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救赎剧本的我》
1. 01
八月最后一天,宁安市正处在高温季节,滚烫的阳光将脚下的柏油路晒得闪闪发亮,少年身着白色T恤衫和浅蓝色牛仔裤,手里拉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停在破旧小区的门口。
茂密的栗色短发微微卷翘,眼眸在阳光下显得很淡,是漂亮的琥珀色,高挺的鼻梁,微有肉感的鼻尖,唇瓣饱满,呈淡淡的粉色。
眼前的一幢幢房屋并不新,它们在虞庭清的记忆中甚至一年比一年破旧,似乎从未翻新过,红砖墙后的垃圾箱里,一些垃圾被随意扔在周围,两只小野猫突然窜出来,见到有人又迅速钻入未经修剪、肆意乱生的灌木丛中。虞庭清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直站在1栋4单元停下,老小区没电梯,总共六层,而他住在五楼。
虞庭清拎起行李箱,吭哧吭哧往楼上跑,楼道狭窄,他提着行李箱过得费劲,好在里面只装了衣物,不算重。斑驳发黑的墙面上印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写着开锁、疏通厕所、水电维修、拆装空调等等。
经过四楼时,虞庭清在401的门前短暂停留了一下。
脑海里的系统提醒他:【这就是目标人物的家。】
系统代号G009,虞庭清叫它小九。
眼前是一扇红漆木门,上面贴着一个陈旧的福字,有一角已经失去粘性,塌了下来。
虞庭清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到了501停下,他深呼吸一口气,敲响了门,同时笑着喊道:“爷爷奶奶!我是庭清,我到啦!”
不一会儿,门就从里面打开,爷爷奶奶全都来到门口欢迎他,叫他乖孙,问他吃过饭没有,一路坐车累不累,虞庭清高兴地拥抱他们,回应他们的话,接着又换上爷爷奶奶特意为他买的新拖鞋。
这就是虞庭清未来一年的住处。
一个系统从天而降,以小光球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和他做了一场交易。小九给他想要的,而他则遵照小九给出的指示,去接近目标,救赎目标。
他的任务模糊不清,好像无论他用什么办法,什么方式,只要达成目的就行。可小九给他的好处却清晰可见,甚至在见面的第一天,就初见成效。
虞庭清没理由不答应。
于是他来到了这儿。
在小九的帮助下,虞庭清很顺利地转入宁安市二中,搬到目标江诀的楼上,据小九所说,他明天还会成为江诀的同学,甚至是同桌。
好玄乎。
虞庭清既紧张,又颇为期待。不止是期待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江诀,期待完成任务,还期待他在这里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
次日,六点整。
虞庭清把没吃完的一个馒头用小保鲜袋装好,塞进书包里,顺手还往里塞了一瓶牛奶,在小九倒计时一分钟时匆匆和爷爷奶奶告别,然后出门。
掐着最后十秒,虞庭清出现在五楼与四楼之间的拐角,待他又往下走了两道台阶,401的门刚好从里面向外打开。
虞庭清立刻扬起笑,“早啊!”
目标人物头也不抬,低垂着眉眼往楼下走。虞庭清没有迟疑地追上去,从江诀的侧面探出身子,去看江诀的脸,“同学你好!”
突然被挤,下意识抓紧手边栏杆的江诀:“……”
掌心多了一层锈皮。
江诀拍了拍手,对于虞庭清的问好漠不关心,只稍微停脚,就又面无表情往下走。
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只一味执行“上学”的指令。
虞庭清在心里呼叫小九:他怎么不理我?
【他性格就这样,你多说几句他肯定就理你了。】
-你确定?
【我百分之百确定!来吧,宿主,冲冲冲!】
虞庭清认真思考一秒,就又追上了江诀,他这回没再去挤江诀,只跟在对方身后,“你好,我是住在你楼上的邻居,我叫虞庭清,虞美人的虞,家庭的庭,月明风清的清。”
“我听我奶奶说你也在二中读书,好巧啊,我这个学期转到二中,你看我们俩是一个学校,又住楼上楼下,不如早上我们一起结伴上学怎么样?一个人上学,坐四十分钟公交,实在怪孤单无聊的,有个伴我们也可以聊聊天嘛,你如果不想唠家常,我们聊作业也——”
虞庭清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在他前面的江诀忽然顿足,虞庭清一时刹不住车,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直接撞向江诀的后背。
显然江诀也没料到他会撞上来,整个人往前踉跄好几步,堪堪没一头栽进一楼门前那种着青菜的小花坛里。
江诀:“…………”
目标人物最后定格的动作,让虞庭清瞬间头皮一紧,察觉大事不妙,隔着这三米的距离他已经感觉到了江诀的愤怒。
他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江诀攥紧拳头,“虞!庭!清!”
然而等江诀再抬头时,四周哪还有虞庭清的影子,此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
虞庭清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顺从逃生的本能窜出了大老远。他一路跑到公交站台,恰好公交车到站,虞庭清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车,随后抱着书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行驶中的公交车的玻璃窗,虞庭清与站在小区门口脸色阴沉的江诀来了个“深情”对视。
oh,no。
虞庭清默默扭头,目视前方,并缓慢下滑,试图把自己藏进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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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
……他完了。
【宿主你跑什么?】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小时候一听长辈叫他全名,他就知道自己又要挨揍,现如今分明好久没再闯过祸,却还是没能改掉这个习惯。
虞庭清重新坐直身子,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偷偷往后看去,可公交车早就开出好一段距离,完全瞧不见江诀身影了。
他的任务还有补救空间吗?
一个小时之后——
虞庭清不安地捏了捏书包肩带,在众人所行注目礼之下,缓缓来到江诀身边的空位上,身旁人笔尖一顿,扭头看他。
压根不敢与江诀对视的虞庭清转过头去,逃开不看。
江诀冷淡的眼神并不能叫虞庭清退却,他一屁股坐了下来,紧紧地抱住自己的书包,接着用余光偷偷瞥江诀一眼,后者大概是接受了现实,又低头继续写题。
小九说过,江诀这人寡言少语,一个朋友也没有。
这话说得没错,他们从见面到现在,虞庭清说了上百个字,而江诀总共只回了他三个字。
他把书包里崭新的课本习题取出,放入桌肚,然后屁股不动,身子慢慢朝江诀的方向倾斜,用气声说道:“早……早上好?”
江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早上非常不好”。
得不到回应,虞庭清也不恼,反正江诀没有就他早上的所作所为对他投来愤怒且含有杀气的眼神就好,这样平平淡淡的不理人,反而说明江诀没真的生气。
看来这人的脾气还不错?
虞庭清大大地安心了。
他看了一眼讲台上坐着的班主任,然后拉开书包拉链,从里掏出一个凉了的大白馒头,小声问江诀:“吃吗?我分你一半。”
江诀:“……”
江诀的嘴角抽了抽,再次转头去看自己的新同桌,他们的视线自公交车以来又一次对上,虞庭清有一双动人的桃花眼,睫毛浓密而微卷,灿金色的阳光从窗户落进来,映在虞庭清琥珀色的眸子里。
不可否认的漂亮。
从虞庭清进门的那一刻,班里同学就在骚动,现下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虞庭清的脸,叽叽咕咕地说真好看。
江诀的视线从虞庭清干净清澈的眼睛落到唇线流畅的嘴巴上,只见对方唇瓣小弧度动了动。
不好的征兆。
在虞庭清开始长篇大论推销他的大馒头之前,江诀木着脸拒绝道:“不吃。”
“哦,好的。”
又赚了江诀两个字的虞庭清哼着小曲把馒头和牛奶一起塞回桌肚里。
早上吃饱了,这些他要留着大课间再吃。
2. 02
课间,虞庭清的周围聚了不少人,大家对这个漂亮转学生有着无限好奇,而恰好虞庭清又是个开朗的性子,别人的问话,他句句有回应,绝不让话落到地上。
虞庭清笑起来时,右边唇角会浮现一个小梨涡,这个小梨涡冲淡了他容貌上的攻击性,让他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也更可爱。
十分钟根本不够他们聊的。
于是等到下一个课间,虞庭清身边又聚了不少人,他们兴高采烈地和虞庭清聊着天,却没有人开口和江诀说一个字,江诀也当他们好似透明人,只埋头写着手里的习题。
中午回家要耗掉的时间太长,所以虞庭清和江诀一样,在教室午休,在学校食堂吃午饭,部分离得近的走读生也会选择留下,利用中午的时候多做几道题。
一旁同样到食堂吃饭的同学纷纷向虞庭清发来邀请,让虞庭清中午和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宿主,你跟江诀一起吃午饭可能会更有利于任务的完成。】
一边是面无表情的江诀,一边是热情似火的同学们,虞庭清内心小小地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
他看向右手边的几人,“好啊,我们一起去!不过我还没往饭卡里充钱,中午可能要先去充个卡。”
“没事,小问题,到时候我们带你去充,很快的。”
“好,谢谢。”
上课铃声响起,大家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虽然系统并不强制虞庭清要和江诀一起吃饭,但毕竟有任务在身,它先前的宿主无一例外地都会把自己的行动建立在任务完成之上,小九不解虞庭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假如是为了要让江诀患得患失,恐怕也太早了些。
不内耗的小九开口询问:【宿主,你为什么没选择江诀?】
虞庭清想了想,答:我是要完成任务没错,但是首先……
-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我答应来宁安,来二中,不是为了只围着江诀一个人转。
他需要有朋友。
如虞庭清所想,这顿午饭吃得很愉快,大家很主动地带着他去充饭卡,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三分钟,后来排队时又主动给他介绍食堂什么菜好吃,什么菜必点,什么菜难吃得要死,虞庭清根据他们的推荐点了几样,果真没有踩雷。
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虞庭清从大家的口中了解到不少有用的知识,比如校门口哪摊的烤肠和烤鸭腿很好吃,但某个摊子的饭团很难吃。
新环境给他的感觉很好,以至于放学后再凑到江诀身边时,人都有劲了不少。
他们一同上了公交车,放晚学的公交稍显拥挤,没有空位,虞庭清刷了公交卡后,小步小步地挪向江诀所在的位置,“好巧,我们顺路。”
“……”
江诀望着窗外街景,没有回应。
知道江诀不爱说话,虞庭清也没再说什么,他顺着江诀的视线向外望去,高高的校园围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小窗,竖了一根根因长年风吹雨打而起了锈皮的铁栏杆,从栏杆处向里望去,是二中的大操场,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塑胶跑道上跑步、散步,在中央的草坪踢足球,也有坐在台阶上聊天、背书的。
不一会儿,校园消失在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商铺,快餐店、奶茶店、粉店、云吞店等等,看得虞庭清的肚子“咕”地一声响了起来。
好饿……
车开到中途,人少了许多,空出不少位置,虞庭清用余光几次三番偷看江诀,见对方仍站着不动,他也不动。
下一个红灯,江诀微不可察地看了虞庭清一眼,这人在两分钟内偷看他十余次,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玻璃窗上。
他迈开步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落坐。
虞庭清一看,立刻跟上,先把书包挪到前面抱着,然后坐在江诀旁边。
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说上一个字,但经由小九检测,江诀的心情没有波动,他对于虞庭清的行为,既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老小区里上了年纪的人更多一些,他们的子女要么为了工作为了生活而早出晚归,要么已经搬到更大、更忙碌的城市里生活,就像虞庭清父母那样。
虞庭清下了公交,跟在江诀身后,一边往里走,一边好奇地打量四周,同时也坦然接受那些长辈的打量。她们对这个陌生面孔感到很好奇,正在猜测他是谁家小孩。
4单元离小区门口不远,虞庭清上楼的时候小心不少,避免又一头把江诀撞飞,等到了四楼,虞庭清笑着和江诀说拜拜,无需江诀回应,就快步上楼,他饿得人都要瘪成干了。
回家时饭菜已做好,虞庭清帮忙盛好饭,然后坐下来向爷爷奶奶炫耀他今天在学校里交到了好多朋友,他喜欢这里,听得爷爷奶奶也安心不少。
饭后,虞庭清把碗筷洗了,然后飞奔着甩开拖鞋,跳上床,把窗打开,竖起耳朵偷听楼下的动静。这个房子隔音不好,开了窗更是把谁家骂小孩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爷奶看他撅个腚趴在窗户的防盗网上,不解地问:“小清,你干嘛呢?”
虞庭清闻言回头,竖起一根食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接着压低声音说道:“我听江诀吃完饭没,吃完了我去找他写作业去。”
“那你听出来啥了没?”
“听不出,所以我决定直接过去找他。”虞庭清从床上跳下来,他在书包里翻找一阵,找到了今天的作业,又拿了两支笔一块橡皮塞进兜里。
晚点他爷爷要下楼找老头下棋,奶奶也要下楼跳广场舞,他们听说虞庭清和江诀已经成了“好朋友”,都挺高兴,示意虞庭清带点水果下楼,头一回到人家家里,可不能空着手,虞庭清点头答应,顺便还塞了几包小饼干。
两分钟之后,虞庭清站在401门口。
他跟小九再三确认江诀妈妈已经回家,这才抬手敲响了门。
来开门的是江诀,对方只看了他一眼,就准备把门关上,不料虞庭清忽然伸长脖子,朝里发声:“江诀同学,我来找你一起写作业了!”
江诀:“?”
下一秒,里面有人答话:“小诀,你同学来了?”
不给江诀开口的机会,虞庭清就甜甜地应道:“阿姨好。”
然后用脑袋挤开挡在门口的江诀,向里望去,自我介绍道:“我是江诀的同班同学,我就住楼上501,名字是虞庭清,阿姨叫我小虞就行!”
江诀:“……”
事已至此,江诀想让虞庭清原路返回也不太可能,他只得让开位置,放虞庭清进门。
虞庭清乖乖换了鞋,拎着水果走到江诀妈妈面前,再次打了招呼,虞庭清生得好看,衣服规规整整,头发也打理得清爽又干净,一眼望去毋庸置疑就是个漂亮的好孩子,很招长辈喜欢。
谢芳绮还是头一次见江诀“带”同学回家,自然对虞庭清很热情,两人坐在沙发上聊了几句,后来才想起虞庭清是来找江诀写作业的,于是起身把水果拿去厨房洗净切块,让江诀带虞庭清回房间。
他们两家布局一样,只是家具摆放不同,虞庭清和江诀两人的床摆放位置一致,不过虞庭清的床尾摆的是书桌,而江诀的床尾摆的则是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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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诀的书桌是一张长方形的矮桌,摆放在床侧,地上只有一个软垫,显然并不考虑会有人来作客。矮桌旁边摆着一个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江诀以前的课本、习题和一些编程类的书籍,书柜上放着一台旧的笔记本电脑、闹钟以及一些文具。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但都很整洁。
虞庭清抱着自己的作业,站在空地上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看江诀,又看看那唯一的软垫。
江诀:“……”
江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从他的表情来看,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虞庭清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江诀。
最终,江诀自己坐在了硬地板上。
虞庭清小步挪到江诀右边,一屁股坐到软垫上,小声嘀咕道:“这多不好意思呀。”
江诀侧头,眸光深深地盯着他。
虞庭清被看得耳尖发红,“要不让给你?”
江诀收回视线,从一旁拉过自己的书包,取出了作业和笔。有了谢芳绮这个“靠山”,虞庭清大胆了些,见江诀不答,就凑近追问:“嗯?”
“要吗?”
“江诀?”
就在虞庭清快贴上江诀时,后者抬起手,用笔抵住虞庭清的肩,偏黄色调的灯光落在虞庭清的头发和眼睫上,给这人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诀的神情没什么变化,等虞庭清没再靠近,就收回了手,“不要。”
“噢,你人真好!”
“……”
虞庭清调皮够了,就开始认真写作业,中途谢芳绮进来给他们送了切好的水果和白开水,很欣慰地看了一眼乖孩子虞庭清,就默默退了出去。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了四十分钟,到了虞庭清的极限,他开始浑身刺挠,极想说话,想找人聊天。
不巧,他身边只有江诀一个人,对方自从他安分写作业以后,就把他当成了透明人,虞庭清不作声,江诀也就不管他。
虞庭清脑子里飞快浮现几句开场白,接着选定其中一句,靠到江诀身边,然出师不利,他的胳膊撞到了江诀的胳膊,于是对方握着笔的手一抖,黑笔在习题上划了老长一道痕迹。
“……”
“……”
虞庭清盯着江诀渐渐阴沉的侧脸,小心翼翼往反方向缩了缩。
-小九,你会魔法吗?
【抱歉,宿主,小九暂未开发此功能呢。不过,宿主你可以抄起手边书柜上的闹钟,往江诀脑袋上用力一砸,说不定他会失忆,忘了这道痕迹是怎么来的。】
虞庭清:?
【我开玩笑的,哈哈。】
虞庭清:……
虞庭清:你学坏了。
然而虞庭清等了很久,也没见江诀开口说一个字,此人约是嫌说话太累,所以懒得和虞庭清计较,就又低头写作业。
偏偏虞庭清这人你进他就退,你退他就进,江诀不想计较,虞庭清就主动讨打,他侧着脑袋趴在桌子上,演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江诀哥哥,要惩罚我吗?”
“……”
“哥哥不要啊,小清怕疼!”
“……”
虞庭清成功地让自己被江诀扫地出门,只是回想起临走前江诀那个表情,虞庭清实在忍不住笑弯了腰。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虞庭清站在501门口把兜里掏个遍。
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早知道不皮那一下了!
深思熟虑过后,虞庭清毅然决然地抱着作业下楼,去跳广场舞。
3. 03
虞庭清只花了二十分钟,就晋升到了广场舞领队的位置,接着跳了两个晚上之后,俨然成为了小区的妇女之友,每天上学放学都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都是简单且重复率很高的一些话,例如——“小虞,去上学了啊?”“小虞,放学了啊?”“小虞,晚上来小广场跳舞不?”,虞庭清笑着一一回应,说晚上写完作业就过去。
每天晚上到江诀家写作业也成了虞庭清的固定行程,他甚至自带装备,从家里沙发拿了个抱枕过去当坐垫,然后理直气壮地对江诀解释:“两个人一起写作业才有劲嘛!”
当然,这话也是当着江诀妈妈的面说的。
谢芳绮当即点头表示强烈赞同,直接堵死了江诀拒绝的可能。
到宁安市的第一个周末,虞爷爷要求虞庭清雨露均沾,也跟他下棋去,好让那群老头看他的乖孙多漂亮多聪明。
聪明倒没有,虞庭清对于象棋的了解程度只停留在“熟悉规则”上,他输得可惨,但人确实长得漂亮。
虞爷爷看虞庭清下了一局臭棋,让他起开,自己给他报仇,定杀对方个片甲不留。于是虞庭清乖巧让位,站虞爷爷身后一边观摩,一边给虞爷爷按摩肩膀、端茶倒水,引得一旁的大爷们一个劲地羡慕,说虞爷爷命怎么这么好,得了这么个好孙子。虞爷爷听了这么些好话,嘴角都没下来过。
后来虞庭清琢磨出点门道,自告奋勇地说要再下一局,然知易行难,他又下了局臭棋,好在他学会了,一输就回头让爷爷给撑腰,“爷爷,快,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子!”
虞庭清跟着愉快地玩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快乐的周末总是过得很快,眨眼又到了周一。
虞庭清趴在桌上,抬眸望向窗外,今天将会是个不好的天气,世界色泽黯淡,看起来灰蒙蒙的一片,又闷又热,也许放学还会下雨。
早上他在小九的提醒下带了雨伞,后来跟江诀一起坐上了公交车,他问江诀带伞了没,此人不开口回答,但虞庭清从江诀的眼神里看到了大写的——没带。
稳了!
到了下午放学时间,外面果然下起滂沱大雨来。雨就是这样,它不在上课的时候下,不在你宅家的时候下,它只会选择你上学、放学,不得不出门的时候下。屋檐下站着不少没带伞的人,班里的内宿生问虞庭清要不要借伞给他,虞庭清一把拉开书包,从里面庄严郑重地拔出一把伞来,“哈哈我带了~”
“牛,少数未雨绸缪之人!”内宿生们纷纷朝他竖起大拇指,接着撑伞走进雨中,到食堂抢饭去了。
虞庭清用胳膊肘碰碰江诀,“我们一起走?”
天晴时就没得选,下雨了江诀显然更没有拒绝的理由,除非他想在学校待到雨停。
破天荒的,江诀点了一下头。
虞庭清震惊之余,忙把伞打开,但忽略了江诀比他高半个脑袋的事,伞骨末端直接往江诀脸上戳去。
江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虞庭清道歉就像呼吸一样简单,说完就带着江诀走入雨中,快到校门时,又遇到追赶而来的同学,非要从兜里掏出零食给虞庭清,说是感谢他帮忙带早餐。
他怎么能拒绝零食呢?
虞庭清一只手拿不下,只能拿颈窝夹伞,两只手去接。
等他反应过来时,伞布已罩着江诀的脑袋好一阵,后者就这样始终面色不改地垂眸看着虞庭清,情绪非常稳定。
虞庭清颇为心虚地塞了几颗他最爱的旺仔牛奶糖到江诀的口袋里,“那什么,我们接着走。”
好在后来一路平安地坐上了公交,雨势太大,就算虞庭清带的伞足够大,他们也还是不同程度地被淋湿,稍显狼狈。
下雨天的公交车更加拥挤,到处都站着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湿漉漉的伞,伞不停地往下滴着水,在地面汇成一片。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吊环都被人占据,座椅靠背留给虞庭清的位置也不多,他紧紧捏着一小块,每次司机刹车、拐弯,他都像根摇摇晃晃的水草。
直到某一次急刹,虞庭清站不住地往一旁滑去,就在他即将摔到别人身上时,反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给拽了回来,险些栽进江诀怀里。
车子停稳。
江诀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抓着虞庭清的书包,他们互相望着彼此,一言不发。
司机的咒骂声在前方响起,好像是突然窜出一辆小电驴,害他差点撞上,目睹全过程的人们也跟着附和,等车子重新启动时,虞庭清已经站稳,可江诀并未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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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
托江诀的福,他现在是一株稳定且安静的水草。安静是因为虞庭清怕自己一开口,江诀就松手让他自生自灭。
到站时,滂沱大雨已变为小雨,江诀松开虞庭清的书包,后者打开伞先下车,然后等江诀下来。
他们共撑一把伞往小区里面走。
虞庭清偷看江诀一眼,又一眼,再一眼,最后他实在憋得不行,张口说了个,“江……”
“闭嘴。”
行吧,可恶的哑巴哥!
经小九检测,江诀的心情还是既没有不好,也没有很好,虞庭清拿不准这人究竟怎么想的,但到了家楼下,江诀稍一弯腰,从伞下离开,什么都没说就上楼了。
虞庭清撇撇嘴,转身去关雨伞,望着连绵不绝的雨失神片刻,接着前后用力一甩手里的雨伞。
【oh,no——】
【宿主,你看看你背后!】
虞庭清:?
虞庭清一回头就发现了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江诀。
但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此刻的江诀正满脸的水珠,这些水珠究竟怎么来的,虞庭清实在不敢细想。
他抬眸望了望头顶的天花板。
啊,没漏水……
江诀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只说了一个字,“走。”
虞庭清:“?”
江诀没多废话,说完这个字就往楼上走,虞庭清只得快步跟上,他很快反应过来,兴奋地问:“你是特意回头等我的吗?江诀?江诀,你刚是不是等我一起上楼?”
就这样,虞庭清从一楼一路“江诀江诀”地叫着,叫到401的门在他眼前砰的一声关上为止,在动身上五楼之前,虞庭清贴着401的门最后说道:“江诀,晚上见!”
门后站着的江诀:“……”
他上辈子大概欠了虞庭清的钱没还。
换了鞋,江诀到房间去拿干净的衣服准备洗澡,只是他忽地想起什么,缩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了几颗牛奶糖。
江诀盯着掌心那些红色包装纸的牛奶糖发呆许久,楼上捣蛋鬼已经到家,此刻正趴在窗台冲楼下的他大喊:“江诀,我也平安到家啦!!”
他剥开包装纸,把一颗牛奶糖放进嘴巴里。
不讨厌的味道。
4. 04
周六早上八点,虞庭清自告奋勇地要去买菜,虞奶奶虽然怀疑虞庭清究竟能不能分清菜的新鲜与否,但看虞庭清兴奋得不得了,就决定再小小地溺爱一下她的小孙子。
她从自己的小包包里取出两张五十递给虞庭清,又把她的买菜专用帆布袋给虞庭清挎好在臂弯,帆布袋又大又结实,她用了一年多也没坏。接着她又叮嘱了虞庭清几句,让他想吃什么就买,但也不用买得太多,一些菜放久了容易不新鲜,最后又嘱咐他记得买两块老姜回来。
虞庭清点头答应。
他下楼的时间刚刚好,江诀也正准备去买菜,虞庭清先一个“好巧”,然后抓着扶手蹦下两级台阶,跳到江诀身边站稳,“去买菜?一起啊。”
江诀不说话,虞庭清就当他默许了。两人的关系自那个雨天以后,就再没任何进展,公交车上抓着虞庭清书包怕他摔跤的江诀好像只是被夺舍了,他们相处一天下来,江诀对他说的字还是不超过二十个。
菜市场离他们所在位置大概要坐两个站,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走路过去,虞庭清知道江诀不爱说话,所以他也安静不开口,嘴巴既然停止“工作”,那其他的地方就得动起来,虞庭清一会儿扒拉扒拉树叶,一会儿选中幸运石子用脚尖踢来踢去,一会儿莫名其妙撒腿就往前跑,跑远了又倒退回来绕着江诀转两圈,被江诀盯着看,就老实一分钟,然后又开始扒拉扒拉树叶。
就这样玩了一路,菜市场到了。
如虞奶奶所想,虞庭清确实分不清菜究竟新不新鲜,好不好,他只能知道这些菜长得漂不漂亮。
虞庭清寸步不离地跟在江诀身后,看江诀走到了一家摊位前,从老板手里接过塑料袋,开始挑选土豆,虞庭清也向老板要了个塑料袋。
江诀选好一颗土豆放进塑料袋里,接着开始挑选下一颗土豆,虞庭清伸出邪恶之手,从江诀的塑料袋里掏出那颗土豆,放自己的塑料袋里。下一颗、下下颗土豆,都被虞庭清以这样的方式大胆顺入自己的塑料袋中。
“……”
江诀停了动作,转头用眼神示意虞庭清把土豆交出来,虞庭清宁死不屈,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哥~”
也不知道这声“哥”是不是真的有用,江诀确实没再找虞庭清要回土豆,而是又挑选了三个,交给老板称好然后付钱。虞庭清开启了新大陆,顶着人畜无害的一张脸,在江诀的“帮助”下,成功买到了青菜、胡萝卜和豆角,见江诀没有要买姜的意思,虞庭清抬指戳了戳他的肩,“哥,你是不是得买两块老姜?”
江诀默默看了他一眼,随后从老板手里接过塑料袋,塞进虞庭清手里,再挑了两块老姜放进去。
“哥,再买点肉~”
成功买到猪肉和鸡翅中,虞庭清算是完成了买菜的任务,他感动地望着江诀,“江诀同学,你人真好!以后我高低要给你送一面锦旗!”
江诀赏他一个后脑勺,表明自己对锦旗毫无兴趣。
菜市场里有店面,卖有各种调料,江诀去买酱油和白糖,从商店里结完账出来,才发现虞庭清没跟着,他迟疑片刻,料想虞庭清已经走了,就准备从最近的出口离开,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远远传来虞庭清的喊声,“江诀,等等我,我马上就好了!”
江诀没回头,可是莫名停住了脚。
虞庭清说的“马上就好”,确实很迅速,他小跑着回到江诀身边的过程花了大概不到十秒,以至于江诀的等待看起来并不明显。
“我们走吧。”虞庭清说。
菜市场里没有阳光照射,整体阴凉而潮湿,地面上到处都是水渍,卖鱼肉的区域最为严重,走起来要很小心,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各种吆喝声、谈话声像网一样交织着。从菜市场的东2门出来,好像倏然闯入一个新的世界,高挂天边的太阳散发出来的光芒那么炙热、那么耀眼,到处都金光闪闪。
虞庭清手里提了东西,不好再扒拉树叶,负重跑也很累,他想说话,又怕江诀不想搭理他,灵光一闪,就提出背书给江诀听。
江诀再次“默许”了。
他于是清了清嗓子,挑了《兰亭集序》开始背,虞庭清原以为江诀没有在听,可当他背到“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时忽然卡壳,怎么也想不起来下一句。
旁边低低地接了一句,“仰观。”
久不见虞庭清接下去背,江诀转头看他,结果就见旁边的虞庭清瞪大一双眼,一副“谁!你是谁!从江诀身上滚下来!”的模样。
江诀:“……”
虞庭清唇角的小梨涡又一次浮现,这人笑起来很好看,也很爱笑。江诀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虞庭清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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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来,一边向下背诵,一边不安分地蹦蹦跳跳。
到小区门口时,虞庭清刚好背完,他们前后脚上了楼。
江诀停在401门口拿钥匙,虞庭清就在帆布袋里掏着,取出两个漂亮的青皮蜜橘,塞进江诀手里提着的某个塑料袋里。
“我上去了,江诀。”虞庭清两步一跨,很快就窜到了四五楼的拐角,他空出一只手,回头朝江诀挥了挥,“拜拜。”
然后消失不见。
周六的晚上,虞庭清通常是不来找江诀写作业的,这人忙着和奶奶一起跳广场舞,忙着在棋牌室陪爷爷下棋,有时还会和一些青年、中年男女在空地打羽毛球。小区2栋前面是空地,设有几张石桌,供居民游玩、谈天说地,角落还有一些健身器材,住在这里的人把这个地方叫做小广场。江诀一直觉得那边很吵,觉得那些老年人打量的目光让他不适,觉得别人的幸福看起来很刺眼,可虞庭清喜欢待在那里,而那里的人也很喜欢和虞庭清聊天。虞庭清才来这里半个月,就获得了很多人的喜欢。
江诀拧开锁,进了家门,迎面而来一股阴凉的气息,而后又迅速涌进夏日的热气,让人感觉很闷很窒息。谢芳绮在超市工作,赚得不多,休息时间却很少,周六周日都要上班。家里永远这样空空荡荡,安安静静。
他把今天要炒的菜放进厨房,其余则分类放进冰箱里,江诀取出袋子里那两个青皮蜜橘,放到客厅的桌子上。
安静地做饭,吃饭,洗碗,把早上放入洗衣机的衣服一一晾起来,江诀忽然听到楼梯间传来动静,似乎有人正在下楼,脚步声在他家门口放缓,但没有停留,就继续往下走。
不一会儿,楼底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小虞,来不来打羽毛球?”
“来!哥你等我两分钟,我去和我爷爷说一声。”
“好,你去吧,我在那边等你。”
江诀从阳台的位置向下望去,果不其然看见虞庭清正往棋牌室的方向跑。他收回目光,把最后两件衣服挂上,忽觉无事可做,就坐到沙发上发起呆来。
青皮蜜橘躺在茶几上,不知为何忽然就吸引了江诀的视线,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最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一个,剥开果皮,撕下一瓣放入口中。
江诀:“…………”
好酸。
5. 05
周日虞庭清在外面浪了整整一天,只有吃午饭时短暂地回过家一次,待到日落西山,和奶奶约定好的晚饭时间要到了,虞庭清这才牵着隔壁三单元202张哥家养的狗快步回家。
他先把狗送回家,从三单元下来时正巧碰见谢芳绮下班回家,手里提着一大桶食用油,虞庭清快步上前,从谢芳绮手里接过那桶油,“阿姨,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不用。”
“阿姨,没事,我可有力气了。”
“哈哈,那就谢谢小虞了。”谢芳绮看了一眼虞庭清下来的方向,“又帮人遛狗啊?”
“嗯嗯!”虞庭清笑了笑,“张哥今天要值班,正好我有空,就帮他遛一遛可乐。”
谢芳绮忍不住夸了虞庭清几句,到401的时候还说让虞庭清多来找江诀玩,虞庭清欣然应下。
她和虞庭清道了别,进了家门,江诀掐着点做好了饭菜,又沉默地从谢芳绮手里接过那桶油,放进厨房。
两人在饭桌旁坐下,通常谢芳绮不开口,江诀也绝不说话,即便谢芳绮挑起话题来问江诀,后者通常也只是简要回答,因此话题很快就断了。
“刚刚……是小虞帮我把油提上来的。”
“嗯。”
“小虞是个好孩子,你平时多跟他交流交流,别总板着个脸不说话。”
“嗯。”
看江诀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谢芳绮无奈叹了口气,一边吃饭一边打开某音,看广告赚点零用钱。
江诀低头默默吃着饭,脑海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段对话。那是虞庭清来他家写作业的第三天,那天这人来得早了些,江诀正在厨房洗碗,谢芳绮就拉着虞庭清坐在沙发上聊天,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房子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江诀听得一清二楚。
谢芳绮问虞庭清,他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开玩笑地说是不是没什么朋友跟他玩。
自然,谢芳绮想得没错,江诀在学校一个朋友也没有,谁也没办法和一块木头长久地待在一起。江诀对他们没什么想说的,自然就不想强迫自己开口。
但虞庭清回答说:“怎么会?学校里很多人喜欢江诀的。”
那语气里的真诚连江诀听了都为之一怔,不过如果虞庭清口中所说的“江诀”不是他,他可能就信了。
谢芳绮显然也是这样想的,难以置信地问:“真的?”
“对啊,江诀可是大学霸!”虞庭清向谢芳绮细数着江诀被老师夸奖的那些话,说着江诀是怎么把别人不会的数学题轻轻松松解出来的,他向谢芳绮描述了一个她无从了解的江诀,让她知道江诀拿下一个个高分的背后原来还藏着这么多故事。
那些故事的真实性江诀无所得知,他不在乎,所以也没去记,但从虞庭清的口中听见,还是让他倍感意外。
哗啦啦的水流掩去了客厅谈话的声音,可交谈中的人像是故意要让他听见似的,稍稍拔高声音说道:“班上同学都特别特别佩服江诀,阿姨,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要是我有江诀一半聪明就好了。”
江诀从厨房里出来时,谢芳绮眉眼间笑意未散,竟让他生出了一丝错觉,好像谢芳绮一时之间年轻了好多岁。
他从这段回忆中抽离,收拾好碗筷拿去洗干净。谢芳绮纠结半天,还在想虞庭清帮她把食用油提上楼的事,想起冰箱里还有饺子皮,可以包一些白菜猪肉馅的,一半留作早餐,一半让江诀送到楼上去。
饺子很快包好。
江诀端着一盒饺子,被谢芳绮推到门口,“快去吧,你在小虞家玩会儿也行,不用马上就回来。”
“……”
门“砰”地被无情关上。
江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最终认命地往五楼走,明明处于同一栋楼,五楼于他而言却像是一个全新的区域。
501是一扇绿色铁门,看起来很新,也许不久前才刷过漆,江诀记得六七月的时候有闻到过一阵子油漆味,兴许这就是气味来源。门上许多小缝隙里都很干净,没有灰尘,看起来时常打扫擦洗。
江诀敲了敲门。
“稍等,马上就来!”虞庭清愉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最先映入江诀眼帘的,是虞庭清那双明亮的眼睛,像落满了星星。
——虞庭清看到他来,很惊喜。
江诀还是头一次看到别人因他的出现而产生这样的情绪,他把手里的饺子递了出去,“我妈让我送来的。”
“来来来,快进来。”虞庭清接过饺子,抓住江诀的胳膊,一边把人往里带,一边向沙发上坐着的爷爷奶奶介绍,“爷爷奶奶,这是楼下的小江,他给我们送了饺子过来!”
江诀稍微抗拒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被虞庭清带入屋内,两位老人笑着和江诀打招呼,说谢谢他送来的饺子,让虞庭清放进冰箱里,明天早上煮来吃,对于他们的话和关注,江诀很不适应,愈发沉默,只能用点头回应。
他的反应有些平淡,好在虞庭清早就和爷爷奶奶打过招呼,说江诀不爱说话,但是人心地善良,学习又好,帮了他不少忙,爷爷奶奶自然不会怪江诀什么。
江诀来的时候,虞庭清正在陪爷爷下象棋,他棋下得太烂,被虞武舟抓着多练两盘,眼下江诀进了门,虞爷爷乐呵呵地问:“小江会不会下象棋?”
“一点点。”
“那你来陪老头子我下一局。”虞武舟抬手敲了敲虞庭清的脑袋,“臭小子,你一边去。”
虞庭清朝虞武舟做了个鬼脸。
他从小九的口中早就得知江诀会下棋这事,一想到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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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输,整个人幸灾乐祸地笑着。
虞奶奶对棋不感兴趣,打开电视继续看家庭伦理剧,时不时掏出手机,用语音回复姐妹们的消息。
二十分钟后,虞爷爷输了。
虞庭清坐在江诀身旁,笑意盈盈地看着虞爷爷,“臭爷爷输啦!”
下一秒,虞庭清脑袋又被敲了一下,虞武舟“哼”了一声,眼睛却仍是笑眯眯的,“臭小子你得意什么?又不是你下的。刚才是我轻敌了,再来再来!”
“不来了不来了,我们作业还没写完呢。”虞庭清拉着江诀起身,把人推进自己的房间里,无视了老爷子的呼唤。
一旁的虞奶奶给虞爷爷一巴掌,“别嚎了,你一个退休老头天天不务正业,可别影响我乖孙学习。”
“你懂什么,这下棋呢,是要锻炼脑子的,要动脑,动手,不是不务正业。”
“你天天下棋又不见脑子多好。”
“跟你说不通,看你的电视去。”
门外的声音渐小,江诀被摁着坐在了虞庭清的书桌前,这张书桌看起来有些年头,上面都是磨损的痕迹,时不时还有一些墨迹,桌面乱七八糟地堆满书和试卷,几张草稿纸上都是鬼画符,没一个公式,唯一一支中性笔被拆解成四个部分,安详地躺在一堆杂物中间。
和江诀暗色调的房间不同,虞庭清房间的主色调是明亮的天蓝色,刷了白漆的衣柜上贴了好几张变形金刚的贴纸。
趁江诀打量房间的功夫,虞庭清飞快地整理一下自己的书桌,他料到江诀会来作客,但没想到会是今天,好在房间就只有书桌乱了些,其他地方都还算整洁。
“我没带作业。”
虞庭清眼睛一亮,“没事,你可以写我的。”
“……”
“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回去拿过来?还是我拿作业跟你下楼?”
江诀想说他们可以各在各家写作业,但或许是这句话太长他懒得说,又或许是虞庭清的房间太明亮,让他身处其中,有格格不入之感,他答道:“跟我下楼。”
“好嘞。”虞庭清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他这两天几乎没动他的作业,这会儿要补起来简直是个大工程。
抱着一沓习题、试卷,虞庭清跟江诀下了楼。
由于作业太多没写,虞庭清从一开始的打了鸡血,慢慢变成失去灵魂,笔尖都抡冒烟了也才写完一半,眼看着已经夜里十一点钟,早就超过了虞庭清回楼上的时间,他生无可恋地向后一倒,脑袋枕着江诀的床,双肩微塌,流下两行无形的宽面泪,“受不了了,我要跳楼。”
“江诀,我要跳楼。”
“江诀江诀江诀——”
江诀拿起虞庭清的书本,盖在后者叫个不停的嘴巴上,难得地“安慰”虞庭清道:“别跳。”
6. 06
新的一周,江诀吃过早餐,便准备出门。昨天晚上虞庭清没能留下来继续把作业写完,而是被他奶奶叫回家里去了。
站在门口换鞋时,江诀无意识地放慢了动作,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不由皱紧眉头。可即便如此,江诀也没有加快动作,他静下心来,倾听着四周的动静,他听到楼上传来虞庭清的声音,不如先前那般中气十足,倒透着一些有气无力。
肯定是作业还没写完。
接着,虞庭清下楼了,江诀计算着那响声的频率和远近,最后在虞庭清距离401还有四五级台阶时,将门打开。
他的计算精准无误。
见他出来,虞庭清立马有了精神,快步跳下来,掂了掂书包,“江诀,早上好!好巧,我本来还想敲你家门叫你一起上学的。”
“早。”江诀,“走。”
虞庭清愣了一下,但见江诀已经开始往楼下走,就迅速跟了上去。
-小九,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回应我的‘早上好’。
【我检索一下。】
【还真是哎。】
下了楼,虞庭清忍不住哭诉,“可恶,我还有一张物理卷子没做完,希望课代表别收那么快,给我一个早读的时间,我肯定能写完。你说,我如果不写大题,会死吗?”
江诀:“会。”
闻言,虞庭清的肩膀又垮了,他偏科偏得厉害,物理正是低谷,上次就被物理老师训了一顿,这时要不写大题,说不定真会被骂死。
公交车进站,虞庭清跟在江诀身后上车,正嘟嘟囔囔之际,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滴,余额不足”。
虞庭清兴奋举手,“别急,我来帮你刷!”
这可是绝佳的人情。
他拿出公交卡,自信往上一刷。
机械女声无情播报:“滴,余额不足。”
江诀:“……”
虞庭清:“……”
两人迅速摸兜,可惜翻遍口袋,都没找见一块钱。江诀准备下车,回家拿钱,忽然间,两张一块钱递到了虞庭清面前,他愕然抬眸望去,是个陌生人,对方抖动手里的钱币,示意他快拿,虞庭清接过,投入钱箱,再三表示感谢。
江诀看了一眼虞庭清,也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辆公交途径两所高中,一所初中和一所小学,算得上是半个学生专车,因此这么多年,票价一直没涨,一块钱一个人。
那奶奶见虞庭清这么客气,不由笑道:“就两块钱,不用那么客气,你是秋韵的孙子吧?”
奶奶还挺有人脉。
虞庭清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遇见,于是从书包里翻出一瓶牛奶递给对方,两人推来推去,最终对方拗不过虞庭清,只能收下。
她在菜市场的位置下了车,虞庭清和江诀另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这一次,江诀让虞庭清坐到了靠窗的位置。后者茫然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江诀这是给他写作业的空间,下一站人会变多,坐在过道的位置说不定会被挤到。
虞庭清把那张物理卷子拿出来开始写,他和物理实在有缘无分,写出来的大题,只能说拿到了一个态度分。到了教室的时候,还剩下选择题没有写,虞庭清观望片刻,确认课代表没有要收卷子的意思,这才动笔开写。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江诀起身离开座位,虞庭清忙着写作业,没问江诀去干什么了。
直到打第二声铃,江诀才回来。
一瓶牛奶被放到虞庭清的桌面上。
和虞庭清送给那个奶奶的一模一样。
学校小卖部可以刷饭卡,江诀大概就是这么为他买来牛奶的。虞庭清这一早上简直受宠若惊,他都要怀疑江诀是不是真被夺舍了,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直白,江诀抬手,指了指虞庭清的物理卷子。
那意思是,再不写你就完蛋了。
虞庭清立马惊醒,哀嚎一声,提笔赶忙开写,过了两秒,他又不安分地凑到江诀身边,周围朗朗读书声成了他最好的掩护,虞庭清的声音只落入了江诀一个人的耳畔。
他说:“谢谢哥~”
明明是简单的三个字,可虞庭清刻意压低的音调,与温热的呼吸一同落入江诀耳畔,让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课本,半边身子都麻了。
偏偏虞庭清毫无知觉。
这人道完谢,就迅速投入了作业的怀抱。
虞庭清堪堪在早读结束的那一秒写完卷子,周一不早测而升旗,虞庭清站在队伍里昏昏欲睡,觉得自己下个周末还是别这么浪了,老老实实去找江诀把作业写完,再玩个痛快。
升旗结束,各课代表开始作业,虞庭清趴着睡了五分钟,又艰难地爬起来听课,如此反反复复,度过了这个周一的上午。
下午满血复活,大课间虞庭清便兴奋地和几个男生一起去打篮球。但今天的篮球场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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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怪,聚了好多女生,而且虞庭清一得分,她们就开始欢呼,他面色不动,耳根却红了个透。
后来再下一个课间,他说什么也不肯去了。虞庭清的后桌,一个名叫晏诗云的女生,同时也是大课间篮球场的观众之一,她单纯欣赏漂亮的人,无论男女,都觉得赏心悦目。她见虞庭清红得像颗苹果似的,忍不住打趣道:“小虞原来这么容易害羞啊,哈哈哈。”
“去去去。”虞庭清用课本把人拍远了些,“我才没害羞!”
周围的笑声在物理老师踏入教室的那一秒戛然而止,虞庭清深吸一口气,从课代表手里接过老师批改好的卷子,只见那上面写着一个鲜红的43分。
虞庭清:“……”
他的努力怎么只有43分?
许是物理卷子分数给虞庭清打击过于沉重,这天晚上吃过饭洗完碗之后,他早早地就抱着作业下楼去找江诀,可理想很美满现实很骨感,虞庭清写着写着就灵魂出窍,正欲伸手去拿桌上的水大喝一口,醒醒神,不知怎么手一滑,没抓稳,水杯倒在桌边上,打湿了江诀的试卷。
虞庭清瞬间清醒,赶忙抽出两张纸巾去擦,压根不敢看江诀的脸,“对不起对不起。”
他完蛋了!
把多余的水吸干,虞庭清拎起那张卷子,朝被打湿的地方不停地吹气,试图把它吹干。
一旁的江诀站起身,离开房间,虞庭清又是懊恼又是担忧,正不知所措之际,就见江诀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吹风机。
江诀把插头插上,又示意虞庭清把卷子递给他,接着打开吹风机对准湿了的地方吹了吹。江诀的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很淡定,看起来不像生气。虞庭清趴在床边,半张脸埋进臂弯,只剩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江诀。
卷子很快就被吹干。
江诀回客厅放好吹风机的同时,顺手重新接了一杯水,他把水杯递给虞庭清,确认虞庭清接稳了才松开手。
他们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虞庭清双手握着水杯喝了两口,然后把水杯放好,看一眼江诀。
察觉到虞庭清投来的目光,江诀也转向他,低声道:“笨蛋。”
虞庭清:“?”
虞庭清双手交叉挡在胸前,掷地有声道:“反弹!”
“……”
【检测到目标人物的唇角上扬两个像素点,宿主,史诗级成功啊!】
虞庭清:??
7. 07
虽然想得很好,说周六要在江诀家把作业全都写完再出去玩,但当晏诗云几人来邀请虞庭清周六去玩时,他又狠狠心动了。
虞庭清挣扎着,最后心痛地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只有六块钱,于是含泪道:“可是我没钱出去玩。”
“你放心,”林金年一脸沉痛地拍了拍虞庭清的肩膀,“我们都没钱。”
大家一翻兜,个个比脸还干净。
最后还是晏诗云以15块5毛的金额成为了他们之中的首富。
虞庭清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他的同学们。
既然大家都穷,那就好办了,几人商量之下,决定去免费的公园爬免费的山,午饭靠众筹而得,家里有条件的,多弄几个南瓜饼、糯米饭团吃吃,大家穷得坦坦荡荡,开开心心,当即就定下了周六见面的时间。
虞庭清最近和江诀的关系好了很多,这人的话依旧很少,在学校里的时候更少,但对于虞庭清的话,不时会接上一两个字。
因此他下意识回过身去问:“江诀,周六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爬山吗?”
原本还在笑着计划周六活动的人们忽然安静了下来,在虞庭清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几人面面相觑,略显尴尬。
他们不太想叫上江诀。
而江诀显然也察觉了这一点,他头也不抬,声音微沉,“不去。”
虞庭清“哦”了一声,没再强求,自从认识江诀以来,这人的行动都十分固定,周一到周五就是家与学校,周末就是家与菜市场,江诀的家就像坚硬的外壳套在江诀身上,为江诀提供一个藏身之处,要把这个壳弄下来不是件简单的事,虞庭清心里明白这么多人,江诀会不自在。
可问了就是给出态度。
说不定下次他单独约江诀去公园,江诀会答应的,这次他就和同学们先去探探路好了。
虞庭清过于期待周六的活动,自然也就没注意到江诀又恢复到了初时的沉默,这人仍会认真倾听虞庭清说话,可回应的次数少了很多。
周六一大早,虞庭清就出门了。虞奶奶听说他要和同学去玩,硬要给他多塞点钱,虞庭清不要,奶奶就不给他出门,一老一少在家门口极限拉扯,最后虞庭清只拿了十块钱。加上先前的6块钱,他俨然已超越晏诗云成为新首富。
虞庭清经过江诀家时,突然没由来地有点心虚,故而放轻脚步,偷偷摸摸地下了楼,直到坐上公交,都没撞见江诀,虞庭清松了一口气。
抵达公园门口时,他看见晏诗云和林金年已经等在那儿了,三人找了个地方各自分享自己都带了些什么,林金年带了饼干,晏诗云带了饭团,虞庭清带了苹果。他们没等多久,其余人也陆陆续续到齐,众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公园里面。
虞庭清从前居住的北港市临海,地势平坦,少有山丘,而宁安市山多,林木更多,他们所到的这个公园近百分之五十是草坪,有一个小树林,有两座相连的小山,铺设了石阶,每隔一段路还有石桌供人休息,登上去并不费劲。
由于几人走走停停,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山顶,从上往下看去,将大半座公园尽收眼底,到处郁郁葱葱,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绿色。
山风拂过虞庭清的发梢,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天光,阳光下,他的皮肤更显白皙,好似一块完美无瑕的羊脂玉,经造物主的细心雕刻,拥有极度精致的五官,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漂亮得不像话。
这座公园是很多学生、工作党周末的去处,因此待在山顶的也不止他们几个,虞庭清自从踏入公园,就陆陆续续吸引了不少目光。
“小虞!来,回头,我给你拍张照!”
是林金年的声音。
虞庭清乖巧转身,大大方方笑着,抬手比了个耶,然后就看见了十多台手机同时对准了他。
虞庭清:“?”
和他一起来的有这么多人吗?
-
整栋楼“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属于虞庭清的声音,江诀盘腿坐在房间的矮桌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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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笔记本电脑散发着莹莹幽光,界面上是一长串代码,然而一运行起来,却疯狂报错,大段标红。
现在是16点整。
距离虞庭清周一说的“周六下午三点我就去你家写作业怎么样”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他没提醒虞庭清,而虞庭清也没让他失望,果然忘得一干二净。
他早该知道的。
像虞庭清那样喜欢结交新朋友,爱好热闹环境的人,怎么可能乐意和他待在这个幽暗、阴沉的房间里,安安分分地写上几个小时的作业,怎么愿意和他这种人做朋友?
江诀合上电脑。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拉得严实,只不过遮光性不好,仍有微光落进来,倾洒在江诀的后背。地板上的风扇呼呼地转着,桌上的时钟显示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丝毫没有回头的可能。
楼梯间忽然传来了响声,江诀眸光一沉,控制不住地仔细倾听着,直到那脚步声到三楼就伴随着“砰”的一道关门声,就此戛然而止。
不是虞庭清。
他就这样坐着,盯着时钟,看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又半个小时流失掉。
虞庭清还是没回来。
江诀冷着脸将电脑重新打开,逼迫自己静下心来修改代码,这没花他太长时间,待到运行成功,江诀输入几组数字进行测试,确实无误之后就打包发给了买家。
他关好电脑,放回书柜上,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之后,江诀动身出了家门,往楼上走去。
明知道自己不该来,但江诀还是来了,他抬起手敲响了501的门。
开门的人并不是他所想看见的,得到的答案也不是江诀所想要的。从早上九点半,到现在的下午五点多,虞庭清都没有回过家。
江诀重新回到401,待到家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快被气死了。
然而说到底,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什么资格去管虞庭清的事?
8. 08
周六虞庭清在外面玩到下午六点多要开饭了才回家,饭后又被虞爷爷拉着下了几局象棋,接着虞庭清再也支撑不住,早早地睡了过去。
白天消耗的体力过多,虞庭清这一觉睡得香甜,次日八点,他起床吃了早餐。九月底的宁安市依旧炎热,落地风扇开到第三档,也丝毫不起作用,虞庭清整个人热得快化在沙发上了。
奶奶去买菜,爷爷去下棋,虞庭清百无聊赖地在沙发上滚几圈,后来想起了什么,跑回自己房间去,于枕头下翻到了五块钱,是昨天用剩下的——正好可以拿去买冰淇淋。
他迅速关了电扇,换好鞋,然后冲出家门。出了小区,马路对面就有一家商店,里面什么都有一些,正值炎炎夏日,商店把冰柜摆在门口,虞庭清去买了一根棒冰。
他正准备把棒冰带回家好好品尝,路过401的时候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好朋友之间是要分享的。
他是不是该掰一半棒冰给江诀?
虞庭清说干就干,他先把包装纸撕开,把棒冰掰成两半,接着用胳膊肘敲响门。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虞庭清探出身子,笑意盈盈地看着江诀,与此同时举起多的那一半棒冰,递到江诀面前,“江诀,这个给你!”
“……”
江诀的视线从棒冰,缓缓挪到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上,深呼吸一口气,“不用。”
他把虞庭清伸进来的胳膊轻推回去,然后把门关上。
既然江诀不吃,那虞庭清就只好自己独享了,他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把掰成两半的棒冰各放进嘴里含了一下,还没上到五楼,就听见小九出声道:【宿主,我刚检测到江诀在生气哎。】
虞庭清默默松嘴,低头看了看都被他尝过一口的棒冰,“……”
该死的大馋嘴!
他早知道江诀口是心非,说不吃,其实就是很想吃的意思!
可现在他都尝过了,还能分给江诀一半吗……
虞庭清一言难尽地望着手里的两半棒冰,最后还是回到家里,带着一丝愧疚,独自把棒冰吃完,又甜又凉的食物落入胃中,虞庭清感觉身心舒畅,重新瘫回沙发上,并得出结论。
-我觉得他肯定不是生我的气。
小九没好意思说,它只能检测江诀因虞庭清而产生的情绪。
家里客厅挂着一台老式时钟,每到整点就会敲上三下,十点钟声敲响的瞬间,虞庭清从沙发上“腾”地坐起,他突然想起上周日熬夜写作业写到凌晨一点多的自己,想起在公交车上狂补作业的自己,想起那一大堆每周甚至可以说是每天都在刷新的作业。
反正在家待着也无聊,外面太晒,他不如现在就去找江诀写作业。虞庭清行动力十足,直接冲进房间抄起书包,接着扯过一张纸,给爷爷奶奶留言,告诉他们,自己的去向,最后出门下楼,敲响江诀家的门。
这一次江诀开门开得慢了点,不知道是不是虞庭清的错觉,他觉得这会儿江诀脸的特别黑,像鬼一样。
他双手扒着门,生怕江诀再次把门关上,无辜又可怜巴巴地问:“我能不能来你家和你一起写作业?”
江诀盯着那紧紧扒着门,洁白如玉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让开位置,放虞庭清进门。
对于江诀家,虞庭清早已熟门熟路,他自觉换好鞋,屁颠屁颠跑进江诀房间,抱着自己的书包乖乖坐在那个他放在江诀家的靠枕上,等江诀收拾好桌上的电脑和书,才把自己的东西摆上去。
但没过一会儿,他的东西又被江诀一把拿走,放到另一边,江诀从一摞书的底下,抽出一张A4纸,放在虞庭清面前,上面总共有三道选择题和三道大题。
“测试题,做一下。”
虞庭清看一眼题目,又偷偷看一眼江诀,他很想问江诀是不是自己写不出来就要滚出江诀家,可他不敢问,因为据小九所说,江诀还在生气。
他不能理解,谁一大早惹江诀生气?
难道是外面噪音太大?
虞庭清越想越有可能,拿起笔来开始做题,他决定要做出一个好成绩,让江诀开心开心。
最好再对他刮目相看!
一个小时之后——
虞庭清望着测试卷上那个鲜红醒目的0分,往下一倒,脑袋抵住桌面。
完了,他果真是个笨蛋。
他甚至连题目都看不懂。
江诀屈指轻敲桌面,待到“自闭的蜗牛”露出脸,他这才开口,“需不需要我周末帮你补课?”
闻言,虞庭清眼睛瞬间睁圆,难以想象考0分还能捡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坐直身子,“真的吗?你要帮我补课?我要要要!”
“嗯。”
过了一会儿,虞庭清想起什么,屁股悄悄一挪,不动声色地挨近江诀,弱弱地问:“那个……你帮我补课,收费吗?”
江诀:“……”
虞庭清继续凑近,无辜眨眼。
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虞庭清长长的眼睫像小扇子似的在江诀眼前晃动,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江诀能很清楚地听到虞庭清的呼吸频率,他不由地收拢五指,喉咙一阵发紧。
“江诀……哥?”
江诀错开视线,“不收。”
得到答案,不断靠近的人退回到了安全距离,江诀原本攥紧的五指缓慢松开,他从一旁拿过书包,取出他还没写的两张试卷。
小九检测到,江诀在获得给虞庭清补课的机会之后,气就完全消了,目标人物的情绪重新归于稳定,甚至诡异地比平时的心情还更好一些些。它扫描那六道题,得出结论——高等数学。
难怪宿主做不出来。
毕竟宿主可连高中数学都不一定能及格。
-
就在虞庭清掰着手指计算距离国庆大长假还有几天的时候,他从班委口中最先得知噩耗——高三国庆只放四天假。
不幸,他正在读高三。
后来又从班主任口中证实了该噩耗,虞庭清趴在桌上忍不住哀嚎一声,但哀嚎过后,他仔细想想,觉得自己又没那么讨厌上学。他对学习没那么上心,可是喜欢学校里有人陪他玩,陪他聊天。小区里爱和他聊天的人虽说不少,但毕竟大部分不是年纪比他大很多,就是比他小很多,他们所聊的东西很少是虞庭清真正感兴趣的话题。
他安慰好自己,迅速地接受了自己只有四天假的事实,并在一片焦虑高考但又舍不得假期的哀声叹气中,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两张1块纸币,和一枚五毛硬币。
正好可以买一包饼干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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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庭清把钱重新放回口袋,用手轻轻拍了拍,接着抬头看一眼墙上挂钟,这会儿是下午大课间,离第七节课上课还有十分钟,足够他从小卖部来回,虞庭清速战速决,起身就往外冲。
他刚走到一半,就有两人追了上来,是他的同班同学,李文钦和陈谦。李文钦自来熟地把一只手搭上虞庭清的肩膀,问道:“虞庭清,你也去小卖部啊?”
“对啊。”
“一起?”
“好啊。”
又走一段距离之后,李文钦收回手,假装云淡风轻地说:“说实话我们还挺意外的,你居然能和江诀玩到一块去。”
“意外吗?”虞庭清不解,“我觉得还好吧。”
“当然,你的性格肯定是好的,大家都愿意和你玩,就是吧……”李文钦顿了顿,给另一边的陈谦递去眼神。
陈谦于是接话道:“就我看来,江诀那人可不好相处。”
“不会啊,他人还挺好的。”虞庭清不想聊这个,先他们一步走进小卖部,直奔他最爱的夹心饼干,李文钦和陈谦则是从冰柜里各拿了一瓶饮料。
三人买得很快,从小卖部里出来,陈谦不死心地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题继续往下聊:“江诀总不理人,挺没礼貌的,也不知道一天天地拽什么?”
“就是啊!”李文钦点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可乐,见虞庭清不感兴趣,还是硬往下说,“聊天嘛,本来就是有来有往的事,光一个人说话有什么意思?我看也就你能忍得了他那个性格,班上没谁能受得了。”
“你也看见了,班里大家都不太爱和他说话,就是因为他不回应,弄得我们像在自言自语,讲单口相声似的,多没劲。学习好有什么用,不会做人,出了社会也是要被毒打的。”
“其实……”虞庭清回忆了一下这几天他和江诀的相处,尽管江诀话还是少,但被逼急了也会开口,尤其是他凑近江诀耳边故意江诀江诀叫个不停的时候,江诀至少会说——停,住嘴。
多好,这不就有回应了吗?
虞庭清肯定道:“他会理人的。”
“会理人?”李文钦笑了笑,“可能只会理你吧,毕竟你长得好看嘛。”
虞庭清:“……”
虞庭清微微蹙眉,李文钦这句话让他想起一件不太好的事,以前还在北港读高中时,班主任正是他们的物理老师,偏偏他物理最差。
那天,对方把他叫了出去,开玩笑似的对他说:“虞庭清,别以为你长得好看,以后可以靠脸吃饭,就看不上物理这几十分,不好好学。”
虞庭清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嘲讽。
就和李文钦现在话里的情绪一样。
虞庭清不觉得自己是个好捏的柿子,他停下脚步,直视着李文钦的双眼,唇角依旧上扬,眼神却倏然冷下来,“是吗?那看来我的脸还挺有用。”
“没白生。”
那一瞬的气场让李文钦和陈谦同时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虞庭清早已往楼上走,两人赶忙追上去,打着哈哈说他们不过是开玩笑,让虞庭清别生气。
虞庭清什么也没说,只是礼貌笑笑。
他确实需要朋友陪伴,可他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9. 09
李文钦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惹虞庭清不快了,他追上虞庭清,向对方道歉。他通过这快一个月的观察,知道虞庭清的脾气其实不差,甚至可以说算得上非常好,果不其然他在道歉之后,虞庭清神色稍缓,不再显得冷冰冰的。
快要走到高三一班的前门时,李文钦抬手再次揽住虞庭清的肩膀,和后者说说笑笑,露出亲昵的样子。
江诀听到李文钦弄出的动静,抬眸望了过来,只一眼就挪开。
到了二三组之间,李文钦松开了手,回自己的座位上。虞庭清拿着那包饼干快步回到江诀身边,眼下刚打了第一声铃,他撕开包装,递向江诀,“吃吗?”
江诀沉默一秒,答:“不吃。”
“哦。”
虞庭清拿起一片塞进嘴里,又给了前后桌四个人每人一片,第一声铃与第二声铃之间,课代表要领读,五人在一片读书声中,极有偷感地把饼干嚼嚼嚼,咽进肚子里。
等老师走进教室的一瞬,虞庭清已经把饼干袋子折好,塞进桌肚里。
【检测到目标人物正不高兴。】
虞庭清:“?”
虞庭清看了看江诀,又看了看桌肚里剩下的饼干。
上次他没给江诀棒冰,江诀不高兴,眼下他没给江诀饼干,江诀也不高兴。综上所述,江诀其实很贪吃!
想吃,但又说不要。
怪。
现在毕竟已经上课,虞庭清也不好取出饼干硬塞江诀嘴里,他只得收回思绪,依照老师的要求翻开课本,开始认真听课。
到了课间,虞庭清不幸完全忘了饼干的事情,恰好林金年问他要不要下楼打水,虞庭清晃了晃杯子,点头说要。
他们一路聊一路往下走,等再回到教室,正好打上课铃。就这样直到放学,虞庭清才想起来饼干的事。
他跟在江诀身后出了校门,一路都在思索,该怎么让江诀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投喂的饼干,不曾想江诀又突然停下脚步,虞庭清直直撞了上去,“哎呦。”
“怎么不走了?”
他从江诀背后探出身子,想要一睹面前有什么阻碍,使得江诀停住脚,然后就见李文钦骑着自行车停在他们不远处,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庭清,拜拜!”
虞庭清不明所以,礼貌回应,“拜拜。”
再次动身之际,虞庭清感觉江诀的脚步比以往要快了一些,好在他能跟上。临近公交车站,江诀才放缓脚步,回到正常速度。
江诀拧起眉心,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虞庭清爱和谁交朋友是虞庭清的事,他究竟在不爽什么……
今天的公交车上依旧有不少人,一上车,虞庭清就挨着他站好,像是某种寻求庇护的幼兽。待到公交车空了大半,虞庭清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那边有两个空位,等他动身去往那个地方,虞庭清就掂一掂书包,快步跟上。
虞庭清没有可以聊天的对象,就撕下一张用过的草稿纸,先把它叠成纸飞机,然后拆了改为叠纸船,最后把它裁成正方形,叠了只千纸鹤。
下车时,虞庭清把纸鹤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江诀想。
【检测到目标人物正不高兴。】
虞庭清不解地看了看江诀那张与平时无异的脸,实在不懂小九是怎么从面无表情里检测情绪的。
他想不通,干脆直接问江诀:“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
虞庭清回想了一下,自从上了公交车开始,江诀的心情稍有好转,再次变坏的瞬间,是从他丢了那只纸鹤开始。
难道……
他丢错了分类?
虞庭清还想问,就听见小九又播报说江诀的心情已恢复平静。刚好小区里有人和虞庭清打招呼,他抽空回应了一下,话题被岔,他也就没再继续追问江诀。
他们一起上了楼,然后停在401的门口,虞庭清从书包里拿出那包饼干,凑到江诀身边,他们的手臂贴着手臂,距离近到江诀能闻到虞庭清衣服上的淡淡桅子花味道。
还不等江诀开口,就见虞庭清朝他抬起一只手,微凉的手指捏住他的脸,虞庭清“啊~”的一声示意江诀张嘴。
好幼稚。
可江诀还是配合地张开了嘴,任由虞庭清把那块饼干放进他嘴里,入口先是巧克力的苦味,而当他咬到夹心时,甜味瞬间蔓延开来。
是香草味的夹心饼干。
虞庭清举着那半块饼干,等江诀把咬下的半边咽下,再把剩下的半块喂给江诀。
见人听话地把饼干吃完,虞庭清收回手,眉眼弯弯,“我这可是特意留给你的!”
特意……
留给他的。
“哈哈。”虞庭清后退一步,挥手和江诀说了拜拜,又在拐角处回眸,故作正经地对江诀说,“不用太爱我~”
江诀:“……”
小九:【……】
待到上了楼,小九迫不及待地开口:【宿主,你就不怕江诀真喜欢上你?】
-怎么可能?
虞庭清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味让他馋得直流口水,他的肚子早咕咕叫了起来。
-我俩都是直男,铁直。
小九沉默了。
它实在又又又不好意思对虞庭清说,它最后检测到的江诀的心情,看起来可能微弯。
看着认认真真洗完手,然后落坐餐桌开始没心没肺大口干饭的宿主,小九长叹一口气,遁了。
-
国庆假期前最后一天的中午。
虞庭清端着餐盘坐到江诀身边,林金年他们觉得有点尴尬,就没过来。身前忽然一暗,江诀抬头看了虞庭清一眼,没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李文钦带着陈谦走了过来,他们都在虞庭清左手边落座。李文钦问:“庭清,不介意我坐这吧?”
虞庭清:“……不介意。”
毕竟坐都坐结实了。
而且食堂不是他开的,他说了不算。
虞庭清之所以来和江诀一起吃午饭,主要是江诀这两天对他的态度不错,他趁着午饭,也可以和江诀聊聊这个假期的计划,顺便增进一下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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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江诀能和他一起去玩就好了。
他刚要开口,一旁的李文钦就抢先道:“庭清,你这个国庆假期有什么打算?”
“呃,还没想好去哪玩,你呢?”
“也许去补课吧,你知道的,我成绩不好。”
“……”
虞庭清虽然有点偏科,但总分加起来不算低,勉强进了尖子班,在倒数徘徊,而李文钦在中间位置,比他要高上二十名左右。
饭不香了……
假期计划也不香了……
他干巴巴地笑道:“你真勤奋。”
李文钦先是谦虚了几句,接着不点名道姓但阴阳怪气地说自己真羡慕那些随随便便就考得很好的人,虞庭清从中好像听出了些什么不对劲,正想问,就见江诀突然起身,端着盘子走了。
而这时,虞庭清因为和李文钦说话,饭还没吃几口。三人的谈话因江诀的离席而中断,李文钦转而说道:“庭清,他就这么走了不等你啊?”
不给虞庭清回答的机会,陈谦就先附和道:“他这也太没礼貌了。”
“没关系。”虞庭清低头往嘴里扒了两口饭,他再怎么迟钝,也觉察出了江诀和李文钦、陈谦之间,似乎存在矛盾。
所以昨天江诀生气,并不是他没给江诀饼干,而是他和李文钦一起进教室?
或许是见自己的话没达到想要的效果,李文钦撕开虚伪的假面,直截了当地对虞庭清说:“这么说你打算继续和江诀玩?”
“是啊。”虞庭清不假思索地回答。
李文钦嗤笑一声,“那可别怪我们没提醒过你,你要是坚持和江诀当朋友,到最后,会没了其他朋友。”
他和陈谦同时端起餐盘,“你也看到了,班上没人想理江诀,将来某一天,说不定你也会成为大家不想理的对象。”
他们另外找了位置坐下,不再和虞庭清一起吃饭。
虞庭清:“……”
还搞起小帮派孤立了?
虞庭清无奈叹气,说着说着又变成他一个人吃饭,大家就不能吃完饭再翻脸吗?
他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准备速战速决地结束这顿孤独的午餐,忽见自己身前投下一道暗影,半道离席的江诀去而复返,重新坐在他面前,这人盯着虞庭清鼓鼓的腮帮子看了几秒钟,“……仓鼠。”
虞庭清:“?”
虞庭清的大脑飞速转动,在“这是夸他还是骂他”之间摇摆不定,最终想不明白的他决定无视这个词。他看到江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四阶魔方,慢慢转动,好奇地问:“你这是专门来陪我吃饭的吗?”
他又扒拉一大口饭菜塞进嘴里。
“嗯。”
他再扒拉一大口饭菜塞进嘴里,艰难咽下去之后,才追问道:“为什么?”
“没为什么。”
江诀手里的魔方每一下都转得很慢,虞庭清在看上两眼之后,无意识地跟着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可对江诀来说,他仍觉得虞庭清吃得急了些,于是挑明道:“虞庭清。”
“不急,慢点吃。”
10. 10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虞庭清翻箱倒柜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见他的橡皮。他本想问江诀借,望去就见江诀正专心写题,虞庭清只得将目光转向另一边,“赵宇卓,可以借一下你的橡皮吗?”
“……”
长久的沉默。
虞庭清还想开口,却见赵宇卓冷哼一声,把橡皮往虞庭清的反方向放了放。
看来是故意不理他的。
虞庭清心中有了猜测,懒得理他,正准备去找下一个人借,余光就注意到江诀的手抬起了一些,似乎攥着一块橡皮,但有人比江诀更快,坐在虞庭清后面的晏诗云伸过手来,把一块橡皮掷到虞庭清的桌面上,“小虞,用我的!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小气~”
“谢谢。”
虞庭清拿起橡皮,刚要擦掉写错的地方,又听旁边的赵宇卓酸溜溜地说:“长得好看就是好啊,有人上赶着送橡皮。”
虞庭清还没回答,前面的林金年就转过身来,把一块橡皮塞进他的手里,同时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哎呦,哪里来的酸味,好~臭~哇~”
“小虞,我的橡皮也给你用,我就喜欢把橡皮借给好看的人用。”
林金年的同桌开团秒跟,也把橡皮塞虞庭清手里,“还有我的!”
后面的苏佳恩也把橡皮递过来,“我的也给你。”
四人挑衅地看向赵宇卓。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还有一只手伸了出来,江诀握住虞庭清的手腕,把他掌心那四块橡皮抖落桌面,然后再把自己的橡皮放入虞庭清的手心里,“用我的。”
虞庭清:“?”
霸道同桌强制爱。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晏诗云:“我靠。”
她掐了一把苏佳恩,“我没在做梦吧?”
苏佳恩反击地往她大腿上一拍,痛得她嗷地一声叫出来,这确认了她没在做梦,但同时他们几人也不幸收到了纪律委员的警告。
装模作样端正片刻后,虞庭清放轻动作,一一把橡皮还了回去,眉眼一挑,表示感谢,男生和他轻轻击了一下拳,女生则是互相朝彼此竖起大拇指,一旁的赵宇卓看得咬牙切齿,可也拿虞庭清他们没什么办法。
最后,虞庭清拿着江诀那块橡皮,在掌心转了几圈。其实他知道如果自己一开始就问江诀借,江诀会借给他的,在晏诗云她们看来不可思议的事,在他眼里其实已经变得平常。
江诀没大家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
他把橡皮还给江诀,后者接过之后,直接把它摆在了他们两人中间的位置,那意思是说——你想用就随时拿。
虞庭清开开心心地继续写题。
待到下课铃一响,宣告放假,四人想逮着虞庭清好好问清楚,接着虞庭清对江诀的一句“走?”又打消了他们的念头,四人只得依依不舍地目送虞庭清离开,和他挥手说了再见。
坐上公交车时,虞庭清想到假期将正式开始,兴奋得不得了,他已经把林金年他们的手机号都记在本子上了,到时候借奶奶手机挨个打一遍,找人出来玩。
虞庭清笑着问江诀,“江诀,你假期有什么计划?”
“帮你补课。”
“……”
虞庭清一时之间不知自己是该说“不要啊”,还是发表感谢,许是他的笑容逐渐僵硬,江诀敛神,沉声问:“不要?”
“要要要!”虞庭清心里含泪,“我爱学习!”
江诀扭过头去,望向另一侧的窗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可又很快落了回去。
虞庭清到家的时候,饭菜还没好,他坐着看了一会儿电视,直到奶奶把自己手机放进虞庭清的手里,说:“奶奶差点忘了,你妈妈让你放学了给她打个视频电话。”
虞庭清一怔,把电视的声音关小些,接着深吸一口气,找到妈妈的微信号,拨了视频通话。
第一次拨过去时,无人接听。虞庭清猜想她也许又忙起来了,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原位,就见对面打了电话过来,虞庭清摁下通话键,画面亮起的瞬间,出现的却不是黎盈的脸。
他们望着彼此,眼中情绪翻涌,一时间谁都没开口,直过了很久,虞庭清鼻尖一酸,“哥……”
“小清。”
虞庭清和虞行云足足打了30分钟的视频电话,然后才吃晚饭,今天开饭晚,虞庭清洗完澡早就过了七点钟,他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那段通话,眼中笑意渐浓。
等江诀上来敲响501的门时,虞庭清还开心地在床上打滚,给江诀开门的是虞奶奶。江诀不再像第一次来虞家那样不说话,他看向虞奶奶和虞爷爷,“爷爷奶奶好。”
“你也好你也好,来找小清的吧,他就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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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诀于是走到虞庭清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咚咚咚的几声响,很快房门打开,露出了虞庭清的脸,明媚的笑容与明亮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让人也不由地跟着心情放松。
“快进来吧。”虞庭清拽着江诀的手臂,把人拉进房间里,接着向门外看了一眼,奶奶准备出门跳舞,爷爷今天不去下棋要在家看抗日剧,他挥手向奶奶说拜拜,要她下楼小心,慢慢走。
“好,”虞奶奶换好鞋,“你和小江好好学习昂,桌上有水果,都洗好了,吃就拿。”
“好的。”
虞庭清拿了点水果进来,这次江诀上来带了作业,想来是要在他家写作业,虞庭清迅速把书桌清理干净,给江诀腾出一个位置,“快坐吧。”
“嗯。”
“晚上和我哥打了个电话,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你有哥哥?”
“对啊。”虞庭清在江诀身边坐下,他们坐在书桌前,天花板上的灯就成了背光,他将桌上书架的小灯管打开,在他们落下一阵柔和的暖光,“我哥大我两岁,人很好,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
两人把作业打开,国庆放了四天假,因此布置的作业也就翻了三倍,每个科任老师都在一片哀嚎声之中无情地说“你们高三了,明年六月就要高考,得紧张起来知不知道”,他们只得背着沉重的作业回了家。
江诀写数学作业的速度很快,有些选择题无需计算,他一眼就看得出答案,只是写着写着,就听见旁边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不解地望过去,一眼就被那个小梨涡所吸引。
“笑什么?”他问。
“哎呀——”
小梨涡更明显了,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
虞庭清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清透而漂亮,深深地吸引着他的目光,他见虞庭清眼眸微弯,灵动而略带狡黠,“某人现在离了我就写不了作业啦~”
闻言,江诀卷起手中课本,很轻地在虞庭清的额头上拍了一下,没否认。
他不答,虞庭清可不会这样放过他,于是用肩膀撞了撞江诀的肩膀,追问道:“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江诀江诀江诀——”
江诀抬手捏住虞庭清的脸,把后者的嘴巴都捏成了O型,他答:“是。”
11. 11
虞庭清度过了一个“充实”的假期,每天睁开眼就是写题,只有晚上能偷摸出去跳会广场舞,下会象棋,头一天他不是很习惯这样的假期,但到了第二天,他忽地从中琢磨出一点趣味来,尤其是晚上七八点钟他蹑手蹑脚下楼的动作,让他奇怪地生出了一点刺激感。
总而言之,这个国庆假他还算满意,到了开学那一天,也能游刃有余地把作业交上去,然后看着狂补作业的林金年和邬皓发出惊呼,“哎呀,你们没写完呢。”
“去你的,也不知道是谁周一早在公交车上狂补作业。”
“写不出来还哭呐~”
“谁哭了谁哭了?”虞庭清不服气地踢了踢林金年的椅子,“快点写。”
“哈哈哈哈哈——”
虞庭清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呼呼地翻开课本开始朗读,由于高三比高一高二早开学三天,整个校园只剩下苦命高三生,个个仿佛被试卷习题吸干精气,即便到了课间,大部分也是选择趴桌子补觉,而不是下去活动,整个校园显得空空荡荡。
到了大课间,虞庭清把林金年和邬皓拖走,到操场上陪他打篮球。
他们再回到班级里的时候,察觉到气氛有一丝不对劲,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虞庭清身上,或调侃或好奇,甚至还有失落和难过。
虞庭清一脸莫名其妙地坐回原位,问后面的晏诗云,“怎么了?大家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谈恋爱了?”
“谁?我吗?”虞庭清抬手指着自己,“我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论坛上……”晏诗云忽然想起虞庭清根本没有手机,而这时又打响上课铃了,她不好把手机递给虞庭清看,于是道,“你等会儿,我写在纸条上告诉你。”
“行。”
虞庭清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很快就见晏诗云把纸条传了过来,上面写着:论坛上说,你和隔壁班的姜南枝正在谈恋爱,还附有照片,一张是你和姜南枝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抱着作业回教室,一张是姜南枝看你打篮球,哦对了,还有一张是你们用的公交卡套,疑似情侣款。
他盯着这张纸条陷入沉思,最后提笔写下五个字,传回给晏诗云。
——姜南枝是谁?
显然,虞庭清不认识姜南枝这件事情让晏诗云大为震撼,她回道:就二班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
虞庭清依旧毫无印象,他和狗都能聊得有来有往,别说是人了,坐公交可以交到朋友,买东西可以交到朋友,打篮球、跳广场舞、下棋也可以交到朋友,每天都有不同的脸在他眼前晃动。
他只能认脸,识别不出对方名字。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晏诗云迫不及待打开论坛,把那则帖子给虞庭清看,看到了照片,虞庭清才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但……
他们好像也没多少交集吧?
他问晏诗云:“我不是经常和人说说笑笑吗?还有我打篮球的时候……”
说到这儿,虞庭清有点不好意思,他岔入下一个话题,“卡套真是巧合,我在文具店随手乱拿的。”
晏诗云和苏佳恩微微眯起眼睛,对虞庭清的微表情进行鉴定,最后同时得出结论,“可信度百分之百。”
“这家伙一看就……”
“很直男,没开窍。”
“脑子里就光想着去哪玩。”
“还有吃什么。”
“没错没错。”
虞庭清:“……”
她们这真的是在夸他吗?
毕竟这帖子的真实性不高,一半人因两位优秀的颜值而不管不顾地嗑起cp,另一半则不断发出质疑,虞庭清没再去管,而是认真地思考起了一件事情——放学他买点什么吃的好?
烤肠很好,但他昨天吃过了。
手抓饼美味,但他的钱不够。
最后思来想去,虞庭清还是买了一份小的炸薯条,开动之前照例问江诀一句吃不吃,后者照例拒绝,于是在公交车驶进站之前,虞庭清暴风吸入,把一小碗炸薯条吃个干干净净,丢垃圾之前还向小九确认了一下分类。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早恋一事忽然发酵,论坛上半真半假地说了很多关于虞庭清和姜南枝的“糖点”,到了最后,那些人已经不顾糖点的真实性,笃定虞庭清和姜南枝就是在谈恋爱。
很多恶意的目光落在了虞庭清身上,他们大部分都是姜南枝的追求者。林金年和邬皓见状,达成共识,不管什么时候他们至少要有一个人陪在虞庭清身边。同样地,姜南枝那边的状况也不太好,对比她的追求者,喜欢虞庭清的人只多不少。
周四上午课间操结束,虞庭清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后者委婉地询问虞庭清最近是不是与什么人交往过密。
虞庭清无奈解释他和姜南枝根本不熟悉,更不知道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老师,我真没早恋。”
班主任抿了一口水杯里的养生茶,这件事本来也没有实质证据,他观察了两天,不觉得虞庭清像有谈恋爱的情况。
这孩子吧,太单纯了。
每天一到下课时间就是——“走,去打篮球啊!”“走,去打水啊!”“走,去小卖部啊!”“走,去溜达一圈啊!”
他把虞庭清叫来,不过就是为了最后确认一下,现下,他看着虞庭清的眼睛,心虚的人是不会有这么清澈的眼神的,想来他的猜测不假。他正准备放虞庭清回去,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姜南枝出现在门口。
她喊了声“报告”,接着走进办公室,停在虞庭清身边,问:“您也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吗?”
“呃,这个……”
“我和虞庭清没有在谈恋爱。”姜南枝郑重道,“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在造谣,给我们制造困扰,但我再说一遍,我和虞庭清没有在谈恋爱!”
受此气场感染,虞庭清也不由地挺直腰杆,“没错!!”
班主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只是意味深长地抿一口茶,让两人先回教室,准备上课。
等出了办公室,虞庭清才发现门口藏着好多人,他快步走到林金年、邬皓的身前,“快快,我的绿豆饼先给我,等会上课吃不了。”
“……”
林金年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牛!”
这种时候还惦记绿豆饼。
中午放学,江诀没留在教室午休,甚至没和虞庭清说一声他去哪了,然而等午睡醒来,林金年告诉虞庭清,帖子被删掉了,爆料人和版块管理员的号都给封了。
爆假料的人并没有把帖子发在二中论坛,由于不是学校的论坛,管理员自然也不是本校生,先前早就有很多人私信管理员要求删帖,包括林金年、晏诗云几人,但对方一直无动于衷。
“真怪了,”林金年摸了摸下巴,“先前那么多人叫他删,他偏不删,这会儿怎么突然肯删了?”
虞庭清握紧拳头,“这说明他屈服于真相了。”
“人家那是主动删帖吗?连号都被封了,一看就是受到了制裁。”邬皓看着虞庭清,咂咂舌,“好单纯的孩子。”
“……”
虞庭清伸长腿给了他一脚。
本以为事情到此就该彻底结束,不曾想下午第二节课结束时,老师前脚刚走,姜南枝后脚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姜南枝直接走到李文钦面前,质问道:“论坛上那个id名为‘就爱学习’的人是不是你?!”
虞庭清把一片小熊饼干放进嘴里,扭头问林金年,“谁?”
“……”林金年恨铁不成钢地在虞庭清脑袋上敲了一下,“还谁?造谣你俩的家伙!”
“哦。”虞庭清放下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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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熊饼干袋子。
对于姜南枝的质问,李文钦自然不承认。
“不认?”姜南枝冷笑一声,干脆掏出手机,把证据一张张地甩在李文钦的面前,那些都是李文钦曾经回复的帖子,一项项关联在一起,证实就是李文钦本人。
姜南枝不是个好脾气的性子,平生最厌恶李文钦这种敢做不敢当的性子,她直接抄起李文钦桌上的书,“啪”地一声,用力扇在李文钦的脸上,一字一顿道:“没种的家伙!”
她此举无疑惹恼了李文钦,后者一时气血上涌,挥起拳头就要砸向姜南枝。
然而不知何时,虞庭清早就溜到了姜南枝附近,眼瞧着李文钦动粗,他赶忙把姜南枝向后一拉。
拳头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虞庭清抬眸望去,就见有另一只手攥住了李文钦的拳头,整个一班鸦雀无声,就连门外围观的学生也不由地屏住呼吸。
“……江诀?”
江诀冷着脸,用力攥住李文钦的手腕,反手一扭,李文钦瞬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失力跪倒在地,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一看就很疼。
没有任何意外,他们四人被请到了办公室里,接受一班二班两位班主任的共同审讯,李文钦坚称自己的腕骨被江诀捏断了,要江诀进行赔偿,虞庭清本想替江诀说话,后者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不用管,然后提出和李文钦到医院去做伤情鉴定。
姜南枝是二班学生,单独留下来接受二班班主任训话。虞庭清则坚持要跟他们一起去医院,班主任同意了。
半道,经常和虞庭清打篮球又恰好在上体育课的几人鬼鬼祟祟地跟了过来,这状况他们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气顿时不打一处来,顶着被老师训斥的风险,远远地向虞庭清大声问话,问他们去哪里。
虞庭清瞬间明白他们的意思,也大声解释道:“李文钦说他手被扭断了,我们正要去医院做伤情鉴定!”
一路上,李文钦的脸红了又紫,紫了又红,他听得见周围的讨论声,听得见他们都站江诀那边,说他动手打女生,被江诀拦下后反要碰瓷,没人提及姜南枝打他的事,他们只觉得他自作自受。
他们说,要不是他在论坛上造谣,压根不会有今天的事,说他活该。
要是伤情鉴定显示他没有大碍,那他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李文钦的心理防线终在踏出校门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他哭着说自己不去医院了,他知道江诀扭的那一下,只是疼那一瞬间,到办公室的时候早就不疼了,而现在手腕上被扭红了的地方早就恢复正常。
他没必要再给自己多加一道耻辱。
“你确定真不去医院了吗?”
李文钦哽咽道:“我确定。”
班主任让虞庭清和江诀先回去上课,自己带着哭得狼狈的李文钦重回办公室“谈心”。
上课铃早就打响了,也许是心情极好的缘故,虞庭清很想奔跑,于是拉着江诀的手腕,穿梭在校园里,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而去。
风扬起虞庭清栗色的头发,少年神情明朗而张扬。等跑到教学楼的楼梯口,虞庭清停住脚,轻喘着,向江诀抬起一只手,挑眉一笑。
江诀看着他,迟疑片刻,然后抬起手,配合地与虞庭清击了一下掌。
他们掌心相贴不过短短一两秒,江诀望见少年眼中笑意更盛,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虚虚拢了拢,试图留住那种温暖的气息。
放学后——
虞庭清呆坐在公交站长椅上,双手捧着一杯芒果圣代,他低头看了看圣代,又扭头看看江诀,不明白对方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请他吃冰淇淋。
难道……
江诀在收买他?!
虞庭清一边品尝圣代,一边认真思索,最后得出结论,江诀收买他将会得到0个好处。
12. 12
姜南枝因携带手机而被记过,李文钦因造谣同学也同样被记过,通报被张贴在教学楼前的公告板上,警示学生。
从晏诗云那儿,虞庭清知道了李文钦针对江诀的来龙去脉,无非就是高一入学时,江诀成绩好,李文钦想和江诀交朋友,让江诀多带带他,结果江诀压根不理他,直接让李文钦吃了一个月的闭门羹,李文钦就此恼羞成怒,开始记恨江诀,逢人就说江诀的坏话。
只不过江诀在班上之所以人缘很差,并非是李文钦一手造成的。江诀不止是不理睬李文钦,而是谁他都不理,甚至对于老师,这人的回应也总是很淡。
造谣的事情就此彻底翻篇。
虞庭清和姜南枝的关系没有变得更好,但也没有因此而变得更差,他们在路上碰见对方时,仍会大大方方地打招呼,然后各自和自己的同伴离开。
当日李文钦在食堂对虞庭清的警告没有真的变为现实,大家不会因为虞庭清和江诀走得近,就孤立虞庭清。有人见了江诀对虞庭清的变化,又开始尝试去接触江诀,被后者以沉默拒绝之后,反倒更加亲近相处起来很舒服的虞庭清,他们实在佩服虞庭清居然能忍受得了江诀那个脾气。
高三生没享受到国庆的七天假,但享受到了国庆的调班,周六也要照常上课,虞庭清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一只手往桌肚里摸索,找到了那半个没吃完的肉包,拿出来三两口吃光,稍稍回了点血。
这周只有一天假……
他不想去江诀家补课了。
-小九,你说我要是和江诀说我这周不去补课,他会不会生气?
【我猜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不会生气。】
-谢谢你百忙之中抽空对我说了句废话。
虞庭清不敢说不去,但他可以说晚点去,这样一来,他又能去玩,江诀又不至于生气。虞庭清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妙招,强压着嘴角,等放学上了公交,再等人变少,他们找空位坐下,这才一脸婉惜地对江诀说:“江诀,我明天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到你家补课。你不用等我,可以先忙你的。”
说完,虞庭清心虚地抱紧自己沉重的书包,生怕江诀来一句“你明天有什么事”,好在江诀的人设一如既往,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虞庭清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懂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唯一看透的小九沉默不语。
它觉得它的宿主又爱玩又喜欢被管着,会听江诀的话,乖乖到江诀家补课,但时不时就要反骨一下,被江诀制裁后,又会心满意足地老实下来。
惹火上身啊,惹火上身。
到了周日上午,虞庭清吃过早饭,抱起篮球,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虞奶奶边喝粥边疑惑发问:“小清,你干嘛一副做贼的样子?”
“嘘!”虞庭清竖起手指放在唇中央,他压低声音说道,“隔墙有耳哇,奶奶,我去打篮球了。”
奶奶耳背,听大不清他说什么,但看懂了他抱着的篮球,“早去早回。”
“好。”
虞庭清出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竖起耳朵偷听一阵楼下的动静,确认401没人出门,他这才一阶一停地往下走,磨磨蹭蹭地下了一半台阶后,虞庭清站在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一切正常。
目标人物没有出现。
虞庭清决定加快脚步,越过难关。
谁料他刚往下走了两阶,401的门忽然向外一开,虞庭清大惊失色,一个手滑,手里的篮球飞了出去,砸到台阶时,在楼道里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然后直接弹进了江诀怀里。
虞庭清:“……”
做人也没那么衰的吧。
江诀看了看手里的篮球,又看了看台阶上紧张到眼神乱飘的虞庭清,故意不开口,等虞庭清先说话。
【宿主,大胆些!】检测到江诀并未生气的小九鼓励道,【虎口夺球!上去就是一个左勾爪,右勾爪!】
虞庭清受到小九的鼓励,立刻便有了底气,故挺直后背,气势如虹地往楼下走,他停在江诀面前,肩膀瞬垮,委屈巴巴地伸出双手,向江诀讨回自己的篮球。
好在江诀并未为难他,而是直接把球还给它。这反倒让虞庭清不好意思起来了,他尝试向江诀发出打球邀请,“江诀,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打篮球?”
“嗯。”
江诀居然同意了,虞庭清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然而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江诀在关上门,从他身前走过时,还加追了一句解释,“有你在的话,可以去。”
虞庭清高兴地一把揽住江诀的肩,“好兄弟!!”
然后他手又一滑,篮球再次飞走,虞庭清哎呀一声,快步去追他的篮球,这一回可没有江诀在前面阻挡篮球,它自由地骨碌骨碌向下滚,让虞庭清从四楼追到三楼,又从三楼追到二楼,最后在楼下的小花坛前捡回了篮球。
虞庭清一脸无语,“我感觉我多余追这一趟。”
紧跟在他身后的江诀看了一眼那个小花坛,回忆起曾经的某个瞬间,“笨蛋。”
“又骂我?”虞庭清用肩膀撞了江诀一下,见对方没有反应,于是又撞第二下,第三下,直到被江诀掐住后脖颈,这才老实下来求饶道,“哥,我错了,我不敢了~”
结果等江诀一松手,他又撞江诀一下,然后撒腿就跑,出了安全距离,就回头朝江诀做了个鬼脸,“略。”
江诀不紧不慢地跟在虞庭清后面,看着虞庭清一路蹦蹦跳跳,像只不知疲倦的快乐小狗,因为见到了阳光,可以自由奔跑,就高兴地直摇尾巴,他平等地亲近这里的每一个人。
“江诀快点!”虞庭清一只手抱紧篮球,另一只手朝他挥了挥,“我看到公交车开过来了!”
江诀加快脚步,在公交车进站停靠的霎那,停在虞庭清身后。他们一前一后上了公交车,在空旷的车里找了个双人位坐下。车里冷气很足,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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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惬意而又舒适。
他们要到的地方并不远,林金年和邬皓早就占好了球场,见虞庭清把江诀带来,比起意外,更多的是惊喜,他们夸虞庭清干得好,正好另一个同学有事突然来不了,他们还在发愁呢,现在有了江诀,他们可以打半场,2v2。
分组根本无需考虑,毕竟江诀只愿意跟虞庭清一组。林金年和邬皓想到江诀既是年级第一,又时常独来独往,打球技术一定很差劲,于是欣然答应。
开场十分钟,江诀一个又一个三分球击碎了林金年和邬皓的幻想,他们没有打爆江诀,反而被江诀打爆了。
每一个要投出去的球都被像一堵墙似的江诀给拦截,关键是江诀拦完,虞庭清都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球将落下的地方,把球给接住。球只要江诀手上,就没有不得分的情况,而虞庭清又会保证球尽可能地落在江诀的手里。
更为恐怖的是,一场下来,三人大汗淋漓,累得直喘气,而江诀还稳稳地站着,淡定地打量长椅上的三个人。
林金年一边喘,一边骂:“他爷爷的,变态!”
邬皓点头表示赞同。
虞庭清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水,晶莹的水柱顺着细长白皙的脖颈落下,没入胸前。
旁边的两人看了一眼自己早已黑如炭的皮肤,接着又看见虞庭清依旧白白嫩嫩的样子,心里更不平衡了,两人含泪道:“两个变态!”
闻言,虞庭清哈哈一笑,“你们也觉得我打球特别厉害对吧?”
“……”
“小虞啊,你真是——”
“笨笨的。”
“不过还挺可爱。”
虞庭清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咬着牙,给他们每人一拳头。
午时临近,太阳毒辣,四人没再继续打球,而是爽快道别,各自回家。虞庭清先回去洗了个澡,因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球,他整个人容光焕发,洗好后抱着作业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进了江诀的家。
他先逮着人审讯一通,问江诀平时是不是偷练,接着就见江诀云淡风轻地从床底拿出来两个哑铃。
“可恶的卷王。”
虞庭清伸出一只手,正色道:“给我摸一下你的腹肌。”
江诀:“……”
江诀:“不给。”
虞庭清静坐片刻,接着趁江诀不备,迅速伸出邪恶之爪,然后——
他又被制裁了。
虞庭清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整个人动弹不得,江诀的力气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上很多。
得不到就放弃,虞庭清果断求饶,而等江诀松开手,他就把双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面,虔诚地感受了一下。
还好,他自己也有点。
虞庭清闹够了,便乖乖坐下,可刚一翻开习题册,倦意就如潮水般袭来,他拼死抵御,终于还是在十分钟后,倒头呼呼大睡。
不一会儿,一床小毯子轻搭在虞庭清身上,盖住了他略有腹肌的肚子。
13. 13
“诶诶,你们转过来听我说点事。我表姐她在影城上班,发了一些电影代金券,我算了一下,补个五六块钱就能看一场电影,这周六要不要去看电影?”苏佳恩手里拿着一沓代金券,询问前面的虞庭清,还有更前面的林金年、邬皓。
她身边的晏诗云自然是要去的,因此不用问。
代金券有时间限制,仅可选择10:00-18:00的场次,虞庭清自然很想去,可周末的这个时间段,正是他答应好的在江诀家补课的时间。
林金年和邬皓已经爽快应下,四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虞庭清,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居然犹豫了?
“那个……”虞庭清坦白道,“我周末要在江诀家写作业。”
林金年和邬皓不约而同地竖起手掌,挡住江诀所在的方向,向虞庭清挤眉弄眼——那你问江诀去不去?
林金年:少了你,不好玩!
邬皓:没错!
后排的两位不用担心江诀看见,于是晏诗云用笔戳一戳虞庭清的肩膀,接着开始使用肢体语言:作业什么时候不能写?电影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的啊。
苏佳恩:不过,江诀会同意吗?
五人集体陷入沉默。除了虞庭清之外,其余人和江诀的交流还是很少,自从造谣一事结束后,江诀对虞庭清的维护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们仍对江诀喜欢不起来,但心里明白江诀这人不坏。
最后还是晏诗云一锤定音:小虞,上!
虞庭清没什么可紧张的,既然大家都“希望”江诀去,那他就替大家开这个口,他坦然问道:“江诀,周六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短暂的安静让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诀停笔,扭头看向虞庭清,后者脸上的神情那么自然,不像是被强迫的样子,他对林金年他们无感,可也不想像之前那样只能待在家里,等虞庭清玩够了回来。
他点了头,说:“去。”
苏佳恩最先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代金券,“来来来,抽一张。”
“谢谢佳恩!”虞庭清最先抽走一张。
前排的林金年和邬皓站起身来也各抽走一张,接着朝苏佳恩一鞠躬,异口同声道:“多谢苏姐赏赐!”
江诀是最后一个接过代金券的,他朝苏佳恩微微颔首,“谢谢。”
“……”
在晏诗云上手之前,苏佳恩迅速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前者痛得嗷嗷叫,苏佳恩肯定道:“你没做梦。”
两个女生在后排“打”了起来。
虞庭清看看自己那张代金券,又凑过去看看江诀那张,想知道它们有什么不一样。
感受着手臂上的重量,江诀呼吸一滞,他把代金券递给虞庭清,让对方好好对比,手臂上的重量因此而消失,贴近的人挪远了些,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
虞庭清拿着两张代金券翻来覆去三百六十度地观察,然后就发现它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把两张都递给江诀,“你帮我保管吧,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怕我弄丢。”
回忆起这一个多月来虞庭清时不时就找不着的笔和橡皮,江诀答应了这个请求。
国庆假期结束后,宁安市的天气稍有转凉,家里把虞庭清秋冬的衣服都寄了过来,还有两套新的,一看就是虞行云挑选的款式,还贴心地放了小纸条,说洗过了,可以直接穿。
棕色系的马甲和长裤,配上白色长袖T恤,正好是一套,省得虞庭清再搭配。他迅速换好衣服,和爷爷奶奶约定好回家的时间,让他们有事就打电话给林金年找他,接着拿好钥匙出了门。
江诀站在401门口等他,黑色鸭舌帽,黑色冲锋衣,黑色长裤,在夜色中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搭配,但还挺适合江诀。
等他们下到楼底,阳光落到虞庭清身上时,这身打扮与他的发色、瞳色相得益彰,江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另一道声音从旁响起,“哟,小虞今天穿那么帅?”
“小虞哥哥真好看!”小女孩说完又不好意思地躲到了爸爸身后,但她舍不得不看虞庭清,故从自己爸爸身后探出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虞庭清看。
“哈哈,谢谢夸奖~”虞庭清上前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我们约了同学去玩,就先走啦。”
“跟你小虞哥哥说拜拜。”
小女孩抬起爸爸的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小虞哥哥拜拜!”
“拜拜!”虞庭清挥了挥手,带着江诀离开。
他们抵达电影院的时候还早,林金年他们都还没到,江诀问他要不要喝什么,虞庭清远远地瞥了一眼影院大屏上的饮料价格,拉着江诀下楼,“我们去楼下买,影院的太贵了。”
虞庭清打算在楼下找个小超市买瓶矿泉水就好,刚到楼下,正好碰见林金年他们,四人计划着点奶茶,虞庭清犹豫了一下,最后也跟着他们进了奶茶店。
可他还没点单,就被江诀拦住,对方向店员出示了取餐码,然后拿到两杯奶茶,都是虞庭清喜欢的口味,并且少糖正常冰。
江诀让虞庭清二选一。
虞庭清最后选择了茉莉奶白,他还说江诀坐电梯的时候有什么事,手机不离手呢,原来是在点奶茶,“多少钱,我给你。”
“买一送一,你那杯是送的。”
在他们身后,晏诗云压低声音问店员:“姐姐,今天有买一送一活动?”
店员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然后晏诗云四人也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虞庭清听到这动静本想回头看看什么情况,结果江诀摁住他的后颈,压根不让他回头,不仅如此,这人还推着他往外走,说在外面等。
出了奶茶店,虞庭清就把林金年他们忘光,眼里只有手中的奶茶,“真给我喝?不要钱?”
“嗯。”见虞庭清还是一副有心理负担的样子,江诀又补充道,“你往我家里带的水果还少吗?”
也是。
爷爷奶奶请江诀吃水果。
江诀请他喝奶茶。
四舍五入就等于这杯奶茶是爷爷奶奶请的,可以喝。虞庭清插上吸管,浅尝一口。
喜欢,好喝。
他抬眸看向江诀,“谢啦。”
目标人物的唇角依旧上升两个像素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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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告诉虞庭清,江诀现在心情非常好。
电影开场前10分钟,林金年他们的奶茶好了,六人上到电影院,用代金券购了票,是动画电影《小狗历险记》,这个点来看电影的人并不多,他们在最佳观影位坐下,林金年四人坐一排,虞庭清和江诀坐他们的后面。
小狗历险记是一部以一只白色小狗为主角的电影,它意外和主人走散,经历大雨、饥饿,险些被捕狗队捉走,遇到善良的人投喂,但不能给它提供栖身之地,被其他的流浪狗驱逐、追赶,然后遇到了一只外貌凶残的大黑狗,它们意外成了朋友,小白狗有了大黑狗的保护,不用再担心被欺负,而小白狗又凭借可爱的外貌,向人类讨来不少好吃的食物,它每次都会分一半给大黑狗。
电影面向的受众是儿童,不是江诀喜欢的类型,比起电影内容,更为吸引他的是虞庭清看电影时的反应,借着荧幕的光,他看到虞庭清因小白狗被欺负而攥紧了拳头,又因小白狗脱离危险而松了一口气,看到大黑狗从天而降解救小白狗,虞庭清感动得偷偷抹眼泪,害怕被发现,还假装打哈欠。
真可爱。
昏暗的环境里,江诀情绪放松,唇角上扬的弧度也不再克制,他背靠着座椅,看虞庭清聚精会神地坐直、眼睛片刻不离荧幕,看到虞庭清的脑袋上竖着一撮呆毛。
这家伙的睡相肯定不太好。
江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捋顺那撮呆毛,然而只到半途,他又停住了手,谁料虞庭清突然后退,回头,他的手指擦过虞庭清的脸颊,柔软细腻,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的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快。
好在虞庭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眼睛不离荧幕,凭着感觉塞进江诀的手里,然后又继续专注地看电影。
江诀合拢五指,小心翼翼地圈住那颗糖,心跳渐渐平复。
电影将近尾声,小白狗重新回到了它的主人身边。
大黑狗也留了下来。
虞庭清又偷偷抹眼泪了,等到彩蛋结束,影厅内的灯光亮起,前排的四人转过身来,一眼就瞧见了虞庭清泛红的眼眶,“小虞你哭啦?”
“太困了。”虞庭清又假装打哈欠。
其他人仔细一想,觉得这个理由还挺合理,就没再往下追问,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虞庭清和江诀落后他们两步,并肩慢行。
走着走着,就听江诀忽然道:“小孩。”
虞庭清向四周找了一圈,没见有哪个小孩,视线再转回来时,只见江诀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说谁呢?”虞庭清用胳膊撞了一下江诀,“说谁是小孩?”
江诀看了一眼虞庭清伸向他,暗含威胁的双手,坚决不改口地回答道:“你。”
令人震撼的一幕,就这样发生在林金年四人的面前。
他们刚踏入电梯,转过身之际,就见虞庭清双手掐住江诀的脖子,而江诀则淡定地配合着,微微弯下了腰,唇角还带着一抹可疑的笑。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脱口一句“妈耶,我活见鬼了”。
苏佳恩想了想,抬指长摁关门键。
14. 14
十一月第1周的周四、周五,二中将进行期中考试,虞庭清原来并不会在乎考试,对他来说,考得不差就行了,反正最终他的选择只有一个——位于北港的F大。可现在毕竟不同以往,江诀在他身上倾注了很多时间,帮他补数学,补物理,要是再没有进步,未免太对不起江诀。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三天的时候,虞庭清实在受不了,拉着江诀去往市中心最大的那个书店,请对方帮忙,给他挑两套卷子。
临时抱佛脚不可取,但连抱都不抱更不可取。
江诀在高中教辅区转了一圈,鉴于虞庭清的物理基础不太好,挑了套简单些的,一来让虞庭清巩固基础,二来让虞庭清增加自信心。数学卷子则可以提升难度,让虞庭清多做难题,攻克难关,拿到更多分。
结账时,虞庭清从口袋里摸出崭新的一百块递了出去,店员再找回来时,只剩十块三毛,虞庭清捏着那张10块和三枚硬币稍稍失神,在江诀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把卷子和钱一起放进书包里。
他们离开书店,坐上回家公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藏青色的天空上零星挂着三两颗星星,街灯亮起,霓虹灯闪烁。
许是察觉到了虞庭清的焦虑,江诀安慰他道:“你会考好的。”
虞庭清勉强挤出一个笑,然后整个人又耷拉着脑袋,“话是这么说,可我……”
“没人比我更清楚。”
虞庭清一怔,察觉到江诀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头顶,先是很轻地揉了揉,接着看虞庭清太呆,忍不住把他的脑袋晃来晃去。
“我发型都乱了。”虞庭清气呼呼地拍开江诀的手,他觉得江诀这人学坏了,都开始“期负”他了。
虞庭清整理好自己的发型,不甘示弱地想去揉搓江诀的脑袋,结果他一伸出右手,就被江诀以右手握住,再伸出左手,也同样被江诀抓住,对方把他的双手交叉,控制在身前,牢牢摁住,如此一来,虞庭清霎时动弹不得。
等等,不对劲!
一万分里有十万分的不对劲!
虞庭清拼命使劲,结果双手怎么都抽不出来,横在身前又使他动不了,公交座位前后距离狭窄,江诀又占据着出口位置,虞庭清遭受四面围困,难以脱逃,好在他能屈能伸,立马求饶,“我错了,我不闹了。”
“哥~”
江诀眸光幽暗,隔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接着便错开望向别处。
这家伙……
平日里没事就江诀江诀地叫,一到求饶或者需要帮助时就叫哥。
偏偏他很吃这一套。
“好啊你。”虞庭清甩了甩手腕,不敢再对江诀动手,而是趁人不备,拧了一下江诀的衣角,给江诀本人造成0点伤害,“你偷学擒拿术!诶,也教我几招吧?”
“考完试教你。”
“行。”虞庭清拿起江诀的手,全手动完成了一次击掌,“就这么说定了。”
虽然考试前很焦虑,但试卷到手的那一刻,虞庭清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把自己能做的全做了,然后迎接周末。江诀有意让他放松放松,便取消了这周的补课,只叫虞庭清晚上到他家来。
于是周末整个白天,虞庭清不是在小区打羽毛球,就是替人遛狗,偶尔闪现棋牌室下两局棋,累了就回家小睡片刻,晚上再精神抖擞地去江诀家里写作业。
成绩在周一准时公布。
虞庭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查看了自己的成绩,语文115,数学100,英语125,理综205,从倒数第三名一跃成为倒数第十三名,他的物理拿到了60分及格分。一个多月的努力就能拿到这个成绩,虞庭清高兴得不得了,要不是大庭广众的,他简直想给江诀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这种快乐只持续到物理课结束。
物理老师向虞庭清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去办公室,虞庭清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甚至没能回应林金年发来的询问,就由身体带着脑子一起出了教室。
从教学楼到办公楼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可实际走起来却让虞庭清倍觉难熬,眼前的物理老师姓杨,是个老教师了,头发花白,身姿却依旧挺拔,他就住学校附近,有时放学,虞庭清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就会错开。
他物理不好,被以前的物理老师训过之后,心里产生排斥,变得更差,最糟的时候甚至考过16分。他刚到二中的那会儿,每一次物理早测都在二三十分徘徊,在尖子班里稳坐倒数第一。
尽管这个物理老师不是那个物理老师,虞庭清还是控制不住地排斥和对方亲近。
他们到了办公室,杨老师放下保温杯,示意虞庭清自己搬张椅子坐过来,待到他们面对面坐下,杨老师若有所思地问:“我长得可怕么?”
虞庭清疯狂摇头。
对方又问:“那你为什么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呢?”
虞庭清咽了咽口水,“我……没有紧张。”
一看就是在骗人。
杨老师从一旁抽出物理成绩单,递给虞庭清,“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我……”虞庭清看了一眼成绩单上属于他的那个60分,每个人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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绩后面都记录了上学期期末的物理成绩,进步/退步多少名,只有他的成绩后面是一片空白,没有对比。
他小声道:“我考得不好。”
虞庭清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老师的附和与训斥,但意外的是,最先落入他耳畔的是杨老师爽朗的笑声,后者道:“谁说你考得不好了?”
虞庭清愕然抬眸。
接着杨老师又把物理早测的汇总成绩单递给虞庭清,那上面的数字更为醒目,尽管每次增长的分数很低,但总体而言,虞庭清是一直在进步的。
“你比刚来的时候进步很大,有进步就是考得好,我叫你来呢,就是想夸一夸你。”
“夸我?”
“对啊。”杨老师拍了拍虞庭清的肩膀,鼓励道,“你呢,是个聪明孩子,好好学肯定能考得更好,别让物理成为你考好大学的绊脚石。”
“你和江诀走得近,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他,当然,也可以来问问我,老师很乐意为你解答。你放心,我一点都不凶,我脾气比你们唐老师还好呢。”
闻言,唐老师从另一侧工位探出头,“好家伙,说我坏话,给我逮住了哈。”
两位都是从业几十年的老教师,都教高三尖子班,一个教物理,一个教数学。
既然被点了名,唐老师也忍不住补充几句,“庭清,这次数学上一百分了,不错不错,不过千万不要骄傲啊,下次努力考个一百四……”
“哎呀。”虞庭清捂住双耳,“不听不听,为难人!”
“哈哈哈——”
等虞庭清松开手,杨老师这才接着继续说:“行了,时候也不早了,先回去上自习课吧,以后多主动点,不用怕问我问题,知道吧?”
虞庭清郑重点头,“知道。”
他和杨老师、唐老师道了再见,和过来办公室时不同,他这会儿兴高采烈地回去教室。自习课已经开始,今天坐堂的是语文老师,她是尖子班所有科任老师里最年轻的,她能力强,严厉又细心,大家怕她也敬她。
她坐堂时,没人敢说悄悄话。虞庭清落座之后,久久缓不过神来,二中的一切一切在他的脑海里如走马灯似的播放着。他的心情需要和别人分享,而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江诀。
虞庭清撕下一张纸,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字,然后折好,悄悄塞给了江诀。
后者展开那张纸条,见上面写着:
——江诀,我好喜欢这里啊!
江诀转头对上了虞庭清的视线,如遇一汪泉水,那么清澈,那么明亮,令人心动。
15. 15
虞庭清觉得江诀最近怪怪的,有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会刻意回避,好像看着他是件怪为情的事情,可有时,这人又盯着他久久地失了神。
他严重怀疑江诀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于是他开始尝试把江诀约出去,而不是成天待在家里,连锻炼身体都局限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面,他会在每天晚饭后拉着江诀出去散步。
宁安市有一条贯穿城市的江,旁边栽植有常青树,上面挂了彩灯,他们会散步到江边,迎着风看江岸,看水面波纹晃动,看灯光倾洒水面,星光点点。从小区到江边的距离不太近,步行来回少说也要两个小时,他们一周只选作业较少的一两天到江边散步,更多时候就只是在小区附近转一圈。
周末他们偶尔会约林金年、邬皓打篮球,自从上次被虞庭清、江诀联手虐爆以后,林金年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他们两个一组,但江诀说什么也不同意和虞庭清之外的人一组。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虞庭清只好提出折中方案:“这样,我还是和江诀一队,但江诀让你们一只手怎么样?”
如此一来,江诀的实力受到压制,林金年和邬皓终于有了摸球的机会,双方都很满意。
到了第四个周末,单手的江诀他们也打不过了。两个难兄难弟抱头痛哭,气得要死,大骂江诀是变态。还好有虞庭清提出,自己也让他们一只手,才把一边大喊“太伤自尊了!!”一边欣然答应的两位给哄好。
除了散步和打篮球,每个周末的清晨,他们还会一起去跑步,十一月的早晨天亮得晚一些,他们六点钟下楼的时候,天还是暗的,随着他们跑的公里数不断增加,天空渐渐明亮,湿冷的雾气拂过面颊,空气清新,沁人心脾。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虞庭清觉得江诀的奇怪并未缓解,反而更加严重了。虞庭清想不通,又问不出来,只得放弃思考。
12月,学校开始筹备元旦晚会,高三要备战明年的高考,尖子班无人参加,只有六班和八班有两个独唱。
但某一天,学生会干部敲响了一班的门,叫走了虞庭清。
他们希望虞庭清能担任元旦晚会的主持,因为考虑到虞庭清已经高三,本来不该花时间在晚会上,但虞庭清的形象实在太好,好到他们舍不得放弃,并且深信虞庭清的加入一定能为晚会增光添彩,他们承诺不会给虞庭清太多词,也不会占用虞庭清太多时间来排练,只要29号、30号这两天花一点点中午时间,以及31号当天的一个小时,跟他们走一遍流程就行。
包3天午饭。
虞庭清本来光听前面就心软想答应了,不曾居然还包饭,他的眼神逐渐坚定,点头道:“我答应!”
过了一会儿,他确认道:“包三天午饭对吗?”
“对的,”对方点头,“学长放心,真的包饭。”
虞庭清美滋滋地回了教室。
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晏诗云她们一致认为,虞庭清太好骗了,一顿饭就能把人钓走,还主动替人数钱。
虞庭清不管,虞庭清只认定他白赚了三天午饭。
敲定晚会节目单之后,虞庭清收到了学生会递来的主持稿,他们这次一共四位主持人,除去开场与结束要四个人一同上台之外,其余则是男女两两混搭。
经过筛选,晚会保留了21个表演,虞庭清总共要上台12次,只有开场白和结束语要说的词多一些,其余时候都是搭档词多,他起一个给反应的作用,然后说有请×××就行。他们甚至不用虞庭清背词,到时候会给他准备手卡。
太贴心了,贴心得虞庭清吃饭的时候都特别不好意思。
后来12月31日那天,虞庭清早早地去帮忙,走流程,晚会在下午两点半开始,预计五点半结束,正式进入元旦假期。开始前两个小时,虞庭清被带到了化妆间,换上了学校租来的西装,又被带到镜子前坐下,化妆师纠结半天,无从下手,虞庭清的皮肤又白又细腻,要是化得不好,反而减分。
“不行了,我实在不知道要化什么。”
最后,她给虞庭清简单修了一下眉毛,又涂了一点浅色唇釉。化妆间里围了不少人,都是来布置晚会、彩排的,每个人都要偷看虞庭清几眼才走,有的还会偷偷拍两张照片。
光是模糊的侧影,就足以在论坛上炸开锅。
江诀坐在教学楼天台的一角,翻开着论坛里对虞庭清的讨论,非一中的学生只恨不得翻墙进来看他们的元旦晚会,每三条评论里就有一条是夸虞庭清太好看了的。
有很多人喜欢虞庭清。
到处都有。
临近晚会开始的时间,楼下传来骚动,大家陆陆续续赶往大礼堂,江诀起身离开天台,刚出现在拐角,就被林金年他们敏锐捕捉,朝他一个劲地招手,“江诀!快快,小虞要我们带你去抢个好位置!”
江诀心神微动。
等他反应过来时,竟然已经快步跟在了林金年他们的身后,接着由明至暗,跨入亮着微光的大礼堂。
学校为每个年级划分了区域,高三是最后一次参加晚会,故而占据三个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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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里面视野最好的B区,接着依次从前往后排,一班占据第三到第五排,就坐在校领导和各班主任的后面。
林金年他们占据了第三排的中间位置,稳稳坐下。礼堂里涌入不少人,从那些杂乱的谈论声里,江诀听到不下二十次“虞庭清”的名字,比起节目单上的各个表演,大家显然对虞庭清更感兴趣。
两点二十五分,各班级基本完成入场,礼堂的光更暗几分。又过五分钟之后,帷幕拉开,晚会准时开始,四位主持人从舞台的一侧依次上台,然后站定。
灯光落在他们的身上,礼堂里又是一阵骚动,每个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最左侧站着的虞庭清。
三七背头的造型将虞庭清的五官完全露了出来,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灯光照耀下显出琉璃般的光彩,鼻梁高挺,唇瓣泛有水润的光,像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租来的西服并不算合身,但虞庭清依旧穿出了很好的效果,他仪态很好,背脊挺直又不会显得僵硬,西装裤包裹着的两条腿又长又直。
握着话筒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白皙。
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第二次骚动,是因为虞庭清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不属于低沉有磁性的那一类,而是清澈透亮的少年音,如清泠泠的山泉,分外撩人。
虞庭清念完自己的台词,目光便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江诀所在的位置。
他朝江诀挑了一下眉。
一个甜得过分的笑容就这样倏然撞入江诀眼帘。
他的视线从虞庭清整个人,聚焦到了那个浅浅的梨涡上。大胆的人已经举起手机来拍下这一幕,就连坐在班主任后面的林金年也没忍住,一边拍一边吐槽:“帅得太过分了!”
主持人退场,舞台灯光先变暗,后又重新明亮起来。
江诀看着舞台上的表演,脑子里却满是虞庭清的身影,虞庭清的声音,虞庭清的笑容,他五指收紧,想抬手捂住狂跳不停的心口,却又觉得这动作太明显,惹人生疑。好在礼堂灯光暗,人声、乐声嘈杂,没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也没有听见他异常的心跳声。
后来每一次虞庭清上场,江诀的视线就牢牢跟随,他看不进每一场表演,只想看见虞庭清,听虞庭清说话。
周围人在谈论虞庭清,他不参与谈论,但偶尔会竖起耳朵认真听,听那些人夸赞虞庭清的长相,夸虞庭清的台风、仪态和声音,听他们毫不吝啬地表达对虞庭清的喜欢。
没有人会不喜欢虞庭清。
他也不例外。
16. 16
元旦三天假期,虞庭清回了北港的家,整栋楼又开始变得“静悄悄”的。江诀坐在书桌旁,心不在焉地一页页翻着手里的作业。
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去写,总觉得自己身边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靠枕孤伶伶地躺在地板上,少了坐在那上面的人。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虞庭清的模样,这人每次来他家写作业,总是笑着出现,门开的瞬间,就先迫不及待地探出半个脑袋,眸光清透明亮地望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江诀,江诀!”,他的声线干净清脆,听起来无忧无虑,让人也跟着拥有好心情。等进到房间以后,虞庭清通常会有一段安安静静写作业的过程,但写着写着这人就会开始不老实,先是拽着自己的靠枕,一点点地挪到江诀身边,偷偷看他在干什么,要是不小心看到了他的答案和自己的不一致,会直接问他,虞庭清大概有点黏人属性,每次都会靠他特别特别近。
待到理清思路之后,虞庭清就会一脸敬佩地望着他,“你真厉害。”
虞庭清总是不吝啬夸奖,对他,对谢芳绮,对这里生活着的每一个人。
住在江诀对面的那户人家,是两位老人带着孙女,在虞庭清没来之前,他从没和对方说过一句话,觉得没有认识的必要。后来,虞庭清会帮他们拎东西上楼,大部分是老人买的菜,给孙女买的牛奶和水果,虞庭清会和他们聊天,耐心地听老人讲述过往,讲述家长里短。再后来,他们那个安静内向、走路总是低着头的孙女,也会在遇见虞庭清的时候,向他打招呼,有时候,虞庭清兜里有糖,就会分给那个女孩一颗,但到了第二天,女孩总要还他一颗别的糖,虞庭清会笑着接受,会向她表达谢意。
那两位老人都说虞庭清是个乖孩子,对虞庭清喜欢得不得了,偶尔会投喂虞庭清,但虞庭清手里有好吃的,也会分享给他们。
虞庭清好像跟谁都能成为朋友,不论男女,不论老少。
他甚至无形之中,把小区的一部分人联系在了一起,原本互不相识的人,因为和虞庭清一起打羽毛球,而认识了彼此,即便没有虞庭清在,他们也能约着一起打羽毛球。
人与人结交,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机会,而虞庭清往往很会创造这种机会。
就像……
从前的江诀绝不会和林金年、邬皓一起打篮球,但现在的他会因为虞庭清而加入。虞庭清不在乎谁和谁是不是通过自己而结交,这人和谁都好,对谁都没有占有欲。
虞庭清带给他的改变太多,多到令他无法忽视。
现在是新年的第一天,没有虞庭清在身边,他已经不知道浪费了多少个小时,也许还会继续浪费下去。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掺杂了情感的习惯。
江诀合上习题,正准备找点别的事情来做,扔在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向来电人。
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北港。
江诀在看到“北港”二字时,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他忐忑地摁下接听键。果不其然,虞庭清轻快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进他的耳朵,砸进他的心里,“江诀,我到家啦!!北港的家。”
听到虞庭清的声音,他很高兴。
同时,也很……想念。
江诀听虞庭清说着自己一路都经历了什么,这人差点赶不上高铁,还说走着走着行李箱轮子突然没了一个,他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没有的。
“不过既然少了一个轮子我都没发现,那就证明它不是很有用,不管了,就让它在外面流浪吧!”
“江诀,你是不是在偷笑?”
江诀下意识抬手抚上唇角,确实是上扬的,但他不会承认,“我没有。”
“我才不信。”虞庭清咂咂舌,“你最会骗人。”
江诀的声音透出一丝高兴,“笨蛋。”
电话那头心情很好地笑了出来,虞庭清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听见另一道年轻声音叫着虞庭清的名字,让他快来洗手吃饭,虞庭清先是应了对方,说马上就过去,接着在挂断电话前对江诀解释:“我哥叫我吃饭,这个是我妈的手机,之后如果有时间,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
在电话将要断掉之前,江诀没忍住,开口道:“虞庭清。”
“嗯?”虞庭清,“怎么了?”
江诀默了默,然后道:“我等你的电话。”
“好。”虞庭清欣然应下,“一定打!”
虞庭清这通意料之外的电话,使江诀只花一个小时就完成了上午花三个小时都没能完成的事情,接着他又接了一个编程代写的单子,替大学生代写作业。
他知道虞庭清的第二通电话不会太早打来,而他又不能回拨,在虞庭清记得的情况下,至少也要晚上。
到了傍晚,江诀控制不住地有些心浮气躁,他将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反反复复看自己有没有错过虞庭清的电话。明明从前没有虞庭清在他身边他也过得很好,现在突然从形影不离变形单影只,他却适应不了了。
就这样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钟,另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归属地仍显示北港。
江诀迅速点下接通键,再次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江诀,还是我!”
不需要江诀费心去寻找话题,虞庭清开口问他今天都干了什么,他如实回答,只是省去自己花在空想上的时间,末了他再说一句“你呢”,就能听虞庭清讲述自己这一天都干了什么,他陪哥哥去散步,和家里人吃饭、聊天,晚上他爸妈送给了他一份礼物,虞庭清让江诀猜猜是什么。
江诀思考片刻,答:“手机。”
“牛啊,你怎么猜到的?”
“靠直觉。”
“……又给你装到了是吧?”
虞庭清拿到新手机之后,先鼓捣了一下,创了一个新微信,加上了爸妈和哥哥,接着先和爷爷奶奶打了半个小时电话,告诉他们自己有新手机的事,顺便再加上他们的微信,然后才有空闲打给了江诀。
等电话挂断之后,虞庭清加了江诀的微信,这人的微信昵称就一个大写的J,头像则是简单的夜空里有一轮圆月。
而虞庭清的头像是一只飞奔的线条小狗,透着满满的活力,他的昵称是不吃鱼。加上微信之后,虞庭清趴到窗边,向外录了一段视频,清清冷冷的下弦月高挂夜空之中,冬日的寒风呼啸,到处是暗影摇晃,北港很冷,比宁安要冷得多。
【不吃鱼】:晚安!有事没事都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了就回。
【J】:好。
【J】:晚安。
江诀盯着这短短几行的聊天记录看了很久,又反反复复地点开虞庭清的头像,点进虞庭清的朋友圈,上面只有简单的一条记录——
不吃鱼:
‘不吃鱼’顺利出生,父子平安。
[小狗嘻嘻.jpg]
江诀给他点了个赞,评论一句恭喜。
元旦假期最后一天的中午,虞庭清拎着大袋小袋回了宁安,他刚下公交车,远远就看见江诀拎着一袋橘子“恰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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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似乎正准备回家。
虞庭清立刻朝江诀挥手,“江诀,我回来啦!!”
没几步路的功夫,虞庭清一个飞奔,直接闪现到江诀身边停住,后者自然而然地接过虞庭清手里的东西,要帮他拿上楼,虞庭清拿了一路确实有点累,加上江诀态度坚决,盛情难却,虞庭清只好接受。
虞庭清凑近问:“想我了没?”
“嗯。”
虞庭清还以为江诀会说“不想”,结果这人居然一反常态地“嗯”了一声,大为震撼之下,虞庭清不放弃地追问道:“嗯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江诀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一旁的虞庭清,只见后者一脸单纯,丝毫没有暧昧的倾向,他答:“就是非常想的意思。”
得到答案,虞庭清心满意足,抬手拍了拍江诀的肩膀,“哈哈哈,好兄弟,我也想你!!”
江诀:“…………”
绝世笨蛋。
由于虞庭清还要收拾东西,顺便向爷爷奶奶报告他这三天都干了什么,爸爸妈妈好不好,哥哥好不好,不能立刻去江诀家玩,江诀只把他送到501门口,然后先回了家。
当天晚上,空闲下来虞庭清照常抱着作业去江诀家写,他带去北港的作业大部分都是试卷,轻薄好拿,剩下厚重的习题册没带。试卷写完,作业就完成了一半,虞庭清对自己的自律感到很满意,一坐下就忍不住贴贴江诀,向对方邀功,让江诀快点夸他,江诀没拒绝虞庭清的靠近,只是不由自主地望向虞庭清的身后,想看一看那里有没有一条摇成螺旋桨的小狗尾巴。
他很给面子地夸道:“真棒。”
虞庭清微微眯起眼睛,表明自己很受用,很喜欢被夸。
接着虞庭清就像往常一样,进入写作业的第一阶段——安安静静地写。
江诀背靠着床,手里拿着习题,心思都半点不在习题上,他的眼神却总不受控制地落在虞庭清被光浸染而泛着金光点点的发梢上,他不久前买了一个新的取暖器,此刻取暖器正对着虞庭清的方向,感觉到热了,虞庭清就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旁边,只穿着一件白色连帽卫衣,这件衣服衬得虞庭清又乖又软。
从江诀的视线看去,能见到一小截雪白的脖颈,边缘因衣服布料摩擦,而透着淡淡的粉意,虞庭清的身上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出现一些红痕,一般情况下,不到十分钟就会恢复正常,所以虞庭清从不去管它。
江诀情不受控地望着那点痕迹。
倏然间,虞庭清转过身来,他们的距离忽然拉近,江诀的视线从虞庭清的眼睛,慢慢下移,扫过虞庭清的鼻尖,最后停留在虞庭清饱满而弧线完美、浸有光泽的唇瓣上。
柔软的,水嫩的,香甜的。
让人禁不住想品尝一下味道……
想亲,很想。
“江诀?”虞庭清使出直男一掌,击打在江诀的胸口,“你发什么愣呢?”
被一巴掌拍醒的江诀:“……”
还不等江诀开口,虞庭清就掰过江诀的脸,强迫后者的视线聚焦在他刚写完的那道题上面,这题小有难度,他没把握,但好歹努力写完了。虞庭清紧张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我写对了吗?”
江诀咬了咬后槽牙,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错了。”
“啊?”虞庭清困惑地皱起眉头,“错了,错哪了?”
“没写‘解’。”
“……”
虞庭清严重怀疑江诀是在报复他。
物理题写什么解?
17. 17
一月中旬,宁安市下起连绵细雨,天空被阴云覆盖,寒风无孔不入地侵袭。
家里厨房的水龙头坏了,虞庭清试着修了一下,结果就是坏得更加彻底。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雨已经停了,只是地面还很湿。
换上一件更厚实的外套,虞庭清准备往外走,“奶奶,我去买个新的水龙头。”
“好,”刚走到门口,虞奶奶又不放心地说,“要不要带把伞去?万一等会又下起雨。”
“不用了,五金店也不是很远,我快去快回。”
“行,行。不着急,安全第一。”
“好嘞。”
虞庭清下了楼,去往五金店。
由于虞奶奶上了年纪,虞庭清和她说话要稍微提高音量,而提高了音量之后,又会迅速地被楼下的江诀所捕捉。江诀站在阳台的位置,往楼下望去,同时心里倒数三二一,在“一”字落下的瞬间,虞庭清果不其然出现在楼底。
他计算着虞庭清从这里到五金店来回所需的时间,然后在时间临近之余,又重回阳台处向下望,可他等了一分多钟,虞庭清都没有如预料的那般出现。
虽说虞庭清爱和人聊天,可能会被绊在半路,但通常情况下,虞庭清有“任务”在身的时候不会和别人聊上太久。
明明只是晚了一分钟,江诀却总觉得心里不安,他换了衣服迅速下楼,出了小区门口,仍不见虞庭清的身影,他右拐朝着五金店的方向而去,走了大概没三分钟,便远远地瞧见了虞庭清的身影,后者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正缓慢地、一瘸一拐地朝前走着。
江诀没多想,直接跑上前去,虞庭清看清楚是江诀之后,整个人傻站在原地,直到江诀停在他面前,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尴尬地问:“你怎么来了?”
雨天路滑,泥水多,虞庭清的衣裤上都沾有泥水,显然是摔了一跤。
江诀用右手托住虞庭清的胳膊,借力给对方,然后伸手就要去检查虞庭清的伤口。
“哎哎,”虞庭清制止住江诀的左手,“你这人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要掀我裤子?”
“让我看看你的伤。”江诀补完就问,“现在可以掀了吗?”
“……不可以!”
虞庭清拍开江诀的左手,“我没事。”
然而江诀已经眼尖地看见了虞庭清右手掌心的擦伤,他眸光一沉,半蹲在虞庭清身前,“上来,我背你回家。”
“不要,这像什么话?”
“还是你想要公主抱?”
江诀行动大过语言,说这话的同时已经站起身,不容反抗地将虞庭清横抱起来。
这个姿势实在太羞耻了。
虞庭清面红耳热,挣扎着要跳下去,“快放我下去,别这样抱我。”
“所以要背?”
“……”
虞庭清预估了一下自己的战力,最后妥协道:“背。”
至此,江诀才将人放下地,改为背着。来时快步地走,眼下背上背了虞庭清,江诀就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江诀,你怎么会在这?”虞庭清一想到自己被另一个男生背在背上,奇怪的羞耻心让他想把脑袋埋起来,可这势必会与江诀贴得更近,简直让他羞上加羞。
“来找你。”
“找我?”虞庭清不解,“你写作业二缺一?”
“……”
江诀为虞庭清的猜测无语了一阵,隔了一两秒才开口,“你知道‘爆冲’吗?”
“是什么意思?”思绪被岔开,虞庭清放松了一些,整个人趴在江诀后背上。
天空又飘起零星雨点,街上行人不多,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也是脚步匆匆,着急往目的地赶去。
“小狗喜欢这么做,你也喜欢。从你家到五金店,来回你最多花十五分钟,结果你十五分钟还没到家,我猜你可能……”江诀停顿片刻,没有将原本的“你可能出事了”说完,而是忽地改口道,“可能被人骗走了。”
虞庭清很少有接不上话的瞬间,眼下就是一个。他一方面震惊于江诀居然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简直前所未有,一方面又愕然江诀还真的猜对了,他之所以摔着这一跤,就是他出了五金店想跑回家,结果在一个小的下坡路滑倒。
太丢脸了……
他将有三天不会再从这家店门口路过!
虞庭清磕磕巴巴地说:“我才……不会被人骗走。”
下雨天大家都没出来,没人看见虞庭清被江诀背了回来,他的脸面得以保全。上楼梯时他让江诀放他下来,江诀并未同意,而是稳步向上,好似背着虞庭清并不是什么费力的事。
前不久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骗走,这会儿虞庭清就看见江诀背着他,打开401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真被拐进401了……
他是不是该象征性地反抗一下?
可结果他非但没有反抗,还听从江诀的话,乖乖在沙发上坐好,在江诀去拿药的间,虞庭清单脚弹起来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弄脏沙发,才又重新坐好。
还好不是屁股着地,不然……
虞庭清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细思。
他看见江诀找到药水,重新走向他,停在他身前,然后低头,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的裤子,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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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裤,略宽松,但还不至于宽松到裤腿挽至膝盖上面。
虞庭清:“……”
-九,他这什么表情?
【清,想扒你裤子的表情。】
不问还好,一问虞庭清又开始脸红了,他往里坐了坐,护住自己的贞洁,“那个我……我回家再擦好了。”
江诀一脸淡然地反问:“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对啊,都是男的,他怕什么?
然而真要动手,虞庭清又泄了气,他想了想,“你转过去。”
江诀背过身去,听见虞庭清慢吞吞褪去裤子的声音,等虞庭清说一句好了,江诀这才转回去。
即便是在夏天,虞庭清也是穿长裤的时候多,他本身就晒不黑的肤质,被包裹在长裤之下的两条腿更是白皙,然而此刻,膝盖处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江诀半跪下来,小心细致地为虞庭清的伤口消毒,擦上消肿止痛的药。
虞庭清看着江诀的发顶,忽然道:“这回你怎么没骂我笨蛋?”
“你喜欢这个称呼?”
“……那倒也不是。”虞庭清说不上来自己在紧张什么,横盖在大腿上的长裤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冰冰凉凉的药水触碰到伤口时,让他克制不住地一颤。
太太太羞耻了,他好想逃。
更让虞庭清脸红到要爆炸的是,江诀擦完药还不许他穿裤子,虞庭清大脑宕机,压根没注意江诀进房间干嘛去了,“我……我只穿内裤……回家……不太好吧?”
不多时,江诀从房间里取出一条更宽松的运动裤,递到虞庭清的面前,“先穿我的。”
从江诀的视线看去,只见面前的人咬着唇接过长裤,脸上晕开一层薄薄的绯色,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抖动着,看起来……
很美味。
江诀深呼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挪开了视线。
五分钟之后——
江诀扶着虞庭清上到五楼,为了不让奶奶察觉异常,开门之后,虞庭清坚持要自己走。好在最初的痛感消减后,虞庭清能撑着正常走一段路。
在虞庭清进门之后,江诀没有立刻回自己家,而是拎着虞庭清买来的新水龙头,和虞奶奶打过招呼之后,就进了厨房,他干脆利落把新水龙头换上,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五分钟,甚至很顺手地,帮忙把阳台的那个时亮时不亮的灯泡给换了。
虞奶奶直夸他是好小伙。
而江诀在赞美声中,直直把目光投向虞庭清,后者半倚着墙,眼眸微弯,眸中波光潋滟,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
这才是他想要的肯定。
唯一想要的。
18. 18
期末考试虞庭清又前进了三名。分值越往高处越难增加,一班里除了江诀的成绩之外,其余都咬得很紧,每名前后相差不过一两分。爷爷奶奶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虞庭清有进步,并且在宁安待得很高兴,于是他们在二中正式进入寒假的这一天,奖励给虞庭清100块,让他好好和同学去玩。
说到去玩,虞庭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诀,他从阳台顺来塑料晾衣杆,然后跪坐在床上,努力将手伸到外面,握着晾衣杆的一端,用另一端敲了敲江诀房间的窗户。
【宿主你不是有手机了吗?】
-冷冰冰的文字怎么能表达我的心情?
没用多久,江诀就打开窗户,朝外问道:“怎么了?”
“我发财了!”虞庭清兴奋道,结果一个没控制住,手里的晾衣杆直接打在江诀的额头上。
“……”
江诀身子后撤,远离危险,附言:“富贵,忘本。”
“我错了,对不起。”虞庭清熟练道歉,“请你喝奶茶,去不去?”
江诀答:“去。”
“好,我换个衣服就下楼找你。”
“嗯。”
江诀退回书桌前,保存代码,换了件外套,到门口穿好鞋,等虞庭清下来。
他没等太久,就见虞庭清蹦蹦跳跳地下来,差点没收住而撞到江诀身上,“好险好险。”
江诀屈起两根手指,在虞庭清的额头上敲了一下,“穿这么少,会冷。”
“冷什么冷?”虞庭清捂住额头,不反击,只一味咧着嘴笑,“我年轻我才不怕冷。”
看江诀还想说什么,虞庭清拽着人就往楼下走,小区附近倒是有两家奶茶店,但都不是虞庭清想喝的,既然已经放假,也不怕再去远一些,得到江诀的同意之后,两人坐上了前往市中心的公交。
市中心有一条小吃街,刚放假的这几天可谓是人山人海,仿佛容纳了整个宁安市一半的中小学生。虞庭清排队点了两杯生椰抹茶麻薯,江诀不加糖,他要五分甜。
他请江诀喝奶茶,江诀坚决要请回来,于是给虞庭清买了烤牛肉串和炸平菇,两人拿着吃的喝的,在江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欣赏江景。
吃饱喝足,两人再次挤入人群,虞庭清拉着江诀的胳膊,在前面寻找通往电玩城的空隙。好不容易到了电玩城,虞庭清震惊于那里面的小学生含量,不过他还是兑了游戏币,见缝插针地玩,先玩一会投篮机,接着是保龄球,然后等射击游戏有空位了就赶忙上前,一屁股抢占先机,最后和江诀在双人游戏机前大战二十回合。
虞庭清周围围了一圈小孩,他们原本是被江诀的技术所吸引,走近一看,发现虞庭清长得好看,还输得很惨,对漂亮哥哥的怜爱之心一下就涌上来了,他们不停地为虞庭清加油助威、出谋划策,最后等虞庭清真的反败为胜,个个欢呼雀跃,虞庭清笑着和他们逐个击掌,夸他们是他的小智囊团。
后来,虞庭清没再继续玩别的,而是拉着江诀出了电玩城,找个空旷的地方坐下,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他们早上十点出的门,从电玩城出来已经是中午一点,虞庭清饿了,和江诀随便找了个面馆,刚要付钱,又被江诀抢先一步。
虞庭清端着自己那碗面找位子坐下,仔细地算了算,他就请了江诀一杯奶茶,然后得到了好几根烤串,一份烤平菇,加上一碗面。更过分的是,在电玩城里江诀叫他少兑点游戏币,换个十来块钱就行,然后等他换好,这人转头就换了一篮子游戏币,塞他手里让他玩。
不是……
到底是谁发财了?
说到游戏币,虞庭清一摸兜,发现换的那些币还躺在口袋里没用完。
江诀一听声响,就知道虞庭清口袋里是什么,“游戏币没用完?”
“嗯,还剩一些。”
虞庭清想起电玩城里的“盛况”,一向喜欢热闹的他也有点头大,好在江诀很快给出解决方案,“抓娃娃机,要玩吗?”
“行。”
吃完面,虞庭清把口袋里的游戏币平分成两份,一份交到江诀手里,然后就去抓娃娃。比起电玩城内部,入口的三排抓娃娃机倒显得没那么拥挤,虞庭清转了一圈,觉得无论抓上来哪个都可以,所以他每个机子都尝试了一下,结果口袋里的币花光了也没抓上来一个。
然而当虞庭清回头,就见江诀拎着两条毛绒小鱼走了过来,这人把这两条鱼一左一右放至虞庭清脸颊两侧进行对比,然后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虞庭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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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失败固然惋惜,别人的成功更是令人揪心。
还不等虞庭清发问,江诀就把两条鱼塞进他怀里,“送你。”
虞庭清把两只鱼举到眼前细细地欣赏了一会儿,第一眼——怪傻的两条鱼,第二眼——好像有点蠢萌蠢萌的,第三眼——完了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抓到的娃娃就是比买的更香,更何况还是双胞胎,虞庭清笑纳了这两只鱼。
下午三点,虞庭清和江诀坐上回程的公交,他的精力消耗完毕,脸颊贴着行驶过程中晃动不止的玻璃窗,整个人困倦得眼睛几次合上,又几次被震醒。
江诀用余光注意着虞庭清的动作,数次想伸手把虞庭清的脑袋挪至自己的肩膀,可每次手刚动,虞庭清眼睛就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这人显然正试图把自己瞪清醒,只是效果一般。
“困就睡。”
虞庭清一身反骨,立马坐直,掷地有声道:“我不困!!”
“……”
江诀嘴角抽动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偏过头去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江诀终于熬到虞庭清支撑不住,睡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朝虞庭清伸出一只手,正当手指快要触碰到虞庭清的脸颊时,就听见公交车播报下一站的站点,正是他们所住的小区。
虞庭清又一次清醒了,顺手不解地挪开江诀的手,“你干嘛?想偷袭我?”
“……”江诀深呼吸,“热,开窗。”
“车里开着暖气呢,不能开窗。”虞庭清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一会儿就下车了,你可以在小区门口吹风。”
“……行。”
只是让虞庭清大为费解的是,下了车江诀又说自己不热了。他太困,也不想追究,回了家后,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之间,虞庭清把被子掀开一角,从床底捞出一个小狗存钱罐,再从口袋里摸出两张20元,塞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把存钱罐放回原位,虞庭清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个金色的小光球在半空中慢慢浮现,它围着存钱罐飞了一圈,最后停在存钱罐的背后,看清了那上面的一行小字。
——给哥哥。
小九思索片刻,然后变出两只小爪子,抱住那个存钱罐,轻轻把它放回床底。
19. 19
刚放寒假的这几天,虞庭清无心学习,江诀看得出来,因此提前给虞庭清放了三天假,暂停补课。从市中心回到家里,小睡片刻,虞庭清恢复活力,晚上又有人把他约出去玩,不是一班的学生,江诀不认识,所以虞庭清没叫上江诀,而是独自赴约。
那三人给虞庭清借来了一辆自行车,四人就这样骑着自行车,在宁安市寂静的路段绕了一圈又一圈,他们认识虞庭清的时间不算太久,只是很偶尔地和虞庭清打了几场篮球,才成为了好朋友。
他们很喜欢和虞庭清聊天,觉得虞庭清和一班的那些人不一样,他们觉得那些尖子生骨子里大多存着一些傲气,把成绩看得很重要,比享受生活还重要,但虞庭清却很平和,不会因为他们成绩不好就对他们带有偏见。
骑了一个多小时自行车之后,他们又请虞庭清吃了一顿烧烤,大家吃吃喝喝,畅聊未来,他们虽然成绩不好,但也各自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吃完烧烤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他们把虞庭清送回小区门口,然后各回各家。
夜里的老小区很暗,没有路灯,到处是暗影,连月光都照不亮。短短的一段路,虞庭清走得很慢,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月亮。到楼底时,他抬手数了数,四楼五楼的灯都还亮着。
这时,忽然刮起一阵寒风,虞庭清搓了搓胳膊,快步上楼,快到四楼时虞庭清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四楼声控灯大亮,连带着401的门也从里打开了。
“……”
“……”
虞庭清冷得哆嗦了一下,“晚上好~”
“进来。”江诀让开一个位置,示意虞庭清进门。
尽管不懂江诀要干什么,可虞庭清还是听话地走了进去,本来进门时他还想说什么,却觉鼻子一痒,又想打喷嚏,好在他硬生生忍住,到头来只是吸了吸鼻子,但话也因此而没有说成。
江诀引着他在取暖器前面坐下,说一句“等我一下”,就进了厨房。不到三分钟时间,这人端了一碗热好的姜茶给虞庭清。
辛辣的姜味入鼻,热气升腾,虞庭清呆呆地捧着碗,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难受,这情绪的由来,在吃烧烤时就初见端倪。江诀让他小心烫,他于是机械地低下头,轻轻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小口。
虞庭清就这样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思绪不时跳跃到从前的一幕幕,江诀搬来椅子坐在他的面前,“你怎么了?”
“没。”虞庭清摇了摇头,将剩下的姜茶一饮而尽,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他将空碗放在茶几上,“我得先回家了。”
江诀没强留他,但把他送上了五楼,虞庭清开门之前,对江诀说道:“谢谢你的姜茶,很好喝。”
“明天见,江诀。”
江诀望着他,视线片刻不离,“明天见。”
虞庭清关上了家门,他换上拖鞋,看到爷爷还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于是叫了一声爷爷,然后走到对方身旁坐下。
“玩得开心吗?”
“嗯,开心。”
“洗澡睡觉吧,爷爷老了熬不动了,就先睡了。”
“好,爷爷晚安。”
“晚安。”
等虞爷爷进了房间以后,虞庭清打起精神来,找到换洗衣物,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驱散低落的情绪,然后投入柔软舒适的床的怀抱,把自己整个蜷缩在被子里。
不幸,虞庭清第二天还是感冒了。
他呆若木鸡地坐到餐桌前,没滋没味地吃了早餐,又吃了两颗感冒药,然后重新躺回床上。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时,虞庭清看着眼前的场景,呆滞很久,又重新闭上了眼。
床边为什么会有江诀?
看来他还没睡醒。
重启之后,眼前的人影还是没有消失,虞庭清不解地开口,嗓音透着沙哑与疲倦,“你是活的江诀吗?”
“我应该是死的江诀吗?”
“你真幽默。”
“谢谢。”
“……”
虞庭清弯着唇角,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些什么,大脑迟钝的情况下,他对自己的行为都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床边坐着的江诀伸出手,把他扶起来坐好,又替他把被角掖好,接着再取过旁边的保温杯,倒了一点水到勺子上,小心喂给虞庭清。
是橙子雪梨水。
第一口喝完,虞庭清想说他可以自己来,不用喂,可嗓子实在太痛,每咽一下口水都跟吞刀片似的,他讲起话来比平时要艰难得多,以至于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诀就把第二口雪梨水递至他唇边。
好吧,不挣扎了。
他接受了江诀的投喂,一点点地把保温杯里的橙子雪梨水喝完,接着重新躺下,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到了中午,江诀给虞庭清喂了碗粥,又督促他吃下感冒药。虞庭清睡了太久,不想再睡,可又浑身酸软,不想动弹,于是江诀从楼下带来电脑,架起床上书桌,放动画片给虞庭清看。
“……就不能看点大人看的吗?”
江诀反问他:“大人看什么?”
这倒难倒虞庭清了,他想了想,说:“不知道,我得找找。”
虞庭清让他点开片库,找了一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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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决定看动画片,美美看了一集,药效又上来了,虞庭清再次睡过去,连江诀什么时候抽走他背后靠枕,让他平躺下来的,他都不知道。
傍晚醒来,虞庭清吃了饭,这回坚持自己动手,不再让江诀喂他,可饭后的橙子雪梨水,江诀再次拿回了投喂权,虞庭清反抗无效,只得乖乖接受。
经过快一天时间的休息,虞庭清整个人精神不少,可怜巴巴地让江诀再给他放两集动画片。
江诀放给他之后,就下楼做饭,虞奶奶和虞爷爷进来关心了他一下,见他气色好了许多,也就放心不少。
到了第二天,虞庭清满血复活,精神得恨不能下去跑两圈。
不过爷爷奶奶说什么也不让他乱跑,虞庭清无事可做,看到江诀的电脑还在,就又看起动画片来,好在中午饭后,江诀带着作业上来找他了。
比起什么都做不了,写作业看起来也没那么难以接受,虞庭清本来还担心会把感冒传染给江诀,但江诀满脸不在意,坚决要留下,虞庭清也不再说什么。
有江诀陪他,他高兴还来不及。
写完一张卷子,虞庭清开始坐不住,他在草稿本上写下一行字,把它挪到江诀手边。
江诀看看草稿本上的字,又看看虞庭清,虽然不明白虞庭清为什么在自己家里还要传纸条,可鉴于虞庭清有他微信,但仍每次都是用塑料晾衣杆轻轻敲他房间的窗户找他,江诀说服自己这又是某种奇怪的仪式感。
虞:我想出去玩。
江诀把“出去”二字划掉,然后才回复道:你想在家里玩什么?
“……”
虞庭清为江诀的操作而陷入沉默,他脑袋里关于“出去玩”和“在家玩”的两个念头打了很久的架,最终还是在家占了上风,虞庭清从抽屉里翻出斗兽棋,“这个!”
输的人要写半张卷子,而且必须写完才能继续下一局,就这样——
虞庭清一直输输输,一直写写写。
到了晚上十点钟,虞庭清总结战绩,八局八败,他写了四张英语卷子。他合理怀疑江诀陪他下棋就是为了骗他写作业!
一旁的江诀见虞庭清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虞庭清的脑袋,给他顺一顺毛,柔软蓬松的栗发手感很好,江诀禁不住感叹道:“真乖。”
虞庭清气得给江诀肩膀来了一拳。
薄嗔浅怒,眸中有微光流转。
自幼时起就死气沉沉的生活环境里,出现了一抹灿烂的色彩,焕发着动人生机。
江诀望着眼前的人,望着这一抹倏然撞入他世界的色彩,不自觉地弯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