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刀人》 第826章 燍煻万岁 就在这时,叶程风缓缓走来。他目光落在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胡恋身上,不禁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徐良问道:“徐先生,她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徐良的剑全部收入剑匣之中,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哪儿知道?你自己问她俩。” 然而此刻,姜穗早已昏迷不醒,失去意识,无法再开口说话。于是,徐良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唯还能说话的胡恋身上,沉声喝问:“你们是谁又想做什么?!” 面对徐良凌厉的质问,胡恋却毫无惧色,只是冷冷地回应道:“你休想套我的话!” 话音未落,只见她突然伸出手指用力插入脚下的土地之中,随着大量泥土涌入她的指甲缝隙之间,一股奇异的力量骤然爆发开来。 胡恋触发了盗雨的杀人规则!刹那间,她口中喷出一股股黑水,身体剧烈抽搐着,没过多久便彻底没了动静。 眼见此景,叶程风和徐良皆是眉头一皱,但眼下已别无他法,唯有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仍残留最后一线生机的姜穗身上了。 仔细观察之下,可以发现原本长在姜穗脸上的三只额外眼睛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面容若不是胸口尚有微弱起伏,两人当真要以为她早已断气。 徐良拿起一旁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各种易燃易爆物品,其中不乏威力巨大的霹雳雷以及其他类型的炸弹等物。 他从中取出一枚霹雳雷,毫不犹豫地递到了叶程风手中。 叶程风低头凝视着掌心那枚冰凉坚硬的霹雳雷,雷身粗糙的触感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他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徐良,语气里满是困惑:“徐先生,您给我这个干什么?” 徐良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他周身隐隐涌动的异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吃了它。” “什么?!” 叶程风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瞳孔骤然收缩。吃炸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徐良神色不变,淡淡解释:“你现在的体质特殊,肉身早已能武器化。这霹雳雷也算武器的一种,你吞下去,或许能将其炼化,变得更强。” 叶程风闻言,沉默了一瞬。回想之前,那些长满冰冷利刃、诡异可怖的刀息肉,他都咬牙吞了下去,早已没了什么顾忌。 连那般邪异之物都不惧,一枚火药制成的霹雳雷,又有何可怕? 心念一定,他不再犹豫,抬手将那枚霹雳雷直接丢进嘴里。 紧接着,他催动体内诡异的力量,脖颈处的肌肉瞬间紧绷、硬化,硬生生将柔软的喉咙化作一根光滑坚硬的铁管,任由霹雳雷顺着食道滑入腹中。 然而,预想中的力量暴涨并未出现,体内也没有任何灼热、炸裂的异动,平静得仿佛只是吞了一颗石子。 他内视自身,发现肉身依旧是原本的模样,根本无法化作霹雳雷的形态,不由得面露一丝失望。 便在此时,地面上奄奄一息的姜穗,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视线一落,便看到了一旁口吐黑水、面目狰狞的胡恋,瞳孔骤然一缩。 她瞬间明白了,胡恋是不堪盘问,主动触发了盗雨的杀人规则,自我了断,宁死也不泄露半分秘密。 “好,好一个宁死不屈……”姜穗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 既然同伴已死,她也绝无可能苟活。当下,她便要挪动手指,效仿胡恋,触碰泥土触发那同归于尽的杀人规则,彻底封口。 可她刚一动念头,指尖还未触及地面,眼前寒光骤然一闪! 徐良眼神一冷,动作极快,几乎在她睁眼的刹那便洞悉了她的意图。 只见他手腕轻抖,剑匣自行开启,一柄长剑应声出鞘,剑光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嗤——” 一声轻响,血光迸溅。 姜穗的双手,从手腕处齐齐被斩断,干净利落。 剧痛袭来,姜穗浑身剧烈一颤,可她本就油尽灯枯,连惨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只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身体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脸色惨白如纸,鲜血从断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 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断腕传来的剧痛几乎让她再次昏厥,可求生的本能和绝望让她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 良久,她才用仅剩的、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目光空洞地望着两人:“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我们两个……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吗……我告诉你们……” 徐良见她终于松口愿意吐露实情,手腕轻转,剑光瞬间收敛,长剑悠然归匣,剑匣轻轻合上。 他神色平静,目光淡淡地落在奄奄一息的姜穗身上,开口道:“你说吧。” 姜穗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断腕处的鲜血已经流得慢了,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她抬眼看向叶程风,眼神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执念,缓缓开口:“我们两个……为的是因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叶程风心头一紧,眉头深锁。 姜穗继续说道:“你身上的因果极强,我们就是要夺走你的因果。更何况,你身上还有昼华寺方丈的胡须,那东西……我们更是必须抢到手。” 这话一出,叶程风与徐良皆是一怔,各自陷入思索。 叶程风暗自心惊:自己的因果被盯上了?不过他不知道因果是什么东西。方丈的胡须她们居然也要抢? 徐良则眼神微沉,显然在思量这背后牵扯的势力。 就在两人凝神思索、一时疏于防备的刹那,地上的姜穗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决绝的狂热。 她猛地绷紧仅剩的力气,趁着两人不备,用尽最后一丝生命,猝不及防地尖声嘶吼:“燍煻万岁——!!” 那声音嘶哑、凄厉,带着一种诡异的献祭之力,在空气中炸开。 话音刚落,姜穗的身体骤然亮起淡淡的黑雾。 她的皮肉、骨骼、衣衫,在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散,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抹除。 不过短短数息,她整个人便彻底分解,化作一堆轻飘飘的黑色灰烬,被微风一吹,便散入尘土,再无痕迹。 而就在她化作飞灰的同一刻,叶程风与徐良同时心头一震,一股毛骨悚然的错觉猛地袭来。 他们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像姜穗那样,一点点崩解、化为飞灰! 皮肉像是在融化,骨骼像是在溃散,连意识都仿佛要被撕成轻烟。 两人脸色骤变,下意识低头查看自身,可凝神一看,手脚、身躯、衣衫,全都完好无损,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 那种全身化为飞灰的恐怖感觉,明明真实无比,却又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幻觉,来得诡异,去得无影无踪。 空气死寂,剩下那一句凄厉的“燍煻万岁”,仍像余音一般,沉沉压在两人心头。 喜欢捕刀人请大家收藏:()捕刀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27章 兵戮之战 过了许久,叶程风与徐良才从那阵诡异的心悸中缓缓回过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骇。 仅仅是一个名字,一声高呼,竟能让他们同时产生肉身崩解的极致恐惧,那种直面虚无、即将灰飞烟灭的感觉,真实得可怕。 连徐良这般见多识广、修为高深的人,都不由得心头沉重。 而就在胡恋彻底身死的瞬间,她生前收纳的一切,也尽数失去束缚,轰然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杂物、碎布、兵器、干粮散落一地,可当叶程风看清那堆东西时,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里面,赫然是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整整二十一具,一具不多,一具不少。 正是此前与他一同出发、失散的所有同伴。 原来……自始至终,他根本不是和众人走散。 而是胡恋将其余二十一人全部擒杀,再收入她的空间之中。 那些人在狭窄黑暗的空间里,孤立无援,被里面的东西杀死,在绝望中惨死。 而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叶程风站在满地尸体前,浑身微微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愤怒与无力感,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在散落的杂物中,一眼看到了那截不起眼的灰白胡须——正是昼华寺方丈赠予他的东西。 他弯腰拾起,指尖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入衣服内层,紧紧贴在心口。 不知为何,这截看似普通的胡须,总能让他在无边诡异中,寻到一丝安稳。 就在这时,徐良收敛起眼中冷光,忽然看向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辩的意味,开口问道:“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叶程风一怔,从沉重的情绪中抬起头:“徐先生,我们……去哪儿?” “御国。”徐良淡淡道。 “御国?”叶程风眉头紧锁,一脸茫然,“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未听过。” 徐良嘴角微扬,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去了你就知道了。” 叶程风仍有疑惑,轻声追问:“徐先生,您为什么要去御国?” 徐良望向远方天际,眼神微微一沉,缓缓道:“我和南宫风潇有约在先,必须去御国,见他一面。” 临平城早已不复往日安稳,街道上烟尘滚滚,兵刃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戮骨教与百兵阁两大势力在此恶战,直打得昏天黑地,砖瓦碎裂,鲜血溅满街巷。 林知微缩在断墙之后,大气都不敢喘,只想趁着两方混战悄悄溜走。 她本就无意卷入任何纷争,只想安安稳稳脱身,可偏偏事与愿违——一名浑身染血的戮骨教教徒,不知何时已盯上了她。 此刻的戮骨教众早已陷入癫狂的杀戮状态,双目赤红,气息凶戾如魔。 他们早已不分敌我,见人便杀,所过之处一片哀嚎。 朔戈虽说尚武,人人悍勇,可面对这群身怀诡异神通、全然不顾生死的疯子,寻常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等死。 好在戮骨教与百兵阁战斗虽凶,波及的普通百姓却并不算多,街巷两侧民宅虽有损毁,无辜死伤却被压到最低。 不远处,高大的城墙之上,静静立着一群身影肃穆的人。 他们是朔戈捕刀人,专管世间邪祟作乱、不同宗教厮杀之事。按常理,临平城闹成这般模样,早已是他们职责范围。 可朔戈这个国家实在太过奇特,举国上下崇尚武力,向往战争,最爱看强者激战、生死搏杀。 这群捕刀人立在墙头,非但没有出手制止,反而一个个饶有兴致地望着城下大战,只当是一场热闹。 只要戮骨教与百兵阁没有把整座临平城彻底毁掉,没有动摇国本,他们便乐得旁观,绝不出手干预。 林知微对此一无所知,只知保命要紧。 那名戮骨教教徒已狂扑而来,凶煞之气扑面而来。林知微眼神一冷,不再犹豫,指尖微光骤起,一柄凝实无比的光剑瞬间成形。 她身形轻闪,快得只留一道残影。噗嗤一声,光剑利落穿透教徒胸膛,对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地。 林知微迅速收剑,气息收敛到极致,只想悄无声息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可她方才出手的微光,终究还是暴露了踪迹。 不过瞬息,两道凌厉的气息便从侧面锁定了她。 林知微心头一紧,缓缓抬头。 只见两名身着统一服饰、气息沉稳凌厉的男子,正冷冷盯着她,目光带着审视与警惕。 是百兵阁的人,她本想低调脱身,可此刻,已是避无可避。 她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觉得百兵阁的人或许会比较容易打交道,但事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一名男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将手中的长枪猛地抛掷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林知微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身形一闪便迅速侧身躲开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那名男子紧接着又从自己的背后抽出另外一杆长枪,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林知微狠狠地刺去!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林知微立即闪避。 可与此同时居然还有另一个人悄然无声地潜到了她的身后。 只见这人双手各持一柄带有尖锐倒刺且正在飞速旋转着的钢轮,二话不说就径直朝林知微猛劈而下! 林知微避之不及,只听得一声闷响传来,她的右肩瞬间被锋利无比的钢轮所击中! 更糟糕的是,由于这个钢轮处于高速旋转状态之中,所以造成的伤口不仅极深,而且出血量也异常惊人!她一脚踹退对方,手捂着伤口。 “该死!” 林知微不禁暗骂一声,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而此时此刻,刚才那人并未就此罢休,他顺势一甩手,再度抛出一根长枪直取林知微要害部位! 千钧一发之际,林知微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勉力召唤出五道光芒闪烁的利剑横亘在前,堪堪抵挡住了飞射而来的长枪。 只是经过刚才一番激烈交锋,再加上失血过多导致体力不支、气息紊乱等因素影响,使得这些由特殊力量凝聚而成的光剑此刻看上去已是摇摇欲坠、时隐时现几近消散。 喜欢捕刀人请大家收藏:()捕刀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28章 血玉神威 百兵阁的两名高手一左一右,攻势如狂风骤雨,林知微本就身负重伤,气息早已紊乱不堪,周身力量更是濒临枯竭,在二人夹击之下节节败退,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她周围环绕的数把光剑,本就靠着一股执念维系,此刻随着伤势加重,光芒愈发黯淡,嗡鸣几声后,数把光剑终是不堪重负,寸寸碎裂,彻底消散于空气之中。 生死一线,长枪破空而来,寒芒直逼心口,另一侧带刺的铁轮高速转动,呼啸着斩向她的腰腹,两件致命兵器转瞬即至,避无可避。 林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颤抖着抬手,紧紧攥住怀中那块刘柯赠予她的血玉。指尖冰凉,玉身温热,她心中只剩一句执念,轻声呢喃:“刘柯,我这一世,不能嫁给你了……若有来生,我定要嫁你,与你相守一生。”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掌心血玉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磅礴血光自她体内席卷而出,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 那红光并非厚重盾牌,却柔韧无比,宛如一层无形的血膜,两名百兵阁高手的攻势狠狠撞在光膜之上,只听一声沉闷巨响,一股巨力反震而回,二人猝不及防,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与此同时,血玉之中涌出无穷无尽的精纯血液,如溪流归海,顺着林知微身上的伤口缓缓渗入体内。 流失的气血被一点点补足,原本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剧痛消散,本身体力也随之缓缓回暖。 下一刻,血玉自她掌心腾空而起,悬浮在她身前,光芒暴涨间,通体融化,化作一柄通体血红、煞气凛然的长枪,枪身隐有血气流转,锋芒慑人。 林知微本就会枪法,此刻手持血枪,只觉一股力量涌遍全身。 她眼神一厉,再不犹豫,手腕发力,持枪直刺,枪尖直指那名持枪百兵阁高手。 对方见状,急忙横枪格挡,双枪即将相撞的刹那,林知微手中血枪骤然散开,化作数十支凌厉血箭。 只见数十道猩红如血般的箭矢如同流星一般急速飞驰而去,目标正是前方不远处的敌人! 然而面对如此凌厉攻势,那名对手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只见其身上所着之甲胄竟在眨眼间幻化成一张巨大无比且坚固异常的铁网,并迅速地挡在了身前。 这张铁网密密麻麻、严丝合缝,几乎没有任何缝隙可言,普通兵器若想要突破它简直比登天还难,但令人惊奇不已的是这些血红色的箭矢竟然能够轻而易举地穿透过去! 它们并非固体,而是由鲜血凝聚而成的液化凝固之物,当接触到铁网时便立刻消散开来,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但就在下一刻,那些已经穿越铁网的血箭却又重新凝结成形,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刺向了那个人! 仅仅只是十支血箭而已,但其蕴含的威能却是超乎想象的恐怖至极,只听得一声闷响传来,那名敌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丝毫反应就已被洞穿胸膛当场毙命! 而完成使命后的血箭则飞速返回至林知微手中,并再度汇聚成一柄通体赤红、煞气腾腾的长枪模样。 然而手持转轮之人却并未因此惊慌失措,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之色——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女人所用的这种诡异法宝与自家百兵阁中的奇匣兵并无本质区别,无非都是些能够变化形态及属性的奇门兵刃罢了,虽然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之处,但也绝非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想到此处,那人随手将手中握着的转轮抛了出去,同时伸手探向后背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背弩并瞄准了正忙于躲避转轮攻击的林知微。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林知微侧身躲开转轮的一刹那间,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发射出一支弩箭。 可就在此时,她手中血枪骤然沸腾,血色狂涌而出,竟在半空化作一条狰狞血龙,龙身盘曲、血口大张,猛地扑向那名高手。 那人猝不及防,瞳孔骤缩,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连同射出的弩箭被血龙一口吞没。 凄厉的惨叫只持续片刻,便戛然而止血龙正抽干他体内全部血液。 不过数息,一具干瘪如枯木的尸体被狠狠吐出,重重摔落在地。 血龙身躯渐渐淡化,最终缩成一抹流光,重新凝结为血玉,静静落回林知微掌心。 林知微握着温热的血玉,怔怔站在原地,心头翻起惊涛骇浪,只剩一个念头:刘柯给我的这枚血玉……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可很快她又想到了,她又有了其他的想法:看来他果然还是爱我的,否则他不可能把这么厉害的东西给我,不行,我不能走,我要回去找他。 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械斗,但随着时间推移,这场争斗逐渐演变为一场惊心动魄、规模巨大的战争! 百兵阁与戮骨教这两个势力之间的冲突愈发激烈,双方像是被血色冲昏了头脑,源源不断地往战场增派人马,一队队人马涌入街巷,刀光、血影、破碎的兵刃、嘶吼与惨叫交织在一起。 大半个临平城,已然沦为一片焦土战场。 屋舍被硬生生砸穿,街道被鲜血浸透,砖瓦飞溅,梁柱倒塌,原本热闹的城池,如今处处是断壁残垣、尸横遍地。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身怀绝技的两个势力高手们纷纷登场亮相,参与到这场生死较量中来。 这些人的实力极为恐怖,每一次出手都会引发惊天动地的威力,所造成的破坏范围更是以惊人速度扩张开来。 而在这样残酷无情的厮杀当中,无论是哪一方阵营中的信众还是首领,伤亡人数都在急剧攀升着。 不仅如此,各种前所未见且威力极其骇人的强大神通法术亦开始频繁施展出来,有人以精铁兵器布下杀阵,有人以凶戾手法摧筋裂骨,强招碰撞之声震耳欲聋,气浪掀飞瓦片、震裂墙面,摧毁范围一刻不停地向外蔓延。 无辜百姓被卷进乱战之中,死伤无数,整座临平城都在两股势力的疯狂厮杀下使得整个战场上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就在众人皆全神贯注于眼前激战之时,一个始终冷眼旁观、未曾轻易插手其中任何一方战事朔戈捕刀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躁动不安情绪而动身了。 他们深知,如果继续放任这种状况持续发展下去,那么用不了多久,整座临平必将毁于一旦。 喜欢捕刀人请大家收藏:()捕刀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29章 链镰 随着一众朔戈捕刀人悍然杀入战场,席卷临平城的大战,局势瞬间扭转。 这些捕刀人从出现的那一刻起,便没半点调停之意,既不分辨阵营,也不问是非对错,只认准一件事——见人就杀。 他们的念头简单而粗暴:只要把百兵阁、戮骨教两伙乱党尽数屠尽,临平城自然就能恢复安宁。 出手之间,狠厉、果决、毫不留情。 普通弟子、教徒在他们面前如同草芥,刀光起落间,便接二连三倒在血泊之中,杀得轻而易举,如同割草。 即便是百兵阁与戮骨教中算得上好手的人物,只要未到两方势力高层、顶尖战力,遇上朔戈捕刀人,也大多支撑不了几招,便被凌厉攻势碾压。 战场早已乱成一锅粥,喊杀、惨叫、兵器碎裂之声震耳欲聋,街道处处起火,房屋接连倒塌。 林知微趁乱压低身形,悄悄往后退去。 眼下整座临平彻底失控,刘柯又正陷在疯癫状态,孤身留在这片人间炼狱里,简直是九死一生。 她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找到他,带他离开这里。 就在她快步穿行于断壁残垣之间,准备折回寻找刘柯时,身前忽然一暗。 一道冷冽气息骤然锁定她。 只见一名捕刀人缓步拦在路口,手持一柄染血链镰,镰刃寒光闪烁,血珠不断滴落。 他另一只手,竟还提着一颗尚在滴血的头颅,发丝凌乱,面容狰狞,显然是刚被斩下不久。 那人抬起头,双目赤红,脸上沾满血点,嘴角却咧到耳根,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 他浑身都在因兴奋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嗜血的疯狂。 “太爽了……太爽了!杀得太爽了——!” 他仰头狂笑,笑声嘶哑而凄厉,在残破的街巷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我李允,要天天杀人!杀到天昏地暗,杀到心满意足,杀到再也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手中链镰微微一动,杀机已如寒雾般,死死缠向林知微。 李允随手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往地上一扔,头颅落地发出沉闷一声,他手腕骤然发力,链镰带着破空锐响,如毒蛇出洞直抽林知微。 林知微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催动血玉,再借那股猩红之力护身。 可无论她怎么凝神、怎么攥紧血玉,那枚温热的玉坠都死寂一片,毫无红光、毫无异动,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石头。 她能动用血玉的力量,本就是绝境之中的意外爆发,她根本不懂法门,不知口诀,更不知道如何主动掌控。此刻血玉沉寂,她便再无倚仗。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能猛地侧身,险之又险避开链镰。镰刃擦着她衣袖划过,布料瞬间裂开一道长口。 李允得势紧逼,身形一闪已贴至近前,链镰骤然收缩,化作一柄锋利长镰,自上而下劈落,像是要直接将她收割。 林知微猛地弯腰俯身,堪堪躲过镰刃,紧接着双拳凝聚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李允胸口。 李允闷哼一声,连退两步,可杀意未减,反而更烈。 他正要再次扑上,林知微丝毫不给喘息之机,猛地抬腿,一脚直踹他面门。 李允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林知微临危不乱,单手猛地一撑地面,身形凌空,另一条腿如鞭横扫,重重踹在李允太阳穴上。 “唔!”李允吃痛,终于松手,踉跄后退。 可即便挨了这记狠踹,他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燃起更加疯狂的火焰,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舔了舔嘴角,目光在林知微身上肆意游走,语气又邪又恶。 “美人儿……你这身手,真是让我兴奋得不得了。我可以大发慈悲,不一下子杀了你……我会慢慢吃了你。” 林知微心头一寒,半点缠斗的心思都没有。 战场越来越乱,捕刀人四处杀戮,刘柯还疯着,孤身一人随时可能丧命。 她只想立刻找到他,带他离开这座人间地狱。 她不再理会李允,转身便要疾冲离去。可刚一迈步,全身骤然一僵,四肢像是被无形的铁索捆死,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林知微脸色骤变,奋力挣扎,却只觉一股阴冷之力从脚下蔓延而上,锁住全身气血与力气。 她猛地低头,看向地面,瞳孔骤然收缩。 地上的影子,不对劲,她自己的影子边缘,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条漆黑如墨的锁链。 锁链无声无息,从影子深处蔓延而出,紧紧缠在她的影子上,而她本人,也因此被彻底禁锢在原地,寸步难移。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美人儿,我的影镰怎么样啊。” “可恶。” 就在这时,只见李允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中那把闪烁寒光、沾满鲜血的镰刀,仿佛在耐心等候着某件事情发生一般。 没过多久,林知微突然感觉到一阵异样她缠住自己影子的链子上不知何时竟然长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镰刀! 这把镰刀如同有生命般自动朝着她的脸颊缓缓移动过去,并最终轻轻一划……刹那间,真实世界里的林知微只觉得面部传来一阵剧痛,她的面部此刻流出鲜血! 与此同时,原本握在李允手中的那柄镰刀上面同样沾染到了一抹鲜红刺目的血迹。 李允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且满足的笑容。 紧接着,他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刀刃上的鲜血,然后喃喃自语道:“嗯,如此美丽诱人的血液味道啊......看来,我的确需要好好品味一番才行呢。” 说罢,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林知微,眼中满是贪婪和渴望之色。 话音未落,影子镰刀再次抬起,对准了林知微的脖颈,就要落下第二刀。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一股无比狂暴、厚重的气息骤然碾压而来。 李允身后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站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影高大,气势沉如泰山,不发一言,双手紧握一杆巨戟,戟刃寒光凛冽。 不等李允有所反应,巨戟已带着千钧之力,从天而降,直劈他后脑! 喜欢捕刀人请大家收藏:()捕刀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0章 影子 李允心中一惊,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手腕一抖,原本握在手中的链镰瞬间变长,化作一把巨大而锋利的长镰。 他用镰刀的背部硬生生地接住了那道凌厉无比的劈斩。 无法动弹的林知微目睹来人之后不禁失声惊叫起来:“刘柯!”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显然,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李允眼睛扫过对方手中那杆红色纹路巨戟,嘴角勾起一抹冷蔑的笑:“又是一个戮骨教的渣子。”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旋,长镰如毒蛇吐信,直斩刘柯脖颈,势要一击收割。 可刘柯竟不闪不避,任由镰刃斩来,下一刻,头颅便已冲天而起。 李允收镰而立,语气淡漠:“果然是个渣子。” 但他很快便觉不对,身躯僵在原地,一丝异样感爬上脊背——那具无头身躯,竟仍在缓缓动着。 李允心头一凛,长镰再次暴起,全力横斩,将刘柯身躯硬生生拦腰斩断。 可断口处没有鲜血,没有骨肉,只有一道诡异的黑色印记微微一闪,整具身躯竟在他眼前如烟般散作虚无,只留下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印记。 “不好!” 李允刚觉心悸,头顶上空已是狂风骤起,一杆巨戟自虚空轰然劈下,威势滔天,仿佛要将他连人带镰一同劈碎。 他急忙横镰硬挡,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气血翻涌。 可抬头一看,上空空空如也,根本无人挥戟。 他猛地低头,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 刘柯,完好无损,眼神冷得像冰。 不等李允反应,一把长刀已如闪电般刺入他腹部,剧痛瞬间炸开。 李允怒吼一声,抬腿狠踹,可脚尖刚触到刘柯身躯,对方体表骤然生出无数尖锐骨刺,狠狠刺穿他的脚掌,鲜血喷涌。 刘柯面无表情,抬手一掌按在他胸口,一枚赤红如血的印记无声烙入他体内。 李允剧痛难忍,踉跄后退,刚退数步,那个红色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眼红光,轰然炸裂。 爆炸余威尚未散尽,烟尘之中,李允竟缓缓站直了身躯。 非但没有被炸死,连方才腹部的伤口、脚掌的血洞,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收拢,鲜血止息,仿佛从未受过伤。 林知微瞳孔一缩,目光死死盯住李允脚下。 他的影子,竟比寻常时候小了整整一圈,边缘扭曲、收缩,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 她瞬间明白了——方才那记血印爆炸,根本不是炸在李允身上,而是被他以自身影子硬生生挡下,更以影子之力,快速修复了全身伤势。 李允缓缓抬眼,目光冷锐地锁住刘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眼前这人,虽与戮骨教教徒一般浑身煞气,可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可怕,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惧,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情绪都没有,与那些疯狂嗜血的教徒截然不同。 可这份诡异,非但没有让李允忌惮,反而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笑意,越是古怪,越是有趣。 “有点意思。” 李允手腕一抖,长镰瞬间解体,化作寒光闪烁的链镰,铁链嗡鸣作响。 下一刻,他猛地甩臂,链镰如毒蛇出洞,带着破空锐响,直扑刘柯面门。 刘柯眼神依旧空洞,抬手轻挥,一个金色印记挡在身前。 “铛!” 链镰撞在金印之上,被硬生生震偏,擦着空气飞射而出。 几乎同一瞬,刘柯身形骤然消失,原地只留一道残影。 再次出现时,已至李允身后,巨戟高举,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劈下。 可就在戟刃即将落下的刹那,李允非但不慌,反而缓缓回头,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你中计了。” 话音落下,刘柯身躯猛地一僵,周身气息骤然凝固,整个人如同被无形锁链锁住,动弹不得分毫。 林知微一眼看破玄机,李允的影子不知何时悄然延长,如墨色毒蛇,无声无息贴地蔓延,恰好触碰到了刘柯的影子。 两影相接,刘柯便如被钉死在原地,连抬手、转头都做不到。 李允慢悠悠转过身,一步步走近,眼中带着戏谑与冷意。 他本以为,对方就算不慌,也该有几分凝重,可抬眼一看,刘柯依旧是那副模样。 眼神空洞,面色漠然,无惊无惧,无喜无怒,仿佛被定住的不是自己,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看着这副毫无反应的模样,李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与烦躁。 他盯着刘柯,语气冷了下来:“你这个样子……真让人讨厌。” 李允并未急于下杀手,刘柯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空洞的眼神、不合常理的反应,都让他心里隐隐发毛。 稳妥起见,他必须先确认,对方是真的被影子彻底锁住。 他缓步上前,链镰在手中微微颤动,镰刃寒光冷冽。 手腕轻送,镰刃贴着刘柯的脸颊缓缓划过。 轻微的皮肉割裂声响起,刘柯依旧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脸颊缓缓渗出一道鲜红血线,血珠凝聚,顺着下颌滴落。 是真的血肉,不是印记,不是幻影,李允心中大石落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压制不住的狂喜与轻蔑。 他仰头放声狂笑,声音张狂而刺耳:“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有多了不得,原来不过如此!” 他低下头,看着镰刃上那滴新鲜滚烫的血,眼中闪过一丝嗜虐的快意。 微微俯身,他伸出舌头,缓缓凑向镰刃,想去舔舐那一抹属于对手的鲜血。 舌尖刚一触到血迹,异变陡生,镰刃上的鲜血瞬间长出骨刺! “呃——!” 一声闷哼堵在李允喉咙里,来不及发出。 骨刺狠狠刺穿他的舌头,从下至上,贯穿舌根,剧痛如雷霆般炸开,鲜血瞬间涌满口腔。 笑意僵在他脸上,狂喜化为极致的惊骇与剧痛。 喜欢捕刀人请大家收藏:()捕刀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1章 我是捕刀人 李允只觉舌尖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骨刺自血液中疯狂生长,狠狠贯穿舌头,痛得他浑身一颤。 他猛地仰头,脖颈绷紧,强行将舌头往后一扯,骨刺才带着血沫从口中抽离,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可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一直被影子束缚、眼神空洞的刘柯,右眼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金光一闪,困住刘柯的影子瞬间退散。 李允瞳孔骤缩——他的影子束缚,竟然被破了! 不等他反应,刘柯身形已动,巨戟破空劈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这一下,李允是真的被惊到了,心头第一次升起强烈的不安。 他再不保留,右手猛地探入脚下蔓延的黑影之中,狠狠一扯,一把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的漆黑影镰被他硬生生拽出,寒气逼人。 下一瞬,李允双手齐挥,真实链镰与影子链镰同时破空而出,一左一右,带着夺命寒光,直锁刘柯咽喉。 可刘柯只是静静伫立,身形骤然一晃,竟在原地一分为二。 景象诡异至极,左侧身躯通体赤红,肌肤滚烫,周身浓烟滚滚,仿佛自熔岩中走出;右侧身躯惨白如纸,寒气刺骨,发丝与肩头凝结冰霜,宛若冰封之躯。 两个刘柯同时抬手,稳稳抓住袭来的双镰。 影子链镰瞬间凝结厚冰,寒气顺着镰身疯狂蔓延最终破碎。 真实链镰则被高温包裹,镰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扭曲。 “什么?!”李允失声震喝。 下一秒,冰火两道身影骤然重合,刘柯再度恢复原状,气息却比先前恐怖数倍。 李允心头狂跳,一股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他心想:“不对,这家伙的力量太诡异了,冰火之力,根本不是戮骨教的路数。莫非……他根本不是戮骨教的人?” 念头刚起,刘柯已动了杀心。 他手中巨戟光芒暴涨,骤然一分为二,化作一对狰狞双戟。 刹那间,四周空气被染成一片死寂暗红,狂风骤起。 刘柯周身,一股狂暴、冰冷、带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色气浪冲天而起,直压云霄。 那股暗红气浪压得李允呼吸一滞,周身影子都在剧烈颤抖,仿佛要被生生撕裂。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又霸道的力量,既不属于戮骨教,也不属于任何他所知的流派,更像是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狂暴力量。 刘柯抬眼,空洞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猩红。 他没有说话,没有征兆,身形骤然消失。 李允心头警铃狂响,他迅速从影子里取出一对影镰,他的影子又小了圈,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双镰护在身前。 “铛——!!” 双戟同时劈下,力道恐怖至极,李允双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整个人被狠狠砸飞,撞在后方石壁上,尘土四溅。 他刚想挣扎起身,刘柯出现在他头顶,双戟交叉,再次劈落。 李允咬牙,影子瞬间在身前暴涨,化作一面厚重影盾。 可戟刃落下,影盾如同纸片般碎裂,寒气与热浪同时席卷而来,一冰一火,两种极端力量撕扯着他的身躯。 “呃啊——!” 李允痛吼一声,半边身体结冰,半边身体灼伤,鲜血从七窍溢出。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角色。 对方的力量、速度、诡异手段,全都远超他的预料。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允嘶吼。 刘柯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双戟。 暗红气息再次暴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死寂与杀意。 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恐怖,越来越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尊从深渊中爬出来的兵器。 李允心中第一次生出真正的恐惧,他强撑伤势,影子疯狂涌动,准备做最后一搏。 可就在此时,刘柯空洞的眼中,忽然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光。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毫无感情:“你猜错了,我不是戮骨教,我是来……清理他们的,我是捕刀人,所有邪灾由我来消灭,所有节气由我来终结,我要灭掉所有邪祟!” 话音落下,刘柯身形一闪,双戟带着暗红狂风,直刺李允心口。 话音落下的刹那,刘柯暴射而出。 双戟裹挟着滔天暗红煞气,一左一右,带着焚尽一切的热浪与冻结神魂的冰寒,直刺李允心口。 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绝到极致。 李允魂飞魄散,生死关头,他再无半分保留。 他脚下影子轰然炸开,整个人如同沉入黑暗之中,身形骤然虚化,堪堪避开双戟锋芒。 戟尖擦着他胸膛划过,空气被撕裂,刺耳尖鸣。 可就在他以为躲过一劫的瞬间,刘柯空洞的眼中金光再闪。 李允身后影子骤然凝固,如同被钉死在虚空。 他身形猛地一僵,再也无法躲闪,刘柯回身,一戟横劈。 “噗——!” 影镰破碎,影子防御崩解,李允胸口被狠狠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 他整个人被巨力掀飞,重重砸在地上,滑出数丈,尘土飞扬。 李允挣扎着想爬起,却发现全身经脉都在被一股诡异力量侵蚀。 冰火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暗红煞气如毒蛇般钻入四肢百骸,撕裂他的筋骨、吞噬他的气息、瓦解他的影子能力。 他的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小,疗伤之力,几乎被压制到极致。 “捕刀人……你居然也是捕刀人……可……可……我……我也是捕……捕刀人……” 刘柯没有回应,他一步步走近,双戟垂在身侧,暗红气息缓缓收敛,却依旧压迫得天地无声。 他眼神依旧空洞,唯有深处那一点猩红,冷得像万古寒冰。 “邪灾、邪魔怪、节气、一切诡异……皆由我斩。” 刘柯双戟刺进了李允的身体,李允吐了两口血之后死了。 随着李允身死林知微身上的影子束缚也消失了。 可林知微知道此时的刘柯已经疯了,她是三人中最后一个走的,她看到了刘柯疯掉的过程,只是此时的刘柯的疯与她之前看到的疯癫样子不太一样。 喜欢捕刀人请大家收藏:()捕刀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2章 去御国 血腥味还在空气里弥漫,浓重得几乎化不开。 刘柯缓缓收回染血的手,李允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再没半点声息。他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林知微身上。 那双眼已经空了,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爱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沉得吓人。 林知微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呼吸一点点屏住——她根本分不清,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熟悉的那个刘柯,还是被疯意彻底吞噬的怪物。 他会不会对自己出手?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知微的心就狠狠一沉。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难熬得要命。 许久,刘柯用极低的声音地吐出两个字:“邪灾!” 声音沙哑、干涩,不带半分人味。 林知微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把她当成邪灾了?若是如此,他下一刻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刘柯只是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动作。 林知微喉间发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试探:“刘柯……是我,林知微。你看看我,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轻声唤他,一遍,又一遍。 空气死寂,又过了漫长的一瞬,刘柯再次开口,字句冷硬,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陈锦绣。” 这三个字落在耳里,林知微彻底愣住。陈锦绣……是谁?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这名字和眼前的刘柯有什么关系。 她心头一团乱麻,刚要开口追问,眼前的人影骤然一变。 刘柯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竟一点点凝聚起光,先是锐利,如刀锋出鞘,寒得刺骨。 紧接着,锐利之下翻涌的是滔天怒火,几乎要从眼底烧出来,恨意浓烈得几乎具象化。 林知微心头猛地一坠——不妙,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想要逃离。 可她才刚动,眼前人影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下一秒,刘柯已经站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林知微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疯狂与恨意,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她已经能预见自己的下场——死在他手里,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可奇怪的是,恐惧并没有完全淹没她,心底竟有一丝奇异的平静,缓缓蔓延开来。 能死在自己喜欢的人手里……好像,也不算太糟。 林知微紧闭着眼,睫毛不住轻颤,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下一刻,一股沉重的力道骤然压在她肩头,带着滚烫的温度与浓烈的血腥气。 她猛地睁眼,才发现刘柯浑身一颤,像是全身力气被瞬间抽干,整个人软软地向她倒来,重重靠在她身上。 他整个人几乎挂在她怀里,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微弱,方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竟在这一刻消散大半,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林知微心头一紧,顾不得害怕,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刘柯!没事的,没事的,我带你走!” 她撑着他沉重的身躯,咬牙想要转身,却被怀中之人微弱却固执的声音打断。 “别管我……”刘柯气息奄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的沙哑,“去御国……去御国……去找红娘……玉娘。” 林知微心头一乱,急声追问:“刘柯,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什么御国?什么红娘玉娘?” 可刘柯已经没有力气解释,他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掌心凝起一缕幽深的紫芒,转瞬在半空凝成一枚诡异而凝练的紫色印记。 印记悬浮在两人之间,光芒微微一颤,从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身形、面容、气息,都与刘柯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如同没有灵魂的兵器。 本体刘柯抬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分身,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她走。” 话音落下,分身没有半分迟疑,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扛起还在挣扎的林知微。 “刘柯——!”林知微拼命挣扎,却被分身牢牢固定住,根本挣脱不开。 她只能远远望着原地的刘柯。 刘柯身形摇晃,眼神渐渐迷离,仿佛下一刻便会倒下。 他望着她被带走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知道……靠我一个人……挡不挡得住。” 那一声轻叹,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也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疲惫。 下一秒,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 眼神重新变得空洞、死寂,再无半分人类的情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疯寂。 与此同时,分身扛着林知微,毫不犹豫地冲入战场之中。 沿途戮骨教、百兵阁、捕刀人战成一团,杀机弥漫,分身一路浴血拼杀,刀光如紫电,挡者披靡,不顾自身溃散,硬生生在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不知奔袭多久,终于踏出临平城地界。 分身停下脚步,缓缓将林知微放下,后退两步,身躯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淡紫流光,重新凝为一枚小小的印记,落在林知微掌心,随即彻底消散。 林知微站在城外夜风里,望着被黑暗吞噬的临平城方向,眼眶泛红,却一滴泪都没掉。 她缓缓握紧掌心那枚温热的血玉,指节发白,声音轻却斩钉截铁,在夜风中一字一句落下:“刘柯,我一定会去的。御国,红娘,玉娘……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要活着等我。” 她正想走,可她此时想到一个问题,她不知道御国在哪儿,她是朔戈人,知道朔戈人除了向外扩张很少离开自己的国家,问路显然不现实。 这让她一瞬间没了主意,她想了许久决定先离开朔戈再去问路,刚想骑马才记起自己的马匹盘缠都在临平城里,让她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她只能硬着头皮走。 只是她不知道一直有一套裙子在跟着她。 喜欢捕刀人请大家收藏:()捕刀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3章 三年大早,灾荒连连 太康村,藏在连绵荒山的褶皱里,地图上都找不到半点痕迹。 全村不过几十户人家,百十来口人,挤在一片低矮破旧的土屋里。 屋外是光秃秃的山、干裂的田,屋里是一张张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脸。 这里,已经连旱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天上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雨,地里长不出半株像样的苗。 河水断了,井干了,土硬得像石头,一踩就碎成粉沫。庄稼绝收,草木枯死,整个村子被一层挥之不去的绝望笼罩着。 饿,是刻在每个人骨头上的滋味。 一开始,只是少吃一顿、再少吃一顿。后来,树皮、草根、观音土,能入口的全都被啃得干干净净。村里接连有人倒下,先是老人,再是体弱的妇人、孩子。 有人饿死了,没有哭声,没有纸钱,没有出殡的队伍,也没有招魂的,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留不下,至于去哪儿了大家心知肚明。 活着的人连抬棺的力气都没有,连挖坟的土都找不到,更别说好好安葬。 人一断气,就悄无声息地没了,像从来没有在这世上活过一样。 徐武平蹲在田埂上,望着眼前一片龟裂的土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民,老实、木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此刻,他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 如果不是村里早年积攒了一点存粮,靠着这点微薄的口粮死死撑着,全村人,根本熬不过第二年。 可这世道,连逃都没处逃,这里是天巧国,国法森严,没有官府的文书、放行的路引,百姓一律不得擅自离乡逃难。 谁敢私自逃走,一旦被抓,不只是自己死,还要连累全村连坐。 没人敢赌,也没人赌得起,朝廷不是没有下过赈灾的诏令。 赈灾粮,确实也发过,可当村民们眼巴巴盼来的粮袋一打开,所有人的心都凉透了。 里面没有一粒能吃的米,全是沙子,粗粝、发黄、混着泥土,连半点霉粮、碎谷都没有。 那不是赈灾粮,那是催命的沙。村民们怒了,也急了。 五六个壮实的青壮年,揣着最后一点希望,结伴县里讨说法。 他们要问一句,为什么百姓快饿死了,朝廷发下来的,却是一袋袋沙子。 可几天后,回来的不是活人,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没人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再也不能说话,再也不能讨公道。 村民们含着泪,把尸体草草埋了,可没过几天,坟头被人刨了。 尸体也没了,是谁干的?没人知道,也没人想去查。 恐惧像寒气一样,钻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到了第二年,绝望快要把人压垮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个老道士。 他衣衫破旧,却装模作样,手持拂尘,口口声声说自己能通天求雨,只要诚心供奉,三日之内,必降甘霖。 早已走投无路的村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信了,把全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个芋头——那是全村最珍贵、最舍不得吃的口粮,全都捧了出去,双手奉上。 道士收下芋头,装模作样地做了一场法事,念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咒,趁着夜色,一走了之。 雨,终究没有下,太阳依旧毒辣,天空依旧一片死寂。 村民们这才明白,他们遇上了骗子,一个趁火打劫、连饿殍都要骗一口活命粮的骗子。 村里人站在村口,对着远方破口大骂,诅咒他不得好死。 可骂声再响,也换不回那几个芋头,骂着骂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被骗人口粮,固然可可比起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饥饿,比起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几句咒骂,又算得了什么呢? 风掠过空荡荡的村子,卷起一阵尘土,也卷起一片无声的绝望。 蹲着的徐武平,身子猛地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没有痛呼,也没有挣扎,反而咧开干裂的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哑、空洞,像风吹过破瓦罐,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 他撑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心里一片麻木,坚持什么呢? 种不出粮,求不来雨,逃不得乡,活一天,饿一天,苦一天。 人活着,到头来不就是为了死吗?早死晚死,都是死。 早一点儿走,说不定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不用再饿肚子了。 他就那么躺着,意识渐渐发飘,可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想死,可求生的本能又让他坐了起来。 眼神浑浊、迷离,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希望?早就没了。 活下去的念头,也淡得几乎看不见,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一扫,顿住了。 不远处,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很大,枝桠粗硕,看得出曾经枝繁叶茂。 可如今,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惨白的木心,树叶、树芽、嫩枝,早被饿得发疯的人们啃得一干二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棵树死气沉沉,像一具巨大的枯骨。徐武平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咽一口唾沫,润一润冒烟的嗓子,可嘴里干得发裂,连一丝口水都挤不出来。 一股莫名的力量,拽着他往前爬,他手脚并用地在干裂的土地上挪动,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骨头。 饿太久了,力气早被抽干,终于,他爬到了老槐树下。 眼睛看向那株东西,下一刻,徐武平整个人僵住,呼吸骤然停了。 在光秃秃的泥土里,在枯瘦如骨的树根旁,长着一株麦子,一株孤零零、却挺拔得刺眼的麦子。 麦穗饱满,色泽金黄,在一片死寂的枯黄里,亮得像一团小小的火。 徐武平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他颤抖着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还在,真的是麦子。 在这三年大旱、寸草不生的太康村,在这棵被剥得精光的老槐树下,居然长出了一株麦子。 他来不及想为什么,来不及问这不合常理的奇迹。 饥饿与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徐武平猛地探身,一把抓住那株麦子,连根带叶、连壳带穗,一股脑往嘴里塞。 干涩、粗糙、带着土腥气,可他嚼得狼吞虎咽。 几口便吞了下去,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干裂的土地上。 他浑身发抖,有气无力,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是麦子……是麦子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太久没尝过粮食的味道了。 可就在他哭出声的刹那,眼前的泥土轻轻一动,刚刚被他连根拔起的地方, 又一株麦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钻土、抽茎、长穗,瞬间成熟。 金灿灿,沉甸甸,和刚才那株一模一样,徐武平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彻底呆住。 如果刚才长出麦子是绝境里的奇迹, 那眼前这一幕,就是连想都不敢想的神迹。 他手抖得不成样子,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颤巍巍地从新长出来的麦穗上,轻轻摘下一粒麦子,小心翼翼放进脚边的泥土里。 几乎是刹那间,嫩芽破土,茎叶疯长,麦穗金黄,转眼成熟。 又一株麦子,稳稳地立在土中。 徐武平跪在地上,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他想哭却没力气。 他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颤抖地喊出一句:“神……神来救我们了……” 喜欢捕刀人请大家收藏:()捕刀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4章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田埂上的风带着燥热,吹得几株麦子沙沙作响。 绿油油的麦秆在烈日下拼命生长,一根根挺着细瘦的身子,像是在与这场要命的荒年较劲。 徐武平蹲在地里,指尖抚过饱满的麦子,指腹传来微微的扎感。 他望着眼前这片不断抽穗、不断生长的麦子,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中翻涌着近乎绝望的希望。 没有多想,他猛地抬手,狠狠扯起一株带着泥土的麦子,根须上还挂着几块干硬的土块。 他顾不上拍打,紧紧攥在手里,转身便往家赶,脚步又急又沉。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试一试。 试一试他藏了许久、舍不得碰、连自己都快忘了的那一小块芋头。 若是麦子能活,芋头也能活,如果长出很多芋头,那太康村,就真的还有一线生机。 徐武平的家,低矮、昏暗、四处漏风,墙壁被岁月和饥荒磨得发白。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孩子微弱的呼吸声。 他有两个孩子,大的是儿子,叫徐岁,小的是女儿,叫徐禄。 两个孩子都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睛大得吓人,明明正是活泼的年纪,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像两株快要枯死的小苗。 屋子最里面,一张破旧不堪的床上,躺着他的妻子周悦,她已经快饿死了。 气息微弱,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整个人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这场从天而降的大灾,夺走了太多人。徐武平的爹娘早已不在,饿死后不久,连尸体都没能保住,夜里被人偷偷拖走,连一点骨血都没剩下。 一想到这里,徐武平心口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绝不能,妻子、儿子、女儿,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念想。 徐武平刚一进门,周悦便艰难地动了动眼皮。 她看到丈夫手里攥着的那株麦子,干涩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收缩,一股酸水猛地往上涌。 她强忍着,轻轻咽了下去,胸口一阵发闷。 她有气无力,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孩儿他爹……哪儿来的麦子啊……” 徐武平走到床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可眼底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悦儿,咱们家……可能有救了。”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整个太康村……可能还有救!” 周悦怔怔地看着他,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虚弱。 徐武平不再多言,转身趴到地上,伸手往床底下摸索。 灰尘呛得他鼻尖发痒,他却毫不在意,指尖在阴冷的泥土里扒了几下,终于摸到一小团硬硬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是一用布包起来的小块芋头。 很小,很干,皱巴巴的,毫不起眼,却是他在这场饥荒里,偷偷藏下的最后一点希望。 他把芋头紧紧握在手心,然后将那株带着泥土的麦子,轻轻递到儿子徐岁面前。 “小岁。把麦子炒一炒,给你娘吃。” 徐岁愣愣地看着父亲,又看了看那株麦子,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用力点了点头。 徐武平拍了拍儿子的肩,眼神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妻子,又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女儿徐禄,心头像压着一块巨石。 “你们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下,他攥紧那一小块芋头,转身冲出家门,脚步飞快,奔向屋外那片麦田。 阳光刺眼,热风扑面,他要在地里,种下这一点点芋头。 若是能活……太康村,就真的有救了。 徐武平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到那棵老槐树下。 风卷着尘土刮过,槐树下那几株麦子还在,孤零零地立在干裂的土地里,像一点不肯熄灭的希望。 他顾不上喘口气,双手飞快刨开硬土,把怀里那只芋头轻轻埋了进去,又用土仔细盖好、压实。 做完这一切,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土地连连叩拜,额头一下下磕在尘土里,声音沙哑又带着颤抖:“不管您是哪路神仙,哪方神灵,求您发发慈悲,让这芋头长出来吧……求您救救太康村,救救我们这些快饿死的人……”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土地竟微微一动。 紧接着,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茎秆飞快拔高,叶片舒展,不过片刻工夫,一株饱满茁壮的芋头苗便亭亭立在眼前,生机勃勃,哪里还有半分荒年的死寂。 徐武平整个人都僵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双手颤抖着刨开泥土。 硕大圆润的芋头滚了出来,带着泥土的湿气,沉甸甸的,实实在在。 他不敢耽搁,又将芋头的子芓小心埋进土里。 这一次,芋头苗成片成片地冒出来,茎叶繁茂,果实累累,仿佛这片干涸了三年的大地,终于被注入了一线生机。 徐武平跪在地上,泪水混着尘土往下淌,他连连磕头,声音哽咽着大喊:“我不知道您是哪位神明,可我徐武平替太康村,谢您的大恩大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脱下外衣,小心翼翼拔了十几株麦子,又拣了几个最大的芋头裹在衣里,紧紧抱在胸前,一路乐呵呵地往家赶。 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三年了,他从没像今天这样踏实过。 一进家门,一股焦香飘来。儿子徐岁正守着一口空锅,锅里没有半滴油,所谓炒麦子,其实就是干烤。 可即便如此,一家人也看得眼睛发亮,能有口吃的,就已是天大的满足。 可当徐武平抱着那几个沉甸甸的芋头走进屋时,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年大旱,颗粒无收,树皮草根都早已啃得干干净净,连鼠洞都掏过无数遍,哪里还见过这般饱满实在的粮食? 那几个芋头静静躺在破旧的衣裳里,圆润、厚实,透着能救命的分量。 一家人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见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也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木门被猛地推开。 是徐武平的弟弟,徐武昭。 他面黄肌瘦,衣衫破烂,一进门目光就死死盯在徐武平怀里的芋头身上,那双饿绿了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几乎是扑了上来,张口就要往芋头上啃。 徐武平下意识往后一躲,厉声喝住:“徐武昭!站住!生芋头也敢往嘴里塞?不要命了?” 徐武昭却不管不顾,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又急又狠:“哥!爹娘都没了,我是你亲弟弟!你有粮,就得分我一口!你要是不给……我现在就出去喊,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你徐武平藏着粮食!”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外冲,一副鱼死网破的疯模样。 喜欢捕刀人请大家收藏:()捕刀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5章 神迹天降,太康得救 徐武平从来没有半分舍不得给弟弟粮食的意思。 三年大旱,饿殍遍野,爹娘早已不在,兄弟二人血脉相连,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徐武昭饿死? 他心里装的,从来不是自家几口人,而是整个太康村——那些和他一起熬了三年、快要死绝的乡亲。他要救的,是全村人的命。 不多时,几个芋头在火塘里烤得焦香四溢,外皮微微焦黑,内里却软糯滚烫。 那香气醇厚、踏实,是三年来屋里从未有过的味道,一瞬间便勾得所有人眼睛发亮,原本死气沉沉的屋子,竟像是活了过来。 芋头刚一烤熟,徐武昭早已按捺不住。他饿得眼冒绿光,哪里还顾得上烫,伸手就往火里抓,指尖被烫得嘶嘶抽气,也硬是把芋头抢了出来。 他连皮都不剥,张嘴就往嘴里塞,烫得他直跺脚,噎得他直翻白眼,可依旧狼吞虎咽,仿佛慢一口就会被人抢走。那副饿疯了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酸。 徐武平默默端过半碗浑浊的凉水,递到他面前。 徐武昭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喘着粗气,才算稍稍缓过劲。 一旁,徐岁、徐禄兄妹俩也捧着芋头小口啃着,吃得满脸满足,时不时再抓一把干炒的麦子塞进嘴里,脆生生的,已是人间至味。 妻子周悦许久没沾过正经粮食,此刻吃了几口热芋头,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原本虚弱得快要倒下的身子,也慢慢撑着站了起来。 屋里一片安静,只有咀嚼的声音,和火塘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三年饥荒,第一次,有了活下去的暖意徐武昭捧着半个芋头,忽然抬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徐武平,压低声音问:“哥,你说实话,这芋头……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徐武平没有隐瞒,也不想隐瞒,他把槐树下的奇遇、埋芋成苗、子芓生百芋的经过,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弟弟。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带着希望——他要让全村人都知道,太康村,有救了。 他的心思很简单:有这样的神迹,就不能只藏着自家吃。 他要分芋头,分种子,让家家户户都种下,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可徐武昭听完,脸色却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按住徐武平的手,急声道:“哥!你傻啊!这是神迹,是宝贝!是能救命的东西!怎么能告诉别人?咱们自己藏着,悄悄种,悄悄吃,咱们家就能活下去!告诉全村人,人多嘴杂,万一传出去,万一被抢、被夺、被人盯上,咱们连命都保不住!” 徐武昭越说越急,眼里满是恐慌和自私。 他只想保住自家,只想活下去,哪管旁人死活。 可徐武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望着村里那些快要枯死的屋舍,声音低沉却坚定:武昭,这事……瞒不住的。今天咱们家有芋头吃,香气飘出去,邻居就会闻见。你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与其偷偷摸摸,不如把粮分给大家,带着全村一起种。三年了,死的人还不够多吗?我要救的,不是咱们一家,是整个太康村。” 如今的太康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有人情味的村子了。饿了三年,人心早就饿硬了。 谁家有人饿死,估计没什么人在意;可谁家要是藏了粮,那便是天大的事,是眼红、是嫉妒、是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抢光的祸根。 饥饿,能把人逼成鬼,可徐武平家,偏偏出了怪事。 不过一夜之间,他家那片地便长满了绿油油的麦子,芋头茎叶繁茂,沉甸甸的果实埋在土下,一眼望去,竟像是荒年里突然冒出来的一片绿洲。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村,谁都不信,可谁都忍不住往徐武平家的地头跑。 徐武平也试过,把麦子和芋头种子,悄悄种到别家地里。 可无论他怎么种、怎么浇,那些地都死气沉沉,半点动静没有。 仿佛那股神力,只认他徐武平家的那一片土。 乡亲们涌到地头时,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眼神里有怀疑、有渴望、有不敢相信。 徐武平没藏,没躲,也没半分私心。 他站在田边,高声说:“地是大家的,粮也是大家的。” 他开始分粮,每家十斤麦子,二十个芋头。 不多,却足够救命,足够撑到下一次收获。 拿到粮食的人,手都在抖,有人捧着麦子,眼泪哗哗往下掉;有人当场“噗通”跪下,对着徐武平连连磕头,额头磕在泥土里,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三年了,他们早忘了粮食是什么滋味,忘了活着是什么滋味。 如今突然有了粮,像是从地狱里,被人一把拉回人间。 看着乡亲们脸上久违的笑容,看着他们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徐武平心里又暖又酸,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太康村像是活了过来。 炊烟重新升起,路上有人走动,孩子不再饿得哭哑嗓子,老人也能慢慢走出家门。 死气沉沉的村子,终于有了人声、有了烟火、有了生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那一片地,整个太康村,都活了。 期间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拿来了粟米,撒进徐武平家的地里。 不过片刻,种子便破土、抽芽、长穗,转眼便成熟可收。 神迹一次又一次上演,乡亲们看在眼里,敬畏在心。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地,这是老天爷不忍心,给太康村留的一条活路。 这天,日头不算毒辣,徐武平扛着锄头在地里慢慢松土。 他想着,土松了,根就能扎得深,粮食就能长得更旺,全村人就能吃得更稳当些。 他动作轻柔,像是在照料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 正弯腰刨土时,脖子上忽然一轻,一枚铜钱从颈间滑落,“叮”地一声,掉进松软的土里。 那是他爹在他小时候,特意去庙里求来的平安钱。 灾荒三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再苦再饿,也从没动过卖这枚铜钱的念头。 一来是念想,二来,一枚铜钱,在这荒年里根本买不了任何东西。 可念想,比命还重,徐武平心头一紧,立刻扔下锄头,双手扒土去找。 土很松,几下就翻了开来,可当他看清土里的东西时,整个人猛地僵住,呼吸都停了。 土里静静躺着的,不是一枚,是两枚铜钱。 他心头一跳,以为自己眼花,他把土重新埋好,闭上眼,在心里轻轻默念了三声,手指微微发抖。 再一次,缓缓扒开土,土里的铜钱变成了四枚。 整整齐齐,亮澄澄地躺在那里,徐武平蹲在地上,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呆呆看着那几枚铜钱,脑子嗡嗡作响,好半天才回过神。 原来……这片地,不止能长粮食,任何东西埋进去都能长。 它是块活地,是块能生万物的神地。 可他没有半点贪念,没有想让钱变多、变富、变享用不尽的心思。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也迫切得可怕,他想要的不是钱,是水。 喜欢捕刀人请大家收藏:()捕刀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6章 种水得水,太康灾解 现在有粮了,可连年日大旱,土地干裂得如同龟甲,放眼望去,整片田野都是一片枯黄死寂。 太康村已经快断水了,家家户户的水缸见底,井里的水都浅得只剩一层泥浆,有饭吃不假,可还是人心惶惶,仿佛连日子都快要熬不下去。 徐武平扛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锄头,一步步走向自家那片不起眼的田地。 他沉默着,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是心里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指望。他选了地中央一处土质稍软的地方,一锄一锄用力往下刨。 泥土飞溅,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不断滴落,砸在干硬的地上,瞬间便蒸发无踪。 不知刨了多久,一个深深的土坑终于成型。 徐武平直起身,喘着粗气,抹了把汗,随后转身回家,把家中仅剩的水全部拎来,一股脑倒进了深坑之中。 很快坑底的水面正在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上涨。 原本浑浊的泥水,渐渐变得清澈,如同山涧清泉一般透亮,不见一丝杂质。 微风一吹,水面微微荡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徐武平蹲在坑边,看着那汪清冽的活水,心头猛地一跳。 他忍不住伸出双手,轻轻捧起一捧,送到嘴边喝了下去。 清甜、冰凉、甘润,一股透彻心肺的凉意瞬间传遍全身,连日的燥热与疲惫一扫而空。 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激动得手都微微发抖。 “出水了!咱家地里出水了!活水!清泉水!” 徐武平一路狂奔,扯着嗓子喊遍了整个太康村。 村民们一听这话,纷纷提着桶、端着盆,争先恐后地涌到徐武平家的地头。 当他们看到那口不断冒水的深坑,看到清澈见底的泉水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水,是庄稼人的命根子,有水,就有饭吃;有水,就有活路;有水,枯田能绿,人心能安,日子就有希望。 这水坑里的水,看似不多,却奇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你舀走一桶,它便悄悄涨回一桶,无论多少人来取,无论取多少次,坑中泉水始终清澈丰盈,仿佛有源源不绝的神力。 有了水,太康村终于活了,村民们重新扛起农具,下田翻土、播种、浇水,枯死的田地渐渐泛起新绿,秧苗一天比一天茁壮,炊烟重新在村子里升起,沉寂多日的村庄,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热闹。 全村人都打心底里感激徐武平。若不是他,整个村子恐怕早已熬不下去。 大家自发凑力,搬砖、和泥、伐木、砌墙,一起帮徐武平家翻新了老屋,把破旧的房屋修得结实又敞亮。 徐武平站在自家新修的屋前,望着田野里片片新绿,望着村中炊烟袅袅,望着一张张重新露出笑容的乡亲,他也跟着笑了。 笑得朴实,笑得安心。 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家这片土地的神力还在,这眼清泉就不会干涸。 只要水不断,粮不停再大的旱情,再难的灾祸,太康村都能熬过去。 本来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上发展,可有一个人却改变了这一切。 这人叫彭海,他是个龅牙,腿有点儿跛,十年前到的太康村,这个人好吃懒做,平日里偷盗成性,按理来说这种人应该在旱灾来的第一年就死了,可他活下来了,活下来的原因是他会盗尸。 徐家地里出了神迹,他也去领了水和粮食,可他不满足,甚至是嫉妒。 他觉得徐武平家的地里还有文章,他趁夜摸进了徐武平家的地。 他摸出了一两银子,谁都没想到有人会守财到即使快饿死了,也要留着银子。 他将银子放进土里埋上,过了一会儿他扒开泥土,泥土里的银子一块变成了二块。 彭海拿着新长出的银子,放进嘴里咬了咬,银子是真的,他开心的像个孩子,有了这片地,他就发财了。 就在太康村人人安居乐业、生机渐复的时候,谁也没料到,一场阴私的祸根,正悄悄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好日子没过多久,有一个人,彻底打破了这份安稳。 此人叫彭海,他生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门牙突出,嘴巴总是合不拢,一条腿还有些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看着就让人不太舒服。 十年前,他孤身一人流落到太康村,无亲无故,也没半点正经营生。 这人天生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平日里偷鸡摸狗、顺手牵羊是家常便饭,村民们早就对他厌恶至极,只是碍于乡里乡亲,而且对方生了一张巧嘴,总能把人忽悠了。 连年大旱,颗粒无收,饿殍遍地,多少勤快本分的人都没能撑过去。 按常理,像彭海这样不事生产、只懂偷盗的人,早该在旱灾第一年就冻饿而死。 可他偏偏活下来了,活得比谁都苟且,也比谁都阴狠。 他能活下来的原因,说出来让人毛骨悚然——他会盗尸。 荒年里,有人饿死,有人病死,尸首草草掩埋,别人避之不及,彭海却专挑深夜,偷偷刨开新坟,将尸体拖走,这般阴损缺德的事,他做得毫无顾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今徐家地里不仅长出粮食,还涌出神泉,全村得救,徐武平给乡邻分发粮食和水、救济众人,彭海也厚着脸皮去领水、领粮,一样没落下。 可他非但不感激,反而满心不满足。 看着村民们对徐武平感恩戴德,看着徐武平家被众人翻新修缮,看着那片平地涌泉、取之不尽的宝地,彭海心里那股阴暗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好处都让徐武平占了?凭什么他随便刨个坑,就有源源不断的水?源源不断的粮,凭什么全村人都捧着他、敬着他? 彭海越想越不甘心,他笃定,徐武平家的地里,绝不止有泉水那么简单。 那片土,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藏着能让人一夜暴富的神迹。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四下寂静。 彭海蹑手蹑脚,一瘸一拐地摸进了徐武平家的田地。 他眼神贼亮,像夜里的黄鼠狼,在田边来回打量,确认无人发现后,便蹲下身,在那口清泉附近的泥土里摸索起来。 他从怀里悄悄摸出一小块银子——那是他这些年偷鸡摸狗攒下的最后一点家底。 谁也想不到,大旱之年,人人饿得卖儿卖女易子而食,他却守财如命,就算快饿死,也舍不得花掉这一两银子,硬是藏到了现在。 彭海咬了咬牙,用手刨开一个小土坑,把那一小块银子轻轻放进去,再小心翼翼用土埋好、压实。 他趴在地上,死死盯着那片土,呼吸急促,心跳得快要炸开。 片刻之后,他颤抖着伸手,轻轻扒开泥土。下一瞬,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土里的那块银子,竟然变成了两块,彭海浑身一颤,一把抓起那两块银子,拿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银质纯正,齿印清晰,是真的,货真价实的银子! 他捂住嘴,差点激动得叫出声,整个人兴奋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在原地又蹦又跳,跛着的脚也顾不上疼,眼里只剩下疯狂的贪婪。 发财了,他要发财了! 只要占住这片地,要多少银子就有多少银子,金银会自己从土里长出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彭海紧紧攥着那两块银子,嘴角咧到耳根,眼底的贪婪和疯狂,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喜欢捕刀人请大家收藏:()捕刀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7章 歹心出现,秀才出马 彭海盯着那片自土中再生的银块,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夜色深沉,那汪神泉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是一只睁开的巨眼。 他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地在大旱年间这是救命的粮仓,是太康村的续命根;可若是到了太平年景,那便是取之不尽的聚宝盆,是能富甲一方的神迹。 这么逆天的宝贝,绝不能只攥在徐武平那个粗人手里。 彭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太了解徐武平了。 那是个骨子里老实、只知道低头种地的农民,在他眼里,土地就是用来产粮、让人吃饱的。 若是让他持此神迹,这辈子恐怕也就只想着种几亩田、保全村平安罢了。 可这片地,承载的是天降祥瑞、是无穷无尽的秘力。 只有自己,胸藏丘壑、心有算计,才配得上驾驭这份财富,才能让这神迹发挥到极致。 但现在不行,徐武平刚救了全村,威望正如日中天,甚至连村子都帮他修了房子。 这时候若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不用官府,全村的百姓就能拿着锄头把他活剥了。 彭海阴沉沉地笑了,那笑容让他这副龅牙嘴脸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必须找帮手,找一个能跟他同流合污、共分富贵的人。 念头一转,一个人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唐秀才。 这是个落了魄的老秀才,几十年如一日地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总攥着一本卷了边的《法经》。 平日里在村里,他总是摇头晃脑地念叨着“吾养浩然正气”,一副清高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彭海知道,这老秀才看似道貌岸然,实则心有执念。他一生都在苦苦追寻所谓的浩然正气,可越是追逐,就越发现那虚无缥缈,反倒是对世俗的欲望、对金钱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彭海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银子,揣着满心的算计,敲开了唐秀才家的门。 彼时,唐秀才正枯坐在灯下,对着一盏孤灯,唉声叹气。 十年寒窗,却屡试不第,空有一身抱负,却连生计都难以维持,更别提什么修身齐家。 面对彭海这来意不善的提议,唐秀才果然第一时间严词拒绝,吹胡子瞪眼,痛斥彭海大逆不道,骂他是在亵渎神明,是在害人性命。 彭海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了数块银子,轻轻放在了满是灰尘的桌上。 “唐秀才,”彭海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我知道你一身傲骨,可这世道,不也正是饿了你的傲骨吗?你说这是神迹,可你看看你,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浩然正气,能当饭吃吗?” 唐秀才的目光落在那白花花的银子上,眼神微微一颤。 彭海见状,继续加码:“只要你帮我这一次,事成之后,这银子,还有以后源源不断的富贵,全都是你的。你可以买田置地,可以重修宅院,再也不用对着冷风挨饿受冻,而且钱够了,买个官当也不是不可能。” 人就是这样矛盾又现实,快饿死的时候,在饿殍遍野的荒年,一口饭比什么都强,那时候钱确实是粪土;可一旦温饱稍解,就会又起了贪念,那钱就成了顶礼膜拜的祖宗,成了衡量一切的标尺。 唐秀才的目光在银子和彭海之间游移,最终,那坚守了半生的底线,在饥饿与贪婪的双重夹击下,土崩瓦解。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子,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涌动的夜色。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语气里没了方才的义正词严,多了几分无奈与决绝:“罢了。你且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彭海见他松口,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得逞的阴笑,凑近唐秀才,压低声音,开始细细谋划起来。 夜色渐浓,太康村的平静之下,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太康村的村中心就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哭声。 哭声不是孩童哭闹,也不是妇人悲戚,而是平日里一向端着架子、不苟言笑的唐秀才。 只见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散乱,一屁股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双手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早起挑水、下地的村民们见了,都觉得奇怪,纷纷围了上来。 “唐秀才,大清早的,你这是哭啥呀?” “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有话好好说,别哭成这样。”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慰。 唐秀才却哭得更凶了,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悲怆,声音嘶哑,对着围上来的乡亲们,一字一顿地喊:“你们还蒙在鼓里啊!徐武平——他不是在救咱们,他是在害咱们全村啊!” 这话一出口,全场顿时安静了,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只当他是读书读傻了,在说胡话。 “秀才老爷,你怕是睡糊涂了吧?” “是啊,徐大哥种出了粮和水,救了咱们全村的命,现在田地能种,人能活,怎么就害我们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是,没有徐大哥,咱们早都渴死饿死了,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面对众人的质疑,唐秀才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猛地止住哭声,眼神一厉,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就从来没有好好想一想,好好怀疑过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一片普普通通的田地,凭什么能源源不断出水?凭什么土里能长出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话一问,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是啊,这事细想,确实透着几分诡异。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那、那不是天降神迹吗?是老天爷可怜咱们,给咱们一条活路……” “神迹?”唐秀才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猛地一拍地面,厉声喝道,“是个屁的神迹!”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如同惊雷炸在众人耳边:“那是徐武平,私下里和安屈,做了交易!” 安屈,这两个字一出口,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色骤变,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村里的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他们从小就听祖辈讲过,安屈是一种藏在暗处、专跟人做买卖的妖物。 它看似公平,能给你想要的一切——金银、粮食、水源、活路。 可它要的代价,不是钱财,而是人的阳寿、精气、健康,甚至是子孙后代的福气。 用命换粮,用寿换水,这哪里是神迹,分明是妖法! 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刚还对徐武平感激涕零,此刻心里已经乱了。 有人颤着声问:“秀才老爷,这种事可不能乱讲……你、你怎么知道的?” 唐秀才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神情突然变得肃穆、神圣,仿佛被什么附体一般。 他仰起头,目光深邃,声音低沉而笃定:“是圣人在梦中显灵,亲口告诉我的。圣人不忍见咱们全村被妖法所害,特命我下凡,点醒你们,救你们一命。” 这番话说得神神叨叨,让人听着怪异。 可在场的村民,大多目不识丁,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在他们心里,读过书的人,就离神明更近。唐秀才读过书,认识字,他说的话,自然比普通人更有分量。 人群里,开始有人动摇,有人窃窃私语,恐惧一点点蔓延。 就在这时,一道歪歪扭扭的身影从人群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彭海,他跛着脚,脸色铁青,五官扭曲,一副痛苦到了极点的模样。 没走几步,他猛地身子一弓,“哇”的一声,大口大口的黑水从嘴里狂喷而出,腥臭刺鼻,落在地上,连泥土都像是被腐蚀一般。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死死盯着唐秀才,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哀求:“救、救我……秀才老爷,救我——”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唐秀才面色沉静,不见丝毫慌乱,只见他缓缓上前,站在彭海面前,清了清嗓子,开口念起了几段晦涩难懂的古文。 词句抑扬顿挫,古雅庄重,听起来真有几分驱邪镇妖的气势。 几段经文刚落,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彭海浑身一颤,原本痛苦抽搐的身体瞬间平复,发黑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他猛地一挺身,竟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腰不弯了,腿不抖了,脸上的痛苦一扫而空。 刚才那副快要断气、口吐黑水的模样,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全场死寂,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信了。 唐秀才,真的能驱邪,徐武平的地,真的是妖法。 喜欢捕刀人请大家收藏:()捕刀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