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不可能是六眼神子》
1. 第 1 章
“——总而言之呢,一句话总结,五条老师死后连体面的葬礼都没有,他的同事和学生们就开始冷血的准备挖他的眼睛了,真的好过分啊啊……喂,由梨酱有没有在听啊!”
由梨认真地点头‘嗯嗯’了两声,视线停留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男朋友刚才发来的短信,正在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着该怎么回。
【[猫猫探头.jpg]】
【今天提早下班了耶~奖励在哪里?】
【啊对了,由梨今天有乖乖按时吃药吗[猫猫凝视.jpg]没吃的话,被抓到可是会被惩罚的哦?】
由梨身边排完队的山本娜娜抱着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爆米花,嘟嘟囔囔地凑近,然后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呼。
“咿——好甜哦,由梨酱的男朋友也太会撒娇了吧!不过,他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你出门啊?”
由梨一边手指飞速敲打着手机键盘回复短信,试图努力在男朋友察觉到不对劲之前把他搪塞过去,一边无奈的第无数次向山本娜娜解释:“他不是不喜欢我出门啦。是我身体不好,之前生过一场大病,记忆受损,身体也受损,前两天才发了场高烧呢。”
一年前在医院睁开眼睛时记忆是一片完全的空白。像被抹去了所有颜色的画布,失去了所有碎片的拼图,曝光过度的纯白胶片——
她连自己的名字,花山院由梨,都是男朋友告诉她的。
身为这样一个记忆残缺、身体走两步就喘、吹个风就发高烧的病秧子,在认识山本娜娜以前,花山院由梨简直就像个什么被金屋藏娇的千金大小姐,就算偶尔出门也只会和男朋友一起。
今天这场电影,她本来也是不准备赴约的。山本娜娜约她看一个叫什么《咒术回战·零》的电影,一部已经上映过的动漫重映,说是为了即将上映的新宿决战的大电影提前开始做宣传。
一个月前收到山本娜娜邀约的时候,她正在给宇智波鼬的晓组织披风上色——和山本娜娜认识也是在网上,花山院由梨是火影小有名气的同人画手,而山本娜娜是她的粉丝。得知了彼此住的距离就只有不到两条街,在某个男朋友出差的大晴天她们就这样面了基,山本娜娜便成为了由梨失忆后现在唯一的朋友。
《咒术回战》?那是什么动漫?
好像在哪里刷到过,是很耳熟能详的名字,由梨看了一眼,总觉得不是她感兴趣的内容。本来编辑好拒邀的短信都要发出去了,下一秒便收到了山本娜娜发过来的差点让她摔碎了手机的动漫海报。
——她看见了她的男朋友。
那头醒目到绝对不会认错的白发,那双璀璨耀眼的苍蓝色眼睛被白色绷带遮住了,就连海报里他穿着的那身衣服她都记忆深刻,是前几天才干洗后被她亲手熨烫平整的制服。
准确来说,是她被‘动漫化’的男朋友。
啊不,也许是她男朋友cos的角色?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是在全天24个小时cos一个动漫角色?
那时候大脑一片混乱的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了,只是大脑仿佛被一列火车直直碾压过去,耳朵里嗡鸣作响,盯着海报上那个和男朋友重名的‘五条悟’三个字,怀疑要么是她疯了要么是世界疯了——或者是她男朋友疯了。
她在世界疯了、她自己疯了、还是‘五条悟’疯了之间,果断选择了她男朋友疯了。
他是真的狂热粉啊!连名字都改成了动漫角色的名字。那天以后由梨就很怀疑他的真实姓名到底是什么。她就不信他真的姓五条名悟。
一直以来只知道她的男朋友是一所普通私立学校的老师。原来他还是一个专业且过于狂热的动漫coser吗?
于是那天她删掉了委婉拒绝的短信,头一次欣然答应赴约,还是离虎之门有着一段距离的涉谷东宝电影院。
***
“说起来,由梨酱的男朋友好神秘哦,我们都认识快半年了吧?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好好奇呀。”
逐渐人满为患的影厅里坐满了各个年龄段的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外国人。大屏幕上放映着电影开场前的预告片。
山本娜娜兴致缺缺地瞥了一眼屏幕上某个明年才上映的欧美动画片,塞给由梨一捧爆米花,凑到由梨的耳边兴意盎然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能住在虎之门之丘那种级别的公寓,由梨酱男朋友一定特·别·超·级有钱吧?不会是什么神秘的财阀二代社长公子吧?”
她眼睛亮盈盈地盯着由梨,猜测越发往着离谱的方向去:“而且总是在加班?经常到家都凌晨四五点了是吧?会不会是什么mafia的人呀。你知道的,”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那种黑·手·党。”
“咳——”由梨庆幸自己没有喝水,但还是被爆米花噎了一下。
她试图把穿着hellokitty围裙欢快地煎黄油土豆的男朋友的身影,和什么财阀集团公子哥或者mafia一把手这种神秘高大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失败的很彻底。
“他……额……”由梨斟酌着用词:“他只是一个喜欢玩cos的普通高中老师啦。”
“诶——?!!!”山本娜娜惊呼声有些大,四周不少人纷纷向她们投来一瞥,她连忙不好意思的‘私密马森’的道歉,然后深呼吸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由梨:“没有想到由梨酱的男朋友是个coser?他去漫展吗?出过什么角色呀?有账号吗?”
“以前居然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啊啊啊越来越想见他了,下次一起吃饭吧由梨酱,我也是个coser啊!”
……男朋友是个走火入魔的五条悟coser这种事情真的好羞耻啊到底要怎么说出口啊!
想想就好绝望啊脚趾可以抠出一整套芭比娃娃城堡的尴尬!
‘你男朋友的名字是?’
‘五条悟。’
……对话想象到这里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幸好电影开始了,让兴致勃勃的山本娜娜不得不缩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暂时按捺住所有好奇心,认认真真看电影,等她心心念念的‘五条老师’出场。
——很显然,花山院由梨男朋友cos的这个角色是一个火出天际的二次元顶流。
还没走到电影院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很多地方、甚至包括涉谷站门口的大广告屏上看见了他的清晰4K的动漫宣传海报。在人潮汹涌的电影院门口更是摆放着他真人身高比的人型立牌。
……离谱。
……着实离谱。
而此刻身后的几个学生和坐在旁边的一对情侣还在激动地窃窃私语着,似乎全世界都在爱着她男朋友cos的这个角色——
“好激动啊啊哈尼,终于又要看见了我的绷带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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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宿决战那会儿就是家主悟了吧?好想看MAPPA会怎么做他的黑闪!”
“终于又要在大屏幕上看见我的二次元老公了,葵酱等下如果我尖叫的太大声你记得捂住我的嘴……”
“捂不住一点哈哈哈哈我估计会和你一样叫的超大声——”
电影的开场和她印象里的热血少年漫迥然不同。第一幕就是让人气的头皮发麻的校园霸凌。
吵闹的影厅逐渐安静下来,寂静的空气一直持续到了镜头画面给到了一个身形格外颀长优越的男人身上。
——“执行完全秘密的死刑,那怎么行。”
——“他本人已经同意了。”
——“他未成年…还只是个16岁的孩子呢。”
正脸还没有给出来的时候,整个影厅又开始沸腾,像是一锅温热后冷却的水再一次被一把火烧开——
直到镜头给到了那张双眼覆着白色绷带的面孔上,无数蜜蜂一同振翅的私语声嗡然响起在整个影厅。
就连山本娜娜都激动的一把抓住了由梨的手:“啊啊啊来了,啊五条悟啊啊啊!全世界最帅的五条悟啊啊啊!”
由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重名的缘故……每次听见‘五条悟’这个名字,她都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她的男朋友。
虽然理智上知道他只是一个过于专业且狂热的coser,但是还是会尴尬。尴尬到头皮发麻。
她深呼吸,调整好心态,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看这部电影,准备细细钻研一下男朋友喜欢的这个动漫角色,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又‘嗡’的震动了一下。
【我到家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语气助词,而且还加了完整的句号,还没有发任何表情包,完蛋了这是生气的前兆。
【你在哪。】
【药也一口没喝就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学会骗人了呢由梨酱?】
完·蛋·了。
真生气了啊他……
就在由梨焦灼着不知道该回什么是好的时候,他已经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幸好周围的人都还在遏抑不住兴奋的聊着他们的‘五条老师’,她手机震动的声音并不算太过刺耳突兀。
她慌乱地想要按下接听,却不小心点了挂断。
【我在涉谷的这个东宝影院和娜娜一起看电影啦。因为以为你今天又要加班就没有和你说[小熊抱抱.jpg][小熊踮脚亲亲.jpg]】
他没有再打过来,只是回了她一句:【这样啊。】
然后过了两秒,又是一条短信:【电影好看吗?】
好看不好看她不知道。尴尬是真的挺尴尬的——听着周围的人对着自己的‘男朋友’cos的角色犯花痴,男朋友还和cos角色同名这种事情——谁尴尬谁知道。
就在她酝酿着短信的时候,手机又‘嗡’的震动了一下。
【结束的时候别乱跑。】
她的头脑空白了几秒,才解析出来了他这句话的潜台词。
神经本能地绷紧,泛冷的麻意贴着头皮蔓延。
——他是在来接她的路上了。
花山院由梨的男朋友,一个还原度200%的五条悟coser,要来这个坐满了五条悟粉丝的电影院门口接她回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2. 第 2 章
其实电影里在演什么,花山院由梨已经无法看进去了。
从男朋友那通短信后就开始神游天外的思绪,在电影里播放到了五条悟那句“爱是最扭曲的诅咒”时,彻底被拉进了回忆的漩涡里——
那是她失忆后意识清醒的第一天。
最先恢复的是视觉,盛夏肆无忌惮的阳光从拉开的窗帘外倾斜而入,以刺伤她视网膜的力度灼烧她的眼皮。
然后是嗅觉。独属于医院的那股刺鼻的消毒水萦绕在鼻息间,会让人想起一切有关‘死亡’的苍白字眼。
最后——是触觉。
垂落在床侧的荏弱手指,灯芯般纤细的手腕,在被谁以漫不经心的力度把玩着,滚热的指尖一寸寸描摹着她掌心错综的纹路像命运错乱的线。
她用力睁开眼睛——
金瀑似雨的午后阳光里,她毫无防备地坠入一双璀璨生辉的苍蓝色眼眸。
“睡美人小姐终于醒啦。”白发男人噙着漂亮散漫的笑意懒洋洋的开口,那只手依旧缠玩着她的手,她怔愣地望着他那张好看得惊心动魄的面孔,忽然涌上来一股流泪的冲动。
没有记忆。没有画面。所以也没有任何可以用语言去形容或定义的原因。
只是干涸了许久的眼眶突然就开始泛酸,像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迫不及待地要冲出眼眶和开闸的感情一起。
后来五条悟问她说,睁开眼睛的第一面干嘛一副要哭的表情看他。好会撒娇诶由梨酱。
花山院由梨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像就是这句台词里的这样的感情了。‘爱是最扭曲的诅咒’。那一瞬间,当他垂下落雪似的睫羽,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俯望她的那一秒钟,尽管什么都不记得了,心脏却还是为之而颤栗。
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意、比爱意更扭曲粘稠的那一类畸变的感情,像一场倾盆大雨,忽然将她兜头淹没。
“然后由梨酱就扑到我怀里,把人家衣领都哭湿了哦?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耶,来主人抱抱。”
后来男朋友总是会拿这件事情调笑她,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一边笑着把她拽入怀里,低头落下一个一触即离的吻,一边恶劣戏谑地喊她‘小狗’,笑意盈盈地听她蹦跶起来试图凶巴巴地反击:“我才不是小狗!悟才是小猫!”
她跳起来也拍不到他的头顶,只能气呼呼地抓起他的手指嗷呜咬下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齿印。
他一点也不恼,反而会举起那根留下她齿痕的修长手指炫耀似的在她眼前晃:“小狗才会咬人诶~我就说由梨酱是小狗嘛。”
——回忆在此刻戛然而止。
花山院由梨神游的思绪被电影屏幕上骤然出现的一个人影拉回到了当下。
那个穿着袈裟,黑色长发流泻而下的身影像冰冷的月光,映在她眼底,潮水般将她缓缓吞没。
“这个角色……是谁啊?”
花山院由梨轻轻戳了戳山本娜娜,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可这怎么可能?这可是一个不存在于现实里的动漫角色。
——难道……她除了自己男朋友,还认识一个coser不成?
“哇。你说教主大人啊!”山本娜娜把最后一粒爆米花塞进嘴里,聊起帅哥眼睛又亮了:“这位可是虽然没入镜很多年但是常年霸占着最高人气角色top10的蛊王~”
“所以他——”
“说来话长啦。一句话总结就是和五条悟互为唯一的挚友让我们这些cp粉磕生磕死那种‘至死不渝’的羁绊啦。”
一听到她男朋友的名字,由梨的脚趾又想抠地了。
今天出了这个门她就一定要真挚诚恳的向男朋友建议:换个名字吧五条悟!!
虽然之前从来没有探究过自己的过往,但是这一刻花山院由梨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参与过什么cos圈,有没有可能认识一群狂热的咒回coser,也许她和自己男朋友就是在那个时候玩cos认识的?
对于她和五条悟的初次见面,山本娜娜其实好奇地问过好几次了。
“反正,就那么在一起了嘛。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他,还是就是他啦。”每当山本娜娜提出来这个问题,她总是会如此笑着搪塞了过去。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你……是谁?”那天睁开眼睛,用着一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快哭的表情望着他,许久未喝水的嗓音有些微微喑哑,像被什么碎玻璃划伤。
记得那天他沉默的那几秒钟。
也许只是几个呼吸的节拍,几次心脏的跳动,也许是比那还要更漫长的几秒钟。
她记得他脸上的笑意被雪落般悄无声息的抹去,他就那样垂落眼睫,俯望着她,无法解析的神情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极为微妙的东西——
会让她想起冰冷、锋利却易碎的水晶,他落雪般的神情。
“是你的男朋友哦。”然后他开口了,拖着甜腻腻的尾音,修长指尖漫不经心拉下阒黑的眼罩,不透一丝光的冰冷布料就这样遮住了那双过分璀璨的眼睛。
他低头望着她说,笑吟吟。
***
花山院由梨觉得自己整场电影真的是白白浪费了个票钱。
电影这个时候已经演到了尾声。眼睛上不再缠绕着绷带的五条悟似乎是第一次以全貌出现在学生们面前,大屏幕里那个动漫五条悟,就这样噙着和现实里男朋友相似的笑意,笑意盎然的对着学生们:“是大帅哥五条老师啦。”
最后那个“せんせい”的尾音还来不及落地,就被电影院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
“所以五条悟知道他自己很帅啊哈哈哈哈。”
“这就是我们咒永一的颜值实力!!”
也许是大脑在过于尴尬的时候会关闭过载的交感神经,每次大屏幕上出现男朋友cos的那个角色,台下都会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尖叫着‘五条悟好帅的’,站起来拿手机拍照的,还有莫名其妙哭出声来的……
“不是,所以坐前面那排的女生哭什么啊?”由梨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前排哭得直抽抽的女孩子,悄声问旁边的山本娜娜。
没想到转过头看过来的山本娜娜眼圈在泛红。
刚才根本没在仔细看光顾着神游天外的花山院由梨很想在此刻倒带回一个小时前再把电影看一遍……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杰死了啊……”
山本娜娜这样说着,眼底的水雾开始一点点氤氲:“亲手杀死自己挚友的五条老师,此刻该是什么心情啊!”
“应该会难过吧。”由梨看着电影屏幕里那个用笑意掩盖一切的白发男人,此刻想起来又是自己现实里的男朋友。
“不过,他不可能让你猜到他在想什么呢。难过也好,无悔也好,他让你看见的,永远只是他想让你看见的。”花山院由梨不由自主地轻声地加了一句。
“还说自己没有看过《咒术O战》,明明很了解五条老师啊由梨酱,一下子就看透了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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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又冷捉摸不透的本质呢!”
由梨失笑。
她这哪里是懂山本娜娜她们这些粉丝的‘五条老师’……完全只是按照她对男朋友的理解下意识说出来的话。
果然见面以后要和他好好聊聊了!
先把名字改了——以前不知道不了解就算了,现在让她唤他‘悟’,总是会难免瞬间想到他cos的这个动漫角色,想到这群尖叫沸腾的粉丝和铺天盖地的他的宣传海报,跟什么顶流巨星一样不可思议的高人气存在感。
电影的片尾曲刚刚响起第一个前奏音符,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嗡’的震动了一下。
人群开始陆陆续续的往外走,山本娜娜拿起空荡荡的爆米花盒子,已经准备起身。
由梨下意识深深吸了口气,头皮又开始发麻。
她点开手机,赫然映入眼帘男朋友的短信,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黏黏腻腻。
【快点出来啦由梨酱,等你超久了诶[猫猫探头.jpg]】
真的来接她了啊她男朋友!
“走啦由梨酱?”山本娜娜咬着吸管喝掉最后一口可乐,站起身来看见花山院由梨还坐在原地。
“嗯嗯。”她应声,站起身跟着山本娜娜往外走,还在低着头忙不迭回着他的短信。
【马上马上,我】
才刚打完一个‘あたし’,耳熟了一整场电影的沸沸扬扬的惊呼尖叫就这样炸锅了似得掀翻了半个电影院。
“这、这是怎么了……不会有恐怖袭击吧?!”有人叫的都破了音,尖锐得刺耳,山本娜娜吓得面色苍白,眼看着前面乌泱泱撤离的人群越发哄闹着往前拥,于是越发疑惑——
已经有些猜到的花山院由梨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她硬着发麻的头皮把这句短信打完,心怀一丝侥幸。
【我马上出来。悟在外面等我吗?】
她这条刚发出去的短信没有被秒回。
低头盯着手机三秒,便被后面的人越发气势汹汹地挤到了出口处,而走廊里那些失控的高分贝尖叫和喧哗像滚油里的水,轰的炸开。
“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五条悟coser救命啊啊啊我不行了!”
“老师您有ins吗求关注求合照可以吗求求了老师真的太还原了吧啊啊啊啊!”
“让开一点啊我也要看你们别挤了我靠!”
花山院由梨眼看着山本娜娜手里的空掉的可乐杯滑落在了地上,她犹如饿狼扑食般那样气势汹汹挤进了人群:“私密马赛麻烦让一让让一让!!那是大家的五条老师!”
……被挤到了最边缘的五条老师coser的女朋友本人:不然还是偷偷从另一个出口溜到门外再和男朋友汇合好了,这种情况,保安马上都要赶过来了吧……
她正准备悄悄往越发拥挤到窒息的人群反方向离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带着散漫笑意的声音开了口,那个声音开口的一刹那,像某种带着威压的冰冷海潮,沸腾到顶点的空气一下子被拧紧音量,瞬间降了温。
“借过一下啦。”他笑意盈盈地说:“没有ins这种东西啦,拍照也不可以哦。女朋友超会吃醋诶。”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为他让开。
——他们随着五条悟的目光和脚步的方向,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顶着众人快要把她点燃了般热火朝天的目光,五条悟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指尖勾缠住她的那一秒钟,心跳习惯性开始失控。
3. 第 3 章
花山院由梨听见了从背后传来的想忽视都无法忽视的拍照声。闪光灯清脆的‘咔嚓’声像一粒粒小钉子扎破了空气,不时还传来几声因为太过激动而没有压低声音的惊叹——
“我就说这种级别的大帅哥怎么可能还单身,果然有对象也是大美女啊!”
“所以社交账号要到了吗??”
“前几天在仙台被拍到买毛豆生奶油喜久福上了热搜的五条悟coser是不是也是他!”
完全无法适应这些如芒在背的目光和议论声,下电梯的时候由梨的肩膀都僵了,而一旁的男朋友显然适应良好,不但能彻底屏蔽掉所有无关紧要的背景音,还有心情戳着她的脸颊玩。
“真·的超——过分诶由梨酱。一声不吭药都没吃就这样跑出去,人家当时真的很生气哦?”
他微微倾身,低头凑近,高挺的鼻尖轻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不服气鼓起腮帮的样子,恶劣的又开始拿她的脸颊当玩具戳啊戳。
“可是医生都说了我根本没什么大事情,就是体质虚弱在家多睡觉就好了,药真的好苦好苦的以后可不可以——”
她的话音还未落,就被五条悟语调轻快地打断了:“不可以哦。”
他们终于走出了电影院。重新回到人潮汹涌的涉谷街头,花山院由梨再一次切身体验了一把男朋友cos的那个角色所带来的可怕人气和惊人热度。
192的男朋友本来就高,颀长劲瘦的身形本来就显然,更何况他还在200%的还原cos着二次元顶流五条悟……于是整个人就像散发着十万瓦特光环的人型立牌,吸引着几乎是半条街人的注意力。
……由梨眼睁睁地看着马路对面的一对金发碧眼的外国情侣都开始一脸兴奋的对着她和她男朋友拍。
这是火到海外去了吗五条悟!
不然还是换个角色cos吧??
“悟……”他们走进寿喜锅店里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果不其然——
这个名字一被她叫出口,本来就眼睛发光的前台迎宾小姐姐看着五条悟的眼神越发炙热。
于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后半句已经被热情似火的又一个五条悟粉丝截断了话头。
“请问先生您是前几天上了热搜那位五条悟coser吗?”前台小姐姐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coser?”五条悟歪了歪头,露出一抹冷淡轻佻的笑:“算是诶。毕竟我从出生就开始cos五条悟了嘛。”
他摊了摊手,和原著里本人如出一辙的懒洋洋的态度配上那张令人心悸的漂亮面孔,又是惹出了几声遏抑不住的惊呼和小声尖叫。
累了这两个字花山院由梨已经不想再说了。
这是她第一次大白天和男朋友来到这种人头攒动的地方,也是她最后一次想要和男朋友一起在大白天来这种地方了……如果他还在继续热情洋溢的cos五条悟的话。
“悟,钱包拿出来。”
他们被安排着坐到了可以眺望对面宫下公园的窗边位置,总算是逃离了那些热切得令人呼吸都不顺畅的视线,由梨终于能把话说完而不会被什么惊呼声打断。
非要和她挤进一个沙发座位、不肯坐她对面一定要坐她身边的男朋友放下了手里的菜单:“诶——由梨酱这是要干嘛。”
她仰起头,对上覆在了他眼睛上的那层和动漫里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罩,冰冷阒黑格挡住了一切光线的布料,让她无法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看起来是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换成墨镜。
以前她以为他带着眼罩/墨镜是因为眼睛怕强光,就算是日落后也会因为紫外线而敏感难受(据男朋友本人所说),但是现在看来明明就是cos五条悟上瘾沉迷到停不下来啊!
“让我看一眼你的身份证。”她摊开手,仰起头,认认真真地说:“我想知道我男朋友的真名,而不是他cos的角色。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啦悟,三条悟?八条悟?九条悟?”
总不可能真是五条悟吧?
五条悟‘噗嗤’笑出了声,单手捂着脸笑得肩膀一颤一颤:“噗哈哈哈好奇怪的名字诶由梨酱,九条悟是什么可怕的脏东西啦。”
他曲起修长的食指,毫不客气地弹了下她的额头:“所以说由梨酱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嘛。”
花山院由梨以对自己男朋友的了解——
她确信他此刻又在以一贯游刃有余的轻佻态度转移话题。十次里面有九次她都是这么中了招,等到第二天才想起来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去上班了,再等到他下班这件事情又被抛之脑后了。
但是今天因为由梨实在是怨念深重,执拗地念叨这个‘改名’事情一整场电影的时间,她总算是没被他又带进了沟里。
“呐,我说,悟不要又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啦!!钱包快点拿出来啦给我看一眼身份证快点快点啦。”她眨巴着眼睛试图用撒娇攻势让他屈服,抱着他的手臂晃啊晃。
“都说了人家从出生就开始cos五条悟了嘛,名字什么的——”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已经失去了耐心的她找准了时机就开始对他‘上下其手’直接自己去搜。
她放开抱住他手臂的手,干脆利落地开始自己动手。纤细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探向他的裤子口袋。
隔着布料,她先触到的是紧绷结实的大腿肌肉线条,还有隐约透出来的体温。
……这边没有。
花山院由梨皱了皱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暧昧,理直气壮地换了另一边。
于是她整个人几乎趴到了他身上。
为了够到另一侧的口袋,她不得不微微侧身,脸几乎贴到了他腿侧的位置,呼吸擦过布料,伸手往另一边
就在她的指尖刚探进去的时候——
头顶忽然安静了一瞬。
原本还在懒洋洋说话的五条悟突然停住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戏谑:“由梨酱。”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几乎压不住的笑意。
她还在专心摸口袋:“等一下啦,我马上就——”
“虽然我不介意被你摸啦。”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花山院由梨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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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炙热的欲望,她此刻的姿势简直是太容易令人遐想连篇的糟糕。
而他本人的语调却依旧是听不出任何波澜起伏的散漫揶揄,甚至带点恶劣的笑意,他低下头,声音贴着她的耳侧落下来:“这里是寿喜锅店诶。把人家摸硬了真的超过分诶?”
她整个人僵住了。
而这样笑吟吟说着的五条悟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到处乱摸,一点要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还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一样看着她。
花山院由梨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谁、谁在摸你啊!!”
她猛地直起身,却被他轻轻扣住了手腕。
五条悟弯着唇角,笑得像只心情很好又坏心眼的猫。
“诶——?”
“不是由梨酱自己刚刚说的嘛。”
他慢条斯理地把她刚刚摸进自己口袋的那只手拉出来,摊开她的掌心。
“要看身份证?”然后才终于慢悠悠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钱包:“今天好像忘带了哦,由梨酱自己看嘛。”
她一点也不信他的鬼话,接过来钱包自己开始翻。
五条悟的钱包上看不见任何大牌logo,准确来说,连任何logo都看不到,但是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廉价,很像某个爱马仕限量版男士钱包的低奢设计,懒得用logo彰显身价——
是那种黑色哑光面的鳄鱼皮手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短吻鳄鱼皮还是他买的仿制的。
按照现在高中教师的薪资水平而言,由梨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她在他的钱包里翻到了一沓一万円,几张五千円,还有几张质地厚重金属面漆黑的银行卡,甚至她都翻找到了几周前他们一起去博物馆的小票……
但是的确没有找到他的身份证件。
于是第三波服务员小哥过来‘围观’五条悟‘顺便’问他们准备好点单的时候,正好听见花山院由梨在放下钱包后,无可奈何对她男朋友说的那句话。
“不然我们还是考虑换个名字吧,悟。或者换个角色cos呢?我觉得夏油杰这个角色就很不错呢?悟不然去cos杰吧?”
——五条悟迸发出了由梨记忆以来最惊天动地的笑声。
他笑得夸张到整个人歪倒在了她身上,这么大一只人下巴搁在她颈窝,带着热气的笑意蛮横地搔挠着她颈侧过分细腻敏感的肌肤。
“噗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可怕的言论啊由梨酱!好糟糕的想法哇——那位cos夏油杰的先生听到由梨酱这句话,会气的当场把虹龙放出来的吧?”
“悟!别笑了啦!快点菜了啦!”
旁边那位已经看呆了的服务员小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颤巍巍地开口:“这位coser先生的名字居然也是‘さとる’吗?”
五条悟还在笑,花山院由梨已经窘迫的想原地去世了。
她就说他应该去改名吧!
“啊对……”她尽可能绽出一抹镇静自若的微笑:“其实他叫九条悟。”
然后五条悟笑得更大声了。
4. 第 4 章
花山院由梨合理怀疑,是不是整个寿喜锅店的服务员都轮番换了一圈来服务他们桌,只为围观她男朋友。
倒茶的是一个人、端上第一盘肉的是另一个人、给他们上生卵换盘子的又换了一个人……
轮到了第五个面生的服务员拎着汤壶来替他们寿喜锅加水的时候,由梨已经可以替自己的男朋友对答如流的回应了。
“所以这位‘悟君’——”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他没有ins没有twitter他的LINE不加陌生人哦~”
“那他——”
“没错他的确是一位和您一样深爱着五条悟这个角色的超敬业coser请尊重coser老师的私生活哦~”
她觉得这位服务员看她的视线,大概就像当年官宣后木村拓哉粉丝看向工藤静香那种如出一辙的错综复杂吧。
一口气说完连气都忘了换,由梨微笑着深呼吸,在这个晚上第五次向五条悟提议:“真的不考虑向自己的女朋友坦白真实姓名吗悟?”
五条悟一边慢悠悠地为她涮着肉,一边懒洋洋地应答:“反正说了由梨酱也不会信嘛。”
花山院由梨看着五条悟那只骨节清晰、筋脉分明的手,忽然产生了一种近乎荒谬的既视感。
——他完全可以一只手轻轻松松扼住她的颈项。是连呜咽都被吞下去的濒临窒息的吻。又或许不止是一个吻。
而这个念头、似乎曾经在哪里也浮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他挽起袖子,眼睫垂落,漫不经心地为她涮着熟度刚好的米沢牛,而她望着他那只五指修长的手,脑海里浮现过一样的念头。
然而她确信这是他们在一起以后第一次在外面吃寿喜锅。
不过相较于纠结这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由梨更介意的是男朋友沉迷于cosplay五条悟这件事情。
——手机里来自山本娜娜的LINE已经炸了。她到现在别说回娜娜的消息,连点开看都没暂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于是她只好试图从这一刻开始,旁敲侧击的洗脑自己的男朋友,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喜欢《咒术O战》这部动漫,以及动漫里的那个五条悟有多么不适合做男·朋·友!
幸好他们回家打了个出租车,要是真坐银座线……花山院由梨已经能想象一电车人的热烈眼神了。
也就只有自己男朋友这一类我行我素到了令人惊叹地步的奇才能对这所有一切都旁若无人、泰然若素的接受吧。
在心里打了一路草稿的由梨,到家以后,看着男朋友漫不经心的把手机和眼罩一起随手放在玄关上的背影,终于下定了决心,努力用着随意的语气开口——
“说起来,我真的觉得《咒术O战》里那个五条悟,一看就是只有床伴没有女朋友的那一类感情里的坏男人诶?”
她踢掉脚上的小平跟,趿拉着自己的小狗拖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蹭着他温热劲瘦的背脊:“而且他那么傲慢自大的性格,完全就不适合谈恋爱呢!我们可千万不要学他!”
五条悟将钱夹随手扔进玄关托盘的指尖微微一顿,闻言倏尔低笑出声。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覆在她环着自己腰的手背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温热而宽大,轻轻一扣,就把她的手指完全困在掌心里。
“听起来可真是有够糟糕诶——”他懒洋洋转过身,俯下身把她圈在怀里,背抵着玄关,下巴抵着她头发微翘的脑顶,嗓音带着听不出情绪的笑意。
“所以都说了由梨酱不要和乱七八糟的朋友去看奇奇怪怪的动漫嘛。”
花山院由梨忍不住在他怀里抗议:“不是乱七八糟的朋友!是娜娜!娜娜酱!”
五条悟冷淡敷衍地嗯嗯着,慵慵懒懒地抱着她走去客厅,两个人一起陷落进过分柔软的沙发里。
由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想要说的话题又被五条悟给带偏了。
她气呼呼地抓住他的手指磨着牙:“悟到底有没有在听啦!都说了那个五条悟是个很糟糕的完全不适合当男朋——”
彼氏に的最后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打断了。
——他滚热的呼吸拂扫过她最怕痒的颈侧,鼻尖轻轻蹭了蹭,而后一口咬了下去。
在那个能清晰感受到脉搏跳动的方位,那个吻黏腻又冷酷,带着些许掠夺的意味,在她喘息着挣扎的时候,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了她的发隙间,固定着她不得从牢笼中挣脱而出。
是被他吻痛了吗?她不知道。只知道她连最柔软的心尖都开始颤抖,颀长的颈项无力地后仰,一边颤抖着泄愤般的咬住他的指尖,一边被他吻得无法遏制的发出了破碎的哭腔。
他似乎对她的呼吸、脉搏、承受疼痛和情欲的阈值,所有一切都了如指掌。
于是在她连眼泪都被那个吻逼出了眼眶,濡湿了颤栗不已的睫毛,他终于停止了这场残酷又恶劣的‘逗弄’,伸出舌尖若无其事地舔掉盈于眼睫的眼泪,看着她又开始不住颤栗,五条悟又开始笑。
那张过分漂亮的面孔上依旧浮现着令人恼火的、看不出任何失控痕迹的笑意。
“太过分了,五条悟!!”
这下也不纠结他到底叫什么了,呼吸还乱着,就这样带着哭腔又恼又气的睁圆了眼睛仰头看着他,抓起他的手指又是嗷呜一口。
“是由梨酱自己说的嘛,糟糕的坏男人,嗯?”
花山院由梨气的都结巴了:“谁、谁、谁让你代入他了啊!我是说你cos的那个角色!cos!!不要这么真情实感啊”,もう、バカ!”
五条悟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懒洋洋的拖长尾音‘啊’了一声,若无其事的把气呼呼的女朋友重新拽入怀里,低下头,笑意盈盈的轻轻咬了咬她鼓起的腮帮。
“人家听错了嘛。都怪由梨酱超过分的指控——是男朋友听了都会在意的哦?”
入戏太深了啊这位五条悟coser君!
其实花山院由梨的确有一瞬间有过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如果她的男朋友,真的是《咒术O战》里的那个五条悟呢?
但是这个念头几乎在下一秒就被她坚决地否决了。
——因为她自认为是个正常人,不是什么臆想症重度患者。
怎么说呢……相信自己的男朋友是真·五条悟这件事情,和相信自己明天睁开眼睛,要么开个万花筒血轮眼,要么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有着异曲同工的精神错乱的荒谬。
说起来,她男朋友藏着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简直是两个手都数不过来。
在淋浴的时候,温热的水冲掉头发上眯住眼睛泡沫的瞬间,那个电光火石闪过的想法一下子攅住了由梨全部的注意力——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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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悟到底是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她,他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又是在一起多久了?
然后这一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开闸的水一下子涌现在眼前,她想起他是如何以保护为名让她留在家里,就算出门也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像是生怕她被什么人拐跑了——
又是像是怕她趁他一不注意就是消失了。
可东京这么安全。她也不会跑。他到底在藏什么、又在防什么?
花山院由梨亟不可待地想要得到答案,她急迫地拧上水龙头,胡乱地裹上了浴巾,长长的发还滴答着水,就这样冲出了浴室。
客厅里,她的男朋友正跷着大长腿坐在茶几旁,低着头神情淡淡地修改着教案。
他认真时总是这样,脸上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漫像是忽然被收了起来,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锋利——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下意识觉得遥不可及。
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得,她才刚打开浴室的门,他已经恰好了精准到秒的时间收起了教案,面上绽出熟悉的揶揄笑意,将急慌慌冲过来的她长臂一伸,拽入了怀里。
“诶——由梨酱今天这么黏人吗?”他拖着尾音慢悠悠地笑了一声,手指拨开她还在滴水的长发。“头发都没擦干就跑出来,小心感冒哦。”
他一边这样笑着调侃她,一边已经不容拒绝的拿起了一旁的吹风机:“想让男朋友帮你吹头发就直说嘛。一副房子烧着的表情怎么回事啦。”
他的指尖干燥滚热,看似漫不经心地插进她湿漉漉的发间,动作却意外地轻柔。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淌着水的发,乌黑的发流过他冷白的指间,说不出的缠缠绵绵。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头皮,便引出一阵细微的颤栗。
在吹风机鼓噪的轰鸣声里,她被抱坐在他腿上,仰起头看着他肤色和手指一样冷白的下颔,趴在他的颈窝,尽可能用随意的语气问他:“只是突然很想知道,我和悟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
“不许错开话题!不许打岔!不许开玩笑让我忘记自己的问题!”她一鼓作气把他所有擅长用在她身上的手段拒绝堵死。
吹风机的暖风盖过了他那声低低的失笑。
“好嘛好嘛。”他用着过分宠溺的语调回她,尾音带着小钩子。
“也许当时由梨酱是哪个甜品店的糕点师,我是常客,就这么互相一见钟情了哦?”
“什么叫做也许啊!”
“诶——那好吧,就当是由梨酱也是那家甜品店的常客好了,排队的时候总是碰见‘花山院小姐’排在我的前面,就这样一见如故的在一起了,这个版本怎么样,是不是超——棒?”
“认真点啦五条悟!”花山院由梨气的又去咬他。
五条悟笑着关掉吹风机,手指缠玩着她不再淌水却依旧微微潮湿的发。
“所以这到底有什么难回答的呀。”她不甘心地追问道。
他低下头,垂落眼睫,仿佛逗弄小狗似得咬住了她的耳朵,这样的姿势却恰好让她无法窥探他的表情和眼睛一分一毫。
只能听见他用着惯常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是很苦恼啦。”
他的声音轻快,像乘着雾气氤氲的风:“这不是第一次了诶。”
“什么第一次?”
“第一次忘记自己的男朋友哦。”
5. 第 5 章
花山院由梨下意识想要抬起头来,去审读五条悟的表情,而下一秒就被他温柔又冷酷地一只手扼住了后颈,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刚才他留下的吻痕。
“什么叫……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这一次呢?”她在他的指尖下挣扎着仰起头,正好对上他俯望而下的那双璀璨生辉的苍蓝色眼眸。
由梨想,大抵是他不愿意卸下来的这对太漂亮的美瞳的缘故,明明离得这么近,呼吸纠缠着呼吸,再差一厘米就可以亲吻的距离,她还是无法解析他眼底的情绪。
他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瞳孔深处像是一片无垠的天空在冰冷地燃烧,烧得她灵魂都被烫伤。
下一秒——
五条悟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他的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紧接着,一声压不住的笑从喉间漏了出来。
呼吸拂过她最怕痒的那一小块肌肤,他整个人懒洋洋地抱着她往后一倒,而他笑得越发肆无忌惮。
“噗……哈哈哈……”
他笑得整个人都在抖,额头抵着她的颈侧,声音带着一点恶劣到令人牙痒的愉快。
“不会当真了吧,由梨酱?”
由梨怔愣了一下。
“可是,悟刚才的语气听起来明明就很认真啊!”
他慢悠悠地止住笑,面上却依旧噙着那分令人恼火的、分辨不清虚实的散漫笑意:“由梨酱不相信刚才那句话是玩笑吗?”
她愕然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居然又把这个问题皮球似得若无其事踢回给了她!
“我没有,明明是悟你——”
他懒洋洋拖长了尾音,用着玩笑般的语气这样安抚她:“那就是不相信喽?不相信的话,就当做是真话好了嘛。”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男朋友,映入眼底的他依旧笑意盈盈,唇角的笑容有种格外漫不经心的漂亮。
越是这样若无其事笑着越是让她委屈又生气。
“所以你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说的是玩笑话?”
她把他推开,蓦地坐起来,浴巾都不小心从肩胛骨滑落,颈侧腻白的肌理上还映着刚才他留下的靡丽吻痕。而她才不管什么旖旎不旖旎的模样,以为自己有多气势汹汹其实湿漉漉的眼睛都泛着水光。
“第一次见面不能说。到底是不是第一次忘记你不能说。你的名字,不能说。我的过往,和你的过往,不能说——到底有什么是你能说的五条悟?!”
可能他错误的预估了她有多么的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被他气的,身体又开始痛。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会生理字面上的那种痛。每当她情绪稍微一激动,就会感受到这种仿佛浑身都被刀刃剜得鲜血淋漓的那种体无完肤的痛。
她蜷缩在他怀里像被拧碎了翅膀的枯叶蝶那样簌簌发抖的那一秒,他几乎在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把她重新拉入怀里,指尖拂过她的发,细密滚烫的吻落在她颤动不已的眼睫上:“气性好大诶由梨酱?小狗都这么喜欢发脾气嘛。好啦好啦不气了,主人抱抱。”
她别过脸,气呼呼地避开他的吻,视线落在了他们对面的挂壁电视机上,黑漆漆的液晶显示器清晰地映着她此刻蜷缩在他怀里簌簌发抖的狼狈模样——
然后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溃烂许久的疤被蓦然挑破。
太孱弱了,现在的自己,这幅荏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这不是她。
孱弱得令人作呕。
一吹风就会发烧,一生气身体就开始痛。随便被他亲两下就开始发抖,做-爱都会因为过度痉挛而腹痛得下不了床。
这不可能是她。
她才不是这种断翅蝴蝶似得脆弱又美丽的生物,她应该是淬了毒燃着火的……
等等。
她应该是什么?
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到底是不是五条悟、她到底是不是第一次忘记他、她同样也不知道,她到底应该是谁,只是心里有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从那个漏风的裂缝里撕心裂肺地传来——
【你不该是如此孱弱的模样。】
然后她看着那个投映在液晶屏里,蜷缩在男朋友怀里簌簌发抖的自己,忽然开始哭。
不是那种崩溃大哭、也不是她被他抵在落地窗前时那种快要喘不上气的呜咽,而是安静而无声的,眼眶忽然酸胀着发痛,然后温热的液体就这样流淌而下。
“哭得好让人心疼诶,像被主人欺负哭得小狗一样哦?”
他这样带着笑说着,落在她眼角的唇却有着罕见的温柔。唇瓣干燥温热,他就这样漫不经心的用嘴唇摩挲着她被眼泪浸湿的眼角,含着她的睫毛说话。
然后刚才还差点就要破碎而出的情绪就被他温热喷洒在她睫毛根部的呼吸和他轻舔过她眼睑的那一吻打断得彻底。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在她哭得时候总是喜欢吻眼睛。
本来都哭了,又痒得躲进他怀里想笑。
就这样又哭又笑着抓起他的手指又是嗷呜恶狠狠一大口,嗓音还带着一点点哭腔:“太过分了五条悟!再也不要理你了!!”
他‘嗯嗯’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嘛,那我今天晚上睡沙发好喽。”
睡沙发?
才不要。
她心疼他加班辛苦是一方面。晚上睡觉的时候习惯了牵着的手和身侧另一个人的体温是另一回事。
于是她故作生气的样子,鼓起腮帮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喉结,一副趾高气扬被宠坏的样子:“达咩达咩!”
他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困惑的表情:“不是由梨酱说再也不理人家了嘛。”
由梨被五条悟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的一噎:“那、那也不是这个意思啦!”
“诶——?”他慢悠悠拖长了尾音,仿佛恍然大悟似得,笑吟吟的模样简直恶劣得过分,“小狗学坏了耶,这是在和男朋友玩欲擒故纵吗?”
谁在玩欲擒故纵啊!
她气的一把推开他,光着脚跳下沙发就想回卧室把他自己反锁在客厅里。自己睡沙发吧混蛋家伙!
他站起身,不疾不徐的从背后扣住她的腰,漫不经心的重新禁锢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脾气真的越来越差了诶由梨酱,真的被人家宠坏了哦?”
“明明是我把你宠坏了才对。”她不服气地嘟嘟囔囔。
“这一点我个人不否认哦~”他语调愉悦地赞同道。
以为他会出声又怎么揶揄她的由梨没想到五条悟会这么大方的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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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自己也只是随口说出来的一句想气他的话。
于是最后一丝丝委屈也好恼火也罢、甚至后来那些不知道从何处翻涌而上的自我厌弃这种情绪都被他风轻云淡的摁灭了。
和之前的每一次‘吵架’一样。
“说起来,今天的药还没有喝吧?”他一边若无其事的剥落她的浴巾,把她塞进那套和她的拖鞋配套的小狗睡衣里,一边低头看着她倏然莞尔一笑。
她惊恐的表情映在他的眼底,让他唇角的笑意愈发粲然。
“哇,太狡猾了哦由梨酱,不会以为就可以这么蒙混过关不喝药吧?”
花山院由梨一想到每天要喝得那碗药,脸都愁得皱巴在一起,撅着嘴,抱着龙猫抱枕,一个人盘腿坐在床上,也不说话,就是一副委屈又不服气的表情眼巴巴瞅着五条悟。
真的太苦太臭了。
那一瓶瓶药的味道。
浑浊的灰色的液体,每一次喝下去都仿佛在吞咽下什么……夏季被曝晒过的垃圾混淆着锈迹和灰烬,那是喝下去一口都会苦得连五脏六腑都开始颤抖的绝望味道。
其实她也大概猜到了今天情绪格外失控的缘故。
因为没有喝药。
然后那种尖锐的自我厌弃的情绪又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像是她拿自己砸碎的玻璃想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而这种心情会让她更难受。
弱者才会想伤害自己。强者——会拖着全世界一起下地狱。
这个想法让她骤然不寒而栗。
发着呆的时候男朋友已经热好了药,笑意盈盈地端到了她的唇边。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直冲天灵盖,她的眼泪一下子被熏了出来。
“今天可不可以不喝……”她撒娇的抱着他的手,脸颊轻轻贴着他的手背蹭啊蹭。
“不可以哦。”他的嗓音带着笑,那只端着碗的手却极稳,另一只手穿过她铺散而下的发托着她的后颈,无法挣脱的力度让她被禁锢在他的掌心里,动弹不得。
“可是……好苦,会痛。”她眨了眨眼睛,试图用湿漉漉的眼神让他心软。
“用这种表情真的超犯规诶——”他浮夸的叹气:“好啦。今天乖乖喝完药,作为奖励,周六陪由梨酱和你的那位‘娜娜酱’朋友去逛街,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了吧?答应你了哦。”
深知男朋友休假不容易、居然把她之前旁敲侧击的小心思都放在了心里……不想喝药是真的。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也不再矫情,捏起鼻子端起碗一鼓作气——
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在舌根处一下子炸开,喉咙一瞬间收紧,下意识的想要吐,却又不得不用尽全身的意志力让让自己完成吞咽这一个明明简单至极的动作。
然后是紧接着席卷而来的痛。
她有的时候会怀疑,如果‘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真实存在的话,她是不是受过什么灵魂都破碎的伤,而这苦得让她五脏六腑都颤抖的药,像是冰冷的针线,密密麻麻地缝补着自己灵魂的裂口。
她有的时候可以咬咬牙忍过去。可是偶尔断药后的续药总是格外难捱。而这种时候,她总是习惯去寻觅他的吻和体温,恳求他再胡来一点,弄坏她也没关系。她要用另一种更深沉汹涌的痛来覆盖药的疼。
——然后第二天真的差点下不来床。
6. 第 6 章
毫不意外的,花山院由梨又发烧了。她迷迷糊糊的在男朋友怀里失去意识,而后居然做梦了。
每一次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梦境都会像光怪陆离的电影一样绮丽迷离。
——太好笑了,她居然梦见了自己被锁在一间贴满了符咒的囚室里,手腕和脚踝都铐着无法挣脱的锁链,而梦里的男朋友正面无表情地掐着她的颈项,吻得深沉又冷酷。
那是一个充满血腥气息的吻。被吞咬的舌头像是快要被吃掉了,唇齿间漫溢着鲜血那股独有的甜腥铁锈味,在快要窒息昏厥的边缘她依旧倔强的不肯发出一声示弱的呜咽。
背抵着贴满符纸的冰冷粗粝的墙,符纸的边角轻轻磨蹭着她光洁的背脊,石灰色的天花板在眼前潮水般晃动。
“杀了我……”全身都在颤栗着往下滑,于是下意识伸手想要环住他——
伸手触碰到的却是一片黏稠深陷的琥珀般无法突破的质感,明明已经是毫无保留的距离却连一个拥抱都被‘无下限’隔绝得彻底。
"好呀。"他笑意盈盈地说,居高临下俯视她的眼眸却冰冷得看不见任何情绪起伏,漫不经心晃了晃指尖把玩的锁链:“早点交代一下主谋嘛,总要搪塞一下那群被吓得瑟瑟发抖连门也不敢出的烂橘子们吧?”
他漫不经心松开了掐住她咽喉的手,伸手仿佛温柔的拨开了垂落额前微微汗湿的发。
“没有主谋。”
她听见自己在那样的处境下竟然还能笑出声:“不然悟把我放出嘛,那群被吓死的废物——也一起让我杀掉好不好啦。”
她仰起头,像撒娇的小狗似得,舌尖轻轻描摹着他的唇形。
她眼看着他倏然笑了,格外冰冷又危险的散漫笑意。
“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还能活着?”
——下一秒,梦里的世界被骤然撞碎。
她昏昏沉沉的被痛醒。
胡闹得有些过头了,小腹又开始抽痛,那种细碎的阵痛从身体深处漫上来,像是过度痉挛后的神经还没有完全平复。
醒来的时候,手心是空落落的,枕边也是空落落的,头痛欲裂,全身也都在痛,从颤栗的指尖一直到最深处。
那种梦境里残留的,男朋友居高临下的冷酷面孔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梦里她说了什么他又说了什么,只是记得他垂落眼睫睥睨她的那一眼——
明明那张熟稔于心的面孔依旧浮现着漂亮得惊心动魄的笑意,一如既往的分不清虚实的散散漫漫,可是她在他的眼里,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爱意。
他的眼睛是冷的。
很中二又好笑的形容,是吧?那确实梦里被延续到了现实里的她最为真实的感受——冷酷到了笔墨难以形容的程度,连支离破碎的灵魂都为之而颤栗的冰冷。
【你怎么可以不爱我。】
这个念头像利刃扎得她连呼吸都开始发抖。她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这样拖着烧得昏昏沉沉、小腹还在抽痛的羸弱身体,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卧室。
如果他不在客厅怎么办?
如果他不接电话怎么办?
如果他也用着梦里那样冷酷的眼神看着她……怎么办?
一想到男朋友如果有一天不爱自己这件事情,由梨一下子难受得又出现了生理反应,那种鲜血淋漓在此刻格外生动的痛让她差点呜咽出声来。
——直到她在厨房里看见了他。
又抢走了她那件粉色的hellokitty围裙,站在电磁炉前,一只手懒洋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用勺子漫不经心搅着锅里不知道在咕嘟咕嘟煮着什么的粥。
她踉踉跄跄地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正好转过身,悠悠然把她抱进怀里。
“越来越黏人了诶由梨酱。”他滚热的指尖拂过她散落在颈侧的发,低下头在她被烙满吻痕的肌理上又落下黏黏腻腻的吻。
其实她很怕痒,每次被亲脖子都会下意识地躲开。可是这一次她只是颤抖着环住了他的背脊——
然后用还在发抖的指尖去触碰他。
指尖顺着他温热而骨感分明的背脊一路下滑,而后收紧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干嘛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嘛,不会因为昨天被欺负得太狠了吧?明明是由梨酱自己哭着求人家‘おくまできて’哦?”
他随手关掉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热粥,把她抱进怀里,懒洋洋地坐进阳台上那张晃晃悠悠的吊椅里。
长腿随意舒展开来,整个人散漫地往后靠着,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晃。
空气里三月馥郁的花香、被太阳晒热的暖风、男朋友同样滚热的怀抱和带着笑意拂过耳廓的他的呼吸,让那个攅紧她心脏的噩梦就这样一点点融化消散了。
她习惯性抓起他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
——花山院由梨把那个噩梦归咎于了前一天去看了《咒术O战》这部烂尾动漫的缘故。
一定是电影里那个冷脸五条悟太可怕的缘故!
还是男朋友最好了。果然还是要让他早点换个人cos,或者至少,换个名字,不然这样一天天叫着那个和角色重名的名字,她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呜……还在痛。”她轻轻软软地撒娇,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抓起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了自己小腹上。
还记得昨天他也是用着同样这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漂亮的手,一只手张开便轻轻松松盖住了她的整个小腹,嗓音带着恶劣的笑意:“好厉害诶由梨酱,ほら、全部入ってるよ。”
“好啦好啦。下次会温柔点啦——如果小狗可以忍住不哭着求主人的话?”
由梨一下子又被气的忘记示弱了。
她气呼呼地直起身,戳了戳他的喉结:“我才是主人,主人!悟只是被我宠坏的缅因猫!”
“诶——为什么是缅因猫?”
“因为……”她有些卡了壳,只是凭着直觉下意识说出来的话,硬着头皮掰着指头数着原因:“又贵、又难养、淘气没礼貌、精力旺盛的破坏王……但是,咳,确实好看啦。”
“想夸男朋友长得帅就直接说嘛,叽里咕噜说一大堆,重点听起来只有最后一句哦。”
他一边这样笑吟吟地说着,感受到她在阳光下他的怀里不再发抖,这才拉着她重新回到了餐桌前,把撒着海苔碎、明太子的白粥慢悠悠端上桌,还有一颗她最爱的晶莹剔透的温泉蛋。
花山院由梨吸吸鼻子,正准备感动着。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乎营养均衡、努力想要长命百岁的她做饭给他们两个吃,但是每周总有那么两三天在他把她欺负过头以后会格外体贴地下厨——虽然仅限于事后的早餐。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盘子里是一份淋着蜂蜜糖浆、上面点缀着一颗饱满草莓的抹茶松饼。
……
由梨看了一眼自己清汤寡水的白粥,又看了一眼男朋友色彩鲜艳的松饼,鼓起腮帮拿起筷子就准备偷袭:“太过分了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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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号就该乖乖喝粥嘛。”他眼疾手快的端起盘子,风轻云淡地换到了她够不到的那一边,顺手把退烧药、止痛片、和每日必喝的那绝望的一小瓶推到了她的面前。
“吃完饭就该喝药了诶。”
他笑吟吟地托着下巴看她,语气散漫得要命:“今天我会看着由梨酱把所有的药,乖乖的一滴不剩地全·部喝完,再去上班的哦。”
这一次由梨只是象征性的抗议了一下,就乖乖地就着粥把所有的药吃掉,只觉得自己彻底成了个连血液都流淌着药味的病秧子。
她皱巴着脸吞咽下最后一口药的时候,他正好剥开了一颗芒果夹心棉花糖,指尖轻轻一抵,柔软甜腻得过分的棉花糖就这样滑进口腔,融化在唇齿间。
一下漫溢开的甜味瞬间冲淡了炸裂在舌根处的苦涩。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他收回手,垂落眼睫看着她笑:“我就说由梨酱是一只小狗嘛。”
她看着他起身,穿上那件几天前才被她亲手熨烫平整的制服外套,拉链一拉到底,而后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拉下眼罩,再一次彻底遮掩住那双璀璨生辉的眼睛。
“今天由梨酱不可以再乱跑了。”
他噙着笑意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男朋友真的会生气哦。”他低下头望着她,隔着那个不透光的眼罩。
像某种冰冷而危险的结界,封印了他的眼睛、他的情绪、也封印了他感情的出口——每当她试图去隔着眼罩探寻他的视线。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梦里他那冷酷得让她似乎连血液都冻结的一瞥。
然后努力把那个噩梦画面忘掉,试图让自己去想一些高兴的事情,比如说——
“所以悟昨天晚上答应我的——周六陪我和娜娜酱一起去逛街,是真的吗?悟真的同意去见我的朋友了吗?”
他‘嗯嗯’着,回以她一个惯常的、分不清虚实的敷衍散漫的笑意:“答应由梨酱的事情什么时候失约过嘛。”
她飞奔去他的身边,伸手用小拇指轻轻勾住他垂落在身侧的小拇指,晃了晃:“拉钩吗?”
这是他们约定成俗的习惯——两个都喜欢抵赖的人在某一天因为‘分手厨房’和抢零食而拌嘴后决定用小学生的拉钩式和好,然后慢慢演变为了拉钩盖章就不可以再违约更改的‘仪式’。
他失笑着钩住了她的小拇指:“拉钩了哦。”
趁着他还没放手,她一鼓作气地开口:“那周六悟可以不再cosplay《咒术O战》里的那个五条悟了吗?如果悟不想cos杰的话……我觉得卡卡西也不错呢!你觉得呢?”
五条悟似乎被她气笑了。
她委婉的换了个提议:“不然……坂田银时也可以?反正都是白毛嘛……”
虽然隔着眼罩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他愈发危险的视线还是灼热的让她无法忽视。
由梨蓦地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努力做出最后的抵抗:“成年后的日番谷冬狮郎也很好cos呢!是吧悟?”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双手揣进兜里,低头谛视着她,漫不经心地笑,笑得她心里发慌。
真的服了他了!行行行好好好,让他继续cos五条悟好了吧。这是她花山院由梨最后一次妥协了她发誓!
她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门被合上的下一刻,脸上的笑意也无法再维持下去。
也许是无法彻底抛之脑后的噩梦,她忽然很想了解这部烂尾动漫里的五条悟。
7. 第 7 章
山本娜娜背着一书包的《咒术O战》漫画集敲门的时候,花山院由梨刚刚挂断来查岗的男朋友的电话。
她迷迷糊糊的补着觉,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快五分钟才把她震醒。
“好慢哦由梨酱,太阳公公都下山了诶,不会还在睡觉吧?”
手机那头男朋友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音筒传来,她慢吞吞地起身,拉开窗帘,矗立在落地窗外的东京铁塔在日落时分刚刚被点燃,像橘红色的火焰一层层亮起。
“……困。”她倒回床上,抱着他总是喜欢和她抢的龙猫抱枕,眼睛又快闭上了。
“比小猪还能睡耶。”他笑着揶揄她,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男朋友不在身边的时候,不会又一个人做噩梦了吧?”
由梨没有去多想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五条悟怎么会知道她昨天晚上做了噩梦——
因为他就是这么了解她,虽然很令人恼火,却无法否认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读懂她,掌控着她的呼吸、脉搏、眼泪——有关和无关他的所有一切。
“才没有啦。没有人和我抢被子了,睡得可香了~”她把脸埋进柔软的龙猫抱枕里,得意洋洋。
“哇——学会诬陷人了诶,由梨酱。昨天哭得可怜兮兮往人家怀里钻的人是谁啊?”
她红着脸矢口否认:“反正不是我!”
“嗯嗯,不是由梨酱,是一只超——爱哭的小狗。”他低声笑,拖长的尾音黏黏腻腻。
她正准备开口,气呼呼地反驳他,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按响。
——是娜娜拿着她的《咒术O战》来了!
“今天悟要加班吗?几点到家呀?”她旁敲侧击地问他。
“又准备偷偷摸摸做什么坏事呢?由梨酱,就算我不在家——也什么都瞒不过我的哦?”他轻飘飘地笑。
门铃声又被按了第二下。快要来不及了。
“也没有啦,就是我今天邀请了娜娜酱来家里和我一起看动漫……可能来不及做晚饭了,今天晚上点外卖吃好不好呀。”她对着电话撒娇。
“什么嘛,原来就这点事啊。由梨酱看着点好了,记得帮男朋友加一份三奶蛋糕哦~”
就在她刚刚松了一口气,愉快地应声附和着,正准备挂断的时候,五条悟突然慢悠悠来了一句:“但是不许看那个奇奇怪怪的动漫。”
……真是的!明明他自己就是动漫粉,还不许她看,太自私了!
她无声对着电话骂他‘笨蛋’,心里想着才不要呢,面上却阳光灿烂地答应了下来。
她偏要看看这个《咒术O战》里的五条悟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门口的山本娜娜到是一点也不着急,满脑子都是兴奋到极点的一个念头:她终于要来参观由梨酱和她那个超还原五条悟的coser老师的家了!
家里会有很多很多稀有谷子吗!会有海景房手办吗!好几款被炒到了天价她到现在还没买到的五条老师的透卡由梨酱家里会有吗!!
想想就激动得摩拳擦掌呢。
然后门被打开后,脚才刚踩进玄关,山本娜娜已经被这个高档公寓奇怪混搭的画风惊得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客厅大得离谱。
整面落地窗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块巨大的透明幕布,把整座东京铺陈在脚下。夜色刚刚降临,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群灯火辉煌,而远处的东京铁塔正好落在视线中央,橘红色的灯光静静燃烧在城市的夜里。
“……我的天哪。”
娜娜的脑子有一瞬间完全空白。
她甚至忘了换鞋。
如果只看家具和装潢,这里几乎像是那种房产经纪广告里才会出现的超高层公寓——意大利手工沙发、石灰岩材质的茶几、云纹大理石吧台、和铺满了一整个客厅的纯白色地毯。
是明显的低奢极简风的男主人的审美。
但是公寓的细枝末节处却堆满了和装潢格格不入的女主人留下的痕迹。
空气里漂浮着好闻的安神助眠的薰衣草味道,玄关和吧台上都点燃了祖马龙的香薰蜡烛。
沙发上是一条映着星之卡比的粉色毛毯,靠枕是配套的卡比兽。
茶几上摆着一堆可可爱爱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库洛米、奶茶猫、半瓶清酒、还有一束插在玻璃瓶里的永生花。
地毯上散落着switch游戏手柄、真丝睡裙、还有——咦……那是——
花山院由梨一个健步冲过去把パンツ卷进睡裙里迅速扔回到卧室的床上,‘啪的’关上房门,然后用一秒钟的时间冲回来,在山本娜娜反应过来以前笑容格外温暖的挽住了她的手:“脱鞋就好啦,直接进来吧娜娜酱~”
“做coser这么赚钱吗!!正对着东京塔的公寓诶!”山本娜娜把书包随手放在地毯上,坐上吧台位的转椅,托着腮羡慕地看着趿拉着兔子拖鞋备着果盘和茶水的由梨。
“完全是人生赢家啊由梨酱!有一个那么帅的男朋友,住着这么漂亮的大房子,由梨酱自己是个完全可以做网红明星的大美女,这种人生——真的还有什么烦恼吗?”
由梨把零食柜梨最后一袋海苔味薯片和蛋黄布丁拿给了娜娜,叹着气坐上了娜娜旁边的转椅。
“烦恼——当然有很多啦。”
“比如说?”
“比如说,男朋友热衷于cos五条悟这件事情……”
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比如说偶尔会把她吓醒的噩梦,他隐瞒的那些所有过往,每天晚上都必须喝的药……
花山院由梨苦恼的又叹气随手拨了拨吧台上方倒挂的酒杯,几只玻璃杯轻轻晃起来。
随着她扬起颈项,颈侧一路向下蔓延的靡丽痕迹一览无余,并不是懵懂无知的山本娜娜蓦地扭过头,脸‘唰的’红了。
然后下一秒,她又不受控制地扭过头来,视线像是被什么磁石吸住般的定格在了花山院由梨身上。
——山本娜娜一直都知道由梨是好看的。
是和她那个200%还原cos着五条悟男朋友不一样的好看。一个是极具冲击力的好看,随便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就漂亮得惊心动魄了。
她觉得花山院由梨的好看是截然不同的。
像被彻底摔碎过的水晶,或者是长满刺的玫瑰花。剔透而破碎,荏弱而锋利,看起来纤细荏弱,如描如画的眉眼除了发呆的时候总是在笑着,有的时候却又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会把人指尖刺破那种感觉。
于是会想让人看一看,水晶还能再碎裂成什么动人心魄的样子,玫瑰被拔掉刺后会不会美得血淋淋。
“喜欢cos就让他cos嘛。哪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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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没有一点特殊的小癖好啊。而且他本来就长得这么帅,我的意思是——”
说到这里山本娜娜又兴奋起来了:“iivv这个混蛋玩意儿完全就是按照由梨酱男朋友画得五条老师吧?!这是五条悟本人从漫画里出来了见到你男朋友都要当场认双胞胎的程度啊!”
“诶,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告那个漫画家,他侵犯我男朋友的肖像版权?”花山院由梨打开了赚钱新思路。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山本娜娜被由梨这个天才想法惊了一下。
“反正——相较于其他男人的一些坏癖好,比如说什么赌博啦,喜欢去歌舞伎畔找风俗女啦,由梨酱的男朋友这种特殊癖好完全就不值一提啦!”
山本娜娜宽慰着,将嘴里的薯片咽下去,把包里给由梨带过来的心塞的几本有五条老师出场的漫画一股脑塞给了她:“喏,你要的,都在这里了。”
“不然娜娜酱还是先给我讲讲吧,这个五条悟的……嗯,特点?性格啦,招式啦,好的坏的,你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吧。”
说到男神,山本娜娜可是不困了。她能说到今天晚上东京铁塔熄灯!
她从五条悟第一次超帅气的登场开始说起,然后又说到他第一次领域展开引爆了全网热搜的那次露脸。
“还有涉谷那里!!0.2秒的无量空处啊啊!那0.2秒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由梨酱!!不愧是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啊!!!”
花山院由梨:她尴尬得脚趾蜷缩感觉当场抠出来一套三房两厅海景别墅……
“哦不……请不要用这么中二的称呼这么叫他……”她无力地扶额捂脸。
“叫谁呀?”山本娜娜愣了一下,没懂,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说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吗?”
由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山本娜娜完全不理解由梨的点,继续欢快地说:“这个称呼你别看听起来很夸张,但是其实是事实!我们五条老师的头衔可多了——”
“六眼神子、家主大人、颠覆了整个咒术届存在的‘无下限’术式持有者,最强咒术师只是其中的一个啦。”
由梨深呼吸,努力微笑:“娜娜酱。”
“嗯嗯?”
“你在这样下去,我会有种给自己也加点什么头衔的冲动的。”
“诶——?!!”
“比如说什么神女阁下、用美貌杀死人的全世界第一的魔仙sama……”
“这也太中二了吧由梨酱!!”
“这就是我的感受啊娜娜酱!”由梨也很崩溃:“你这么形容五条悟我真的……”
“可是我说的是事实啦。由梨酱怎么一副尴尬窘迫的好像是自己男朋友被夸一样的表情啊。”
……因为她男朋友真的叫这个名字啊!!
“啊啊,说起来,作为由梨酱的好闺蜜,可不可以在今天让由梨酱满足我一个超级无敌小的心愿?”
山本娜娜双手捧心看向由梨。
由梨已经有种不祥的预感了,她硬着头皮问娜娜:“是什么心愿啊?”
“可不可以让由梨酱的男朋友比那个那个,”山本娜娜激动的比手画脚:“领域展开无量空处的手势,让我拍一张啊!”
“啊——??”
杀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