么,你最好一个字也不要信。”里昂认真警告她,“我上一次见她是在浣熊市,她假装是FBI骗了我很久,但实际是窃取病毒的佣兵。我手上的病毒样本最后就是被她取走了。”
海瑟尔点头:“她确实是个非常有能力的女人。”
……
“那你实在是太有眼光了,”里昂从未发觉自己说话那么刻薄,“记得保密你的工作,我不想在军事法庭看到你。”
海瑟尔毫不在意:“那我也只能说很高兴见到你,士兵。”
她是真的软硬不吃。里昂觉得再说下去她又说些什么谈话到此结束之类的鬼话,这个人脾气就是那么坏,不想说话了会直白赶人走,真是没礼貌——他及时闭上了嘴,只是小声说:“随便你。要被骗的人又不是我。”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里昂打开菜牌目录,头也没有抬:“喝咖啡。”
很难描述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别扭的委屈,微暗晦涩的怒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雀跃。特别是抬头就能看见海瑟尔在桌子对面认真写东西的时候,这种雀跃感近乎满足。雀跃,满足?可这又是为什么?明明之后还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
海瑟尔没说话了。他们像是搭桌的关系,一个在看笔记本,一个在等咖啡,没有任何交谈。等咖啡上来时,她起身准备离开。里昂来不及品尝,牛饮似的一口把咖啡喝光,紧紧跟了上去。
他很聪明地选择一言不发,只当斯托克,不然肯定海瑟尔会撵他走。
步行在充满异域风情的欧洲城市中,海瑟尔看起来心情不错。她的头发,她的颈脖,她微微透光的蓝眼睛。路过一座教堂,修女和传教士在外分发宗教宣传册,一位修女忽然上前拥抱了她。
“一切都会过去的,孩子。”修女怜悯地看着她面上伤疤。海瑟尔什么也没说,绕过修女,继续走她的路。
里昂没敢观察她太久。
但他也没想好要怎么做。原本的计划是在早上来临前在这片区域搜一下点,医院、学院、酒馆一类适合打听情报的地方,晚上则另有行动。可是现在呢,就放任海瑟尔离开?他没想好。就这样他满腹疑虑地跟了海瑟尔一路,她乘上摇摇晃晃的公交大巴,他也上了车,坐在后座。
观光巴士二层露天,有时伸手能碰到梧桐的落叶。风扬起她发梢时里昂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清洁,干净,有序,她身上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忘记一切,分析迎面吹来的风带来的信息。
海瑟尔在以公共交通的方式前往第七区,路过中央花园时,在喷泉边上遇见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那是一条颈戴项圈的小狗,矮脚,短毛,身体大部分是黑色的,混杂有片状的黄色毛发。小黑狗发现了海瑟尔,海瑟尔发现了小黑狗。
就当里昂认为海瑟尔会毫不犹豫继续向前时,她停下了脚步。小狗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似的,开开心心地向她走来。
里昂想她或许会让它滚开。可是她犹豫片刻,竟然弯下腰抱起了那只小狗,手法很熟练。
“迷路了吗?”
她竟然。
在笑。
脸上的深色疤痕被扯动,形成向上的弧度,和完好无损的另外半张脸对比起来悚然无比,实在称不上好看。怪不得她不喜欢笑,里昂内心五味杂陈。
她在喷泉边找了张长椅坐下,把狗放在一边,又开始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她看了看狗牌,喊出它的名字:“多萝西。”
狗歪了歪脑袋。
里昂坐在另一喷泉的另一侧。
出人意料的是,海瑟尔看起来非常喜欢宠物狗,和狗玩了一会儿“坐下”、“握手”、“趴下”的游戏之后,远处就传来了焦急大喊多萝西的声音。狗一下子蹿下长椅,朝主人声音方向飞奔而去。海瑟尔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他们保持一前一后的距离,直到抵达繁华的塞纳河左岸。
“你看起来很高兴。”里昂忍不住说。
“是吗?”海瑟尔语气轻快,“你看上去倒是一直很生气。”
到底谁看上去一直很生气——里昂原本想这样说,但是他看见了橱窗里自己和海瑟尔的倒影。在倒影模糊的人像中,年轻男人面容冷峻,眉毛几乎压在眼睛上,眉头紧皱,似乎满腹心事。里昂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他实际的状态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
他很焦躁。原因很简单,又一次,他近距离接触到了病毒和保护伞公司,接触到了那些危害数千万无辜人的生化袭击。艾达的出现预示了某种危机即将到来,仔细一想,潜意识中满是问题:派来和他合作的老特工对病毒事件无动于衷,一到巴黎来就要求分头行动;艾达和海瑟尔的交谈,而后匆匆离开……种种迹象意味着有事件在暗中秘密发酵,此刻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夕。
涉及到恐怖的病毒攻击,巴黎的阳光都变得黯淡,咖啡的香气在远去,整座繁华的城市都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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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层死之将至的阴霾。
“……你是在想以前的事情吗?”
过了一会,海瑟尔竟然还有第二句话。里昂抬起头,撞上她有些闪烁的眼神。她在关心他。
在橱窗的倒影中,有另外一双眼睛在安静地注视他。
“我没别的意思,”海瑟尔以为是那句话冒犯了他,干巴巴解释,“只是觉得你看上去一直都在生气,虽然爱开玩笑和爱做奇怪的事情,但你看上去,呃,总是很怒火中烧……我没有在关注你,你表现得很明显。”
她并不想伤害他。她甚至在给自己找补。
里昂心情忽然明朗了一些。这次事件,可以是属于海瑟尔的试金石。他能知道她参与其中的角色,意图,乃至于她的目的,她的清白与否。真相大白后他当然不介意有很多和她独处的时间——只是不是现在。
“没关系,海瑟尔。”你想怎么评价都可以。
她也读懂了他宽容的言外之意。他语气中藏有如同实体般的温柔触感,就好像他们双方没有隐瞒,没有欺骗,没有隔阂。就好像他们是可以相互温柔对待的关系。
海瑟尔不说话了。她表现得有些懊恼,转身就走。里昂没有再跟上去。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第七区的铁塔之下。
在这一刻,他的心忽然间变得很柔软。他窥视到了真实状态下的海瑟尔,哪怕只有一个微笑的侧脸。同时,里昂意识到,想要海瑟尔平安度过假日,单靠一路跟着可不行。
他必须尽早解决藏在巴黎暗处的病毒和阴谋,才能再次回到她身边。
【未公开通讯7】
“……”
“……滴。”
“波旁宫区警署。”
“警察吗,是警察吗?救命!”
“冷静点女士,请问你现在在哪里,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父母,我的父母都变成了会动石雕,怎么喊都没有反应,我好害怕!”
“石雕?”
“他们都硬了!完全没有呼吸,但仍然可以走动!他们试图用手抓我,被他们抓到的皮肤都会变硬,这样下去很快我就会变成像他们一样的东西了,救——呃!”
“女士?女士?”
“bosi#……&……¥”
“联系上最近的医院精神科急诊,联系宪兵队,安排救护车。我们要出一趟警了。”
【未公开通讯8】
“艾达。”
“嗯。”
“海瑟尔和你会面了,她放归后实际状态如何?”
“长大了不少,更漂亮了。”
“不错。但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厌世情况有所缓解,但求生态度依旧消极。我用枪顶着她的尾椎骨,她没有动用‘它’。”
“她一直是个好女孩。”
“那你这算是什么,还要我为你的恋情助力吗?死缠烂打的男人最恶心,指挥官。”
“我不喜欢你这样和我说话。”
“只是实话实说。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你不需要这个病毒。”
“她需要,这对她的研究会有突破性进展。你计划的行动时间是?”
“今晚。”
“那么抓紧完成你的任务。”
9. 巴黎假日4
「未解答疑问1」
指挥部没有消息传来,看来是要他们自己解决。
打听消息并不是难事,更何况是这种神秘病毒引起的骇人听闻的疾病。很快有一种新型渐冻人传染病在地下传开,法国一向是个不擅长做舆论控制的国家,里昂几乎是轻而易举,请一位“我妹妹的朋友的男朋友在宪兵队工作”人士喝了两口酒,就套出了第一个暴发传染病的医院所在地。当然这种情报未必可信,但是当电视都报道医院所在地区被封闭的消息时,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第六区的医院了。
途中“鬣犬”乔纳森联系过他一次,确定了第六区情报的真实性,说他也在赶往目的地中。中间还插播了不少女人说话的声音,里昂怀疑对方是在进行一些非任务活动可是他也来不及问了。他只是奇怪指挥部来到法国也罢工了吗?而且,最重要也是最疑惑的一个问题是:
——为什么法国的酒卖那么贵?
【Chapter 9】巴黎假日4
深夜到达医院,指挥部终于联系上了,说鬣犬还有一个小时抵达,医院已经完全封锁,美国秘密特工的身份在这里不好使,建议他先从外围找机会突破。
法国警署和宪兵队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投入进医院调查的人完全没有传回来有用的消息,也不接听命令,通讯器对面是一片死寂。黑漆漆的医院如同吞噬一切的宇宙黑洞,一旦进入再也无法返回。
里昂知道为什么。他们已经被病毒完全“冻结”了。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能有自抑性的病毒,和它们打过交道的里昂对这种病毒特性有了较为深入的理解。病发初期,病人几乎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冻僵了,等病毒蔓延到脊椎时,会促使他们去感染传播更多的宿主,但一旦到了晚期,病毒宿主就会完全没有意识、生理机能停摆,病毒不再具有传播力,身体会变成一座常温状态下的冰雕。
里昂找了个角落潜入了医院。医院气温常年很低,空气中游荡着能够侵蚀灵魂的冷意,他所看见的医生、护士、患者都已经变成了不能活动的最终形态。里昂小心地躲避他们的身体,感受到越往里走越低的温度。
不远处传来急诊方向一两声重物落地的声响,看来之前进来的调查小队还有幸存者。里昂试图从一楼会诊大厅横穿过去,却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把大厅全部的门给关上了。
再靠过去,使劲踹门,发现门并不能从这一侧打开。
……为什么医院会有这样的设置。
里昂在大厅转了半个小时,从通风口找到了一条勉强可以外出的路。但看地图通风口通向的是二楼的骨科诊室。
虽然这病毒的危险性并不高,但难防在你不知道它进入到哪个阶段。里昂路过一个正在缝线的医生时,忽然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那是比冰块还要寒冷的灼烧感,寒气从对方微微张开的嘴唇冒出,逸散出最后的一句话:
“Vie……”
里昂一脚踢开对方。他戴有手套,并没有被直接接触肌肤,但亡者的触摸总会有令人不适的诅咒意味。
“我可还不想变成冻肉,医生。”他自言自语说了句俏皮话,继续找下楼的路。
很快,原定的增援时间到了,可是他没接到鬣犬的通讯。反而是又过了一会儿,他到达社工休息室时,鬣犬说他没办法到了,“因为有个棘手的女人在拦路。”他说,“我刚拿到了联邦高级官员的情报,他被佣兵绑架了,对方正在和我谈判呢。你猜猜这官员是给谁干活的?美国安全顾问!中头奖了是不是?”
没等里昂回答,对面就切断了通讯。里昂也只能认命。
就在这时,他莫名其妙想起了海瑟尔。
他想起她的白大褂,想起她冰冷的气息,想起她肌肤的触感。此刻这些感官的记忆都被蒙上一层冰霜。那种冥冥中的可悲预感再次出现:或许海瑟尔并不无辜。但更可怕的是,他对此毫无怨怼和愤怒,只觉得事当如此。
他顺着应急通道下了楼,摸到ER急诊的大门。急诊比所有科室都要多人,有躺在病床上的小孩,脖子被钢筋贯穿的工人,正在进行紧急插管的医生。他们都被定格在了生死攸关的一瞬间。
穿过宪兵队。穿过警卫队。穿过拥挤的医患。他在一间诊疗室发现了海瑟尔。
她正半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面容在紧急照明灯下显现出透明似的发白,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她散发出的气息,外观看起来和被感染了病毒的人毫无差别。
海瑟尔侧过头,被烧毁褪色的蓝眼睛安静得像玻璃珠,毫不意外:“里昂。”
不行,不可以,不要这样做。里昂把枪口对准了对方。
“海瑟尔,这就是你来巴黎度假的原因,把一群无辜的人冻成冰雕?”
她态度很恶劣:“我无需对你解释吧。”
“那我想你需要在军事法庭上和联邦的国家安全部门解释了。”他侧了侧头,“走吧,假期结束了,博士。”
“你又有什么资格逮捕我呢,士兵?”
她又喊他士兵了,看来心情很糟。为什么,眼下这些惨剧不正是她想要的局面吗?
“我想你我之间都心知肚明,关于你潜伏在园区的目的,关于你和艾达的关系,关于你本身就是保护伞在逃的研究员……这些事情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里昂枪口牢牢对准她。
“我明白了,你认为这是我投放的病毒。”
“我看事实如此。”
“……是吗。你的猜想也有一定道理,只是你搞错了一件事。”海瑟尔看向他,就好像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向他,“你对我立场的猜测存在很大的偏差。”她单手摸向耳边,这时里昂才发现那有一个眼熟的设备,她说:“指挥部,请求身份确认。”
这是联邦特工外出任务专属的联络器。
下一秒,一道冷漠的女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身份确认,代号:Tyrant。请继续病毒回收任务。”
不是投放,而是回收。她也是执行命令的特工。
代号暴君。暴君。又是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词。虽然通过联络器确认是友军,但里昂对她的怀疑却有增无减。要信她吗?能信她吗?保护欲与毁灭欲在他心底翻滚交织,枪口没有被移开,他甚至开始幻想她中枪流血的场景。
受伤的、易损的,她屈服在他的力量之下,他会收起枪,告诉她不用担心,因为他会收拾好一切,包括她制造出来的混乱、包括她本人。
可惜海瑟尔对枪口的威胁无动于衷,转回头继续观察面前完全陷入临终阶段的小女孩。
里昂将战术补光灯转向女孩。是什么情况值得她观察这么久?
很快,他觉得那个女孩有点面熟。是下午在喷泉遇见的那条小狗的主人,他顺着海瑟尔的视线看过去,小女孩僵硬的衣服下,藏着一条小狗。她笔记上停留在有多萝西名字的那一页。
里昂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为自己所亲手造成的人间惨剧而感到愧疚?欣赏自己的作品?不,海瑟尔不是这样的人,她认定一件事情到死也不会觉得内疚,没有任何东西会让她动摇,她并不软弱也不恶趣味,她只是在……在思考。
罕见的,有些犹豫的模样。
结束思考后,海瑟尔得出了自己答案。
“我的任务会失败。”她说,“半个小时后,你确实有理由可以逮捕我了。”
「未解答疑问2」
代号为鬣犬的特工正在天台上抽烟,站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位黑发的美丽女人。她有一双多情又狡黠的眼睛,认识她的人叫她艾达王,恐惧她的人则称呼她为那个女人。
“我猜这次和我们没多大关系,”鬣犬颇为忧郁地摩挲自己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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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蒙斯们大获全胜,已经着手准备法国议会的选举了。这次造势动静不小,连我们都在这会面,这是为年轻人们提供锻炼机会呢,还是你有第二个解释?”
“情报要用情报来换。”艾达回答。
“那么我先来吧。里昂被总统看中,计划把他培育为专门对抗保护伞病毒的特工,调入反安布雷拉追捕和调查小组。除此之外,我还听说有一个新的安全处置部门正在建立中了,未来你和他们打交道的地方不会少。”
“噢,真有意思。”
她显得兴致缺缺。
“得了吧,艾达。给我点东西,你带过来的那个女孩是干嘛用的?”
艾达意味不明笑了一会儿:“一个拯救世界的疤面小孩,这在哈利波特里也有提及。怎么,你没看过流行小说吗?”
“你的意思是她能制造出解药,并且因此受益?”
“我没这样说。”
“你再这样我们可就要真枪实弹干上一架了。”鬣犬不耐烦,“给我一个关键词。我要关键词中的关键词。”
这句话导致了长达三分钟的沉默出现。艾达没有说话的时候,鬣犬正在看向埃菲尔铁塔,那座香槟色的高塔明暗斑驳,厚重,老旧,吹来的风也有一股沉郁的气味,就像是这个国家。正当他觉得艾达王吐不出什么新奇事情时,却意外听到了她的回答。
“永生。”她说。
“永生?”
“她所做的一切,背后的人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寻‘永生’。”艾达也有些不耐烦了,“你问的够多了,剩下的自己想去吧。”
*
那一口烟气,从她嘴边吐出的灰白色气体,在冰冷纯净空气中是多么显眼。她喝下了提取出来的病毒样本,再饮下蓝色试管里封存的液体,烟气就开始从她嘴边逸散,令里昂回想起那不祥的亡者低语。
“虽然我对这个病毒很感兴趣,但我并不觉得它会很实用。始祖病毒的变体之于我们,就像是洪水之于蝼蚁,带来的不过是灾难和噩运而已。比起破译这种病毒,我更喜欢摧毁。”海瑟尔说。各种雾气从她眼睛、鼻孔、耳朵中钻出,很快,以她为中心,世界开始回温。
她接住小女孩,把她连带小狗放在病床上。
海瑟尔脸上的疤痕开始剧烈蠕动,里面似乎蕴藏无限恐怖的病虫,在疯狂扩张 ,腐蚀完好的皮肤。这是无比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可是她的神色很平静。
她按下一个按钮,医院的通风系统开始运作,升起的温度传到医院每一个角落,解冻开始了。
……里昂从未意识到过,病毒是会有解药的。
面前的场景太恐怖、太诡异了,烟雾触及的地方血液再次开始流动,急诊室很快又蔓延着一股血液的气息。面前的人容貌几近怪物,可是这是海瑟尔。里昂这时反而迅速收回枪,走向她。
“海瑟尔!你做了什么,你没事吧!”
“……”
她眼睛蒙上了一层白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里昂按住她的肩膀观察,呼吸,脉搏,牙齿,所有生命体征严重下降,被他翻动的地方涌出更多白色烟气——这简直就像是生命力的流逝。里昂被吓得手忙脚乱地去捂住她的耳朵,顾不上感染的风险,急切把她脸埋进自己的胸膛,堵住那些死亡一样的气体。
“对不起,对不起,我很抱歉,你不要死。”他用力把自己的脸埋进她的肩窝,几乎语无伦次,“天啊,我干了什么,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海瑟尔,我只是……”
我只是什么?
只是怕你和我的路越走越远。
只是怕你是背负无数人命的研究员。
他所做的一切,所怀疑的一切并不是出于正义,而是出于恐惧。恐惧现实存在有一条分歧路,把他们分隔开来;而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他恐惧的是她的死。
10. 巴黎假日5
当你的感情与另外一个生命关联在一起,她的痛苦是你的痛苦,她的迷茫是你的迷茫,她的死亡也是你的死亡……真可怕。中学读书会上,里昂曾经听过同学讲述的巴黎圣母院爱情故事,守钟人和女主角的结局令他做过持续数晚的噩梦,即便是七年后的现在,他也能清晰临摹出噩梦的模样:
漆黑一片的狭窄空间,没有一点儿亮光和空气,他和一个人挤在一起,鼻腔里弥漫腐败血腥的气味。他还活着,可是怀里的人已经死了,他试图用手指摸出对方的容貌,却只能摸到浓稠黏腻的触感。是海瑟尔,血里有海瑟尔的气味。
那瞬间绝望的心情和此刻一样。
他几经怀疑海瑟尔会变异成失去理智的行尸走肉,但始终没有办法拿起自己的武器,甚至无法调度自己的肌肉和肢体。海瑟尔就嘴唇在他颈边,海瑟尔的手臂就垂落在腰间两侧,她要杀死他简直轻而易举。
里昂恐惧和求生欲望被另外一种感情压制,过了不知道多久,那种蠕动的感觉逐渐平息下来,海瑟尔没有变成怪物,也没有死掉,而是拍了拍他的背。
“松手。”
“……”
海瑟尔语气不耐烦了:“快点松手,士兵,这里很快满都是人了。你可不想在巴士底或者桑特监狱待上一段时间吧?”
后续他们怎么在人满为患的医院逃离出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摘下耳麦和定位离开指挥部监控的,里昂已经毫无印象了。记忆中他紧紧握住海瑟尔的手,不断确定她的脉搏和体温,如果可以他简直想要化为一个生命检测装置,就是为了确保她不会死。
回到了室内,达到温暖、干燥、安静的安全屋时,他的大脑才从宕机状态反应过来。海瑟尔换了一套衣服,穿上宽松的T恤和短裤,手里拿着一杯闻起来很苦的茶,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她看起来累坏了。
里昂站起来,走过去,挨着她的腿边单膝跪下。海瑟尔的体温隔着战术裤传来,他把冰冷脸颊贴在她大腿的肌肤上,感受到她超乎寻常的灼热体温。你还好吗,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疑问太多了,多到他没有问出口。
“……闹够了吗?”
海瑟尔的声音含有一股浓浓的疲惫。
里昂逐渐回过神,有一瞬间觉得现在的姿势非常羞耻,但安心感压过了一切。他斟酌着开口,不让自己的提问显得像套取信息:“这样做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大局上来说,不会。”
“对你的身体呢?”
海瑟尔看了他一眼,是不耐烦还是怎么的,他没辨别出来。
“看着我。”她说,并且用双手捧起他的脸。手掌。海瑟尔的热度透过肌肤传来,肌肤相贴的触感有一瞬间让他心神摇曳,但很快他看到了她的面容。
她脸上的瘢痕扩大了。原本右侧额头到脸颊的疤痕范围扩张到嘴角,半张脸陷入了无力回天的灼烧痕迹。颜色也变深了,依稀可以辨别出是化学灼烧导致的瘢痕。她面容损毁的程度越高,瞳孔的蓝色愈加冰冷。
“看着我,里昂。”她的眼睛将他钉在原地,“你看到的是一个怪物。一个毁容的疯子,一个血液里流淌着剧毒的怪物。你不要对怪物产生太多多余的感情,我就算死在这里,你也不能为我难过。我允许你做的,只有为我流一滴眼泪。”
“做不到。”他嘴巴比脑子先动,“你要求真多,我一个都不到。在我眼里你只是海瑟尔而已。”
她眼里飞速闪过一丝困惑。真好,他又能感知她的情绪了。
“随便你,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
话语说的是随便,但里昂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他切中要害:“如果你真的那么不在乎我,不在乎这个世界,就不会在释放解药之后再带我离开了。你不是巴不得我离你远一点吗?”
海瑟尔被他气笑了:“我说过了,我没有完成任务,而你需要押送我回去——你一点没有听到指挥部的命令吗。”
“没有。”
“……你到底怎么了。”她问,“这不是你做事的风格,你为了完成任务命都可以不要,现在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装给谁看?”
她熟悉他,她了解他。她对他袒露心迹,她什么都知道。
“不关你的事。”
里昂粗鲁地挣脱她的双手,自顾自再次把脸埋在她腿肉里。肌肤,温度,气息,海瑟尔。海瑟尔。
海瑟尔。
她试图推开他的脑袋但是没能成功,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没办法把膝上铁做似的男人推开……出于透支生命的疲惫,她很快就合上蓝眼,陷入昏睡。也因此,她错过了他接近扭曲的痛苦神色。
再次抬起头时,他已经恢复正常,面无表情,嘴角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可惜这并不会让人觉得友好,只会觉得危险。
“很高兴你还活着,海瑟尔。”他说,“接下来,由我负责押送你回园区接受安全评级。”
【Chapter 10】- 巴黎假日5
“既然是工作,那么你只能听从我的安排了,博士。我想我们需要立个规矩,首先,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哪怕是解决生理性需求……”
“驳回。押送罪犯也要尊重罪犯基本人权。”
“你管我?”里昂的语气是和她如出一辙的恶劣,“我想你现在没有提出意见的资格,博士。”
现在风水轮流转,她不是需要尊重、敬畏和保持距离的园区心理医生,而是可以随他心意对待的“阶下囚”。
海瑟尔沉默了。还是在安全屋,第二天商量返回路线时里昂像是换了个人,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完全没有之前的谨慎正经样子,当他说出那句“你管我”的时候,简直像是青春期复发。不对,里昂青春期也没那么混账。
“真希望你的脑子没有被病毒影响智商倒退到十年前,”海瑟尔也不客气,“请你公事公办,联系指挥部,找辆飞机,回去还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我没空和你闹。”
里昂打开电视机。
“第六区某医院发生神经性病毒传播事故,不排除是美国特工在巴黎进行非法活动所致,社会党议员呼吁附近市民减少外出,减少在外活动时间,警署将联合宪兵队开展间谍排查行动,全面排查机场、港口、国境,严防境外势力入侵……”
海瑟尔绷住了脸:“指挥部怎么安排。”
“……沙沙…………沙沙沙%begkzw…”
显然,联络器也报废了。
海瑟尔脸上终于流露出了明显的厌烦,事情从她决定大范围投放解药开始就已经失去控制,虽然后续她想好了怎么给园区交代以及糊弄威斯克的困难工作——逃过惩罚对她来说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事,事实上,她干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事情,也不过只是被威斯克先生用墨镜敲了一下手背——可是当下的困境,是她没想过的。
但没有想到里昂的态度会有如此急剧的转变。
想过他会愤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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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疑,会痛苦,没想到过他会变成这么死缠烂打。路线、饮食、交谈都在他管控下,连上女厕所也要求在隔间外能看到她的脚,这让海瑟尔变得非常、非常被动。
在一次试图摆脱他的监管失败后,里昂用上了最纯粹的物理管制手段:
手铐。
把他们两个铐在一起。
这种屈辱的待遇让海瑟尔大发脾气,连续两天拒绝进食,对里昂随手递过来的热狗三明治不理不睬,连水都不乐意喝。
然而不喝水是不可以的。里昂一口气灌下接近一升的气泡水,下巴和领子都被水打湿,他眼神危险,盯着她干涸的嘴唇,并且俯身逼近了她。
“喝水。”他说。
海瑟尔抬起头: “就不。”
……她知道他会吻过来,而他也知道自己会吻下去。
那一天从水到烈酒,在海瑟尔愤懑的眼神中,彻底治好了她不爱喝水的毛病。
在所有交通方式都被封禁的状态下,他们只能想办法搞到一辆车,一路往东欧内陆前行,到卫星通讯好使的地方。
一辆驶往意大利的奥德赛内,海瑟尔坐在副驾驶上,右手托腮看向窗外烟尘滚滚,左手被迫放在变速杆侧。苍白手腕上套着银光闪闪的金属手铐,如同装饰物一般。
金属链条所充当的红线另一侧,是男人按在变速杆上的手,手指长而有力,臂膀粗壮,从外观上就能看出蕴藏无限力量。
“你打算坚持和我不说话到什么时候?”里昂在开车间隙瞥她一眼,“别那么幼稚,博士。”
海瑟尔还是不理会他,就好像窗外的景色有多吸引人似的。
“昨天我联系上鬣犬了,他说医院事变那一天,整个巴黎凌晨三点爆发剧烈的电磁风暴,网络、通讯、卫星信号全面瘫痪,被法国国防部认为是最高级别间谍入侵情况。这是你能全身而退的后援吧,艾达干的吗?原定是她来接应你吗?”
海瑟尔充满烦躁地瞪了他一眼。
车辆途经芒通-文蒂米莉亚城的外郊公路时,不知道意外碾到什么,忽然间就爆胎了。幸好车子上准备有备用胎,里昂脱掉外套,准备下车到后备箱找千斤顶。中控镜上照映出海瑟尔凝重的表情。
在这几天,她会闹脾气,会绝食,会拒绝和他交谈……总归的流露本性的。而此刻,她神色绷紧,喜欢挂着嘲弄微笑的嘴角也紧紧抿起,透出陌生的冷酷。
她正通过后视镜看着一个男人。一个在路边咖啡店坐着的男人。
榛子色发在南法阳光下折射出近白色的光,犹如银制的河流。他瘦削的面庞充满权势欲望,头发却被梳在脑后,高挺鼻梁上搭着一副窄框墨镜,和他眼窝严丝合缝,就好像生下来就戴着墨镜似的。
装。好装的男人。
里昂第一时间打量对方的着装,西装是定制的,枪驳领,看上去很精英。鞋子,出于同一设计师的定制皮鞋,高度却不对,怀疑是做了特殊设计,也可能是增高……呵呵,接近一米九了还要增高,肯定是有难言之隐。(180cm如是说)
手上戴了黑色的手套,薄薄一层贴在掌心,他手指卡着一张名片,看起来正要递出。
名片,骨白色,凸版印刷,中心是方形文字,公司传真和联系方式排版得当,字体很眼熟,似乎在数量众多的银行和律师事务所广告上曾都见过。形式主义所能象征的权力和财富都凝聚在了这张小小的卡片里。
里昂的危机感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