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忍者】你有自己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债》
1. [1]
你穿越了。
听上去似乎很玄幻,只存在于小说漫画里的事情和设定,真真实实地在你身上发生了。
作为天朝华国的一名出身普通、勤奋上进的良民,你前半生拥有标准的东亚家庭配置,在教科书上能付出的精力心血实在有限,顺利也并不顺利的考入了一所普通大学之后,你就与原生家庭割席,开始了孤身一人漂泊打拼的生活。
你比很多人幸运的点就在于——
你长着一张客观上来讲十分美丽的脸。哪怕是多不统一的审美,也不得不评价你是个如假包换的大美人儿。
有句老话说:“美貌单出是死局。”而你不一样,你既有脸也有能在人情世故里迂回自如的情商,因此在赶上一波文艺艺术浪潮之后,你成了小有名气的演员。
但显然,老天并不想让你过得一帆风顺。
虽然你在代表作上映之后一时风生水起,但归根究底只是个背井离乡的独身女性。而你好巧不巧又十分容易吸引狂蜂浪蝶,虽说大部分都能在你坚定的事业心面前悻悻而退,可还是有那么几个走上偏激道路的,用各种极端的手段追求你,即便你已经搬到了你经济忍受范围内安保条件最好的公寓。
黑暗中闪着寒光的刀尖一晃便到你的眼前,眼看着便要刺入你的血肉要害。你内心疯狂祈祷,挣扎着拿手抵挡,随着你的求生欲望霎时间飘荡的却不是你的鲜血,而是一阵狂风。
风起,云涌。狂放的、浓郁到快要化为实质的雾把你挟裹,升腾而起。朝你全身袭来的失重感与头脑充血的发热感令你想起了第一次坐上离乡的飞机起飞时,当时坐在经济舱座位上的你也是差不多的感受,只不过这一次你是直接向后仰倒腾空的,所以失重和晕眩感要比坐飞机强烈得多得多。
云雾升至顶点之时,像是坐过山车到达顶端,突然又乍地松开你,任由你急速向下坠落。
你心中暗喊一声不妙,短短几分钟你就遭遇了被跟踪、遇袭、被不明物体托起又放下这估计一辈子都遇不上几次的突发事件,导致你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昏昏然地只得听天由命。
本以为你的人生终点应该就是被凄惨地摔成肉泥,至此戛然而止,香消玉殒了——
离与无情的地面接触仅剩咫尺了——你能做出的最快的及时反应是:赶紧闭上双眼,这样至少不会在被摔得血肉模糊的时候,看着自己散落一地的血肉会在心理上感到更痛。你可是去医院抽血都得把眼睛闭上的人啊……
……
预想中的剧痛与死亡并没有到来。
……你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那人不言不动,仿佛像是对“天上掉下来一个人形物体”司空见惯了一般,面对紧闭双眼还正在由于过度惊惧颤抖的你没有丝毫反应。
你惊魂甫定。这才想起来应该对施救你的恩人道谢。
你抬起头,一张俊逸的面容离你很近,猝不及防地把你击中。让你刚刚张开想要吐露感谢之语的想法都中断了。
即便是在演艺圈已经把帅哥美女当萝卜白菜见多了的你,也不得不承认把你接到怀里的这个人的美貌程度丝毫不逊于你。
他穿着一袭白衣,从下眼睑一直延伸到上扬的眼角处有青黑色的、不知是眼影还是眼线的勾画。眼窝深邃,明明长着精致得有点女气的五官,安放这五官的脸却偏偏朝着英俊男子特有的凌厉的立体发展,反翘的颜色偏深的棕发向外炸开,进一步模糊了他五官的秀气。
最特别的当数他的眼睛。
那显然不是常人会有的眼睛。
三枚黑色的勾玉围绕着漆黑的瞳孔轮转,隐隐泛着深醉的红色。
然而仅过了几秒钟,这美丽却非人的瞳孔便被收了回去,变化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光的黑色。
……是人类吧?
不管是不是人类,都该向他道谢才是。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救了你的男子继续保持沉默,似乎是在思考。即便他看起来好像已经对天外来物波澜不惊了,但还是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预料。
“……通灵术出故障了?”
你听见他喃喃道。
哈?什么通灵术?
这还是地球吗?把你干哪来了!
“这里的确是地球。”他说。
?他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会、会读心吗?
“但你并不是这里生活的人。”他自顾自地把你放下,轻拿轻放的动作如同对待某种易碎物品。“我从父亲府邸的藏书阁借来的通灵术卷轴上的符文有错漏,原本我是想召唤异界的生灵,结果召唤出了一个普通人。因此不是我有意救的你,我只是想看看这个残缺的卷轴能给我带来怎样的力量而已。”
“啊……这样啊。”你摸了摸散乱的刘海,把遮挡视线的发丝一绺绺地拨到耳后。
你接连受到几大冲击,有些语无伦次:“不过我在被你,召唤……是这个说法吗?召唤来之前,其实是在被人追杀的,差点就没命了。所以,最后还得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召你来到这里,你现在大概已经没命了。
他露出了些微诧异的神情。不过只出现了一瞬。
你接着追问道:“那,你还能送我回去吗?”
“……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去的。这个通灵术卷轴只有上半,至于用来解除的部分,我暂时没有找到。”
他盯着你,观察着你的反应。
没有找到用来解除的部分?
那言下之意就是,你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都要留在这里?
你环顾四周,现在已经是夜半时分。周围尽是黑黢黢的树影,偶尔能听到从远方传来的、空灵到分辨不出来是来自野兽还是风穿过树林发出来的声音。
你与他之所以能清楚看见对方,得益于银白冷艳的月光莹莹洒下。
“那我能去哪里……?”你勉强定了定心神。
他再度陷入沉默,沉思片刻,最后给出方案:“你跟我走。”
说完他便转身,你只好亦趋地跟上。
这里的地势并不平坦,略不那么陡峭的部分一看便知是人多次走过留下的所谓小路。对于你这个常年生活在城市中的人来说,简直像是让刚上小学的一年级生去做二元一次方程式。
更要命的是,你还穿着高跟靴。平常你倒是能蹬着它们健步如飞,但此时却令你陷入跋涉的境地。
他说这里是地球?好像确实还蛮像的,但是是那种生态环境的像……
你还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开发程度约等于零的荒山郊野呢……
走在你前面的人在丛林中也是如屡平地,心无旁骛,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加重。明明周围连用来照明的火把都没有,月光还会被层层叠叠的茂密树叶依稀挡住,可他却对脚下和前方的障碍无所不知,能轻松地避开所有可能的危险。他难道还能夜视不成?
他就像是本就属于自然的孩子一样,与自然本身共用一体。你本就害怕黑暗、遇险后又为他所救,又处在这个对你来说完全陌生的环境,心中不免对他生出依赖。因此只能他左你也左,他右你也右地跟在他身后,连抬腿的高度都要全神贯注地去注意,不然就会有被横亘的树根绊倒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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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他拖着你这个生存经验为零的普通人在丛林里赶路都不放慢脚步就能看出……这显然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主。
天空开始飘起小雨,渐渐地、渐渐地打湿你身上的衣物。原本干爽舒适的衣服开始一点点湿哒哒地紧贴在你身上。
你整理整理呼吸,语气中因为疲乏而沾上了一点委屈:
“……我有些腿软,可以稍微慢点走吗?”
他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你,投向你的眼神中明显是“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弱……”的意味。
“我知道了。”
他的步伐放慢了许多,与之前相比,简直跟带着蹒跚学步的幼儿没差。
你这才意识到此人可能是真的完全没考虑到会有这种事发生,由于习惯了自己的强大,所以会经常性意识不到其他人跟自己的差距究竟有多少质的差别,需要人出声提醒。
你想起你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要是不带名字的就出声喊人的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呀?我该怎么称呼你?”
他蓦地停了下来,你差点撞到他的后背。
“因陀罗。”
他言简意赅地对你报上姓名,连“我是”“我叫”都被他省略。因、陀、罗。三个音节,清脆有力。你试探着模仿他的发音,听起来像是霓虹语的音节。
还好你的代表作是在霓虹拍摄的……导演又很爱磨蹭和精益求精,导致你被迫在长期的片场生活中学会了霓虹口语,交流不成问题。
“你呢?”末了,因陀罗补充一句。
你反应过来,原来他正等你的答复。
等待你把名字交换给他。
你直接报上了自己给自己起的霓虹名,这样发音会比较通顺:“【】。”
“【】。我记下了。”
因陀罗给予你回应,随后便继续往前带路。
就这样来到了树林的尽头,你看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有明亮的灯火,来自一处宅邸,造型在你那里绝对说不上好,但相比路上你看到的未经开化般的景象,这幢宅邸已经算得上是豪华。
离宅子越近,打在因陀罗和你身上的光亮就越多。
即便是在温暖的火光下,因陀罗整个人还是给人一种冷冷的、遗世独立的感觉。
门帘像是感应到主人归来似的,掀开了供你和因陀罗通过的一角。
你跟着他走进来才发现,这幢宅邸空得可怕。尽管内部建了很多房间,却几乎没有人气。
你没忍住问:“这里平时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因陀罗瞥了你一眼,用一声鼻音予你肯定的回答。
一个人?住在这种荒郊野外?玄幻得根本不像地球上发生的事……
你透过尽头的窗户,看到窗户向外延伸的方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有连绵的星星灯火,便指给他看:“那那些是什么?”
因陀罗看都没看你指的地方:“那是我所负责的村落。”
负责的村落?原来这里还是有人烟的,只不过身为管理者的因陀罗选择了离群索居?
好古怪的人,但这种生活方式,反而跟他给你的人设感觉完全不冲突呢……
“你住靠东的倒数第二间房间。”因陀罗一副已经安排好了的语气,“最东边是我的寝居,这里只有两间卧房。”
居然有两间卧房么,那还真是谢天谢地啊……说真的,这里要是只有因陀罗自己一个人的房间的功能是住宿,你都不会觉得奇怪。
因陀罗的视线往你的胸口处扫了扫,随即马上就将目光转向别处:“……你的衣服湿了。”
2. [2]
……啊。
你这才把注意力从外面的世界转移到你自己身上。
方才下得雨并不大,但由于你们走得路程不短的缘故,雨水还是悄然地、秘密地将你身上的棉麻衣物浸得湿润。
“呃……”你有些尴尬,尽管你穿得衣服本身是深色,就算浸透了也看不出什么,但因陀罗还是出于避嫌地把目光移到了别处,留给你一个侧脸。
“我去帮你找更换用的衣服。”
“哦哦,好……”
你草草应了下来,点头称是。虽说你根据你以前丰富的各种小说阅读经验,已经能大致猜到后续的发展了……
过了一会儿,因陀罗拿着一摞叠好的衣物递与了你。你接过来,沉甸甸的,面料跟你在自己世界穿的有不小差别,偏厚,但胜在摸起来透气性不错。
你抖开其中的白色上衣。说是上衣,其实是一件对你来说宽大了不少的袍子。上面印着跟因陀罗一开始朝你展露的瞳孔里一样的黑色勾玉图案,沿着领子的边缘一字排列。
你看了看袍子,又看了看因陀罗敞开露出锁骨的领口,恍然大悟:没想到他这方面还怪贴心的耶!专门在自己衣柜里找了件高领的给你穿!
“这里有洗澡的地方吗?”
“……沐浴的地方在屋后。”他抱臂站立,搭在右臂上的左手给你指了一个方向。
你看出他好像不太擅长跟人进行频率这么高的日常交流。
也不是不能理解,你要是被关在家里不出门独居久了的话,一时间语言功能也会混乱的。
“好,那我就先去洗澡换衣服啦!”你抱着衣物一路小跑到通往屋后的拐角,刚要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往后退了几步,重新向后仰着探出头来。
“谢谢你,因陀罗。希望没给你添麻烦。”
说完,你对他微微笑了笑,声音给他一种抓不住的、暖烘烘的感觉。笑容的程度不远不近,刚好在这个距离让他能看到你感谢的笑意,又不显得夸张。
他闻言愣了一下。
经过短短两秒的停顿,他才组织好应对你的语言。
然而你已经从他留下的这停顿中溜走了,因为心中发窘,所以想要快点换下湿的衣服。
因此他的回应你也没有听到。
“……没有。”
你并没有令他感到麻烦。
身为忍宗的两个候选继承人之一,六道仙人的长子,强大、庇护早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里被打上了理所应当做到的标签,成为了标准和责任,几乎没人会对融入人世多年的神再抱有那么真挚和浓郁的感谢。相比他曾经做过的、他能做到的,为你提供的不过是手都不用挥就能办到的小得不能再小的微末之事罢了。怎么可能会感到麻烦?对他来说,开辟水源、移开横山也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相比他见到的所有其他人类,你特别得甚至可以算得上奇异了。只不过你的体格看上去比村里常年耕作的人更瘦弱,像是从来都没干过什么活,穿得衣服的制式也很奇怪。
你又是他通过残缺的通灵术召唤出来的。
……
那就是他需要庇护和照料的人。不过,跟他负责管辖的村民不同,你直接与他相关。这是通灵术的性质之一。
就因陀罗目前的观察来看,你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然不会连六勾玉是什么都不知道,听到他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反应。仿佛那只是个很平常的名词,跟“太阳”“月亮”“进食”“沐浴”“更衣”“稻谷”相当。
这次虽然没得到新的力量,翻阅和使用这个通灵术也仅仅是一时兴起,但却因此找到了有趣的东西。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他想。
……
午后有个规模不大的庭院,四周竖起了差不多有三四米高的围墙,把包含其中的浴汤牢牢圈起来。
喔,原本以为会是木浴桶一类的呢。没想到居然是形似你那里的温泉的浴池啊,好高端,感觉在里面泡上半个小时就能把一天工作带来的疲劳全部消除。
你在浴池里一边小小的休息,一边缓缓的把思绪拉开,神游天外。温度适宜的池水令你很快便放松下来,等到穿着高跟靴走了那么久的小腿也被泡得不那么酸痛了,你才从水里起身,换上因陀罗给你准备的衣服。
……对你来说果然还是大了。
把袍子的腰带系紧之后,形成了长裙一般的观感……不过本身就是以宽松为特点的衣服,那就把腰带再束一束,这样就能让版型看起来更合身、也不用担心松松垮垮的问题了!
但是果然还是有点在意这到底是哪里。
想到这,你原本轻快的脚步不由得变得沉重起来。转眼间便走到了因陀罗给你安排的房间门口,你小心翼翼地推开和室的障子门,由于久未有人居住,门顺着你推开它的动作从缝隙中挤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灰尘却并未被扬起。
不如说,整个屋子里都没有你想象中的位于穷山僻水、无人居住的房子会有的东西。诸如虫子、灰尘、发潮的霉味等等,什么都没有,除了确实没有生活气息,整洁度和舒适度都完全过关,可以看得出屋子的主人性格严谨,连案桌上的物品都是被一一按特定的角度摆放好的。
这种互相矛盾的古怪之处还有附近的丛林,虽然阴森异常,但该有的普通人会害怕的猛兽全都无影无踪,销声匿迹。
你在门前思忖着,不由得停留许久。
“为什么不进屋?”这幢宅邸的隔音效果似乎并不好,因此从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听来格外清晰。
陡然出现的声音令你心下一惊。但在意识到声音的主人是谁之后,你又开始感到安心。
你还是象征性地敲了敲因陀罗的房门:“我可以进来吗?”
被叩响的房门之后陷入了时间极短的寂静,随即回应你:“……进来吧。”
你拉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因陀罗。姿势极其标准,仿佛是古代的贵族公子才能挺出的优雅气度在他身上自然地流露出来。微烁的烛火打在他的侧面,为他笼上一层暖黄色。
从翻起又理好的被褥来看,他好像是要准备就寝了。
“是我吵醒你了吗?”
“不,没有。只是在做入睡前的冥想而已。”
“哦,这样啊……”
“我听到门外的动静了。”因陀罗道,“不进屋休息,是有什么事吗?还是屋子里的陈设有什么问题?”
你读懂他的含义:你不习惯吗?
因而你也打消他的顾虑:“没有,都挺好的,感觉会住得很舒适。只是……”
“只是?”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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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你对我说这里是地球,我生活的地方也是地球——但这里跟我认知里的地球出入很大,我认识里的地球,至少是我所处的时代,是没有类似这里的地方的……”
“你对这里真的一无所知?”
“我想是的。”
因陀罗闭上眼,沉吟半晌,道:“那就由我来给你解释吧,有关这个世界。”
因陀罗告诉你,这里的确是地球,他并没有骗你。
只不过他后面娓娓道来的背景,却像是你那个世界的神话。
卯之女神大筒木辉夜自遥远的宇宙而来,吃下了这个世界的神树拿星球的能量孕育出的名为「查克拉果实」的力量结晶,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强大力量与统治地位,平定了乱世。
之后辉夜姬在民众的敬仰与敬畏下诞育了两个孩子。长子名为大筒木羽衣,次子名为大筒木羽村。
然而,辉夜姬在得到力量之后个性日渐自负,人们对她的态度也从敬畏变成了纯粹的畏惧。又过了不久,为了获得更多的力量和武装,卯之女神便开始用幻术使被她统治的人们与神树的根部相连,使他们沦为了活奴隶。
而为了弥补辉夜姬对人们犯下的罪孽,她的两个孩子,大筒木羽衣和大筒木羽村合力将她封印了起来。大筒木羽衣在战后留在了地球表面,解悟了查克拉的真谛,并开创以维护和平为目标的忍宗体系,因此被尊为忍者始祖,被他解救的人们尊称他为——
「六道仙人」。
而因陀罗……则是六道仙人的儿子。
……
听到这里你不禁偷偷攥紧袍子的衣角。
呃,换算到你们华国的神话地位里,因陀罗岂不就相当于是玉皇大帝的儿子一类的?
玉帝,啊不,仙人的儿子这么没架子的吗??
因陀罗看着也,绝对、绝对不像是在骗人。
虽然对你来说冲击力有些过于强大,但还好你也是个接受度挺高的人,毕竟生活往往比电影剧本更狗血和跌宕起伏……而且因陀罗是实打实的把你从变态追求者的手里给救了,尽管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毕竟都把你卷入存在通灵术的异世界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他问你。
「什么时候能回家」这个最想问的问题已经被他之前回答了。
于是你说道:“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因陀罗表情未变,但看向你的眼神里明显带有几分不可思议:“什么?”
“就是……”报恩一类的。
你话音未落他便将你打断。
“不,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就好了,什么都不用做。”
“这怎么好意思——”
“时间不早了。”他有意掐断你的话头,对你下了逐客令,“我明日一早便要开始新一轮的修炼,回去休息吧。”
因陀罗的语气仿佛是在哄半夜闹人的宠物让它赶紧去睡觉。
你心知多说无益,于是起身鞠躬向他道别,带着一丝被拒绝的怯意:
“晚安,因陀罗。”
“——祝你做个好梦。”
他看着你走出他的房间,拉上笨重的障子门。
“……晚安。”
这是你身后隔着一道门传来的,因陀罗平静无波的声音。
3. [3]
宅邸外湿润的泥土已经风干了。
来到这个颇为玄幻的忍宗世界已经好几天了。
有因陀罗在,很多穿越带来的麻烦都迎刃而解。不需要钻木取火风吹雨淋,甚至连你曾担心的生火做饭都被因陀罗解决了。
因陀罗的双手急速地结了几个手势,面前的木柴就燃起了足以把铁锅放上去炖煮的烈火。
“哇!这样就能生火吗?”你不禁发出赞叹。
铁锅被他轻巧地架上去:“这是通过「印」发动的「术」,能用来生火,也能办到其他很多程序更复杂的事。”末了补充道,“是我在十岁时发明的。”
要不是你上过学,你就真信了他那仿佛诉说“这只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事”的语气了。这不就是……这不就好比那什么,同桌的高斯一晚上把一道千古难题当作家庭作业解出来了么……!
从因陀罗的口中你得知这个世界原本只有倡导「查克拉连结之力」,也就是集体的「忍宗」,而因陀罗在你面前发动的则是他后来从忍宗中领悟并分离出来的,每个人都能单独使用的「忍术」。
当然,前提是这个人得有查克拉。不管是忍宗还是忍术,没有查克拉就等同于没有燃料,是作用不了的。身为异世界普通人的你没有查克拉,自然也就只能在旁边观摩因陀罗使用了。
总在一旁看着他承担所有活计也不好,所以你顺道就把他换下来的外衣拿去池子里洗了。
把衣服拧干之后,你抹了把汗,发现因陀罗不知何时站到了你的身后,定定的不知打量了你多久。
你解释道:“要是一直是你在忙的话,我会觉得不好意思。”
“……没事。”
你没有任何生存上的温饱困扰,就是难免觉得这原始的世界有些无聊。
这也不能怪你嘛……谁叫在你的世界里科技已经急速发展到近乎娱乐至死的顶峰了呢,以前你总感叹你的世界是个信息爆炸、各种猎奇新颖都屡见不鲜的时代,忽得一下让你真的回归没有科技的时代了,你却又叶公好龙式的百无聊赖了起来。
从你原本世界随你一同穿越而来的衣物也能放到衣柜里备作换洗用了,不过高跟靴还得拿出来穿。一开始你怕外面穿得鞋弄脏因陀罗家的地板,在宅邸内活动的时候只穿着袜子。
因陀罗发现以后,隔天修炼回来就顺道给你带回了一双布鞋。
“这个可以穿。”
“喔喔……被你注意到了呀?好细心。”
“只是正好看到村子里有。”
具体的情形谁知道呢,究竟是不是顺路和刚好什么的。你又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比如说绕了十几站专门去排队买甜品,然后回寝室对舍友说是顺路,些许风尘罢了。
但这并不妨碍你感激和夸赞他就是了。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你的胆子也渐渐变大了:“我可以拜托因陀罗帮我带点玩的东西吗?你之前问我有没有不习惯……生活上因为有你帮我,所以没有问题。”
“你觉得无聊了?”因陀罗则还是那副冷峻的表情,仿佛只是在确认你是不是不舒服。
“嗯,稍微有一点!只有一点点。”
“……我记下了。”
因陀罗听完你的诉求后便准备出门开始新一日的行程。由于没有夜生活,生活在这里的他理所当然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连你的作息也依着他变得十分健康,所以你每次起床的时候都恰好是赶上他出门。
你注视着他的背影,跟过去的几个早晨一样对他喊道:“路上小心——”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你自娱自乐地在宅邸和后院里消磨时间到了傍晚。估摸着因陀罗也快回来了,你一骨碌从榻榻米上爬起身,走到宅邸门口等他。
“啊,因陀罗!欢迎回来——”
“这个是?”
因陀罗手上提着一摞被麻绳细细扎好的书。
“是带给你看的书。”他示意你跟上来,“跟我来吧。”
你跟着他来到了西边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他的书房。为了学习时的注意力集中和心情考虑,装潢要明显要明显比其他房间要更考究,户型通透,采光良好,要是白天的话都不用点补光用的蜡烛。
夕阳畅通无阻地落满整个书桌。因陀罗动作熟稔地解开拿来捆书的麻绳,与你相对落座。
“这是我父亲六道仙人的著作。我给你挑得这些,主要是讲基本的风土人文。”他顿了顿,“是忍宗里的孩子从小会读的。”
为了不辜负他的好心,你也不挑拣,径直拿过了最上面的一本——
……应该也是霓虹语写的吧?如果说得话是霓虹语的话……
“……”
你翻了几页,感到额角仿佛有一滴无形的汗流下。
你僵硬地保持着摊开书本的姿势,眼睛却坦明你的所思所想般地抬起来看对面盯着你的他。
因陀罗歪了歪头,问道:“怎么了?”
“……我看不懂……”你很尴尬,根本没想到这里明明讲你听得懂的霓虹语,用得却完全不是你熟识的霓虹字,“这里的文字,跟我们那边我认识的完全不一样……”
“……”因陀罗也一时无言。
你拿书捂住脸。
真想找个地缝钻起来啊……!分明是你自己找因陀罗讨得娱乐活动,结果让人家忙了一通白忙了一场。
没过多久你便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坐过来吧,我教你认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仿佛是大人看到学步时摇摇晃晃的孩子般的无奈。
……好像被当作不能自立的学生对待了!
真没想到长到二十岁寒窗苦读完还有上起一对一语言文字教学的一天。你磨磨蹭蹭地坐到他身边,然后试图把他的袍子下摆理到一边。
呃……是不是不太礼貌?那就直接放到你腿上好了。
做完这些之后你才对上身旁的因陀罗的视线。
他似乎对你理他衣服的动作感到不可置信,定定地望着你。
你一本正经:“不然我会把你的衣摆坐皱。”
大开的窗子吹进来的风把他的鬓发吹得动了动。
因陀罗把视线移到摊开的书册上:“……随你。”
“这是「我」。”他指着最上面一行的第三个,长得四四方方的、劲挺有力的字符。
尖细的、纤秀地斜下来,再绕过去的是「你」。
与「我」截然相反的,往外包围的是「他」。
你原本就能理解语法,本身语言学习能力也不错,加上只需要通过发音把字符对上你认识的字就可以了,因此因陀罗教你,你能悟得很快。
两个人愣是不知不觉认完了几十个常用字。
他刚想继续往下:“这是……”却被你打断,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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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过来觑着你。
“已经够啦,我比较笨,一晚上只能认这么多。”你俏皮地眨眨眼,“不过我保证你明天检查的时候都能答上来的。因陀罗老师,会给我布置作业吗?”
“……作业?”
啊,他好像不理解「作业」这个词的含义。
你决定换一个他能听懂的解释:“嗯、就是!在课后,为了巩固每天学到的知识,以这个目的被设计出来的练习。”
因陀罗陷入了沉思。
喔喔,应该是他每天很忙,抽不出空的意思?你懂的你懂的——
“要是觉得麻烦的话也可以不用——”
“我明白了。”
“……欸。”原来,是在考虑吗!!
他合上书本,眼睛有一刹那变成了红色。如同你初次见他那样,里面有围绕着瞳孔旋转的黑色勾玉,妖冶美丽,如同神秘的古老法术仪式里会出现的饱含隐喻的符文。
好漂亮。这是什么?魔法?
“这是写轮眼。”因陀罗仿佛知道你内心的想法似的瞄向你,眼睛已然回归了深沉安稳的黑色。“我方才给书上施了术,刚刚你认过的字都能在你拿手接触的时候显示发音。”
“这样我白天不在的时候,你也能通过它来练习。”
哇,好贴心!写轮眼这么神奇吗?还能拿来做点读机……
你忙不迭地应下,说道:“好神奇啊,这就是你说得能办到的程序更复杂的事?”
“确切地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只是我做得很轻松罢了。”收到夸赞的他心情貌似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还有其他的。”
因陀罗又结了几个印,为了能够让你看清过程,特意把结印的速度放得很慢。
桌上出现了陶土制成的茶杯。过了几秒钟,清澈的水缓缓从杯底升起,直到漫至正好适合能拿起来饮用的高度才停下。
你看得目不转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因陀罗没有说话。
好像在期待你的反应?
你当然要遂他的愿:“好厉害~”夸他的时候还轻轻扯了扯他搭在你腿上的衣摆矜持地以示崇拜。
“……倒也没什么,这种事对我来说很简单。”明明行动上表现出来得是想要你的夸奖,但是真的收到的时候因陀罗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头侧了回去。
“那肯定也是你练习得够多才让本来复杂的东西对你来说变得熟练和简单了呀。”
“没有什么事是一出生就会的,都得认真学习和练习才能办到。所以因陀罗你很厉害~”
“……还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因陀罗没再看你,只是站起身。
他搭在你身上的衣摆也随他的动作一同垂落,上面带着太阳烘烤过的特有香味,混杂着一些树林里特有的味道。
“我要去后山练习了。”
“咦?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老实说,入夜后一个人待在偌大的宅子里,你会有点害怕。但你又不是很好意思提出来。
“……去后山的路很偏,路程也远。你在路上会摔倒,也会很累。”
原来是因为这个,而不是觉得你妨碍他了吗?
那你觉得你还能争取一下:“马上天就要黑了,我一个人待着会害怕。”
“……”
因陀罗走到书房门口,最终决定朝你妥协。
“跟上来吧。”
4. [4]
因陀罗领你去往他修炼的后山。
你不想耽误他安排的日程,几乎是以小跑的速度跟在他身后。通过山路的平整程度你可以断定,他来这里的频率,绝对要比你当时被召唤到的地方要高很多。
他的背影挺拔而又坚实,就像小说里描述到的优秀的战士所拥有的一样。尽管他没有对你提起过他的年龄,你也能猜测出他正处于少年朝青年过渡的收尾阶段。成熟与稳重占据主要,而留下的那小小一部分的稚气则恰到好处弱化了成年男性的压迫感。
白衣荏苒飘荡。棕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由白色的布带束起,放到脑后。
光是注视着、被引领着就能令人安心。你在心底越来越认同他是仙人之子了——除了距离之外。不过谁说仙人一定要高高在上呢?亲民可绝算不上缺点。
“到了。”
你们面前是一处空地,中央插杵着几个训练用的、切口磨平的树桩。
你自觉地在空地的边沿靠着树席地而坐,却收到了因陀罗淡然的一瞥。
他结印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你只能看见他的双手有那么一秒化作了残影。然后你身后的大树便“喀拉”一声倒下,把你吓了一跳。
需要成年人双手怀抱才能丈量的大树就这样轰然倒下,连多余的声音和动静都没有。
你惊异地看了看被砍至半人高低的粗大树桩,树桩切口处跟因陀罗拿来训练用的木桩一样平滑,又回过头来看了看他。
就、就这样??把这么粗的树砍断了?
怪不得只有因陀罗一个人住也毫无科技痕迹的房子那么规整啊!怪不得这附近连个体型稍微大点的野生动物都没见着呢!搞半天是数值怪啊!搞半天不久前在书房里给你演示结印真的是用堪比大运模仿婴儿车行驶的速度给你看啊!
“怎么了?”因陀罗发问,“为什么不坐上去?”
“嗯、嗯?原来是给我准备的……?谢谢……”
原来是给你准备的座位吗?那很体贴了!你恭顺地按照他的意思坐下,这种乖巧得已经可谓是拘谨的坐姿你只在去试镜的时候摆出来过。
“……我吓到你了?”
总不能让因陀罗的好意落空。于是你的大脑飞速运转出了一套百试百灵的说辞:“啊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会为我留出落座的地方……?没有反应过来而已,请放心。”
他嘴唇微张,一时未语,最终低低地说道:“那就好。”
没有吓到你就好。
夜色把你与他的心事一同遮掩。
因陀罗开始了他的修炼。你只是拿手肘撑着膝盖,隔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望着他。
结印、出式、收势。所有的动作都行云流水,你面前是一名不需要甲胄和武器便已经足够强大且傲然独立的武士。诸多你从未见过、只在你的想象里出现过的神奇于你眼前犹如舞蹈般流畅优美地展露,旁人眼中的卓越与穷奇,也只是天才的信手拈来而已。
你看得痴了。
直到因陀罗停住动作朝你走来,你才仿佛沉醉于电影中的观众、蓦地被荧幕里的演员直视双眼,径直穿过镜头点破身为剧外人的你的身份出戏般回过神来。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夕阳早已西沉。人沉浸在情绪或震撼中时,会不受控制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好美哦……”
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在不受其威胁的情况下,给人留的印象便只剩下美丽。
因陀罗微微偏了偏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
“那别人是怎么评价的?”你的好奇心被勾起。
“无非就是「好强」、「果然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越」……”他轻哼一声,不知是在嗤笑,还是在自嘲,“还有「好疼」、「有点可怕」之类的吧。不过后者是另一个人在背后告诉我的……其他被我打败的人,连在我面前说出这些话的勇气都没有。”
“……前面的印象我完全能理解,但后面的是……?”
“是在日常对练的时候。我作为他们的指导者和对手,会跟他们进行格斗练习。他们太弱,也太松懈了,所以我看着他们有时候会生气。”
“这里还有很多跟你一样有查克拉的人吗?有类似学校……啊,就是会聚在一起学习和练习的地方吗?”
“……有很多。我们以前会在父亲镇守的忍宗总部从清晨修炼到傍晚,直到几个月前,父亲认为我和弟弟已经到了自立、该尝试管理和建设村庄的年纪,才搬到这附近。”因陀罗有问必答,依次消除你的疑惑。
你捕捉到他话语里你尚未得知的信息:“因陀罗你家里有兄弟呀?”
不知是否是你的错觉,他在听到“兄弟”二字的时候,眉头蹙了一瞬。但被他不形于声色地隐藏了起来。
黑如墨的夜色里,面对他的炯炯目光,你感到有些忐忑。
“如果不想回答的话,不对我说也是可以的…”
你低下头,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他看出你的紧张。
“算了。”最终还是他率先对你缴械,林子里此刻万籁俱寂,因此你甚至能听见他说话时往下沉的尾音,“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因陀罗告诉你,他并非六道仙人唯一的儿子。
在他的序列之后,还有一个弟弟——
阿修罗。
兄弟二人出自同一血缘,大筒木一族有着神奇的通过查克拉制造后代的方法,因此二人之间也没有母亲的分别,享受的身份、地位包括继承权都是别无二致的。
只是,就算这样,兄弟之间也存留着极端的传承偏差。
因陀罗自出生以来就拥有强大的瞳力与天分,而阿修罗则截然相反,没有强大的力量,因此只能依靠他人的协助,自幼时起就喜欢跟村里其他的、乃至非忍宗内的孩子玩耍。连六道仙人给他们派下治理村庄的任务,阿修罗也是一如既往地选择去村民中间与他们共同劳作和居住。
因陀罗对此不甚认同。
他比忍宗里的人要强太多了。同期的人里根本没有人能在他的手下接下超过三招,他只需发动写轮眼,就能令筋肉健硕的对手动弹不得。
伴随着强大而来的代价,自然是敬畏与疏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早已把它当作是冠冕的重量接受。
至于他的弟弟阿修罗……
“父亲还没有决定继承人。但他没有比我更好的选择,所以我继承忍宗成为二代目是板上钉钉的事。”
从因陀罗的讲述听起来,好像是优秀的兄长与不务正业的弟弟的剧本……类似你们华国历史中的秦王长子与次子那样……
但果真如此吗?
你不想在没有亲眼目睹全部事实的情况就对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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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谋面的阿修罗下定论,但你打心底里觉得因陀罗是个好人,所以不想让他不开心。
你选择模棱两可的回答,既不伤害到因陀罗的自尊心,也不会无故沾辱并不了解的阿修罗:
“嗯……情有可原呢!毕竟因陀罗很厉害嘛。你在训练时会看着不如你的人生气,也是这个缘故吧?恨铁不成钢的那种感觉。虽然知道这个之后我还挺意外的,因为我也很弱,但我来到这里的几天叨扰你,你都没有生气呢。”
“这种怒火的存在,是不是也说明因陀罗其实也希望能够让忍宗里的大家越变越好呢?只不过你采用的方式没有能够很好地传递给大家……我觉得因陀罗你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耐心的照料我、教我认字了。”
你对他友善地笑笑,寻求他的赞同:“对吧?”
他也紧盯着你。你没有写轮眼,因此并不能像他读懂你的心事那样看穿他的想法。
你只能通过细枝末节的动作与悄然从克己守礼中钻出的微小表情去感知他此刻的情绪,就像一个优秀的演员为了与剧本中的角色合二为一而去精心揣摩。
他在动摇。
你确信着。
“……只是你与其他人不一样而已。也从来没有人会对我说这些话。”他语气一沉,试图轻飘飘地将自己的情绪藏在漠然的帷幕之后。
你深知自己已将那层厚厚的面具敲打出裂缝,于是乘胜追击:“我能跟你一起去村庄里转转吗?”
因陀罗皱皱眉,不太乐意,对你回以不赞同的眼神。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过,那边的村庄是你的父亲交给你在管理吗?”你把语气放软,略镶一点讨好,“所以我想去看看……!”
“——不行。”
“因为我也好奇因陀罗平时在做什么!每天一个人悠哉悠哉地待在屋子里,我也会有点儿闷的,我想要是——”
“……”
“没准我能够帮上你的忙呢?”
……你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因陀罗想。
明明如此弱小,明明他从未要求你能够向他回报什么。只需要跟从前他帮助和引领的许多人那般待在原地等着他把问题解决不就好了?
反正他每次都能够把困扰你们的问题漂亮地解决掉。
因为强大,没有人能跟上,自然也就不指望比自己弱小的人能够发挥作用。
毕竟要是连他都解决不了,那更不消提比他弱那么多的其他人了。
但是你不同。
你好像……就是不喜欢待在原地。
“……”
“好吧。”因陀罗最终同意了你的请求。
还没等你表达喜悦之情,他就给出了限制条件:“但是在村子里的时候,你必须时刻跟着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好~”是在为你的安全着想吧?这个世界有太多你所不知晓的存在和概念,但有因陀罗在的话你就是安全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你对他伸出手。
“拉勾!这样就不会反悔了!”
他怔住,然后,不自觉地把手交给你。
“约定成立——”
连因陀罗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看到你的笑容和翕动的嘴唇、眯起上扬的眼角时——
他也微不可察地变得喜悦。
5. [5]
晨光熹微之时,因陀罗便敲响你的房门,来履行昨晚他答应你的事。老实说,他对你将要与除他之外的人见面这件事有所抵触,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不能再反悔。
……村里的人看到他跟陌生女子走在一起的话想必肯定会很惊讶。
他没来由的期待起了这个场景。怀着这样的奇妙心情,他在听到你从榻榻米上起来的动静与“我马上就好!”的回应之后,耐心地在门口等着你。
宅邸的隔音性能确实不好。你住进来的第一晚,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听着仅一墙之隔传来的动静,无论是与他不同的、赤足踩到地板上发出的要比他轻许多的脚步声,还是偶尔翻身引起的并不大的动静——
都令他感到焦躁。
其实以他的能力,平心静气或者运气让周围的空气环境变得更为密闭并不难。但他发现他真的这么处理之后,重归的寂静反而令他心中的焦躁更重了。
因陀罗头一回无法理解自己的状态。身为忍宗卓越孤高的天才,做到控制自己的情绪、行为、习惯,保持良好稳定的状态都是必备条件。因此他在发现自己很快便习惯了你带来的不同之音后,干脆就将这些当作自身生活的一部分、把它们留在那里了。
嗯,果然还是留在那,不把它们剔除比较好。
照料你也让他觉得有趣,看着你在宅院里活动,早晨收到的来自你的“早安”、目送他离开的目光,还有傍晚亲切的问候,都令他感到久违的安心。
像他和阿修罗幼时养得那只小白狗。
……
那只小狗可以说是他稳步行进的成长历程里唯一的遗憾吧。
说起来,那时候他跟弟弟阿修罗的关系也很好。随着兄弟二人慢慢长大,性格的分化愈发得明显,不可避免的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发展路线。客观的讲,在意识到逐渐明晰的继承人之选背后的暗流涌动后,他跟阿修罗如今的关系,恐怕还不如刚认识不过几天的你吧。
就像有根刺扎进了肉里出不去。尽管不成气候也谈不上威胁,但长久下来,还是令他感到芥蒂。
有什么东西,永久的随着那条小白狗的生命流逝了。因为已然失去,永远空出了一个地方,所以才分外的觉察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
但那些都不重要。
待他成为了忍宗的二代目……没有什么是回不来、得不到的。
「从今以后你就以那双眼睛看透真相活下去吧。」
是了……没有什么是这双眼睛看不透的。他的双眼不仅能使对手动弹不得,让他们陷入癫乱的幻觉,连人的心声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是人类吧?
不管是不是人类,都该向他道谢才是。」
「好漂亮。这是什么?魔法?」
按理说,言行不一才是人类这个拥有复杂灵魂的生灵的特点,头脑简单是生物的共性,真诚对于人,不知是好是坏。而你则刚好属于极为少见的那种心口一致的人。
你也是第一个夸他的写轮眼“美丽”的人。
受他恩惠的村民一边敬仰他、赞美他,一边在心中畏惧他;在对练中被他打败的同伴,内心会有一瞬发出恐惧的声响。只不过他没有点破罢了。学会包容也是成为仙人之路的修行,他并不在意。只要能到达最终的目标,过程之类的无所谓。
“魔法”大概是你那个世界产生的词汇。尽管他对你的世界一无所知,但他通过你的语气推断这应该是个褒义词。
……
有点在意,下次找机会问问你好了。
房间内衣物窸窣的声音停止了,随后是一小阵脚步声,最后是门被拉开——
迎面而来的就是穿着他给你的高领长袍的你温和的笑颜。
……你知道你自己很漂亮吗?
说起来,这身衣装还是他在你原本的衣物湿了时给你准备的。没想到居然意外的顺眼,不过他觉得你这张脸穿什么都应该很合适。要是你到村子里,肯定会有很多人盯着你看吧。毕竟你大概是他们能见到的最美的人了,虽说情有可原,但只要想象一下这个场景,你最初到来的那一晚他感受到的焦躁就会阴魂不散地浮上来。
也罢,有他在的话,大抵也没人敢胆大包天地上前跟走在一块儿的你们搭话。
“我准备好啦!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嗯。村子在与后山相反的方向,不过没有后山离这里的距离远,很快就能到。”因陀罗一边往外走,一边给你介绍,“在村庄的外围附近有一条河,对你来说会比较难过,到时候我牵着你过去。”
“上面没有桥吗?”
“有,不过很窄。最多只能同时走两个人,但会非常不稳。”
“独木桥?平时没有其他人经过那里吗?”
“这条路原本就只有我一个人走,因为只有我住在村外。”
一路上你跟因陀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从独木桥聊到你以前的生活,还有你生活的世界。主要是你在说,因陀罗在听,然后根据你说的话题一个接一个回复你。
因陀罗问你,你之前提到的“魔法”是什么。
嗯?你一呆。
你努力回忆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提起这个字眼的:“我好像没对你说过这个词啊?”
“……的确不是说出来的。”因陀罗有点心虚的移开视线,“是我开写轮眼不小心听到了你的心声……无意听到的。”
原来如此,是昨天傍晚因陀罗教你认字的时候吧!
“因为我很在意你的评价,所以想问问你。”
“哦哦……那我想起来了!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解释,魔法啊——魔法就是——”
你在脑中搜索合适的解释,灵光一现:“就是很神奇、很神秘的东西!在我们那个世界的书本里,经常被写作是改变世界的、脱离常识的力量。不过我拿来形容因陀罗是前面那个含义哦,虽然这里的很多事对我来说都很脱离常识就是了……”
“这样啊。好像确实挺适合拿来形容我。”因陀罗朝你点点头表示认可。
“其实我也有好奇的事想问你!”
“你说。”
“因陀罗眼睛下面青黑色的花纹是什么呀?”你用食指在自己的卧蚕至眼尾处划拉比划,“一开始我以为是眼妆之类的呢,但是这几天我看你每晚睡前都没有洗掉,还是说这是特别的刺青或者胎记呢?”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得是他写轮眼开眼时显现的纹路。
“这是我少年时期随着写轮眼开眼一同显现的,并不是出生就有的胎记。具体的含义……我也不清楚。但我想大概与力量相关吧。”
你嗯嗯称是,附和道:“原来如此。”
你们来到了一条河边。如因陀罗所说,不算窄的河面上有座独木桥,堪堪容许你与他两个人通过。
其实你严重怀疑因陀罗可以自己跳过去,只不过是由于还带着个你才选择老老实实的走桥通过。
因陀罗朝你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你搭上去:“抓紧我。”
你牵上他的手,原本只想虚虚的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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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不成想在碰触到他手掌的瞬间,你就被他握紧。
是因为桥很晃吗?而他的手很有力、很温暖。
你不太清楚。
因为你的心也仿佛跟着吱嘎作响的木桥一起轻轻荡漾。
你很难不走神,于是完全不出意料的差点趔趄,索性被因陀罗牢牢拉住,不然你一个人就要跌下河了。
“当心。”
“哦哦哦对不起,我从来没走过独木桥……”
“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啊……因为我总是在麻烦你?毕竟我意外来到这里,打乱了你的安排了吧……”
“我并没有觉得麻烦,因此你也没有朝我道歉的必要。小心脚下。”
因陀罗率先到达桥的终点,转过身看着你也跃下那个并不高的障碍,安稳地落到河对岸。
“这么晃这么窄的桥还能走得很稳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丛林里也是,感觉这种地形对因陀罗来讲完全是大平路的难易程度……”
因陀罗闻言挑挑眉:“走得多了而已,久而久之就会了。这里多得是没有桥的河,而且我可以从这里跳过去,并不依赖桥。”
果然啊!!其实他是可以自己过去的!!
“那、这里为什么会有桥呢?虽然很简陋……但因陀罗你不是说,这个方向只有你一个人居住吗?”你不住发出疑问。
听了你的问题,因陀罗斜睨了一眼不远处升起袅袅炊烟的村庄,发出一声冷哼。
“因为之前有个笨蛋老想要来我这见我,但总是失足掉进河里。我不想我的地板跟他一起一团糟,所以就随手帮他在这搭了个桥。”
“……比我还笨吗?”
“……”
“……”
“……比你笨很多。不过比起他来,你算很聪明。”
“啊哈哈……那我就当是在夸我咯……”
“你要是这么想也行,反正是差不多的意思。”因陀罗转身往村庄的方向缓步走去,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他也已经积累了不少当向导的经验。
……他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转过身去了,导致你没有看清楚……
现在正是村民用早餐的时间,村民们不少正聚在屋外分享刚出炉的还冒着白糊糊热气的馒头,进食的时候也是人声最鼎沸热闹的时候,人们在一起讨论着耕作与日常交杂的话题。只不过在看到因陀罗之后,他们就立刻像见了老鹰的麻雀一般停止了闲聊。
“因陀罗大人。”
因陀罗只向他们掷以一瞥,没有回应,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如同鹤穿行过低矮的芦草般径直走过去。
他并没有在下桥后松开你的手。
他似乎是把你当做需要看护的某种宝物——因此会对那些想要打量你、探究你的视线同样以视线给予警告。
但这样也没阻拦村民好奇的目光。在因陀罗身后,还有他目光所未及之处,低着头的人们还是会抬眼觑着看你。
你在自己的世界这样的目光也接触过不少,由于大多都是对你美丽的欣赏,所以你其实也见怪不怪。不如说因陀罗的反应要比你想象中的大得多……是不是有点防卫过当了?你是个傻子都能感觉得出这里的人很怕他。难道因陀罗平时也对村民很凶吗?
鸦雀无声的气氛一时令你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这时,被因陀罗遮挡住的你看不真切的前方,传来了一道声音。
就像落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沉寂。
“哥哥?”
6. [6]
“……阿修罗。”
你循着因陀罗的目光找到声音的主人。
面前是一位体格强健的青年,小麦色肌肤,留着一头粗硬的短发,发色与因陀罗相同。但就体格上来说,没准比因陀罗还要健硕。气宇轩昂,有种向外扩张的野性与阳光气息。眉骨高耸,眉头下压,往他的眼窝处打下深邃的阴影,因此在面无表情的时候,会给人种严肃板正之感。黑色的里衣自白色的外衣内延申出来,将硬实的小臂肌肉包裹住,只露出手腕与手掌的部分。
他有着与他此时的言行所代表的石子一般的漆黑瞳孔。眼白的部分要大于眼黑,因此他的眼神在未被神态的浮波所遮掩时要显得比其他人更为犀利。但跟因陀罗身上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常年不变的表情不同,被你打量的青年在察觉你的视线后,随即便朝你回以一个爽朗的笑容。
霎时间他的犀利就被和蔼可亲所取代。
如果拿因陀罗类比孤高冷皓的月亮,那这位青年就是完全相对相反的煦日了。
他就是因陀罗的弟弟阿修罗……那还是礼貌的打个招呼比较好。
你在因陀罗身后对阿修罗点点头:“你好。”
因陀罗回头瞥你一眼,然后转头问阿修罗:“你怎么在这里,你不该在你管辖的东面村庄吗。”
“啊哈哈……”阿修罗似乎早就料到哥哥会质问他,于是打着哈哈般讪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熟练地给出解释,“因为这个时间哥哥会来巡视不是吗?所以我就想来见见哥哥,话说回来这位是——?”
他兀自越过因陀罗的肩头直直对上你的目光,意有所指。
“是哥哥的朋友吗?”
你刚要作答,不想因陀罗却就着你们俩牵着的手,把你又往他背后挡了挡。他本就比你要高出不少,你得略踮踮脚才能看清前方的人物,经过他这有意一遮,你便已完全看不到阿修罗了。
空气陷入凝滞。
你眼前的世界只有因陀罗漂亮的一半背影,昨天刚被你清洗过的他的白衣松垮垮的,由于离得很近,你还能嗅到上面残留的、自然的皂角香味。
一看他就是日常锻炼得很到位的类型。你见过的健身的男人很多,所以你只消看一眼,便能大概想象出被衣物覆盖在里面的肌肉的形态。跟阿修罗那种健实且块块分明的身材不同,因陀罗更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更流畅、更优美、更适合擒住猎物的咽喉,让它们窒息,从而保留更多的、温热又富含营养的血液。
不行。
因陀罗位于背后的布料被两侧凸起的肩胛骨搭住,垂下美丽松弛的弧度。
不行。
不能再往下想了。你晃晃脑袋,把脸红心热的念头一把散尽,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你们三人相逢的事态之上。
你察觉到身前这两人间的古怪气氛,因此出声也不是,沉默也不是。为了避免言多必失之祸,只好保守地选择沉默。
尽管只有一瞬,但阿修罗还是敏锐地瞟见你被因陀罗紧紧扣着的手。
“……难道是……哥哥的……相好?”
“……”因陀罗一时没有作答。
因陀罗身后的你更是感到汗如雨下。
……坏了。这下误会大了!
因陀罗是这座村庄的管理者吧,本来他也就不是那种自来熟或是外向的性格,如今出现,又牵着一个大家从未见过的外来女子——你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因陀罗的衣服,只觉热血一下子冲上脸颊。你在现世尚是经历过各种风浪的成年人,其中不乏各色桃色绯闻,当然能马上明白这一连串事物会给人带来怎样翩翩的联想。更何况这还不是你们那个开放的连唇友谊都已不会大惊小怪的时代,看起来还怪矜持又封建的……
不管了!豁出去了!虽然你对这里真正的统治者六道仙人一无所知,但要是玷污了因陀罗的清誉怎么都说不过去——
“这是个误会——”
“随便你怎么想。”
阿修罗顿时露出了像是世界观被冲击了一样的表情。
你与因陀罗异口异声,给阿修罗的是内涵完全大相径庭的答案。
你惊诧地看向因陀罗,试图唤醒他的理智: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可以说的吗?!你们之间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吧因陀罗!就算一定要给你们的关系下个特殊的定义的话,追根溯源你也只是他召唤出来的通灵兽性质的东西吧?!还是召唤失败版本的……!……等会儿,阿修罗你也不要露出那种恍然大悟好像明白过来了什么的表情啊!你其实根本就没理解现状对吧!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停停停,这不对吧。
后面阿修罗对因陀罗说了什么你已经完全没心思听了。
你心乱如麻。只觉脸上身上无形的汗珠增加了。不要啊,上天给你发的到底是个什么剧本啊……虽然因陀罗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其实也不亏啦……但你的道德和身在演艺圈的强烈事业心会不断痛击你让你从美色的漩涡中清醒。
你试图趁因陀罗跟阿修罗谈话的功夫偷偷摸摸抽出被他握住的手,但却不遂你愿的失败。你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跟因陀罗之间的体型与体力差距。他要是不想松手的话,你是根本挣脱不开的……
“我们走。”因陀罗结束与阿修罗的交谈,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你能从他皱着的眉头读出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好。“不继续逛了吗?”你把这句话咽进肚里。
唉……你默默叹气。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因陀罗拉着你转身的时候你才发现你们身后早已聚集起了人群,仿佛是为了观赏——这场看起来是久违了的兄弟会面。
因陀罗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好像不喜欢人多,尤其是聚集在他的周围。不管是如潮水般从你与他身边退开出一条颇为宽敞的路的人群,还是他选择在没有人居住的方向离村独居的习惯都证实了这一点。
……这样的他,刚刚为什么要那样回答阿修罗的问题呢?你疑虑重重,但显然,目前并不是一个适合询问的地点和场合。
还是回去再说吧……是“回去”,而不是“回家”。
因为这里不是你的家。
你迟早有一天要回去。这个世界相比你的世界,还是太过冰冷和陌生。即便你在原本的世界没有浓厚的亲缘和友谊,但那里终归是你所熟悉的世界,也是你要打拼和燃烧出一片事业的地方。
“等等。”有人于身后拉住你的袖子一角。
你转头。
是阿修罗。在吸引你的注意后,他便松开你被拉住的衣袖。
“我还没有对你自我介绍,在村子里,我还没见过你呢——”他对你友善地笑笑,带着一丝打搅你与因陀罗出行氛围的歉意,“我也没见过哥哥和同龄的人走得这么近。”
“不用。”因陀罗打断他,“她知道你是谁。”
“这样啊……那、下次再来玩?哥哥和……”阿修罗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因而顿住。
你道:“我是【】。你好,阿修罗。”
阿修罗似乎是习惯性地又摸了摸后脑勺,他看起来有些过于紧张了,脸颊开始发红。是因为你,还是因陀罗?你暂时不得而知,只能摆出亲和的表情想让他稍微轻松点。
在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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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再次变得奇怪之前,因陀罗把你拉了回去。
“走了。”
“啊……!那,再见?”你用空出的那只手朝阿修罗挥了挥,随即偏向因陀罗的方向。
在你和因陀罗走后,退至街道两旁的村民,终于不再压抑,爆发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一阵又一阵的耳语合起来,汇聚而成了一场盛大的讨论,人声比你和因陀罗来之前还要热闹。
“那位难不成是……!”
“因陀罗大人的未婚妻吗?但是从来没见过呢……不过啊,长得真是美!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也不奇怪,毕竟因陀罗大人停留在村子内的时间,相比起阿修罗大人,实在是要少很多,我们不了解他的事情倒也正常……”
“但那女人跟因陀罗大人站在一起确实很般配啊!她是不是忍宗内的人呢?不对啊……也没见阿修罗大人跟我们提到过……”
“也许是其他更偏远的村落里的人?”
“唉……没想到在忍宗二代目确认下来以前,能先看到因陀罗大人成婚啊!”
“确认不确认好像区别也不大嘛,因陀罗大人那么强……据说他用一天时间就找到了全新的水源!”
“就算人太孤傲了一些。相比起来,阿修罗大人就要平易近人多了……”
“说起阿修罗大人,因陀罗大人都有个姻缘准信儿了,那阿修罗大人又是什么时候有啊?”
村民们发出窃笑。在场的人们各怀心事。
站在道路与人群空出的中央的阿修罗向左右两边挥挥手,在议论开始逐渐跑偏的时候制止了兴奋的人群。
“在事情确定下来之前,还是不要私自议论为好!哥哥知道的话,会很生气。抱歉打扰了大家的清晨,不介意的话,有空闲的人去跟我一起去挖井吧!”
阿修罗一呼百应,不多时便有已经准备好新一轮劳作的青壮男子围到他周围排好队形,在他的安排下前往协作开井的地点。
一路上,阿修罗的内心都并不平静。
要怎么说得上来?虽然迷迷糊糊的,但有种说不上来的——
难受的感觉。
脑海里萦绕不散的是……
……
这不好。
首次一见钟情的对象,居然是哥哥的相好,未来的嫂子什么的。
父亲要是知道了的话,会更困扰的吧……为了给忍宗的未来培育和挑选合适的继承人,这些年父亲都十分尽心尽力,都无心关心他们兄弟二人的内部关系。不知不觉,随着父亲本就余剩不多的目光也分到了自己身上,自己与哥哥之间也愈发变得微妙。
阿修罗没有对一个人钟情、甚至产生喜欢的经验。
但他几乎是在见到你的那一秒钟,就确认了你对他不同。
……是怎样发生的呢?是怎样产生的呢?难以言喻的感情在心中炸开,因此哪怕你已跟随哥哥离开,这细小炸裂产生的震荡仍然经久不散。他的心跳如擂鼓,无法像面对同伴、面对村民那样,从容地嬉笑与卖傻,更别提是以富有领导力也更为成熟的姿态面对你了。
唉——阿修罗重重地叹气,引来排着队的村民们的话题。
总之——总之——
缠乱的心事先丢到一边,他要追上哥哥的步伐才行。
剩下的一切的一切,等日后再次见到你的时候再说吧?话说回来,你的名字是叫【】?他在心上、齿间无声地念了一遍又一遍,希望再次见到你时,不要因为紧张而口齿不清。
等到,再次见到你的时候。
一定——一定——
7. [7]
你与因陀罗走出村庄,同样的路程,一路无话。
直到进了门,你方才鼓起勇气问他:
“因陀罗你……找到让我回去的办法了吗?”
闻言,因陀罗望定你,那双眼睛仿佛要就这么把你看穿……深潭般漆黑的眼睛似乎在向你低语,如果不缴械,就只有被攻降。他眼下的青黑色纹路也似是在魅惑,想要柔柔地、柔柔地将你捕获。
“没有。”他不为所动,一如往常。要不是你不久前亲眼亲耳听到他对阿修罗的回话,你恐怕还是会跟前几天那样,心无旁骛的一股脑相信他。然而此时此刻,你的内心却慢慢升起了一团小小的疑云。不得到及时的解惑的话,肯定会愈发膨胀。
……他有没有可能,已经不想让你回去了?
但愿不是那样。你并不想拿怀疑去揣测好心带你回来收留你还照顾你的因陀罗。
“……这样啊。那刚才村子里的事,还是我去跟阿修罗解释一下会比较好?你是不想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因为没有身份而难堪?但这会影响到你的名誉的吧,虽然我们都知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帮他把下来的台阶都找好了。
只待他踏足。
“……”
“我们毕竟才刚认识几天,我还是个外来者。而且你不是说,你是六道仙人的儿子吗?家规想必很严吧,你父亲想必也肯定不会让你跟——”
他终于开口,说出的话却将你吓得不轻:“的确是操之过急了,我们是该再多相处一段时间。”
你震惊。你不解。都说守得云开见月明,怎么你没见到云开,月亮就直接怼到你脸上来了?
“等……等下,不是我想得那个意思吧?”
快否认啊因陀罗!你的高冷矜持都哪儿去了?!不、不对,他好像确实是挺矜持,但对你可一点也谈不上高冷……以他的性格甚至说得上热情……停停停你怎么自己开始给他找补起来了,现在该解释的人是他才对!
“就是你想得那个意思。如果这便是阿修罗经常提到的「喜欢」的话,那我对你的感觉正是如此。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你难道不喜欢他吗?
他紧盯着你。
他锁定着你。
直觉告诉你,最好不要在这时候否定他的问题。
他等待着你的答案。犹如悉心等待鳄鱼自水中浮气放松警惕的美洲豹。
你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神踌躇,飞速思考该怎么对答的时候,还时不时扫两眼因陀罗,探询他有没有松口的意思。
……完全没有想要放过你的意思啊。
还是折中吧……万一他不开心然后更不去帮你找回去的方法了怎么办。在这个世界里与他有关联的人和事很多,但你的世界几乎只有他一个人啊。
“呃……喜欢的。”看到他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松动了些许,你先是迎合他想听的,令他平心静气听你说话的概率上涨,再补上他不是那么想听的,“但是,毕竟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迟早要回去的,”眼瞅着因陀罗眉头往下一宕,你连忙继续安抚,“虽然在那里我没有跟因陀罗你这么亲密的人?但是我有很喜欢的东西,我有对你讲过「电影」是什么吗?你想听吗?”
最好的回答就是把问题抛回给发问者。
这一招相当有效。
尽管仍有话未了,但因陀罗对你的目光缓和了些许。
“……进书房吧。站着说话你会累。”
唉,真不知道因陀罗是体贴还是什么……你跟着他坐了下来,不过这次不是像上次他教你认字那般并排而坐了。
你头也不回地坐到了他对面。
“……”
“……”
真是尴尬。多想赶紧把次元劈裂开个缝,钻进去急急遁走啊。
“我的回答让你感到困扰了吗?”他明显意有所指。你发现因陀罗的情绪其实相当敏感,通过你坐到他对面这个行为便能在心里拧出花来,至于拧得是什么、拧得过程是怎样的,你没有读心术,你猜不到。
你无声地叹气,默认了。
长久无言。
因陀罗垂目抿了口茶水。在你俩沉默的这一期间,他甚至捏了两个茶杯出来还往里面倒满了茶。只不过属于你的那个茶杯没有出现在你这边。
……而是被放到了位于书桌另一侧的他的手边。
这家伙,故意的吧。
一时你也赌气,时间久了,嘴唇上干燥的皮也无处可咬了,因陀罗才把杯子推到你面前。
你幽怨地与他相顾几秒,不抬手去拿他推过来的茶杯。
“……我知道了。”他似乎也开始怄气了,腾地起身。
“反正现在那个通灵术的下卷还没找到……到时候你会喜欢上这个世界的生活也说不定。总之——”
他的咬字加重:
“除了通灵术,还有反通灵术。把你送回去的时候,给你一份反通灵术的使用方法就可以了。又不是做不到两个世界间的往返。”
说完,他便拂衣离去。
你浅呷一口茶,润润干燥的唇舌,茶已经凉下来了。
自那之后,你与因陀罗的关系便变得很微妙。时间过得快得吓人,又慢得你难以忍受。快是因为一晃便是几月有余,慢是因为,这个世界可供娱乐的东西太少。因陀罗的脾性又拧巴,你不找他他也愣是——嗯,不是不来找你,只是次数不多而已。
村庄经过上次的事已经被你们俩都默认不想再去了。但好在因陀罗还是会给你带书回来,教你认字,就是气氛比起初次还是怪了不少。
你们互相都在赌气。
不知不觉你认得字已经能畅通无阻的阅读因陀罗带回来的大部分书籍了。
“我不可以出去吗?”
“外面很危险。会有野猪出没,我不在的情况下最好不要。”
因陀罗的“最好不要”,约等于“不行”。
好吧。你剑走偏锋:“那我想看看有没有别的衣服可以穿。”
“可以啊。”因陀罗当着你面打开他的衣柜开始翻找。
“继续穿你的衣服?这不好吧。”
“那也行,”他倒也不气恼,呃具体有没有生气你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帮你去找便是。”
颇有副封建大家长的风范。
“呃……”你绞尽脑汁想令他为难,“跟我那个世界的衣服很像的?”
他还真应下来了:“嗯。”
过了几天,因陀罗便带回来了跟你自己世界的版型颇为相似的仿制品。一看就是专门找人定做的,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没有你要求的那个制版。
你小子真倔啊,你一边在心底骂骂咧咧一边想道。
……穿起来这触感,怎么跟他之前给你的、他的衣服一模一样啊?
你顿时感到无所适从,但这又是你亲自点名要的,当时也确实没做其他的要求,根本找不了他的茬。
可恶……!被摆了一道!
可惜你只能打碎牙齿往下咽了。因陀罗看到你换上身的样子,心情颇好,久违地走过来帮你理了理衣领。
然后他就出门了,临走前嘱托你他可能要第二天傍晚才回来,让你不要害怕。
他还记得你对他说你怕黑的事。
其实除了进展过快,因陀罗作为生活搭子几乎没有缺点,即便你在他眼里恐怕已经是你们那儿的交往对象了。只要你提要求,能满足的他都会满足。
就是你回家这事儿被一再拖延,但你被困在宅子里,也没法跟着他去忍宗探班检查具体进度。
酿的……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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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念你的互联网、s○tch、社交媒体,还有五花八门囤起来还没看的剧集和电影啊。你自己就是个初露头角的新锐演员啊,不是花瓶是真的有演技的那种,也不知道拍完的那部电影碟片被打包送往各大评奖处之后有没有获奖……
思绪飘游到天外。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你想都没想,只当是因陀罗落了什么东西要回来拿,反正这里除了他也没人会来,他进你的屋之前也一直会事先敲门,便道:“请进。”
来人不是因陀罗。
你十分意外,一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是上次在村庄里一面之缘的,因陀罗的弟弟阿修罗?
他怎么会来这里?
由于太久没见到外人,你都快要忘了怎么跟人自我介绍了。
“你好,【】!还记得我吗?”阳光健气的青年向你问好,笑得时候会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们上次在村子里见过。”
你不禁幻视一条正朝着你不停摇尾巴、有着水汪汪星星眼的大狗。好亲切啊——像家门口那只老是凑过来扒拉你的豆柴犬。
“当然记得,是找因陀罗有什么事吗?他刚出门不久。”
“呃嗯……”
阿修罗撇撇嘴,目光偏移一瞬,似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你歪歪头。
眼见你头上的问号愈来愈大,阿修罗终于故作镇定地低低清了两下嗓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小心包好的小包裹。
“我听哥哥说,你是远道而来。这里的饭菜应该还吃不习惯吧?所以我给你带了点用来下饭的酱腌萝卜。哥哥他以前也很喜欢这个……”他把小包裹双手递与你,神态紧张得像个把奖状呈给家长过目的孩子。
原来是给你送东西的?仔细回想那一次的会面,相比因陀罗,他跟村民们的关系好像要好不少。通俗点讲就是人缘好,看来是事出必有因,他真的很细心,也愿意把这份心思用在与人的交往上。
酱腌菜在这个时代还算比较稀罕的东西吧?尽管在你们已经经过工业化进程的世界早已不足为奇,但不失美味。
你唯有感激,向他道谢,他不好意思地又笑笑。支吾半天,才对你发出邀请:
“你现在……有时间吗?”
你不免无奈,摆摆手道:“不如说到这里之后每天都闲得没事干。”
他一拍脑袋:“那正好!我们去村子里整点好吃的吧!上次无意打搅了你们,你都没在村子里好好逛逛吧?”
“欸?”
“这次我是来赔罪的。”
其实你第一时的反应,居然是因陀罗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但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这样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如果只是担心你安全的话,那现在阿修罗在场,也没法拿这个由头来欲盖弥彰了。
你把心一横: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反正每天在屋子里待腻了也无聊。”
阿修罗没想到你答应得如此顺利,他在肚里甚至都打好被你拒绝后的腹稿了,但没空为不在场的人和没出现的情况哀悼,现在可是你答应了他哎!
你跟着他出门。这是首次你与不是因陀罗的人同行,不自觉地感到有些新鲜,今天的天气也很好,阳光洒下来,既明媚又不刺人,只觉得温暖。
因陀罗喜欢走在你的前面,而阿修罗则是走在你的身侧,就像一个你在原本世界都能够习以为常的朋友。跟因陀罗在一起的时候,一般是有问有答有来才有回的谈话;阿修罗则会更主动地发起话题,根本不用担心会落空,更像是闲瞎瞎的、轻松愉快的聊天。
恍惚地你都要以为你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了,这次不过只是普通的与久别重逢的友人出游。
唉……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8. [8]
你很可爱。
你在跟人交谈的时候,会直盯着对方的眼睛看。星眸烁烁,如诉如述,哪怕闭口不言,别人也能够透过你的眼来与你交织、被吸引而来。
他自己便是个典型的例子,不是吗?
阳光把你照耀得整个人暖洋洋的,无需凑近,便能嗅到你身上干净清新的香气。
在他眼里,你近乎要与阳光融为一体。
阿修罗尽量在你面前显得稳重亲和。心中有两种想法互相争执不下,一面想要认真听你讲话,一面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跑偏,跑到你这个人本身上。
……希望不要被你发现。
你正与他聊到兴头处,他从你这听到不少他从未了解过的、诸多新奇的词汇。
你说,那是你的世界。
你的世界?阿修罗心下一沉,之前他问哥哥,哥哥不是淡淡地回答你只是来自远方么?怎么到了你口中,却是意思相近、对他来说本质截然不同的答案?
原来你的远道而来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似乎理解了哥哥。理解了哥哥对你的珍惜,珍惜到以至于警惕无比地遮掩,在看到其他人对你产生注意的时候,因陀罗周身的气场会在一刹那间变得更尖锐。犹如护住费劲千辛万难才得到的奇珍的猛兽。
阿修罗打有记忆以来还从未见过哥哥对一个人有激烈至此的占有欲与保护欲。
哥哥曾经对自己也是百般的保护,就是因为自己差点被那头野猪所伤,以这件事为契机打开了写轮眼。
但是那种保护并不掺杂任何的占有欲。仅仅只是互相珍视的兄弟之间会拥有的情谊而已。
而你……
这样美好、这样珍贵的人……如此意外地到来,万一要是也如此轻易地被人拐走可怎么办?
你对这个世界,还有这个世界上的人的了解,相比起他们,称得上是一无所知。你很聪明,善于巧妙地与人对答如流,不让话头落空的同时,又能斟旋着既不让你的意图损失、又不令对方受伤。
伤害他人是很容易的事,牺牲自己也一样。但想要这两者同时不发生,那就只有聪明且善良的人才能做到。
你恰好属于这类人。
阿修罗愈发得觉得心痒。
要是你一直待在这里,你会开心吗?
恐怕不会。
要是你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你会幸福吗?
他希望你会。
要是你到了他与因陀罗所注视不到的地方之后,你还愿意再回到他们目之所及之处么?
他暂时得不出答案。
你跟阿修罗在村子里四处乱晃一通,以你前几个月的生活来比较,简直都说得上是撒了泼似的了……一时半会儿的,竟将单独占据了你长达几个月生活的因陀罗抛到脑后。偶尔在看到对你来说算是稀奇物件之时,他的身影还是会闪现在你的脑海,戳扭着你的心。
但是想到他之前对你说的话,你又是一股无名火上来,泄不出去,因此只好赌气般的将他的身影强行甩到脑海外。反正他也没理由对你严加管束……
实在不行还有阿修罗给你兜底呢,是他要主动带你出来玩的哦?你只是不想扫他的兴而已。
酱腌萝卜配白米饭确实很好吃,就是在腌制前切成丁再冰会更入味留鲜。阿修罗嗯嗯称是,说他会记下这个做法。
你干脆地一口咬碎阿修罗给你买来的糖葫芦样儿的东西,细碎晶莹的糖皮被咬开,有几粒小的碎片儿不舍地黏在你的下巴上。
刚想抬手去擦,一旁的阿修罗反应更快,用食指的指节轻轻把碎了的糖皮刮掉。
你未觉察,只眨眨眼睛,含糊不清地、轻描淡写地道谢。
“怎么了,阿修罗?”
“嗯、嗯,啊?没什么,不用在意。”
等阿修罗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干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是不是有点太过亲密了……这样的想法在他脑中停留几秒,令他的脸上爬上臊红。
但你好像不是很介意的样子。
嗯,那就没关系了。说明你并不反感跟他接触,前段时间他还真觉得因陀罗和你是一对呢……从你这里得知事情真相之后,阿修罗真是恨不得半夜坐起来扇那天过于足眼色说你和哥哥是相好的自己。
早知道就早点来找你了,还能多跟你待一段时间。
不过想这个也没用,毕竟他瞅着这么多天也才瞅到今儿这一次哥哥出远门,唯一能与你单独相处的机会。
现在就对你告白,会不会太着急了?但是下次能跟你单独相处的机会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就在这时,你犹如触发了本能里的蜘蛛感应一般,猛地扭头朝一个人烟稀薄的方向望去。
出尘的、神圣的,仿佛不该处于人群中,而是该被供奉于金制的神座上的身影。
漆黑至发红的眼珠在盈白的巩膜衬托下更为醒目。
不。
不是黑到深处的红。
而是那双眼睛,原本就是红色。
浓郁粘稠得像血。泣血的杜鹃,在那滴血珠从眼眶中溜出之前,将它们紧紧锁住,仿佛那本是从爱人的心脏上撕啄下的一块肉。
是——
你瞪大眼睛。
因陀罗?!
他不是,他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不知怎地你一阵心虚,但转而又想到你跟因陀罗又不是那种不互相报备出门就会产生矛盾的情侣关系,你又重新振作了。
他朝你快步走来,走路时像要产生一阵风吹过。
阿修罗够仗义,替你拦下因陀罗快要把什么生生剜出来的目光:“哥哥。”
四周人声渐冉。
围观这好一番对峙,只不过比起对峙,用围猎似乎更为贴切。
因陀罗看都没看一眼为你挺身而出的阿修罗,径直挤开他,与你对视。距离很近,你都能看清他眼里的勾玉的形状几何……
他是在向你索要什么?
凝着他眼底的勾玉看久了,会有种晕晕的感觉。于是你将目光下移,滑到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着的嘴唇上。或许是你低垂的眉眼给他读出了不战而退的意味,他一把攥住你的手腕。
因陀罗翕动嘴唇,你看到他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瞬,似乎是想对你说些什么。但最终,他欲言又止,什么都没说。
阿修罗试图缓和气氛,手欲搭上兄长的肩膀,却被因陀罗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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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父亲要见你。”
在旁人听来,因陀罗的语气跟以往相比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在与他相处久了的阿修罗和你耳中,这句话简直是硬生生被他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而他的话语更是一个重磅炸弹。
你感到惊诧:六道仙人,这个世界的最强者,因陀罗和阿修罗的父亲——要见你?
阿修罗也感到十分意外。
还没等你从冲击中缓过神来,因陀罗便拉着你向村庄的最远端走去。阿修罗也跟了上来,对着走在最前方的因陀罗叨叨着些什么,他看上去很着急,因陀罗的眉头则越皱越紧。
你们三人一行氛围奇怪地到达了那个建筑物跟前。
与其说是建筑物,不如说是被巨大的白色幕布所笼罩的四四方方的营帐。放眼望去是一片洁白,宛如未被物体折射的、光最初的模样。
营布的正中央,悬挂着一个螺旋轮回的圆形图案,像是漩涡;而这漩涡的正下方,一左一右,绘着弯缺的新月与团圆的耀日。
无端的,这月与日令你联想到因陀罗与阿修罗。
清冷矜傲之月。
明烈普照之日。
二者光辉各得其所,却不能同悬。
月的消弭代表日的上升。
日的耀眼遮蔽月的退让。
你思绪万千,无暇关注身旁兄弟俩之间的气氛,实木质地的走廊长得无边无际。高高的天花板将你们三人走动的影子拉长,无限地、无处可退地交融到一起。
“到了,父亲正在里面等候。”因陀罗退至一侧,为你让出那扇装饰庄严的障子门。
“别紧张。”阿修罗轻轻拍拍你的后背,想让你放松点,并松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你的手,“父亲他很好说话,别担心,去吧。”
你闭目深吸一大口气,刚刚一路手都被因陀罗和阿修罗握着,所以你直到他们把你松开时才发现你的指尖在不停地、因过分忐忑而轻微颤抖。
因陀罗发现你在害怕,伸手把你的额发撩开,与你额头相抵。他身上的温度凉凉的,而你却有些发热,两者一下子中和。
他的气场温和了,眼睛里的花纹胜似玫瑰。明明前不久他还令你感到惊惶,此时此刻却给你带来一股力量:“没事的,别怕。父亲他只是想见见你而已,别有压力。”
门打开,然后以不引人侧目的动静合上。
门外惟余兄弟二人,氛围顿时转为对峙。
“……我需要一个解释,阿修罗。”
端坐在那儿的是一位近似人类的老者。
之所以用“近似人类”来形容,是因为这名老者确有着人类男子挺拔的身形,身上的特征却不完全属于人类。两颊的皮肤如同树皮般攀爬在他的脸上,而其直长的棕色须发则是树根一样垂下。鲜红的第三只眼睛开在额头,略过无眉毛生长的眉骨,再往上是与老者肤色相同的、人类所不会拥有的苍白犄角。
你呆愣住,随即意识到面前这位算是你的长辈,于是毕恭毕敬地按照古时的礼仪向他行礼。即便你并不知道两个世界的礼仪是否通用。
老者的声音低沉浑厚,自带平定安实的威严感:
“你来了。”
9. [9]
不怒自威。
这是你对六道仙人的初印象。他此时给你的感觉与因陀罗和阿修罗不属同一性质,是真正的,在拿审视般的目光检阅你。
他看上去心中有所疑虑。不容忽视的第三只眼如同警示灯般长明,望你欲穿。
你依然保持礼仪的姿态,良久,六道额上的那只猩红的轮回眼缓缓合上了。
“原来如此……确实是来自异界的平民啊……由于错误的古老通灵术,滞留在这里……”
老者的声音和蔼了下来,随着疑虑被打消,那种一旦发现新生的腐肉就会立即斩幽暗于无形的压迫感也消失了。他似一棵自太古便屹立不倒的擎天孤树,虽不再对你怀抱警惕之心,威严却仍在,如同动物的皮肤般如影随形。
你恍然地悟过来,因陀罗那无论发生何事都处事不惊的面孔,就是遗传自他的父亲。
你试探地询问道:“您都知道了……?关于我的事。”
“失礼了。事关我个人的担忧还有忍宗的安危,所以我会对每个疑似遥远宇宙派来的人进行记忆的查阅和测谎。不过刚刚我已确认你并非是不怀好意之徒,因而我会把你当作是此世的贵客相待。”
六道微微低头,这便是他的致歉之举了。令你感到十分震惊的是,他对你说话时,使用的是你的母语、于这个世界里不存在的语言。
你的思念随着最熟悉的语言一起迸发出来,拼尽全力才没让眼泪从眼眶里落地。
你真的、真的很想念自己的故乡,你居住的地方。那个你属于的世界。无关娱乐,也无关六亲,你只是向往并不舍那份你逆流而上、你完全凭借自身努力赚来的自由。你亲手摆脱了如死茧般束缚着你的原生家庭,一点一滴塑造出来的令你感到自在的生活。
不管是那个并不通风、采光性也没那么好的狭窄单身公寓;还是车水马龙,人流如同蚁群,走在路上都不会有人为你停留的千篇一律的城市街道。你都无比想念。
哪怕回去了就要继续为名利生存辛劳奔走。
哪怕只有一个人从片场出来,看着凌晨三点空无一人的寂静路面。
哪怕要靠着一天一顿控制体重,餐食只有干巴巴的碱水面包和让人毫无进食欲望的生菜,少有的放纵餐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不知熬了多久的关东煮。
可你就是想回去。
在你首次面对镁光灯的时候你便知道——
这才是你真正会产生归属感的地方。
这才是任何人都没法把你当作一个乖顺的女儿、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的舞台。
你是一个对自己的欲望相当诚实的人,想要就是想要,不想要就是不想要,绝不自欺欺人,绝不做会让自己感到后悔的选择。就算后来出了岔子也没关系,你不会责怪自己,反正你又没有上帝视角……谁不会犯错?你只会想办法解决问题。
你要回家。
于是你再次抛出那个你已经问了很多遍的问题:“我还能回去吗?”
六道沉思片刻,他的回复令你感到有点失望。
“因陀罗所用的那卷通灵术……说来奇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那的了,下卷也不知所踪。”
你肉眼可见的泄气,眼泪快要憋不住,但因为是在面对比因陀罗和阿修罗地位还要尊贵的统治者,人再委屈也不能在上司面前失态,会为人所轻蔑。因此你又努力眨眼睛——把眼泪当做眼珠的润滑。
六道见状,朝你招招手,示意你过去。
你从地上站起身,跪坐才不多一会儿膝盖腿脚便都有些酸麻。真不知道因陀罗每天是怎么板正地在桌前坐那么久的……姿势还始终很优美。
“既然暂时找不到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那就暂且把这里当做你自己的家吧。”六道苍老但宽厚的手抚上你的发顶,他的语气带着怜悯,如同在安抚一个命运多舛又无力与命运的庞大洪流抗衡的孩子,“因陀罗毕竟资历尚浅……虽说年轻气盛也是他的优点……但客观来讲,此事超出了他能够处理的范围,所以为了弥补,我也会帮助你回家的。”
你弱弱地嗯了一声,很委屈地向六道仙人道谢。似乎是你令老者想起了他两个孩子年幼时的样子,他又抚慰性的揉了揉你松软的头发。
“你确实如传言般懂事讨喜,怪不得那两个孩子喜欢你。”
?什么传言……?
“自你来到此世已几月有余,因陀罗那孩子在照顾礼待上如有不当之处,还望多多包涵犬子……他随着年龄渐长,性格反而变得孤傲了,因此与人距离如此之近的机会,极少。阿修罗在与人相处友爱这方面,要优于他的兄长太多……”
……传言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托益于你垂落的发丝和六道的衣袖所遮挡,才不让六道看见你听到这番话之后,你那暴露内心“这又是什么嘱托儿媳妇一样的口吻啊!”感想的表情。
不过六道这仿佛你老家亲戚般的举动确实起到了一定转移你注意力的作用。你一边说哪里哪里因陀罗可细心了把我照顾得很好您不必担心,一边又说起了阿修罗今天是如何带你溜出来玩的。你心想你这可是如实汇报,没有偏心或是袒护这兄弟俩中的任何一人,六道这下该放心了吧!
没想到六道听完了你的话,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他抚摸着长胡子的样子,越来越像你老家的老伯伯了。
这里的仙人难道都是这么没架子的吗?!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因陀罗和阿修罗也是……
“但是,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六道话锋一转。
“即便我作为此世忍界的查克拉体系缔造者,所有的书卷都由我编写,我也对因陀罗使用的那本残缺通灵术卷轴几乎毫无印象。解铃还须系铃人……而我似乎并不是那个系铃人。并且,出于我个人的考量,你出门在外时还是就自称是远道而来异乡人为好。不过你也不用太心急,我和因陀罗、阿修罗都在尽力让你回归原本的世界与生活。”
他放下落于你头顶的手:“去吧,外面那两个孩子还在等你。”
什么意思?
你五雷轰顶。
连创造目前世间流传的所有忍宗与忍术的六道仙人,都对召唤你的那个通灵术一无所知?
你不知道你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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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走出这个房间的,只觉天旋地转,但又束手无策。只能强行稳住步伐,强掩失落与纠缠而来的绝望感,麻木地道谢,然后——
推开那扇门。
将它关上。
门关好的刹那,你顿时再也无法阻拦内心汹涌而来的情感,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门外等候的因陀罗和阿修罗显然被你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不轻,你被拉入一个人的怀里,顺势贴住他的胸膛。通过熟悉的气息与触感,你冥冥地辨认出,这个紧紧搂住你的人是因陀罗。他的怀抱坚实而又温暖,令你在一瞬间有种只要待在这就不会再害怕的错觉。
也仅仅只有一瞬间。
你啜泣着,眼泪将他的衣襟打湿。就算被你环到他背后的双手毫无章法地乱抓乱打一气,他也不怒不恼。因陀罗把下巴轻轻搁置在你的颈窝,姿势仿若交颈为誓的天鹅。
他低低的在你耳畔说了什么,但此时此刻你已无心顾及任何事,只想宣泄一通,这几个月隐隐而动的担忧终究变成现实,于是倏然间全都转化成了深深的委屈,决堤洪水般地倾泻而出。
又有人靠上你的后背,试探地、怯怯地依偎着你,通过相贴的身躯,你感觉到他正在颤抖。暖烘烘的,像要把你的泪水蒸干。
是阿修罗。
本来还处于针锋相对境地的兄弟面对你的眼泪,意外地肯化干戈为玉帛,丝毫没有犹豫地放下所有的武器与戒备,拿最最柔软的一面来安慰你。
你被轻柔地托起又放下。
隔着泪水的帘幕,你模糊地辨识出你被他们带到了一个空荡的、你所陌生的房间。丝绒般绵密的黑暗将你包裹,不知是谁细细吻去你的眼泪,又是谁拂去你被打湿的乱发。
幻月与空日,你逃不出去,无计可施,只能拿泪水把他们浇灌、浇灌。他们放松各自的敌意与戒备,一心一意地,抚慰你。他们惦怜着你,你则如同溺水般攥紧着他们。
为什么你偏偏这么倒霉?
逃过了命丧刀下,却极其意想不到地坠入一个完全陌生也对你来讲没什么趣味可言的世界。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你的人生乍一从康庄大道上脱离、偏轨,偏啊偏啊偏到你根本未知的地方去。不公平,凭什么是你,凭什么周遭的所有人都在依着熟悉既定的轨迹运转?
不该是你。
不该只有你。
偏轨的、不受控的、旋即往下坠落的,不该只有你。
为什么?
紧揪着疑问,你报复性地,骤然发难,咬上那个正吻去你眼泪的人的唇。
他一惊,但只过了半秒钟,他的舌头便已钻进你的齿缝,舔舐你口腔里的软肉。另外一个替你理顺衣物的人也停住,乘着两个人都呆愣的间隙,你摸黑也抚弄上另一个人的锁骨,凸起的骨头往下链接着结实的胸膛。被你揩上的他倒吸一口冷气,似乎是已经有人又先他一步拔得头筹,因此他开始发了疯似的吻啮你的手。
手腕上传来湿润的触感。
衣物被竞争般的沿着身躯、顺应重力,先后脱身于各自的主人。
事情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10. [10]
……是挺奏效的。这个计策。
心里舒服多了。
清晨如梦初醒的你如此想道。
虽说已经完全清醒了,但总觉得是不是再装睡一会儿比较好。之前也并不是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不过只凭一时兴起就同时跟两个人也实在是太……
开始时好像连昨天的下午都没到,结果几轮翻来覆去的折腾,你到后面都完全没意识了,于是索性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照身上这个酸痛程度来讲,这两个人昨天在你失去意识后,必然是继续厮磨了你很久。
不过衣服倒是被老老实实地穿整齐了。身上尤其是腿间也没有什么黏黏糊糊的感觉,明显是他们为你做了清理工作。
还蛮有自知之明的,这兄弟两。
对不住啊,六道仙人,我把你的两个儿子都霍霍了。我也是真敢啊,色欲熏心,色欲熏心……你双眼紧闭,痛苦地谴责自己三秒钟,心底却有种亲手将高洁傲岸的神祇拉下神坛的说不出来的快意。再想到你自己的遭遇,那份愧疚和本就不多的后悔顿时便烟消云散了,只剩快意。
快意。
将他们一尘不染的人生,打上属于你的烙印的快意。
依稀从窗户透来的晨光忽而被挡住。一个不速之客俯下身,鼻子呼出的热气扑到你的脸上。
他似乎想吻你,但又硬生生的遏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阿修罗。”
远一点儿的位置传来一道冷喝。
凑近你的那个影子闻声瑟缩了一下,随后只克制地啄了你的面颊,活像只被勒令不许偷食的鸟儿。
因陀罗没放过阿修罗,也没放过你,将你的掩饰无情揭穿:“【】,你其实醒了吧。”
……完蛋。
居然被他发现了。那装睡就失效了,再装就尴尬了。
你认命似的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
脸上带着踌躇自责神情的阿修罗,他的手正轻轻揉捻你披散的发丝。
还有正端坐在你身边几步处的因陀罗。他的姿态非常庄重高雅,仿佛昨天的荒唐不过过眼云烟,一切都是浮游昏晕的幻觉。
“你醒了。”他还是那么从容不迫,伸手为你递来刚晾好的茶水,“喝点水吧,对身体好。”
阿修罗替你接过来,慢慢地喂给你。难得这兄弟俩待一起能不往外冒火星子,大概是因为适才联合一致对你了吧。
……水的温度正好入口啊。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这么贤惠……你一副视死如归饮鸩酒的气概,把阿修罗递到你唇边的水一饮而尽。
“身上觉得怎么样?”阿修罗贴过来,蹭了蹭你的耳朵,你乜见他背上昨夜被你抓挠的红痕,感到有些发虚。
转头一瞧,因陀罗也走过来了,他的手摩挲过你脖颈处滑腻的肌肤。碰到有几个地方的时候你顿时觉得刺痛,想都不用想那几处的境遇如何,定是被咬肿了。
“疼吗?”他问你。
“还行,”你攥住他要继续往下摸的手,“但要是你们下嘴再狠点就不行了。”
“……”
“……”
“……”
房内的三人都陷入沉默。
阿修罗欲说还休,不知要怎么讨好你,只能坐得尽量离你再近些。像一条不懂讨好的大狗,凭借本能眼巴巴地靠上来。
因陀罗也无话。他倒也不与你周旋——或许他跟你相处得时间要更长吧,慢慢地也精进了读你眼神的本领。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盯得你背后发毛。
“我今天想一个人静静。”僵持了许久,你重重地、重重地叹了口气,自顾自地从榻上爬起来,并拒绝了想要挽留你的阿修罗和已经站起身准备跟上来的因陀罗。
“你们都不要跟着我,不然我要是心情没调整好的话——”
你以威胁性的语气说道:
“我就再也不理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了,你们俩自己权衡利弊哦。”
说完你就大步流星地、逃也似的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因陀罗沉静的叮嘱:“天黑之前到村口跟我会合,不然我就去找你。”
比起叮嘱,更像是怕你直接跑掉因而做出的警告。
……他来找你的话,外面的村民都会噤若寒蝉吧。你撇撇嘴。最好还是听他的吧,以因陀罗那个不安定的劲儿,今天已经算是餍足过后、他心情极好时做出的极大让步了。不好好遵守他的纪律,那之后的日子也就别想再被放松了。
今天的事后环节糊弄地比你想象中的要轻松得多。没想到那兄弟俩在渴求得到满足之后,居然这么好说话……尽管大概率只是暂时休战罢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旷野中凉风习习。未被梳理的发丝在风中摇曳,你甩甩头,把残留下来的昏沉都甩掉。
独自一人自由自在的时光令你感到很是惬意。清新的自然风光令你想起你幼时无忧无虑的日子,仿佛是十多年前的微风再度吹过了你。
你从那铺天盖地的洁白帷幕中走出,踏上小径,走进人烟稠密的乡里,本想在村子里旁若无人地闲逛,不想街上的人在看到你之后,都会停下、或是假装继续手里的活计,把注意力分到你身上。
仿佛在无声地说“她就是那个因陀罗大人和阿修罗大人身边的女人”。
你不自在了,心里直堵。失去了那种轻盈的悠闲,你懊恼不已,于是只往人少的地方走。不知不觉就离村子越来越远。
反正出村出得不远,周围的环境对你来说也不陌生:都是因陀罗和阿修罗带你走过的地方。应该没什么大事。
你寻得一处颇为蓬密的树荫。走路的时间有些长了……以至于本就因用力绷紧过度而酸楚的双腿更加的难受。
刚想坐下休息,从树上却陡然掉下来了个什么东西,你虽反应没那么迅疾,但也判断出那应该是个人。于是你不假思索地,伸出双手去接。
“咿呀——!”
那人发出惊叫。
啪啦一下,你定睛一看,被你接住的是个孩子身形的玩意儿——啊不,人。与你预想中可能会随着他被你承接住到来的落感不同,要比你想象中的轻很多……不对,是轻太多了,甚至拿轻飘飘来形容都不为过……仿佛你接住的只是一团稻草、或者说淤泥一样?
但由于它身上裹着厚厚的稻秸和现在这个季节穿来一看就很闷的衣物,脑袋上还戴着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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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完全看不到他的脸。
“你还好吗?”你关切地问道。
这个你施手相救的小人颇难为情的样子,于是你把他稳稳放到地上。
他与你平地相站时,身高只有你的一半,堪堪到达你的腹部,兴许还差几寸。
还真的是个小孩啊,你心想。是不是由于这个时代生产力还不算发达,营养没有你们世界的那么丰富,所以体重才那么轻呢?你记得你跟他差不多高的时候都要比他重多了。
他朝你鞠躬致谢,这时候自然流露出的气度倒完全没有孩子气了:“谢谢你,美丽又善良的姑娘。太失礼了,能够一亲芳泽实在令我高兴,都忘了要自我介绍了——我叫绝,你英勇地相救于我,我要怎么回报你才好呢?”
绝的声音给你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让你不禁蹙了蹙眉……他的声线相比小孩,未免有些成熟;但揶揄的语气又完全不像大人,完全就是淘气的孩子。
婆娑的树影落在你与绝之间,形成了某种天然的隔阂。摇摆不定的、阴晴不定的,左右晃荡着,好似舞剧的开场。
你摆摆手道:“用不着,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你挺轻的,所以我也没有受伤。但你怎么会在那么高的树上?就算是爬树来玩,也要小心呀。”你用对待孩子的笑容面对他,五指并拢于面前虚虚地比了一下,“那棵树都快有五六个你那么高啦,要是真的摔下来的话,是会出事故的。你是跟家里人走散了吗?”
不知是否是你的错觉,在听到你的话之后,绝向下倾斜的、窄尖的帽檐,又向下沉了一点微妙的弧度,积下更深重的阴影。他的神形令你想起感应到危机,因而弓起身子蓄势待发的有着尖牙利齿的小动物。
“嗯,嗯。这么说起来,也的确是跟家里人走散了,不过没关系,我会找到母亲的……那就承蒙你关心了。”绝嘻嘻笑道,“你人可真好啊……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吗?”
你听到他的话,不免感到有点纳闷儿,但还是再次重复你的回答:“是的,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既然现在不需要,那么,我会等你需要我的时候再来报答你的。”
话音刚落,绝就又朝你鞠了一躬,然后飞也似的跑掉了。掀起一阵小小的乱风,虽然不大,但随之而起的灰尘刺地你一时睁不开眼。
当你把眼睛里的灰尘揉出来时,绝的身影早已从你的视野中消失了。无影无踪。像是一个反打镜头,直直地将旋即的部分切取,再将后来的部分接了上去。
……好奇怪的孩子啊?
你都不知该如何吐槽了。不过仔细回想起来,这本来就是个充满各种奇异事物的世界,连忍术和六道仙人那样的超自然强者都有了,那么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有那么些异于常人也是正常的事吧。
啊,出来一时没注意时间。你抬头一看,才发现太阳将要西沉,远处的天边,薄薄的月亮气若游丝地自暖红色的云层中升起。光亮稀微,不仔细瞧的话,便连轮廓都被云彩湮没。
再不回去的话,因陀罗会生气。现在步伐放快一些便刚好来得及。
你不敢怠慢,遂把刚刚发生的小插曲抛之脑后,紧赶慢赶地往你和因陀罗约好会合的地方奔去。
11. [11]
“你是更喜欢阿修罗一点,还是更喜欢因陀罗一点?”
六道冷不丁一发问,险些没把正在他面前用点心的你给噎死。
审慎思考……需要审慎思考,这个堪比galgame里出现的即将进入人物分支结局前出现的关键选项一般的死亡问题是怎么一回事……?!
见你显而易见的是被点心和不敢说出口的想法生生噎住的模样,六道随即又慢条斯理地补充:“没关系,呵呵……这个问题很难做抉择吧,我也深有同感。不必着急,还有时间,先喝口水把剩下的点心吃完吧。”
距离你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了。
秋来春往,转眼间,稻田里的谷穗都要丰收了。即便隔得很远,也能听到处于秋忙时节的村民有节奏的、洪亮的吆喝号子声。是从前生活在城市里的时候所不能感受到的不同季节之间的分别。城市的季节无非只是穿得衣服的多与少,城市的季节就是城市。
唉,想到这里不免又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思家之情……本来在这段时间你每天日常疲于应对与那分外磨人黏人的兄弟俩、因而天天往六道这边跑来跟他请安。
脑子里想得全是“今天要怎么避免从此大筒木兄弟不早朝这样的历史事件发生”“怎么阿修罗留下因陀罗也跟着一起留下,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吗!”“在你和因陀罗单独相处的时候墙角怎么会随机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诸如此类的事情,所以实在是身心俱疲得想不起回家这一茬了,反正也没多大进展……因此你干脆自暴自弃地,在有进展之前都强迫自己不去想。
六道仙人对你们世界的文化很感兴趣,你这段时间借此对他阐述了不少关于你们那个世界的东西。
“原来如此,你们那个世界还并没有查克拉这种能量……你们依赖的是人类的智慧与创造力所凝结出来的「科技」。”
六道说着,抿了一口茶——那姿势简直跟因陀罗一模一样。
“我想,要是我们这颗星球没有查克拉的存在的话,没准最后也会跟你们的世界走上同样的发展道路。关于未来的发展,我心里其实也拿不准……比如被我传授忍宗的人们会不会过于依赖查克拉,反而忽视了自身具备的创造力?从而陷入无休无止的纷争。不过,因地制宜嘛,每个世界都有自己适宜的道路,就像个体需要因材施教一样。”
由于善于交际,你跟上六道的思路很容易,这也是他喜欢与你交谈的原因。六道仙人的言辞方式,对于这个世界的很多人来说都有些晦涩。所以哪怕他原本是个话痨属性的老者,也硬生生憋成沉默寡言了。
但这对于来自义务教育普及的异世的你却根本不成问题,因地制宜这词还是你告诉他的。你高中政治课可不是白上的。
“我们那里有句俗话叫,儿孙自有儿孙福嘛。前辈已经为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子民操劳很多了,能够给子孙后代打下基础,就已经很好了。而且因陀罗和阿修罗都很优秀,想必跟您的教养息息相关。”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
不过,出乎你意料的,自从那次你与因陀罗和阿修罗僭越且疯狂的三人行之后,这两兄弟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不少。至少在你面前,他们俩一直很和谐,只不过还是会暗搓搓的争风吃醋……他们以为你看不出来,实则你次次背地里冷汗直冒。
所以在六道满意地夸你是你让兄弟俩关系又重新变好了的时候你是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啊。
你给他呈上你依据回忆照你们那个世界的做法做出来的点心,疯狂使眼色暗示六道:你在背后承受了太多,他能不能以父亲的身份插手管管他色令智昏连嘴都不斗了的两个儿子。
六道的目光慈祥得仿若看儿子们与儿媳妇间的茶余甜蜜烦恼:表示这都是他的孩子们表达喜爱的方式,他作为长辈和父亲实在太懂了。
……你目死,内心双手合十心想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在你出现之前我还担心他们俩呢。”六道笑吟吟地道,“我担心因陀罗恐怕很难找到一个他爱的人,这孩子年纪愈长,愈不像有爱的样子;阿修罗则相反,我怕他分不清不同的爱之间微妙的本质,而且有时会比较优柔寡断……不过现在看来,这些问题都已经解决了,作为忍宗的领导者以及他们的父亲大筒木羽衣,我感谢你。你意想不到地出现,或许在你自己眼中没什么,但解决了我的许多烦恼。”
“其实在我创造出因陀罗之后,我是想要再造一个女儿的,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小私心。只可惜,如你所见,我在制造新的后人的时候,并不能决定他们的性别——连遗传特质都无法决定。这件事我是偷偷跟你讲的,你可千万别告诉阿修罗啊。他知道后肯定会消沉很久的。”
有一点六道说错了。
因陀罗不仅有爱,他的爱情,甚至比重视友爱的阿修罗还要深刻。但你作为最深明这一点的人,出于对长辈六道的崇敬,没有点出他的这个错误。
他可不会像回避其他人那样回避你和你的触碰。你第一次需要与他一前一后牵着手才能安稳渡过的那座桥,你后面再走的时候便发现桥被加宽了、并且也更稳固了。现在你也可以跟他肩膀挨着肩膀过河,当然,手他还是要牵的。
……阿修罗吐槽说他以前掉水里那么多次因陀罗都没这样过。
很多你视角看来微不足道的事,因陀罗对此都很敏感。
这样的人,哪能说他没有爱?已经能谈得上是情感细腻且丰富了。
至于你【在这时犯下的小小错漏】,于更长远的日后又是造成了怎样颠覆绵长的蝴蝶效应的,那就都是后话了。
总之,端水要端平。你本意是不想对任何对你好的人造成伤害——至于那次三人行,那对因陀罗和阿修罗来讲根本不算伤害,他们完全乐在其中;因此,要么两个都夸,要么两个都贬,都踩了就相当于谁也没踩……但这个方法仅适用于与你同辈的人,对长辈不能这样。
“呃……他俩的侧重点不一样?所以很难说更喜欢谁吧。”
六道抚了两下胡子,点点头:“你我所见略同。”
你双手举起杯子,向他敬饮。不成想茶水刚润入喉咙,六道的话杀了个回马枪:
“最近底下的村子里流行叫做「相亲」的活动,旨在青年男女间的友爱交流……很巧合地,我这里有人提出来要见你。你意下如何?”
“噗——”
你没绷住,刚入口的茶都洒了出来,赶忙拿手帕来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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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相相相相相、相亲?!
你此时疯狂思考你都对谁说起过这个词。不对啊、你好像只在跟因陀罗面前提过啊?!而且,为什么会传到村子里,连村子里甚至都从知晓走到举办了?因陀罗也不跟除了你和阿修罗之外的人聊天啊?
而且意思理解错了吧。你们那里的相亲完全是以结婚为目的进行的活动啊……友爱交流,交流的是这个友这个爱吗?!
到底是谁在忽悠老人。想到这里,你两眼一黑。无语导致的。
“那人你也熟识。”六道见状,微笑着提示,连原本显得凶悍威严的面庞都柔和了许多,“就在隔壁的房间里,他说非常想单独见你一面。”
“是——”
你想问「是哪个?」。
“我提前说出来就没趣了。他等你挺久了,去见见他吧。”六道慈祥地指指靠左边的墙壁,延长了谜底的揭晓。
你心知多说无益,因此只匆匆地向他行了一礼,便快步出了门。
应该是因陀罗吧,你边走边思考。你所熟知的就那两个人,他又是里面唯一符合你曾经提到过「相亲」这一事宜的。
特地单独要见你……你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因陀罗那事事郑重以待的人,此番又是拜托六道,又是用「相亲」这种由头来见你,总该不会……
该不会是要向你求婚吧?!
他好像还真的干得出来。
不久前,女子的梳妆品在村里风靡一时。在久泡现代花里胡哨的脂粉堆里、身份还是美女明星的你眼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陈旧物什。就是些面粉加工制的只能起到均匀肤色效果的白粉、矿石磨出的类似腮红的有色粉末、从蜂巢上刮下的蜂蜡凝成的口脂罢了。相比现代工业的百花齐放,实在是过于落后。
但因陀罗对此很感兴趣。
不如说,他是对打扮你很感兴趣。
他是个很喜欢把有关于你的事项一手包办的人。单论细致程度,这方面是大大咧咧的阿修罗所无法比拟的。
因陀罗细致地拿青黑色的黛笔为你画上上翘的眼线。颜色和款式与他写轮眼开眼时拥有的纹路相同。
“这样,我们就一样了。”他说。
你对着磨得光滑的铜镜,调笑他道:“你不是说这是力量的象征吗?寓意上来说,不适合我吧。”
你与他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指出你只是个普通人。当然,相较于神通广大的他而言,你也的确是个普通人。
“不。”
他倾身在你耳畔落下亲昵、缱绻的一吻,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你在我眼中……是个很奇妙的、魔法一样的,富有力量的人。”
有一瞬间,你被他的真诚所打动。
说对他没有感情,肯定是在撒谎。你心底对此很明了。
但无论是他,还是热情恳切的阿修罗,对你来说都只是异世经历的一部分。
尽管你并不排斥与他们的相处,偶尔地,觉得好像就这么与他们二人度过时日也不错。
因此你在听到六道说“是你熟识的人”以后,内心立马安定了很多。
你推开门。
门内的人在听到你进来的动静时,身形发颤了一瞬。
12. [12]
你瞪大眼睛。
房内的人并不是因陀罗。
你感到很意外。因为阿修罗始终是对你们的三人关系表现得最大度、也是接受得最良好的那一个。
真是峰回路转。
“你……”
“我……”
你与阿修罗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场合过于正式,话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头。仿佛往常胡乱煮得白米饭,到头来却要用青花瓷的碗来盛。
你坐下来,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单独找我有什么事吗?说实在的,我以为是因陀罗来找我。”
阿修罗眸子一沉。在听到你说以为是因陀罗来找你的时候,他很直白的失落了。但是又想起今日确实是有要事相商,他平心振作,状态的大起大落令你不知所云。
“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你眨眨眼睛,早有准备。
想必是表白吧。
嗯——细细回想起来也是呢,阿修罗虽然总是被哥哥因陀罗压一头,哪怕是你由于相处的时间长短的缘故,潜意识里要更亲近因陀罗一些,他没有怨言,却会在暗地里偷偷摸摸地来找你索取甜头。像是不敢在男主人面前坦荡地撒娇讨痴的狗狗,因此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悄咪咪的把女主人手里的抱枕叼走,把自己拱进去替代抱枕享受女主人的温存。
关键时刻还是怪鬼灵精儿的,根本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傻。外表外表,不仅指外貌,也包括出门在外的表现。
阿修罗耐不住受你的冷落。
觑着因陀罗忙碌的空档与你单独相处,这难道不是他一贯为之的作风么?就像因陀罗经常把你拉到一边秘密的、珍爱地亲吻你一样,阿修罗跟你之间也有不少的秘密相处……你们都默契的不让因陀罗知道。他想来是怕被哥哥挑刺儿,而你则是怕因陀罗反过来找你索要更多——那样便会没完没了。
思忖到这里,你渐渐松懈。
“是什么?”你问他。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无论是我还是哥哥,对你来说都没有那么重要,对不对?”阿修罗定定地凝望着你,仿佛他还是在某个寂静祥和的午后把目光自然地落到你身上一样。
吐出的心事却一鸣惊人,完全出乎你的意料。
你被戳中心事,猝不及防,如同陡然被藏于绿叶中的螳螂逮住的昆虫,短时间内不知怎样应对他:“……你说什么?”
你并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心事会被拆穿。
只是没有预设到,把你仔细掩盖的、至关重要的关键从加厚的心房里抖出来的,会是平常你最没有防备的阿修罗。
趴进你怀里寻求安慰的那个,原来也想制住你的咽喉,丈量你的呼吸。
阿修罗的话语纷呈地为明亮的房间染上一丝昏暗。他读懂你的震惊与默认,表情转而变成苦笑,嗓音中有纤微的如释重负:“我说对了。”
“……”
你无话可说,不可置否。
“你来父亲这儿也只是为了躲避我和哥哥而已,我也看出来了。”阿修罗的眼神犹疑,他在观察你的反应。
他把手放到平坦光滑的桌面上来。真诚的举动,给你的感觉却是蟒蛇般的蠢蠢欲动。
是了。一个靠毒液似的诡谲美丽诱引你、蛊惑你,一个靠堪比雪崩的出其不意将你擒获。
共同的目的是要把你留下。
据为己有。
房门被打开。你都不用回头去看,便已猜到那是谁。
因陀罗走了进来。
他风度翩翩地落座在你身边,你甚至不敢往下设想他听到了多少、或者说知道了多少。
这是个屁的相亲。
真相竟然是这两个人合伙来对质你,全知全能的六道都被他们蒙骗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冷静:“我想也是。”
冷静的异常。镇定自若的情态,
“如果不是我们两个合力拴住你,想必你会一直锲而不舍的想逃跑吧。如今看来,我当时选择与阿修罗合作是对的。”
「当时」?
啊啊……原来如此。
他们从一开始就达成了统一战线。
你要如何抽身而退才好?
“因陀罗,你老实回答我,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帮我回家?”
他垂目:“我不会骗你。”
阿修罗替因陀罗辩解:“是真的没有找到……父亲也有参与寻找,但是就是一无所获。就像……”
他咬了下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而且就连父亲也对此没有印象,父亲没有印象的东西一般都是——”
“【本来就没有存在过的】。”因陀罗闷闷地补充道,神态里却没有挫败。
……本来就没有存在过,那为何偏偏就被因陀罗找到,还顺利地将你召来?
心内顿时疑窦丛生。
你自己不就是这本不存在的东西所留下的存在过的痕迹吗?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不是从前都信誓旦旦地对你保证会把你送回去吗?
因陀罗鬼魅般地靠近你,侵占你不多的空间,你与他的距离变得很短很短,近到你都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
“你在害怕我吗?”他的吐息隐含着浓浓的询诱意味,柔软的双唇碰触上你的,“我难道不是最令你感到安心的存在吗?明明只要在我身边,你不用担心任何危机。只要有我在,不会有什么能够伤害到你,不用担心工作、不用担心未来,为什么你一定要往充满危险的世界里去呢?那里有那么多人觊觎你、想要伤害你。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是我救了你。”
他的吻与其说是在亲吻,不如说是在啃咬。幽怨地,珍惜地,不舍的。
因陀罗他全都知道了。他知道你在受到召唤而来之前正要经历什么了。
他更加的、更加的不会愿意让你走了。
如此危险的,胆敢有人加害于你的世界,因陀罗怎么忍心让你回去?
阿修罗在得知前因后果后,对自己兄长的做法感到很是理解。「得不到,就毁掉」这种做法向来不在他认同的范畴,因此他永远不会毁掉你。他会和自己最尊敬的兄长一起把你层层叠叠地守护起来,如果你偏生要往回走,那也得带上他和哥哥才行。
他们才不屈从于什么「固知难以永久,不若珍惜片时」的大道理。
他们要得是缠绵,要得是永远。
要认定的伴侣就这样双手朝上地把全身心都奉上,作为对等的交换,他们也将虔诚地献上他们的全部。
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是世界的善之中心。最坏的人都会认为自己是善良的,食人魔会觉得自己是让被吃掉的人们得到了应有的救赎,战争的发起者还会认为自己是世界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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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在内心深处,这些人笃定地相信自己是一个好人,自己做得事就是正确的模范。
更何况是将你拯救、将你扶持的因陀罗和阿修罗?
不是的,不是的……你需要的模式与他们给予的不同,天平的两端摆上的砝码重量大小根本不均。不,比起砝码,拿从另一处强行扯下的异物来形容你更恰当。你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这个体制,不属于这个时代。
你曾以为是你把高高在上的两位神子拉下神坛。
不曾想在把他们拉进欲望的泥潭之时,你自己也于那一瞬间被他们所攫取,葬身之处唯剩神子们共同筑起的、被封死的巢穴一样的怀抱。
你也是被他们豢养的神女。
这是何等的……
「僭越」。
亲昵之余,匕穷图现:
“我和阿修罗已经跟父亲提出来了,我们两个人要与你一起定亲的事。”
华美的、庄重的礼物被交给你。
两人份的。
阿修罗的手覆上你的手背,牵引着你,去打开它们。说是牵,不如说是被他的手指铐着更为合适。他掌心的温度很是灼人,像一团小小的太阳,灼得你快要出汗。
里面是一金一银的两个手镯。但打量一会儿便会发现,金的那个是雕刻出来的花纹,而银的那个其实有许多细细密密的金线暗含其中——因此乍一看会以为是金子的光泽,但又没那么刺目,散发着典雅而淡然的光芒,像是将一小片月光漂亮地切割了下来。
金与银在这个时代的开采水平里算是顶顶贵重的金属。只有殷实的、地位也很高的家庭在很正式的场合才会使用。
“其实还有别的,但是这个最特殊,多得也实在不方便带过来……所以我和哥哥想先拿来给你看。是我们亲手从开采到制作完成的。”
“这不是普通的金银。上面有我和阿修罗的查克拉……不妨说就是用查克拉制作出来的。具体的理论比较复杂,事实上想要实施也很困难,需要非常精密的查克拉控制。所以阿修罗的那份直接用了金作为底版材料。我的那份则是在银里面一点点往里织了很细的金线……哼,除了父亲以外,也只有我能做到了。”
因陀罗的言语间有着浮于表面的炫耀。他给你的总是要更好,不是吗?
阿修罗一如既往的正觅求你的夸赞。他没有哥哥那么惊为天人的能力,但次次都尽可能把自己炽热的心意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你。
而你此时却只觉倍感压力。
良久,等到他们眼里的光芒都快要熄灭了,你才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
“嗯……嗯……我觉得很好,很漂亮,谢谢你们。”你说。
你不敢多想,因为因陀罗是有能力探查你的心声的,所以你反复地在心里机械地重复“我很喜欢”这同一句话。你不自觉地想要将手交握于膝上,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他们握住,如同被引力吸引般无法抗拒——一人一只。
看上去像是糊弄过去了。
因陀罗的声音软了下来:“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正式定亲比较好?”
“要是你觉得太快了……”阿修罗在你的右侧悄悄啄吻你的耳垂,“晚点也是可以的。”
“……其实随你们就好。”
反正你的意见起不到什么本质性的改变。
你是说,你想离开这件事的本质。
13. [13]
半梦半醒之际。
你似乎被一场噩梦牢牢缠住。在梦魇中,你的腿被贯穿刺伤,不停流血,寸步难行。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其堵住,让你仿佛置身于浩瀚寰宇,发不出声音。不管你如何尝试呼喊、求救,都没有任何一点声音,或者说存在回应你。
唉——怎么会困难得如此这般?你感到沉重的无助,但却仍然不屈不挠地上下求索,想要从这无边无际的未知之中求得一丝逃出生天的生机。
你仰首。
你仰首。
你仰首。
目之所及、目之所有的,是一轮裸露的满月。
恬静而皎洁,高悬而完整,似乎所有的事物都被她照及,畅饮她的光辉。一切为人可见的灯盏,一切为人知晓的知识。
只有满月清丽地将你包容,就像是陷入了人类深潜的内心那贯穿一生追寻的母性的臂弯。
把你揽入怀中的满月温柔的变化,月光氤氲地消失了,霍地聚成了深陷的黑洞,无声地诱引你进去,那直通地底的深处。黑暗本身便对生物有着无限的吸引力……未知的吸引力如此强大、难以割舍,窸窸簌簌地骤然紧缩,将你的身躯吸入吞噬。
连恐惧都没有。
连揣揣不安都未来得及。
如同回到母亲的产道,退化为于母亲身体中诞生的胚胎,再进一步地退成母亲的细胞。与母亲合二为一。
喔……原来月亮会变成黑洞,黑洞本身也是月亮的一种。你想起曾读过的童话故事,一个小女孩跟随一只穿戴打扮、行色匆匆的兔子先生,跳进了深渊般的兔子洞,掉进尽是泪水的无底深潭。
你在梦魇中被冻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拍上你的背,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笨拙地凭本能安抚你。他似乎不常做这样的事,因此需要熟悉,需要试验,然后逐渐上道。
你彻底清醒了。
是因陀罗。跟你相处的时候,只要不触及雷池,他就分外温和。
你都懒得追问他为什么大半夜的在你床边了,明明你们还没有正式成婚。反正在他和阿修罗眼里你是他们未婚只待嫁的新娘子,丈夫时时刻刻陪伴在妻子身边守护是理所当然的,并且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尽管顺序上出了点问题,但就结果上来讲无伤大雅。
——天,你居然有朝一日能理解他们的逻辑了。
“做噩梦了?”他问你。
夜更深了。
你“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前段时日——具体是多长时间,你也忘了。在这个世界,你的时间概念变得很模糊,拉长的白日仿佛无穷尽般漫长。六道仙人交给了两个儿子一场试炼。
具体的试炼内容你不得而知……这是忍宗的机密,哪怕你跟六道的关系也很好。兴许他是怕你身为他们二人的妻子会偏心,增加不稳定因素。总之,因陀罗和阿修罗这段时间一直处于四处奔波忙碌的状态,两个人甚至常常连续几天都不在你面前露面。以他们对你的执着程度,看来实在是忙得分身乏术。
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才会踏足你们三人共同居住的庭院。
不知试炼的进度如何,但你敏锐地察觉到,两兄弟的隔阂似乎日益加深了。少有的三人同在的时刻,话也说得很少。因陀罗对阿修罗的态度甚至比往日更冷酷了些……阿修罗也不再那么急于解释了,态度心不在焉,肉眼可见的有顾虑。尽管如此,他还是给了你一个意思是“安心吧,没事的”的眼神,以示宽慰。
“我们俩之间的理念有极大的分歧。”因陀罗在阿修罗走后对你阐明道,“但你不要有莫须有的担忧。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一同保护你。”
他们不愿意让他们内部的分歧波及到你。
而今晚很特殊。
今天据说是两兄弟的试炼之收尾,六道仙人公布忍宗的二代目人选结果的、对他们和忍宗的未来都至关重要的日子。
“阿修罗已经走了。我也差不多要过去了,但在走之前,我想先来看看你。”
潋滟的冷光打在因陀罗的半边脸上,他轻柔地、细碎地抚摸你,拥抱你,仿佛在与你的接触中汲取了莫大的安慰。你的手攀上他的后背,惊觉他这段时日消瘦了不少。
“你瘦了好多。”你借着寒亮的月光仔细一瞧,发觉因陀罗从未在你面前如此憔悴。心中悄然地生出一丝怜惜,哪怕你至今仍未彻底放弃归家之路。
他确实对你很好。
他确实……深爱着你。
他轻声细语地回应:“没事的。最近四处都不太平,但很快就结束了。我让你感到孤单了,这是我的不是……所以你才会梦魇,是我没能多陪着你……”
而你只是轻轻捏了捏他位于的脖颈后面的软肉。
他借着这个机会攥住你。因陀罗眷恋地拿侧脸轻蹭你的脸颊,他浑身的皮肤都偏向苍白,你看不见他的神情,却依稀感受到他凸起的颧骨——压迫的棱角,像大猫。
他对你很是依恋,因此坦然向你展示他脆弱的一面。钢筋铁骨的阿克琉斯唯一柔软的踵部。
这样的懈怠持续了好一会儿。
他要走了。在走之前不忘回头嘱托你:
“等我回来。”
随后他便消失在你眼前。是啊……他想要赶路,其实只需一瞬、一眨眼的时间。在此之前你每次目送他消失于道路尽头的机会,其实全是他给的,故意留下的。
神子的私心,自一开始便存在了。
只是你和他之间的信息差实在太大,就像咿呀学语、一无所知的婴儿,面对成年的不吼不叫蓄意温顺的猛兽,也敢上手去抚摸一样。
在他的气息完全消逝在这片空间的时候,你攸然地、莫名的感到有些失落。
……他也走了。
偌大的宅院,此时空落落的仅剩你一人。
他们的世界里有很多人、很多事。
而你——
……
你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人。还有屈指可数的、零星的几个人,只是讲过几句话,交换过姓名,连熟人都谈不上。
随着在这儿停留的时日愈来愈长,你也变得愈发得懒怠。慢慢的,你连外出去村庄的活动也停止了。
听阿修罗说,因为某些事情,村里的人心有些紊乱,最好也别再去村里了……你深以为然,正合你意,反正逛久了也没什么逛头了,最初的新鲜感早就褪去,现在属于是相看两厌。
百无聊赖之际,你每天就只能看一摞接一摞的书卷,阅读成了种打发时间的消遣。
或许是为了补偿你,两兄弟一看到有什么对你来说或许新奇的玩意儿便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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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脑儿往家里塞,带回来的物件日益形成了小山,甚至得单独起用一个房间来堆放。
而你对此兴致缺缺,心想与其玩这些在你眼里没什么意思的东西,还不如纠着回到家中的兄弟中的其中一个往榻上跑呢……
思忖到这里,你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寂静的夜晚落针可闻,因此你吁出的声响惊起了树上的寒鸦。
“多么美妙的夜晚啊……久居于此的您又在为何而叹息呢?”
你一惊,丝毫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人在这里。
确切的说,意外的访客确实不在房间里。你循着声音望去,在窗外泼墨般漆黑的树枝上找到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绝?”
“啊,太好了。您还记得我,看来我能省去一次自我介绍了。”
绝矮小的身影轻盈地在树上遥遥冲你行了个礼。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嘛,以我的本领,想要来到这里其实并不难。况且二位尊夫也并未对您下达什么有关外出的禁制,只是令对您抱有恶意的人无法接近而已。而我呢,作为被善良的您所救的可怜人儿,您是我的恩人,所以我自然就能接近这里了。”
“话虽如此……”来这的时机却不怎么礼貌啊,尽管绝话语里用的敬语非常繁复。
“我是特地来为您排忧解难的。”
“……欸?”
你略微蹙了蹙眉。怎么又是这样,又有人意想不到的来戳破你的心事?
出于内心不想轻易被人看穿的胜负欲,你否认他:
“我并没有什么忧难。在这里待着挺好的,没有什么烦恼。”
“「在这里」,那「在这个世界」呢?真的没有吗?恐怕不见得吧。”
不等你应答,绝循循善诱:“你就不觉得奇怪吗?那对兄弟瞒着你这么多事不告诉你……其中难道不就正包括你所最关心的那件?你最关心的可是他们最害怕的呢。”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明明是只有我、因陀罗、阿修罗和六道仙人知道的事情。”
“哼……因为他们,”绝一字一顿,吐露的事实惊人得快要将这个世界崩裂,“全、都、是、骗、子、啊。”
“怎么可能?就算因陀罗和阿修罗不想我离开,六道仙人一向慈悲感化为怀,也不会包庇——”
绝颇有深意的学着你方才的样子长叹,看着你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可怜。
“我不是都说了嘛……这个「骗子」也包括六道哦。”他仰头望月,“这个世界的历史,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啊。因为历史是由【纷争的胜利者】所书写的,当然,历史的铸造者才不会告诉你们真相呢。不然岂不是威胁到他们的统治与地位了?嘻嘻……”
……真相?
这个世界,究竟还有多少你不知道、甚至想都没资本想到的事情?
“……你到底是什么人。既然知道这么多,就说明你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小孩子吧。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啊啊……也是,我还没向您自报家门呢。真是聪慧啊,您真是一点便通……那就让我来向您倾诉吧,有关这个世界、六道仙人、查克拉,还有忍宗本质的真相——”
绝的笑意愈发的幽深,仿佛蜿蜒的洞穴。话语中有种魔力,吸引着你往下探索、探索下去,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
14. [14]
“伟大的、至高无上的辉夜姬吞下查克拉果实,获得绝无仅有的力量,平定了这颗星球的战乱,一统天下。她在人们的凯歌祝福之下诞下了两个孩子,并慷慨地将自身的查克拉分给了他们——这是故事的开端。”
“为了使这片贫瘠的土地能够哺育人类,辉夜姬再次凭借一己之力,种下了一棵神树。”
“她深信这样能使自己的孩子们和人类得到「幸福」。事实也的确如此。”
“神树的成长使得土地和领地愈发得繁荣昌盛,靠着神树和强大的辉夜姬,人们的生活十分平静美满,再也不像之前食不果腹、处于连绵不断的战争之中了。然而,就是这般的繁荣,引来了妒忌与忌惮。”
“人类虽毋需再担心温饱,但人类的欲望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对食物和生存的焦虑,就这么被他们自私地转移到了庇护他们的辉夜姬身上。”
“他们开始恐惧辉夜姬。因为辉夜姬既然能够令他们繁荣昌盛,自然也能在拂袖之间再次让他们的世界满目疮痍——毕竟文明的毁灭总是要比建立快嘛。”
“于是,他们借机在辉夜姬派遣她的两个儿子下凡历练的时候,挑唆、离间了他们母子。往辉夜姬身上泼了许多莫须有的脏水,而那两个傻子——啊!他们竟然还真的相信了!从此开始蓄谋对付那位孕育他们、诞下他们、给他们力量、教育他们的母亲!”
绝朝你娓娓道来,叙述到这里,由于激动,嗓音越发得尖利,几乎到了刺耳的地步,为故事受难的主人公忿忿不平。
“……然后呢,辉夜姬就被六道仙人和他的兄弟封印了?”传说的结局你早已从六道的口中和阅读的书籍里知晓。
绝眯起眼睛,金色的全瞳成了两弯新月,几乎陶醉在这哀伤的故事里:“没错,可怜的、善良的辉夜姬被儿子们和人类联合背叛……永远地被封印到了月亮上。”
“我有疑问。”
“请讲。”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所谓「真实的历史」的?”
绝听了你的问题,嘻嘻笑了起来:
“因为——我也是,辉夜姬的孩子呀。”
……啊?你瞪大眼睛。
“辉夜姬的孩子?”你再次上下打量这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不点儿,丝毫无法把他跟带绘图的《忍宗创立史》里那个仙气飘飘的大筒木辉夜联系在一起,但姑且还是相信他的说法,毕竟他抖出了这么多你不知道的信息,“那你又为什么要帮我呢?”
“您承认了。您的确有所忧虑……”
“……”
是的。你的忧虑就是你想回家。你的愿望在漫长的时日里,非但没有变得幽微,反而在寂寥与无趣之中变得更为强烈。
更为煎熬。
你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很可能将要在这个世界度过一辈子的事实。
一辈子,今生,说短也短,时间是转头就一晃而过的东西;但说长也长,度日如年,仿佛没有尽头。再俊俏的面庞,再健美的身体……也不可能在没有属于自己的个人生活的前提下消磨一生。
“您很想回去吧?如果非要说一个除了「报恩」之外的理由,那就是我继承了母亲辉夜姬的意志与善良,想要帮助被大筒木羽衣、因陀罗和阿修罗一起蒙骗的您。”
你喉咙微动,似乎也感到被诱惑。
“……因陀罗和阿修罗也就算了,六道仙人,不像是会骗我的样子吧?”
实在无法把那个对你总是很慈祥的老人与反咬一口母亲的不孝子联想在一起。
好割裂。
到底是为什么……
绝对此表现得颇为不屑:“哼。您就没有想过,您就是他用来让他的两个好儿子团结一心的棋子而已吗?”
“什么?”
晴天霹雳的,有什么东西,在你的心中撕开了一小道裂缝。
“因陀罗和阿修罗,早已不睦许久。他们二人显然是出自深爱着您的私心,不想让您回去,因此联手把您留下来。而六道则乐见其成,和他们其实不过是——”
蛇鼠一窝。
“……先别再说了。”你感到胸口钝钝的难受,仿佛那道隐形的裂缝正顺着你的怀疑与肌理,越裂越大,越裂越宽广。
“……好,我体谅您此时的感受。”
绝顿了顿,随后放出了最后的一棋:
“今晚是六道公布忍宗未来继承人的日子,实乃离开这里的大好良机。六道、因陀罗、阿修罗,这些想把您留在此世的阻碍正在远离此处的地方,着实鞭长莫及,所以我能在今晚来找您。如果您真心想离开的话——机会便只有今晚了。”
“……”
你动摇了。
绝看穿你的摇摆不定,目的已经达到,因此志在必得。他只悠悠地留下回音,遂消失在了原地。
「您要是考虑好了,便来后山来跟我会合吧。路您应该很熟。」
你从床上站起身,走向衣柜,在里面胡乱翻腾一通,终于,那久违的、违和的、现代的衣服被你所找到。
——那是你从原本世界带过来的衣物。
这个世界的和服,穿脱起来远比你本来的衣服要麻烦。因此,在脱下它们之后,你只感到仿佛从桎梏里钻出,得到了能够自由呼吸般的解脱。
你熟练地穿好你自己的衣服——这实际上是你唯一拥有的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东西,随后,静悄悄地出门,连门边长燃的火炬都没有因你的走过而飘动。
因陀罗和阿修罗知道你怕黑,所以在安排的宅院里也密密麻麻的安满了光源。
顺理成章的,因为此处长明,旁人也无从得知里屋人是否安睡。
一开始是快步疾走,渐渐的,步伐也跟随你急切的心情,变成了奔跑。
回家。
回到你自己的小家里去。
回到那个有你的日常安排、有你热爱的事物的世界里去。
你从未觉得去往后山的路是如此漫长,只觉头脑发热、气血上涌。甚至已然无从得知这种感觉到底是源自于兴奋,还是源自于惶恐。
天空开始飘起了柔雾一样的小雨。
明明下起了雨,月亮却未隐于云层之中,而是分外的明亮冷艳。你一边惊奇,一边回想起你与因陀罗初次见面的那天,月光好像也是这般耀眼。
在雨中你奔跑许久,长久未剧烈运动的身体累得直喘气,但总算到达了绝说得位于后山的地点。
“呀,您来了。”
绝嗤嗤地笑道,从树上一跃而下。这个动作在瞬间引起了你的一丝警觉——因为你们相识的时候,正是你接住了从树上失足掉下来的绝……现在的他是如此矫健。
但也仅有一瞬,很快就被你极欲想回家的愿望所淹没。
“你要我怎么做?”你等待他发出指示。
绝交给你一卷卷轴,上面刻画着你所不识的、暗色的图腾与文字。
“这是……”
“这是因陀罗拿来召唤你的那本通灵术下卷,有了它,您便能很轻易地打破两个世界间所存在的那不朽的屏障……过程也并不复杂,只要您跟着我的指导,很快便能完成——”
解释完毕后,绝的嘴里念念有词,他递到你手里的那卷轴也随着他的振振有词而一起展开。
卷轴的辉光映在你的脸上,你一时不知所措,只好下意识地听从绝的催促,模仿他的语句去念出晦涩的咒语——
你所能见的所有光景,全都化为泡影,连面前的绝也消失了。狂放的、浓郁到快要化为实质的雾把你挟裹,你认出,它与把你带到这个世界的那雾相同。电光火石之间,你看到自己的末日、他人的末日、世界的末日……咦?挟裹你的原来不是雾,而是火?火中映照出来的是什么?是自我的幻象,还是真实发生的现实?这灼烧即将归于净土的洗灵之火……你惊恐地发现,它、它们正在舔舐你的身躯……你于现实世界中的存在证明……钻进电烤箱自杀的女诗人、卧轨自杀的天才,失意与绝望与痛苦,全都蜂拥而至你的身上、要穿过你的皮肉,深入你的灵魂之中……
这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周遭仿佛陷入真空般死寂无声,惊人的、超出所有你曾遭受过的、难以想象的疼痛与折磨接踵而来,火雾渐渐变成蓝色,耳边传来绝的笑声,你拼命的想要去抓住些什么……
身体业已化作不知何物,惟余灵魂尚在震荡,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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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何处。因此你听见那道尖细的声音所坦白的——
“【】,你还真是好骗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勇敢,还是鲁莽了……当然,果然还是因陀罗和阿修罗对你的有所隐瞒,我才能利用这一点啊!”
“真可惜……我在六道的藏书阁特意留下那本通灵卷轴让因陀罗发现的本意,其实就是想让他召唤一个能将他和他不成器的弟弟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来到此世,从而让兄弟之间能够争夺的、能够产生纠纷的东西变得更多,更有重量……谁曾想呢,你居然打乱了我的计划,打乱了我所书写的剧本!”
他的声音饱含着浓浓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掀开遮蔽自己的斗笠与斗篷——原来他原本的身体,竟然就是一团黑色的污泥本身……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那伟大的母亲——大筒木辉夜再度降临!因此,哪怕目前只处在让母亲降临的第一阶段,出现的错漏也无法容忍!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让那对心存芥蒂的兄弟重修旧好!幸亏我抓到机会亡羊补牢,现在我的计划变得更好、更完美、更具有竞争力!这一点还真是要感谢你……我可没骗你,告诉你的传说可的确都是真的,在净土的时候可不要怪罪我欺骗了你,嘻、嘻……”
你的灵魂捂住头痛苦地打着滚——当然,如果你还有形体,还有人的形体的话。
原来如此。
原来你彻彻底底的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剧本中的一个角色。
因为你身为角色却脱离了他的控制……
所以他才不辞辛苦的要来除掉你。
因陀罗、阿修罗……
“啊啊——今天就是六道那个老头公布继承人的日子,想必因陀罗会感到非常挫败吧!如此孤傲的他,肯定不会接受自己输给能力远不如自己的阿修罗的事实……而发现你消失之后,最后能够将他和阿修罗紧紧拴在一起的链条也没了……太好了,能够见识到这能够腐蚀一切的憎恨、诞生的瞬间……!”
绝的存在感消失了。
而你的灵魂所身处的空间愈发逼仄,最后,连供你痛苦地翻腾挣扎的空余也没有了。
所有的所有支离破碎。
你恍恍惚惚,感到有什么从你的灵魂中被剥离,因而彻底的神志不清……
……
你失去知觉。
但感觉有两个人的手将你托起,颤抖着、不可置信着,哀戚地绝望地悲痛欲绝地……
将你托起。打捞回这个满是恶意、虚伪、罪孽与阴谋的世界。
将你即将散灭掉的灵魂,硬生生的稳固。
有既温暖又寒冷的物体,被融入进了你的存在。像是某人的泪水,滴答、滴答,涌向你,涌进你。
那是什么?你不得而知……
但你感到自己的灵魂与存在不再崩溃,而是能够完整地走入轮回。
世上从未有过不朽之物。自诩不朽的,不过是悠远的虚无。
不管是神,还是神子,抑或是人。都总有衰老与死去的那一天。
而真正不朽的是什么?
意志吗?
不……不是的,
你凭借着能够感受到的,那两团融入进你灵魂的,截然相反、却因同样的目的被迫共存,与破败的你共生的东西,或者意念——无自主地回答:
是……
………………
「怨念」与「祝福」。
这两种相反的意志,拥有着相同的底色。
你想,能够使他们共存的,想必一定是……坚不可摧的、矢志不渝的——
爱情。
……
它们将伴随着你一同遁入轮回,永远地刻印在你的灵魂之上。哪怕□□发生改变、产生破碎,哪怕记忆一次次的遭到洗刷,哪怕它们自身时强时弱,与它们相同本源的存在也会被你所吸引——
找到你。
爱上你。
一次次的。
万劫不复的。
爱欲即死,既死。
……这对你来说,是劫后余生,还是新一轮劫难的开始?
或许,这要到你再度转生、再度与某两人相遇时,才能得到答案了……
15. [15]
多年以后,因陀罗仍然会想起那两个改变他一生的夜晚。
一个是得到你的那晚;另一个则是失去你的那晚。跟前者的风平浪静相比,后者实在是蕴含了太多东西……
夜晚是个包容万物的时间。所有的阴谋都更适合在夜晚行进,所有的亲密都会在夜晚更显旖旎。
与你订亲后,他与阿修罗精挑细拣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建成了你们三人的新房。无论身处何处,只要向东眺望,便能看到你们的家中常燃的灯火。从家的窗户向外看,也能看到秀美无比的风景,这样你一个人在家、没有他们陪伴的时候,心情能够更好一点。你的妆饰衣行也将由他和阿修罗一手打点……
一望无际的平静生活。神子最接近凡人的时刻。
……
明明在宅院四周都设下了【只有跟他与阿修罗有着相同血脉才能进入】的密不透风的结界才对。
明明你该在家等他回来才对。
明明一切离步入想象中的正轨只有毫厘之差。
但却正是由于这被他所轻视的毫厘,使即将筑成的千里之堤顿时功亏一篑。甚至还要比【什么都没有】更糟。
糟糕透顶。
他宁可替你受此飞来横祸的人是他。如果能够交换,他一定毫不犹豫的把你遭受的所有痛苦包揽。
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短短一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像是只会在他的噩梦中出现的景象。
噩梦……
是啊,在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你的时候,你也正为可恶的噩梦所侵扰。他脆弱、珍贵、美丽、绝无仅有的如同珠宝般的爱人,是什么东西胆敢在他插手不到的地方伤害你?他是那么期待与你度过的每一个夜晚……你身上有种奇妙的魔力,你本身就如同你亲口向他解释的【魔法】一样神奇。这是他无从知晓,但却被你所拥有的存在。
他为你着迷。
任何人为你着迷都是应当的。
这绝非是情人间一文不值的数以万计的情话,而是他在爱上你之前便得到的结论。
但你实在是太难以捉摸了……他打心底里害怕你的离开,这是极少数的,他没有把握的事。
要是能跟使用力量一样轻易地得到你、将你留下,那该多好啊……不过,在爱人身上部署策略,也是独属于你和他的别样趣味,不是吗?
只要能将你留下。
只要你还爱着他。
哪怕成功留下你的代价,是要把你交与弟弟分享。
分享啊……分享可是他最为不齿的美德。
但一切都无所谓。两害相权,需取其轻。比起你的离开,【分享】反而更令他容易接受。虽说此言差矣,因为他压根不会接受你的离开。
……
为何你的灵魂会像现在这样分崩离析?肉身也不知所踪?哪怕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你的异常离开,和已经会合的阿修罗顺着痕迹一起来寻找你——
还是晚了一步。
如果没有你的话……如果没有你的话……
那他的爱、他的幸福又该从何谈起?
他本该与你靠在一起,把一个又一个、漫长而又无穷的夜晚消磨。至死不渝。
连为你的死深深沉湎的时间都没有,在与阿修罗合力用纯粹的查克拉将你的灵魂拼合以至不会再崩毁消散、得以去往净土往生后,仅仅过了几秒钟——
便传来了,父亲选择阿修罗作为继承人的消息。
啊啊。
毁灭与崩塌,的确比和解与建立要快得多。就像对某人产生憎恨,产生怨怼,比对某人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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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要简单一样。
很多、很多的怀疑,逐渐地连成了一条线,随着心底那不甘的孔洞,串联到了一起。
形成了憎恨。
失去了满怀欣喜与期待的爱意,失去了锲而不舍想要得到的认可,剩下能够填满内心的情感,惟余憎恨。
“……这难道也在你的预算之中?”
“哥哥?!”阿修罗对他的突然指责感到难以置信。
“她是【自己走出来的】,施术的痕迹没有任何的查克拉存在……是你吧?是你费尽心力在外找到了【本该不存在的通灵术】交给了她吧?因为知道她很想回家?【】她是那种没有线索就不会轻举妄动的人,你们两也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这点我很清楚,原本只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现在……哈!你就是这么喜欢大发善心的人不是吗?这样才能彰显你所拥有的慈悲?”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阿修罗的身后聚集了很多人,一如既往——但是,有一点是共同的。
那就是,他们都失去了你。一生一世的。
在他看来,阿修罗是一以贯之的不守成规的出格个性。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与他合不来,仿佛一副拼图拆卸下来的块面,在长久的磨损中,原本能够对齐的部分已经完全合不上了。因此永远的成为了两个无法合作的个体。
爱?
除了对你以外,根本没有什么爱。
巨大的、雾紫色的须佐能乎拔地而起。
此乃命运分裂两半的夜晚。
星光淋漓破碎,月明星稀的夜晚。远处,太阳即将升起。
再也不存在日月同辉的未来。只有一方撕咬另一方,一方争夺另一方,势必要将其中一个人置于死地。
至此,长达千年的轮回与纷争开始了。
16. 忍宗卷后记
太好了忍宗卷终于完结了jpg
后记就不打tag直接放合集里了
终于写到我心心念念□□焚身的战国卷了!!!!我就是为了写战国这刺激无比的剧情,忍宗卷才更新那么快的!!!
但是打细纲好痛苦。救命啊。
可是战国卷的设定很刺激耶。
以及,在阅读战国卷之前,请务必识别以下预警:
所有的“你”视角的人物设定和故事情节,全部是为了推进剧情和人物关系而建立。不管在剧情中人物当前阶段是如何称呼“你”,屏幕前的读者本人都是故事的唯一主角,请放心大胆的呼吸般自然地代入,不要咯噔。并且最后的最后,“你”的真名都只会用【】替代,作为带有略微Meta特色的彩蛋,就像把最好吃的部分留到最后一样敬请期待一下吧。
战国卷的背景内容还有文字描写会有大量的“可能引起接受能力较低的读者不适”内容。如果有雷点为“花魁出身/人妻背景的yn”、“女方不洁”(我个人很讨厌这个说法,但普适意义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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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说明和避雷所以在这里写明)、“道德伦理观念淡薄”、“弹性且双标的底线”、“四选一”、“背德yellow”的读者,战国卷就可以直接跳过了……
我可是先把预警打前面了哦,往后看战国卷的时候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哦,既然选择了能够接受那在被创的时候千万别出警作者哦。
以上为忍宗卷后记。
最后恭祝历时12天全卷5w字的忍宗卷正文完结撒花~之后有空的话再掉落番外吧,因修两个人反穿你的世界什么的
17. [16]
你做了一个梦。
你身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不断、不断地往上升,失重感不厌其烦地围绕着你,你看不见摸不着,只能任凭风浪将你托举往上。
砰咚。一声巨大得犹如新星爆炸,却又静默得秘而不宣的落地声。
你的躯体碰触到了地面。踉踉跄跄的。
这是时间的尽头么?
你屏息敛神,向下望去。随即惊讶地发现,你来时的路就在那里。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你并非在上升。
而是一直、一直……在坠落的过程中。
坠落的终点也并非是现实中存在的地方。
接住你的竟是某人的双眼。异于常人的眼睛无限地放大,你与它的差距就像人类之于月亮,在它面前,你是如此渺小。
那对眼珠中仿佛有鲜血充盈、流转其中——而位于中央的三枚勾玉则像是某种浸透悲伤凝结而出的,比骨更硬、比肉更冷、比灵魂更深的物体。
它令你联想到昼夜悲鸣的杜鹃鸟啼出的,残阳般的血珠。不知为何,在看到它们之后,你的心底涌上一片凄酸,一阵空洞,近似流泪的冲动。
这是你的情感么?
这是你此生的记忆么?
尽管没有印象,不过既然是在你的梦里,没准就是你的吧。
“夫人……?”
啊。
梦境冉退,你的神智被温柔的女声拉回现实。
是你的侍女在唤你。
随着彻底从梦中清醒,你的记忆也开始回归,于是你一一想起了今天的日程安排。
——今天是会见重金雇佣的忍者近卫的日子。
至于你为何要雇佣强大的忍者作为近身护卫,这就说来话长了。
在成为火之国大名的继室之前,你是一名太夫。往事如烟,转眼间,踏入金碧辉煌的大名府已是三年多以前的白日。
太夫是「游女」这一生物的地位最高者。除了过人的美貌之外,舞蹈、文学、曲艺、茶道、香道、书道……皆炉火纯青,才能在一众争艳的花一样的女人中夺得此名。
尽管太夫和其他游女同属同一职业,待遇和在游郭的地位却是天壤之别。
因此,在一段不短的时间里你都风光无限。哪怕各国陷入经久不息的战乱,生灵涂炭哀嚎遍野,权贵大名们也依然照旧寻欢作乐,作为高等的消费、雅乐——暗地里还负责情报交换的场所,游郭因此成为了这个时代唯一的不夜之地,夜夜笙歌。
而作为游郭的百花之王、能被所有形容美丽的词拿来形容的你,自然与来往的各路贵族有了不浅的交际。
一颦一笑间,传递得不仅是风情,提炼得不仅是表白,还有秘而不宣的真相、万万不能落人手中的把柄……等等浮生万种。
无需动用兵卒便能无声无息的搅动风云。这是你能够区别于其他人脱颖而出,而不仅仅是区别于其他游女的资本。
被你所搅过的人里,一些平步青云,更多的则灰飞烟灭。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实在太大。
大到人类在自诩成为万物之灵、众生之主之后,又自发的在内部分化,划分出各种阶级。而不同的阶级与阶级之间,本质上是长相相似的两种动物。
在这个狼行熊狞的时代里,纯粹的好人是活不下去的。
这座金字塔的底层,是你最初所在的位置。于是,你选择以小博大,铤而走险的向上爬,踩着许多人的立足之地: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不拼命赢走他人的立足点,你自己就会因无处可去而被排挤下去。
无根的生物是游女。
游女的起源是侍奉神明诸游各国的巫女。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渐渐的,以性作为生计的一部分女人,被通称为游女。
游女无情,戏子无义。游女合该在床上有情,戏子只应在台上有义*。而在这两个种类中登峰造极的人物,必需无情无义才能笑到最后。
无情无义乃自我保护的一部分。在荒惨的乱世和荒唐的乱生里,情义是生命,情义是弱点,将自己的爱与义交给另外一个人,跟把自己的生命让渡给别人取舍毫无区别。
就像你的母亲为了更安稳的生活而把年幼的你抛弃,转而投奔富贵的人家做妾室一样。
这是你根据自身经验总结出的,「人」的生存之道。
地处低位者,连呼吸所需的消耗都不配有。
战国时代生命是最微末脆弱的东西。
你深谙此理。
在走到“游郭”这片小天地的顶点之后,你并不满足止步于此,于是把目光投到了掌握更多权能的贵族身上。
你需要一个能够充分发挥你才能的地方。
你需要一个……长久的立足之地。
即使作为绝代佳人,美貌也终有一日会逝去,太夫也不过只是碗青春饭。失去美貌的女人在游郭下场如何,你心知肚明。
天赐良机,在与你知会的众多来自天南地北的王侯将相里,恰好有一个正需要美丽棋子和可靠谋士的大名。
火之国的源市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由于已逝的大名正室膝下未有子嗣,仅有出身低微的侧室所生一幼子。源市大人本人又年事已高,其幕帘下的家臣不成器,火之国其他的封臣则趁此机会对源市家的法理领土虎视眈眈。面对频发的战争、窝里斗不中用的家臣、笑里藏刀的异党、懵懂无教的唯一继承人等诸多繁杂的问题,年老的源市大名心力交瘁。
你乘虚而入,通过某些方式和策略让这位大名领教了你的手段和你本身具有的极高价值之后,他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把你娶到了火之国当他的续弦、当家的主母——尽管经过了好一番波折。
原本盯着源市家主的正妻位置的其他贵族讥讽你的出身,试图以此为借口阻止你上位。而源市大名则费心给你安排了新的身份,愣是让你秘密地以源市同姓分家于战乱中失散多年的淨子姬君的身份嫁给了他。
自此,妖艳动人的「狱蜃太夫」的轨迹在历史上戛然而止。
而摄人心魄、神秘的「源市淨子」横空出世。
「狱蜃」是你在游郭时期使用的艺名,听上去绝然不同于花柳巷一抓一大把的甜腻的、和美的花名,有种诡丽的奇异色彩。
你视人生为地狱中的蜃影。
在战乱中被相依为命的亲生母亲推开的那一刻,身为人的你便骤然死去了。真实的姓名早已被你弃如敝屣,太长时间没有使用、太长时间没人呼唤,以至于你自己也忘记,尘封在过往的灰烬中随风而去。
你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在源市大名府和整个火之国树立威信。在这个家里,你既是主母,要统管日常内务,成为政治外交中心;也是实际上的大名,逐步从力不从心的源市主君那接手了军政和内政。
多种方面叠加下来使得你的日常十分忙碌,还要与其他的大名明争暗斗。所幸你各方面终究凌驾于他们之上,即便你是个本质上一无所依的女人,拿着一手根本算不得好的牌把他们打得团团转。
这群肚皮和脑袋切开仿佛都会流出黄花花的油脂的贵族们,一开始并没有把你当回事: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清白的女人而已,想必是源市主君老昏头了,男人到底逃不过美人关!他们对你很是讥讽,很轻蔑。一面讥讽,一面又来刺探你的底细,抑或是也带着强烈的好奇——传说中的美丽是否货真价实?你是怎样娇笑着、柔媚地爬上这个位置的?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在你不断地巧妙地把他们贪敛的财、悄蓄的兵、霸占的地,以各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合理合规的手段一点点蚕食,让他们骑虎难下左右为难之后,对你的讥讽变成了气急败坏的谩骂报复,针对你的各种暗杀谋害也随之而来。
有那么几次刺客都杀到你的眼前了,不幸中的万幸是你次次都侥幸捡回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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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命……毫发无伤。看不惯又干不掉,与你立场敌对的贵族们因此更恨你了。你则耸耸肩把他们的恨当作表彰。
你已强大到令坐拥高位的他们恨得欲除之而后快。
与恨你恨得牙痒痒的贵族们完全相反的是民间对你的评价。在你的治理策略下,饿殍遍地的领地慢慢地有了起色,尽管现在还远远提不上安居乐业——时代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但相比其他国家,你治下的土地已算是很安宁的了……而这诸多好事都是你来到源市家后才发生的。于是关于你的种种传闻也在民间飞扬了起来。
如今总算是有了喘息之机,在已然成为被刺杀被暗害的资深幸存者的你又一次逃脱了刺客的苦无以后,你安插的线人趁着夜色偷偷来向你禀报:你的头号死对头终于按捺不住要下血本雇佣忍者中力量最为强大的族姓「之一」的森之千手一族来对付你了。
对此你直接就是一个反手雇佣森之千手的死对头宇智波。
鉴于是性命攸关的危机,你本着绝不马虎的心理,在与宇智波一族对接委托的时候,特地附上了一条「请务必让贵族最优秀的精锐前来」。由于你始终奉行着人多眼杂杂而必失的行事准则,因而离自己身近的侍女都只有寥寥数位,远远少于一般的当家主母,连侧室身边侍奉的人都比你多不少。所以最后又在委托书上加上了「人数只能限定一位」的要求。
意思就是要那种面对出色的敌方也能够以一当十的非凡人才啦。
乍一看你的委托要求似乎挺刁钻的,但不知是不是佣金给得很到位的缘故,宇智波一族那边很快便派来了专人来通信,持重地回复你,他们一族的二把手、同时也是族长的弟弟,宇智波泉奈会来担任你的护卫工作。
宇智波泉奈的名号很响亮,与他的兄长斑一起被称作天才兄弟。你的调查还了解到,他们拥有着在宇智波一族的历史中也鲜有人获得的、蕴含所向披靡的力量的万花筒写轮眼。
……嗯,不得不感叹一句有钱真好。不枉你精打细算地搞了那么久的领地基建和商贸。
既然是这种放眼整个忍界都赫赫有名的人才的话,你也能稍微放下心来,笃定这样便能让雇佣森之千手的敌对贵族暂时安分一会儿。
源市主君作为你权力的来源,也不知还能被你吊着一口气多久。
火之国的霸主地位到底鹿死谁手,还得到最后揭盅的时候才方能知晓。思忖到这儿,你伸手,手指穿过身侧降落的珠帘,拿起了搁在小案几上的香茶呷了一小口,振奋尚未清醒的疲惫神经。
廊上传来了侍女的通报:
“夫人,前来就任护卫的忍者大人到了。”
这时你方才听见于门外站定的脚步声——大概是故意发出声令你听到的,因为你在侍女通报之前并未听到男性沉重的足音。
武人只靠声音通报,不会动手叩门。一道独属于男性的略有些沙哑的声音落进你的耳朵:“在下宇智波泉奈,是此次奉命担任近侍的忍者。”
“请进。”
在获得你的准许后,他才拉开襖门走入私室。
来人年纪不大,估摸着只比你小两三岁,清秀昳丽的五官在那张稚嫩的脸上还未完全发挥出真正的魅力所在。对比他的嗓音,颇为反差。他身上有种很干净澄澈的少年气,大抵是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缘故,其中也混合着浓浓的、受鲜血淬炼过的意气风发之势……不过后面的这一切,在你面前他都有意收敛。
一身很标致的蓝灰色族服,袖口稍宽,露出一双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腰上用来固定武器的束带空荡荡的,看来是把随身的佩刀依礼放到了门外。
这点倒是跟从前来觐见的雇佣忍者不同。你还以为忍者们都跟他们一样日常不怎么拘贵族间的礼节呢。
他于你帘前的五步处停下,低头朝你行了个庄重标准的浅礼,姿态流畅又优雅:
“见过御帘中阁下。”
18.[17]
说实话,宇智波泉奈起初并不在意你的外表。
在兵荒马乱的时代里,美丽反而会成为引祸上身的导线。
自古红颜多薄命,各何况是在人性丑恶堕落成兽的战国。人人都活得艰难,而怀璧在身也就成了与生俱来的罪过,吸引着数不胜数的蝇虻嗅香而来,直到把没有反抗之力的人血都吸干为止——甚至可能还不止于此,这又是人比兽更近恶之处。
这样的事他听过见过的不少。
而你却在风吹烛熄的高处屹立不倒了那么久。尽管从未对外宣明,那些独具慧心、深谋远虑的策略和决议究竟是出自谁手,但只要是个略通世故的人便能看出,一系列的良性变化是从谁来到大名府后才开始产生的。更何况源市大名已被衰老病痛折磨许久,在此之前他和麾下的家臣也没能清醒到哪去。
因此谜底昭然若揭。那个隐于幕后的人的身份。
泉奈对坊间流传的关于你的传言早有耳闻:例行与忍者家族开会的大名们对你深恶痛绝,说你是妖媚惑主的蜘蛛精,恬不知耻地从他们那抢走了许多宝贵的资源,他们挤眉弄眼地暗示他那是原本要给宇智波家拨过去的战争资金……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宇智波能帮他们解决你这个眼中钉。
彼时已经继任家主之位的斑不动声色地与他递换一个眼神。有些话身为二把手的他来说会比作为家主的斑更为审慎,于是泉奈抿嘴笑笑,给了坐在遥遥对面的大名模棱两可的回答:
“如果经过我们调查之后确是如此的话,我们会在恰当的时机动手的。毕竟对方也跟诸位一样,是火之国有头有脸的人物之一,能让诸位损失惨重,想必城府极深。要是不准备万全,马失前蹄了就不好了。您说是不是?”
至于“要调查多久”、“调查的方式”、“恰当的时机”具体又实指何年何月,就是个相当灵活的范围了。
而就在这时,仿佛是已未卜先知他被兜动的心事似的,来自你的委托信被秘密寄送到了宇智波族地。看来确实如他所料,你跟那群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大名们不同,确实非常有城府。火之国周边的领地动荡不安,而你所治的领地却固若金汤,被高高的城墙团团围住保护,甚至都没在墙边看见流离失所的难民。这在战国已经可谓是奇迹。
你的领地里,对于你的评价则跟外部背道而驰。住在土造家屋、茅草房里的人们把你捧得如同圣贤一般,因为你是他们认知里唯一一个会在疫病盛行人人自危的时刻亲自来实地督察的贵族。并且你在此期间建立了一套相当有效的防疫与隔离制度,还募集了有才干的医生在各个村子里固定坐诊,使得受感染的和因病死亡的人数大大降低,劫后余生的农民们也能继续下地劳作,看医生也不再是奢侈了。今后这套制度也将继续流传沿用下去,成为人们宝贵的无形财产。
说来有趣,虽然版本迥异,但共通点就是:
你是个既智慧又美貌的大名夫人。只不过这份智慧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是睿智,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却是奸诈。
泉奈捏着那张你亲笔书下的委托信,不免摸了摸下巴。
不得不说还真是巧啊——原来那群与你敌对的大名们早已做好了被宇智波拒绝的二手准备嘛。他和斑哥前脚刚出会议召开的厅堂,后脚坐在里面的大名就去找了森之千手……
还真是狡猾。
不过这口气也用不着咽下,很快就能有呼出之地了。
宇智波与千手势同水火已久,各种各样的复杂原因造就了两家间不共戴天的局面。正因此,某一国在雇佣其中的一方时,与它敌对的那个也会起用另一方,久而久之几乎成了一种定律。看来这次就算不是出自他的好奇心,你要被宇智波护卫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富有光泽的高级和纸上的字迹娟秀但有力,初见是女性特有的秀丽干净,却完全不给人柔媚婉约之感,反倒能从转折处窥见一丝锋利。措辞也礼貌简洁,想让人去往鸡蛋里挑骨头都难啊。
见字见辞如见人,哪怕放眼自己经手过的所有委托里都算是卓尔不群。
泉奈对你更好奇了。把摊开的丝绢小心依原样卷好,他轻轻拉了一下同在阅理族务的哥哥的衣袖。
“火之国源市家的护卫委托,让我去吧?”
斑抬眼,只一秒便读懂弟弟的心思:“多高难度的护卫工作需要你去?”
“对方指明要「最优秀的精锐」,且人数只能限定一位,对手还大概率是一个以上的千手那边的精锐……怎么看都是我去最合适吧?”
泉奈笑着指指自己。
看到弟弟久违的笑容,斑的眉头松动了些。如果没有连绵不断的血腥战争的话,泉奈这个年纪应该过上安定又无忧无虑的生活……有谁会希望自己的手足至亲走上绞肉机般无情的战场?
这是他作为兄长的一点,小小的私心。
考虑到最近前线战事没有先前那么紧张,又是委托人亲自要求,这个护卫委托就让他去吧,就当是空闲期的放松。虽说对手是与宇智波实力相当的千手,但相比起瞬息万变的战场,护卫的工作已经算是十分安逸了。
“这么一说,你也有很久没休假了吧,泉奈。”斑放下毛笔,“那就去吧。”
得到了哥哥的首肯,泉奈便脚步轻快地到自己屋内收拾东西去了。
你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像话本里描述的倾国倾城的祸水美人那样,盛气凌人的恶女妖姬吗?
据说你是源市家早年在战乱中失散的姬君,闺名浄子,直到三年前才认祖归宗回到源市家的族谱中。
但早在你嫁给源市大名的时候宇智波就对你做过背景调查,结果显示——
你仿佛是个凭空捏造出来的人物。屡历干净得出奇,以至于到了会让敏锐的他嗅出不干净的猫腻的程度。只要是在世上存在过的人,必然会留下痕迹,就像是露水滑过叶尖余下水痕。哪怕是年幼时便走失,也总该有与你有着密切联系的家人去寻找你。
可是完全没有。在你回归之后,你的“父母”也没有过多的表示,如同例行公事早有安排般地把你嫁进了源市的主家。
……会有父母不为子女喜哀吗?
即便是受战争影响逐渐变得冷酷的自己的父亲、宇智波一族的上任族长宇智波田岛,也会在儿子们接连丧生的时候一个人在家中静默许久。满载而出的悲伤、不解、怨恨,以及不知何时便会死去的恐慌构建了忍者的全部生活。宇智波一族是为失去爱而生的一族,这也是为何写轮眼如此强大。忍者尚且这般,何况是普通人?
怀揣着云云疑惑,宇智波泉奈踏入了源市家富丽堂皇的大门。
正室夫人居住在北边。
一走入北院,他就发觉这里的侍从相比其他方向的院落要少得多。
越往里走,剩余的人就越少,直至仅剩一名侍女。
北院的主人,很明显的不喜欢人多的环境。泉奈走到这里,已经明白你为何会执着“限定一人”这一点了。
你对周遭的环境,包括人,充满了不信任。这种不信任感便直接体现在对随侍人员近乎苛刻的宁缺毋滥标准上……这里简直能够被形容为冷清了。另外的东院、西院和南院则皆是人头攒动,侍从及各类人员鱼贯出入。因此,整座源市大名府的风格只有你这里是别具一格。
隔着一小段距离和影影绰绰的珠帘,泉奈依礼向你请安:“见过御帘中阁下。”
内室的装潢别致清新,无一不在彰显主人的独到审美品味。
外男在没有得到准许之前,是不能直视在内的贵族女性的。
因此泉奈只能用未完全俯下的余光瞥见珠帘后的身影一动。
一道颇为柔和的女声落进他的耳朵:“不必多礼。”
喔?
跟预想中的,差异很大啊。
他以为你就算不是矜傲的,至少也得是很威严的吧。结果你的声音与他的想象巧妙错开,给他留下了可以说得上是温柔的印象。
“宇智波大人你刚从火之国的其他领地过来吧?路上难免奔波一阵,想来已是很疲惫了。我不喜欢繁文缛节,因此北院这儿并不拘什么礼节,大人就当是在自己的族地里、放松些便好。”
……咦,啊?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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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夫人,这么没架子的吗?
他以前可是为了不在与各国贵族们见面的时候被吹毛求疵,特地去参加了好久的礼仪训练来着。
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身为你直属护卫的泉奈也不好推脱:“……遵命。”
他起身,把屈折的衣角理好,等待你的下一步指示。
“方便告诉我去锦冈家开例会的时候,他们都说了什么吗?”
泉奈一愣。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的委托书会那么快就到达宇智波族地。你应该早已预料到以锦冈为首的大名会笼络利诱宇智波了,而参加例会的一众人里也有你的眼线,所以你能第一时间知道宇智波给出的答案与立场。
要是宇智波接受了锦冈的示好,那现在站在这里觐见你的,只怕便会是千手了。
锦冈家在宇智波的情报里也是戒备森严的大名家族,而那样的家族里居然也会有你安插的眼线……
泉奈内心暗松一口气。还好没有答应锦冈大名而是选择了中立,虽说当时的考量是不想无故插手两个大领主间的纷争,但现在想来,拥有一个精明的委托人跟拥有一个被渗透而不自知的、千篇一律愚钝的委托人还是大不一样的。
你似乎以为他在忧虑透露机密,出声缓道:“只说有关我的部分就可以。”
泉奈委婉地道:“他们说你说得不好听。”
听了他的话,帘后朦胧的身影顿住了一下,随即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笑音未落,一只素手便将用来掩住身形和面庞的珠帘掀开。
“我就喜欢听别人说我不好听的。”
泉奈看清你的脸。
好吧,讲个不厚道的……这个长相,纵使是祸国殃民,那也得认了。
尽管跟他想象得完全不同,你并不是那种高傲的一瞥便能让人战栗的恶女妖姬,更像是能够令人天然的放下戒备,把你当作生路般攥紧、又在阳光正好的午后甘愿为你依依画眉的……温柔成熟的女性?
“敌人的愤恨简直就是表彰,”你笑意盈盈,脸颊嘴角形成温婉的弧度,“所以他们说我说得越难听,我越高兴——说明戳到他们的要害了。”
被你撩动的串串珠帘仍在摇曳,摆动着昭示着时间的游动。
无关美貌与风情,无关男人与女人,剃开所有的、你拿来粉饰的和煦温雅。
他从你的眼神里,望见的是一种绝不会出现在娇生惯养的深闺小姐身上的……
蓄势待发的、胸有成竹的猎手般的眼神。
跟他、跟所有从无边的厮杀胜出的强者一样,自血海尸林中诞生的傲然与野心。时代的天之骄子。
啊啊。
他不禁有一瞬着迷——仿佛是看到自己般欣赏。
你与他是同类。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直视你灼灼的目光,宇智波泉奈把几天前例会上发生的事向你娓娓道来。中间略去了他对锦冈的回答,虽然他想你大概也已经知道了。
你听到中间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跟这路手下败将置气?”你随意地倚靠,一手托腮,“他们自己都气急败坏了,内部的烂账还没算清,就想着来对付我。讲真的,拿去雇千手来杀我的那笔钱还不如拿去好好弄一下他们自家的城防……唉,每次都要感叹一下,不是所有身居高位的人都有与之相称的能力啊——”
泉奈向前探了一点身子,好奇道:“你干了什么事让他们这么恨你?”
“我?噢,那可多啦。我跟你讲个最小的吧——我跟锦冈家的夫人打牌,一不小心就赢钱了。”
“……赢了多少?”
你笑意愈深:“不多,也就他们领地几年的税收吧。当然,小赌怡情罢了,不可能真的收他们那么多钱,所以我最后给他们封顶了一个不多不少的、对他们来说有损失但也没那么惨重的数字——”
……怪不得你拿来的酬金那么丰厚!!
宇智波泉奈,听完这个故事后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千万不能跟你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