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下》 1、001 哪怕到了夏末，a市的空气中依旧透着一股燥热。一大早还不到七点，一群年逾六十的大爷大妈拖着沉甸甸的音响设备聚集在了北街尽头的一座废弃学校里。 “谁选的这么个破烂地儿啊？比起之前的广场差远了。”人群中，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妈审视着周围，嘴里忍不住嘟囔着。 大部分人都同她一样面露嫌弃。 这是一所废弃了快十年的学校，前身是个高职院校，后来因为长时间招收不到新生，再加上地理位置有些偏僻，a市近年来又在大力发展南部，所以渐渐地就荒废了下来。 “好了，别抱怨了。”为首一个看着像是领队的大爷开口道：“最近政府在整治市容，能找到个地方让大家接着跳舞就不错了，再不练就要被隔壁区的舞蹈队压下去了。” 众人穿过教学楼，径直朝操场的方向走去。 不知是谁啧了一声，随后好几个人都捂着鼻子嘀咕道：“有没有闻到什么烧焦的味道啊？” “是啊，一股子塑料味儿。” “是吗？我咋感觉跟我家熏的腊肉一个味儿。” 远远的，操场一角，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原本就破败不堪的塑料草坪，此时更是被火烧得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几个爱凑热闹的大妈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朝那个黑团子走去。 越靠近，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就越是明显，直窜鼻子。 那黑团子方方正正，看样子像是个30寸的超大行李箱。 “诶！老杨你干嘛！万一是什么脏东西呢？”一个大妈见状连忙拉住了另一个想要去拉开拉链的人。 杨大妈不以为然：“打开看看呗，万一是什么好东西呢？” 由于被火烧过，行李箱的拉链被融化的塑料粘接到了一起，几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开。 身后的人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只见凑的最近的杨大妈一下子瘫软在地，连连往后挪动身体，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杨大妈胡乱扯住了身边人的裤脚死死攥住，颤颤巍巍道：“死，死人了！” —— “咱市里好像很久都没有出过这么恶劣的案子了。” “可不嘛，听说今天一大早老段头就被叫去省厅开会了，我估计隔壁刑警队这几天得愁死。” 两人正嘀咕着，一旁的女生瞥见门外的人，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其中眉目清秀的男生关切道：“怎么了唐唐，嗓子不舒服吗？” 唐玟弯了弯嘴角，小声提醒道：“小心被云姐知道你俩八卦局长。” 屋里俩人正聊得起劲，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含义，也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女人此时愈走愈近。 “聊什么呢，给我也说说呗。” “嗐，就是早上那个焚尸案呗，我……” “副，副队。” “谢明远，别以为你是搞it的我就不敢罚你体能。”宋青云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双手叠交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还敢在背后议论局长了。”说着又看向其中身材略显健硕的男生，“熊毅，下周给他的体能训练多上一组。” “好嘞云姐。” 谢明远还想辩驳几句，可一想到自己多一句嘴可能下周的训练就又会多上一组，又赶忙把话咽了回去。 宋青云将手里的档案袋递了过去，“你们把手上的活儿都停一下，资料边走边看，跟我去隔壁刑警队开个会。” “不会是，焚尸案吧？” 刚还说刑警队呢，这下自己也搭进去了。 “死者是我们的老熟人了，因为案子涉及到吸·毒人员，影响又极其恶劣，所以省厅那边的意思是让我们协助刑警队参与案子的侦查工作，尽早破案。” “得，又是打白工的一天。” 熊毅用手肘捅了捅他，示意他小心说话。 谢明远显然是虱子多了不怕痒，一脸坏笑地凑到宋青云身旁道：“云姐，既然这个案子这么重要，那局里是不是会调派一些分局的师哥师姐过来帮忙呀？” 宋青云看向他不说话，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小子又能搞些什么名堂。 “这案子又是在北街发现的……” “远仔是想说，局里会不会派北区分局的董师姐过来呀。”唐玟把话茬子接了过去，说起来，她也很好奇自家副队和董师姐的“爱恨情仇”。 “局里的人事调动我怎么知道。”宋青云白了他们一眼，“话说你们从哪儿知道董璐的，我好像没在你们面前提过她吧。” “总局里都传遍了……” “上个月经侦部的小李说，她看到你和董师姐穿着情侣装逛商场。” “什么啊，我是听交通部的小王说，上周云姐开车送董师姐回家，董师姐下车后搂着云姐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了。” 一旁沉默许久的熊毅此时也忍不住道：“可是，刑警队的徐队长跟我说，董师姐是云姐的女朋友啊。” 宋青云：…… 越传越离谱了…… “徐老鬼的话你也信。” “那，云姐你和董师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难得聊到这个话题，唐玟一下子提起了兴头。 “你们猜是什么关系？”不远处的台阶上，一个身着白t牛仔，外面套着一件黄棕色格子衬衫的女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董……师姐……” 吃瓜吃到正主了…… 董璐大方地向他们打了声招呼，“段局已经在等你们了。” 北街焚尸案是起恶劣的杀人事件，再加上目击者是一群年过半百的老人，社会影响很大，省里对这起案子很关注，压力也给到了a市公安局上，作为局长的段凯今天一整天都在被各个领导夺命连环call。 “案子的资料你们都拿到了吧。” “老段头肉眼可见地沧桑了啊。”谢明远小声在熊毅耳边嘀咕了一句。 段凯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一大早除了要应付省里的领导，还有那些如饿虎扑食的媒体记者。 “乐归，你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案情进展。” “好的局长。” 在段凯右手边，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应声站了起来，走向投影的屏幕。 “各位同僚，我是a市刑警队的队长徐乐归，就此次的焚尸案我们刑警队目前掌握了一些线索。” 幻灯片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肖像，“死者名叫侯德寿，a市人，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父母双亡，因为在家排行老三，所以外面的人都叫他侯三。他是a市东街出了名的瘾君子，这点宋队长应该很清楚。” 宋青云颔首，照片上这个侯三打她进缉毒大队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人这几年里进局子少说也有八.九次，光是戒毒所都去过两遭了。 徐乐归轻点了一下屏幕，“经法医初步诊断，死者的口鼻周围和咽喉均没有发现烟灰残留，应该是死后焚尸，并且死者全身上下都没有生活反应的迹象，证明凶手焚尸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死者身高大概一米七，能将一个成年男人塞进行李箱并且拖运至废弃操场进行焚烧，那凶手至少得是个跟他差不多的成年男子才行。”底下不知谁提了一句。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徐乐归顿了顿，接着道：“目前我们警方掌握的线索还很少，无法确定是单人作案还是团伙作案。法医还勘检出，死者的致命伤是位于肺部的锥形创口，除此之外，死者身上还有七处相似的伤口，不过致命伤只有肺部那一处。” 徐乐归讲完，段凯顺着他的话说道：“案子是上午发现的，现在才下午四点，网上沸沸扬扬全是关于这个案子的讨论。我们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它。” “刑警队这边，乐归你带人接着查侯三的社会关系，看有没有什么经济或者情感上的纠纷。因为受害人常年吸毒，青云你们整理一下侯三的过往资料，配合刑警队。另外，我还调派了北区分局的部分同事协助你们，尽可能将案子的社会影响降到最低。” 会议结束，董璐正想跟宋青云说点什么，却被身后的徐乐归打断了。 “青云！等等！” 徐乐归走近后才看到跟在宋青云身边的董璐，而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 宋青云一脸无语。 “我们的人查到侯三经常去一家名叫‘方圆’的高级会所，调查的时候发现那家会所里疑似进行过毒·品交易。” “那你为什么先前不说。” 徐乐归为难道：“我这不是担心把事情弄复杂了嘛，万一这方圆跟侯三的案子没关系呢。” 宋青云冷哼了一声，“合着徐队长这是想把一些调查取证的杂活儿扔给我们缉毒大队啊。” “瞧你这话说的。”徐乐归打哈哈道：“我跟你们姚队关系可好了，青云你不是这点忙都不帮吧。”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徐乐归乐滋滋地回队里加班去了。 “你刚想说什么？” 被晾在一旁的董璐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就是代宋姨提醒你一下，记得回家看看她。” 宋青云轻叹了口气，董璐趁机拍了拍她的头。 乌黑的中长狼尾发尾微微外翘，手感像是毛茸茸的大狗，“听话啊小宋子。” 没得对方发作，董璐赶紧一溜烟地跑了。 目睹眼前这一幕的三人更是坐实了那个传言。 宋青云也懒得解释，“先不回队里了，直接去方圆看看。” 说起方圆，宋青云只听说过这个地方，是a市有名的一家私人会所，接待的大部分都是财力雄厚的大老板，所以像侯三这样的人和这种场所扯上关系确实很蹊跷。 方圆位于a市西街最繁华的商圈，轻奢简欧风格的建筑，黑金花大理石饰面尽显奢华，刚进大门，他们便被两个身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缉毒大队的，有消息称你们这里疑似有不法交易进行，我们需要进去检查一下。”宋青云适时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警官，我们这儿可都是些正经生意。” 一道成熟又不失温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宋青云应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酒红色旗袍，长发绾起，身姿绰约的女人正朝她走来。《 》 2、002 价格高昂的天然石材地面，直径将近两米的水晶吊灯，每一处奢侈的装潢都在展示着这里消费水平。 “我勒个豆，这儿也太豪了。” 身后的队员一个个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有宋青云的脸色黑了下来。 她极其不喜欢这种娱乐场所，特别是当它还和毒·品扯上关系的时候，踏进这里的每一秒都让她极度地厌恶。 ——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女人的动作，她下意识地将还没写完的本子合上。 “进来。” 一个服务生模样的男人毕恭毕敬道：“简总，外面有警察来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门被带上，简俞顺手取下了架子上的披肩，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物，弯了弯唇，喃喃自语道：“动作还挺快的。” “缉毒大队的，有消息称你们这里疑似有不法交易进行，我们需要进去检查。” 还没走近，一道有些低沉的女声传来，简俞慵懒地倚靠着楼梯口的扶手，默默打量着眼前的人。 为首的女人身穿浅灰色的丝质衬衫，袖口随意往上翻了几下，露出了线条分明的小臂，衣摆扎进了黑色的工装裤里，脚踩军勾马丁靴，衬得一双腿笔直修长。 简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我再重复一遍，你们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调查……” “警官，我们这儿可都是些正经生意。” 简俞拢了拢披肩，出声打断了宋青云的话。 原本还拦在面前的两个保镖在简俞走过来的时候便退到了一旁。 宋青云见那两人的态度，便猜到眼前这个女人应该在方圆算是说得上话的。 “你好，我们是缉毒大队的，据情报称这家会所可能存在非法交易……”宋青云一边说着自己的来意，一边审视着对方。 贴身的酒红色旗袍将女人姣好的身姿勾勒了出来，精致的木簪将长发绾在脑后，垂下的流苏随着女人的步调来回摇摆。 “简总。” 简俞朝保镖点了点头，“下去忙吧，我亲自来接待警官们。”说完，简俞又将目光移回到宋青云身上。 “你是这里的老板？” 简俞颔首，垂眸瞥了眼对方出示的证件，“宋警官？不知道你刚才说的不法交易是指什么？” “据调查，你们会所疑似进行过毒·品交易，不知道简老板是否知情？” 环视了一下周围，大堂里进进出出有些客人，简俞笑道：“宋警官，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毕竟我还要开门做生意的。” 宋青云表示理解，又询问道：“方不方便让我的队员进会所里看看。” “当然可以，配合警方办案是我们公民应尽的义务。”简俞脸上依旧挂着一抹笑意，“一楼是些办公室和会议室，这个时间没什么人的，二楼是酒吧，三楼是餐厅，四楼往上都是些比较私人的房间，就不太方便去打扰了。” “理解。” 宋青云简单地向三人交代了一下，便跟着简俞进了一楼最靠里的办公室。 办公室装修得很简约，和大堂奢靡的风格完全不同，房间不算特别大，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三人沙发，茶几上一朵带着水珠的粉红色郁金香开得正艳。 “宋警官，随便坐。”简俞径直走向角落处的橱柜，取了茶包简单地泡了杯茶端了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这种茶包了，还望宋警官别嫌弃。” 宋青云在沙发上坐下，从一见面她就在观察眼前这个人，面对警察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始终保持着一股冷静。是心理素质太强，还是说，早就料到警察会上门？ “简总，我们言归正传吧，最近你有没有发现你们会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简俞抿了口茶，手指在微烫的杯壁上来回轻点，“唔……你指的最近是多久？又是哪种不对劲？” 宋青云简单地推算了一下时间，“近一个月，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总是来你们这里，就是那种不太符合你们的目标客户的人。” “好像没有……” “你再仔细想想。”说着，宋青云向她展示了侯三的照片。 简俞仔细端详了一下照片上的人，哎呀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印象了。” “你见过他？”宋青云的语调忍不住高了一点。 来到她身边坐下，简俞伸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将下巴枕了上去，“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宋青云眉头一皱，“你耍我？” 简俞赶忙找补道：“这么一张大众脸，宋警官查他干什么？” 一把甩开对方，“这不是你该问的。”宋青云正准备起身，却被对方一把推回了沙发。 闷哼一声，宋青云一下跌坐进沙发里，好在这垫子还算软。 简俞一扭身横跨了过来。 宋青云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临时决定来方圆调查，所以也没申请配枪。 “你想干什么，袭警可是重罪。” 身上的人扑哧一下笑出声，眼神玩味道：“宋警官真会说笑，我就是个生意人，怎么打得过警察呢？” 宋青云的肩膀被对方用手压着，她挣扎了两下，竟发现自己有些挣脱不了。 简俞另一只手顺着她的下颌抚上脸颊，轻轻剐蹭了两下，指尖不小心触碰到耳屏前一小条凸起。 那是一条约莫五公分长的伤疤，先前被头发盖住，简俞还没注意到。 宋青云抬手捉住她的手腕，眉宇间染上了一抹不耐，眼神里似乎在质问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袭警谈不上，不过，如果是调戏的话，宋警官会抓我回去吗？” 宋青云自下而上地看着简俞，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初闻是微酸的柑橘，恍惚间还夹杂着一股木质调的香气，闻久了又像是置身在微凉的午夜，醇厚的琥珀香气若隐若现。 没等到对方的回答，简俞又凑近了些。 眼前的面容渐渐放大，两人的鼻尖不过两寸距离，宋青云似乎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打在自己的脸侧。 下一秒，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气氛。 宋青云敛了敛神，将身上的人推远了些。 “云姐，我这儿有发现……” 挂断电话，宋青云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角，回头对简俞道：“简总，这回你真得跟我走一趟了。” —— “姓名。” “简俞。” “年龄。” 简俞靠在靠背上，笑道：“宋警官，这么直白地问年龄是不是不太好啊。” 宋青云冷着脸睨了她一眼，简俞耸了耸肩，老实道：“30。” “我们的警员在方圆二楼酒吧的一间包厢里发现有人聚众吸·毒，你作为方圆的老板，对这件事知情吗？” 简俞摊了摊手，无奈道：“我要是知情的话，还会这么大摇大摆地放你们进去搜查吗？” 宋青云笔下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她道：“跟我耍嘴皮子没用，张波你认识吧。” “认识，我招的酒保。” “据吸·毒人员交代，他们一直都是找张波拿的货。”宋青云话音一转，目光死死地盯着简俞的表情，“张波说，他的货都是从你这儿来的。” 可惜，她并没有从对方脸上读到任何的慌乱。 “宋警官可真是给我扣了好大一顶帽子。” “老实交代，你的货源都是从哪儿来的，又发展了多少下线！” 简俞不语，眼神丝毫不惧。 一阵叩门声打破了审讯室里紧张的气氛。 “姚队？” 简俞闻声转头看向门外的人。 姚天华在宋青云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听说你抓的人可能和焚尸案有关，没事，你审你的，我听听。” 焚尸案关系重大，姚天华作为缉毒大队的队长理应很上心。 “侯德寿，外号侯三，这个人你认识吗？”宋青云转而将话题引到了焚尸案上。 “见过，不算认识。”简俞如实道。 宋青云有些惊讶于她的配合。 “大概一个月前，侯三跟着黄兴一起来送货。”不等宋青云开口，简俞自己说了下去。 “黄兴是方圆的酒水供应商，我们一直都是跟他合作，从那之后他每次来送酒水都会带上侯三。” 没想到真能在方圆这里找到焚尸案的新线索。 “侯三来过多少次？” 简俞摊了摊手，“我要操心的事情很多，又不会整天只盯着后厨，不过我们都是一周进一次货，估计来了得有三四次，你去查查监控就知道了。” “这个线索很重要。”宋青云正准备开口，却被姚天华抢了先。 “今天先审到这里，赶紧把口供整理好给徐队送过去。” “是。”宋青云只好作罢。 一旁的简俞来了精神，“既然审完了，那我可以走了吗？” “不能。”宋青云表情有些严肃，“你的嫌疑还没解除，要么主动交代，要么待够24小时再说。” 简俞看了看她，又看向一旁的姚天华，随即瘪了瘪嘴。 第二天姚天华被叫去了省里开会，审讯交给了宋青云和唐玟。 简俞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喝完水的纸杯，轻叹了一口气道：“宋警官，你问来问去就问这几个问题，不腻吗？” “嫌烦了？嫌烦了就自己老老实实交代，货源还有下线，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简俞看向她，宋青云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随手将额前的碎发别到了耳后，简俞蓦地想起了在办公室时，好像看到宋青云的耳尖染上了一抹绯意。 她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 “宋警官，你与其问这些问题，不如问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宋青云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 简俞对上她的视线，含情脉脉道：“其实，我倒是挺喜欢你这样的。” 唐玟一惊，这这这，怎么还表白上了？！ “你别想了，我们云姐已经有女朋友了。” 云姐的爱情我来守护！ 宋青云无语。 一个个的，嘴里没一句话能听的。 简俞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靠背上，眼神玩味地看向宋青云。 “没想到宋警官真的喜欢女人啊。”《 》 3、003 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猛的一关，谢明远吓得一抖。 “怎么了这是，谁又惹着云姐了？” 唐玟叹了口气道：“还能是谁，方圆那老板呗。” 谢明远微讶，前一天就听说宋青云审问的时候被姚天华旁听，结果到最后也没问到有关贩·毒的事情，眼瞅着今天又被那人气得摔门。 这方圆的老板究竟是何等人，能将宋青云气的够呛。 门的另一端，宋青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想到那人临走时的表情，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又上来了。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就快到24小时的节点，宋青云还是没有从简俞口中再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心里有些烦闷。 反观简俞，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仰头将杯中最后一口水饮下，丝毫没有被捕后的慌乱。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唐玟欲言又止。 “姚队那边怎么说？” 面对宋青云的询问，唐玟踌躇道：“姚队说……放人。” 宋青云不容置信。 简俞轻笑了一声，“宋警官，我可以走了吧。” 宋青云不语，唐玟起身准备带简俞出去。 路过她身边时，简俞脚下的步子一顿，转头看向她道：“宋警官……” 宋青云应声抬头看了回去，只见那人垂眸看着自己，唇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挑衅和炫耀。 “宋警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宋青云不解，简俞身上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再加上张波的指控，怎么能就这么把人给放了。 不行，得问清楚。 响了好几声，电话那头的人才接通。 “喂？” “姚队，是我。”宋青云直接切入主题道：“为什么要把简俞放了，她明明还有嫌疑，张波都已经指控她了。” “你别激动。”姚天华安抚她道：“我知道简俞身上还有疑点，可是我们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有参与贩·毒，更何况，你也知道，她经营的方圆有很多有名的商政人士光顾。” “可是……” “青云。”姚天华忍不住打断她，“我明白你想要破案的心思，但是，不要让我太难做。” 宋青云哑言，她理解姚天华，作为队长，他有他的苦衷。 “我明白，但是我会盯着简俞，我也会继续查下去的。” 不等姚天华做出反应，宋青云挂断了电话，透过百叶窗，她似乎看到门外有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听见啥了？” “没听见有动静啊。” 唐玟啧了一声，一把拉开谢明远，“我来听我来听。” 还没等她把耳朵凑上去，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云姐……”唐玟嘿嘿一笑，立马站直了身子。 宋青云不轻不重地睨了他们一眼。 “把简俞这两天的口供整理一下，然后给徐队送过去。” “另外，下午会有检察院的人来接张波，远仔你对接一下，其他吸毒人员就由阿毅送去戒毒所。” 宋青云一口气交代完了所有工作。 “下午我不在局里，有事情就电话联系我。” —— 浴室里升腾起一层白雾，温热的水流顺着简俞的锁骨滑下，原本白皙的皮肤浮现出一抹薄薄的粉色。 不盈一握的腰身，线条分明的马甲线，简俞随手将头发往后一抹，打湿的长发正好将后背一块巴掌大的伤疤盖住。 她踏出浴室，透过哗哗作响的吹风机，似乎听见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看来电提示，只迟疑了一秒，便接通了。 “袁总~” 简俞故意拖了拖尾音，略带谄媚，而后熟练地打开了录音，还没等她寒暄两句，电话那头的男人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了她的耳朵。 “简总，对付龙司令那一套就不用拿来对付我了。”姓袁的男人直截了当道：“龙司令让我保你出来，我答应了，因为这几年你确实把方圆经营得很好。希望以后简总可以谨言慎行，再有下次，我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好心捞你出来。” “龙司令信你，我可不信你。” 说完最后一句，电话也随之掐断。 简俞看着退回桌面的手机屏幕，两股秀眉微微一蹙，有些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旁。 没等自己收拾两下，手机又响了起来。 “说。” 电话那端是会所的前台。 “简总，那位姓宋的警官又来了。” 简俞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一记白眼。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来。” 挂断电话，简俞将手机往床上狠狠一丢。 心里更烦躁了。 “靠。”忍不住碎了一嘴，“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 宋青云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点，可那正是方圆客流量大的时候。 方圆二楼的酒吧彻夜营业，随着夜幕降临，许多男男女女陆陆续续进了会所，宋青云坐在一楼大厅等了简俞快三个小时，期间也见到了不少“老熟人”。 好几个人刚一进门，见到宋青云后竟转身就离开了。 前台的一男一女只能看着墙上的挂钟干着急，心里暗想老板怎么还没到。 “哟，王少！” 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至近，宋青云垂着头，身前一道身影闪过，没来得及抬头，可那股清冷的琥珀香味已经让她知道来人是谁了。 简俞径直走向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一身墨蓝色高定西装，手腕上最新款的格林尼治在大堂水晶灯下闪烁着光。 “简总。”男人也注意到了她，“刚还在跟前台小妹妹提起你呢，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说着，男人顺手搭上了简俞的肩膀。 一旁的宋青云站起了身。 简俞轻笑了两声，抬手握住男人的手顺势牵了下来，随即松开了手道：“怎么会呢，王少想见我，我是一定在的。” 两人正寒暄着，男人一眼便注意到了往简俞走来的宋青云。 “这位是？” “警……” “今天和我约好的客人，不好意思啊王少，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亲自来招待你。” 简俞适时打断了她。 “这样啊。”男人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宋青云，眼里渐渐升起一抹不屑。 面对这种长相英气的女人，男人总是会带着不喜的态度，莫名地想要压对方一头。 “小程，带王少去二楼的包房……” 宋青云站在一侧，看着简俞安排好一切。 “简总平日里还要亲自出来接待客人吗？” 简俞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挖苦，也不恼，“生意之道，宋警官不理解也正常。” 宋青云被对方的回答噎住了，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话确实有些冒犯。 “能经营这么大一间会所，简总已经……很厉害了。” 宋青云憋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找补，看着简俞的背影，在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后自己也识趣地闭了嘴。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对着自己的简俞此时轻笑了一声。 “宋警官这次喝什么？” 宋青云跟着对方又一次来到了办公室，轻车熟路地坐在了沙发上。 “都可以。” “那就还是上次那个茶包吧。” 宋青云默许了，可刚一坐下，她脑海里又忍不住浮现出上一次在沙发上发生的事情。 简俞泡好茶，转身便看到突然站起身的宋青云。 猝不及防的对视，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窘促还是被简俞捕捉到了。 “宋警官站着干嘛，坐呀。” 宋青云：“嗯……好。” 看着愈走愈近的简俞，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自己的对面，宋青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宋警官是在害怕我吗？” 简俞翘着腿，今天她换了一件青白相间的中式旗袍，及腰的长发并未挽起，似瀑布般垂在身后，比起第一次见面，仿佛少了些许强势。 她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我今天来，是还有些问题想要问简总。” 简俞：“该说的我在警局都已经说了，宋警官来是想问公事，还是私事呢？” 宋青云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张波是你亲自招的酒保吗？” “唉~”简俞泄了气，“看来是公事了。” “算是吧。”简俞突然好脾气道：“当时的面试我有旁听，最后录取也是我拍板的。” “一个小酒保的面试，大老板还要亲自参加，果然是亲力亲为。” 简俞笑了笑，没想到宋青云这么执着。 “张波贩·毒的事情我毫不知情，如果宋警官有证据证明我贩·毒，大可以抓我回去再审一次。”面对宋青云的怀疑，简俞丝毫不惧，说这话时，眼里多了几分戏谑。 宋青云哑言，这女人巧舌如簧，说话滴水不漏，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儿。 她知道警方找不出关于她的证据。 宋青云倒是想带她回去好好审，可这女人的背景并不简单，背后像是有什么大佬在保她。 每次和她交手，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宋青云接连几天都会一个人来方圆，但她从不去楼上，最多在简俞的办公室里待上一会儿。 “这几天我被咬得很紧，跟兄弟们说，这段时间都给我安分点。”简俞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录像，面色冷峻。 简俞握住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几乎是吼出来道：“这种小事还需要我教你吗？！侯三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出现第二次，否则你就自己去跟龙司令解释。” 电脑屏幕上，监控摄像头拍到了正坐在方圆大堂的宋青云，简俞正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宋青云接通了电话，简俞并不能听见她讲了什么，只见她挂断电话后起身离开了。 “简总，那位宋警官已经走了。” “我知道。”几乎下一秒，简俞便接到了前台的电话。 “她说了些什么？” “不清楚，但能看出来她很着急。” 简俞猜不到她为什么没等到自己倒先走了，但直觉告诉她，或许是跟侯三的案子有关。《 》 4、004 宋青云熟练地将车倒进了停车位，刚一进门便碰上了唐玟。 “情况怎么样？” 唐玟适时递上了两页纸。 “徐队已经审过一轮了，这是黄兴的笔录。” 宋青云一边翻看着笔录，一边听着唐玟的描述。 “据黄兴交代，侯三的毒·瘾很大，几乎每天都要吸食白·粉，因此在外面也欠了不少的债，不排除寻仇的可能。” 宋青云快速翻看了一下笔录，边走边道：“侯三的住处徐队派人查过了吗？” 唐玟颔首，“查了，他家里被人翻过，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宋青云轻哼了一声，“倒是符合谋财害命的作案特征。” 身上的伤口不止一处，值钱的东西也被洗劫一空。 不过真是这样简单的话，徐乐归也不会火急火燎地让自己来刑警队了。 宋青云径直走向了徐乐归的办公室，还没走近，便听到屋内传来打电话的交谈声。 “……明白，我们会抓紧时间调查……已经通知缉毒大队了，姚队说会派宋队跟进……” 宋青云轻叩了一下房门。 徐乐归挂断电话，招呼对方在沙发上坐下。 “小唐把笔录都给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宋青云直入主题道：“黄兴说侯三的死和他的仇家有关，你们只要顺着与侯三有经济往来的人查下去就行。上报省厅，让我们缉毒大队的人参与，是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你小子，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徐乐归白了她一眼，“确实有怀疑，既然侯三有每天吸食白·粉的习惯，那就说明他肯定有稳定的毒·品购买渠道，对于这个线索，你们缉毒大队的应该会更了解。” 宋青云往后一仰，双手环于胸前，调侃道：“好你个徐老鬼，又想把我们缉毒大队当枪使是吧。” 玩笑归玩笑，既然和毒·品扯上了关系，哪怕徐乐归不向上级申请，宋青云自己也会主动请缨参与案子的侦破工作的。 “接下来你是怎么安排的？” “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审黄兴，另外我会安排同事去查侯三的银行流水，如果能顺利查到毒·品来源，咱们就能顺着这条线继续摸下去。” 宋青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查到毒·品来源，不仅能锁定焚尸案的凶手，对于缉毒工作而言，也是不小的收获。 进到审讯室，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七的中年男人正瑟缩在审讯椅上。 手边的盒饭只动了不到一半。 徐乐归瞥了一眼，淡淡道：“不吃吗？我怕你下午的审讯撑不过去。” 黄兴不敢和他对视，只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另一边的宋青云，小声道：“不，不饿……” 徐乐归不管他，直接开始了问话。 “这位是市缉毒大队的宋队长，她会跟我一起参与后续的问话。” 在听到缉毒两个字的时候，黄兴的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原本看向宋青云的目光也被收了回去。 徐乐归看向宋青云，两人正巧四目相对，似乎都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我们再聊聊侯三被害那晚的情况吧。”徐乐归将电脑屏幕转过去对向他，“监控画面显示，侯三被害当晚最后见的人是你，当时你和他在仓库外面发生了争执，随后你带他进了仓库里面，大概四十分钟后，戴着帽子的侯三离开了仓库，半个小时后你也离开了仓库，是这样吧？” “……是的。” 宋青云侧身看向电脑，屏幕上正好显示到侯三快步离开仓库的画面。 徐乐归将电脑屏幕转了回来，继续问道：“那天你和侯三之间为什么会起争执？” “侯三那天来找我预支下个月的工资。” “预支工资干什么？买毒·品吗？”徐乐归一边记录着一边说道。 黄兴嗯了一声，“他那天瘾犯了，想找我要点钱去买白·粉，但是我那段时间生意也不好啊，就拒绝他了。” “后来呢？” “后来他就跟我闹啊，我就带他进仓库聊了，厂里那么多工人，被人看见也不好。”黄兴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叹气，仿佛确实是被侯三给闹怕了。 “你知道侯三平时都在哪里买白·粉吗？”徐乐归时刻注意着对方脸上的表情。 黄兴只愣了一秒，随即道：“那哪儿能知道，咱也不碰那玩意儿。” 没有问出太多有价值的线索，倒也在徐乐归的预料之中。 现在只能再从侯三身上入手了。 “我这边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的。”徐乐归将宋青云送到了门口，却见对方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你不觉得哪儿怪怪的吗？” “什么怪怪的？” “那个监控视频……”宋青云眉头紧蹙，脑子里闪过了什么，快得抓不住。 良久，宋青云叹了口气。 “别想了，快回队里吧，你那边儿有线索了记得告诉我。” 徐乐归看着宋青云的车消失在街角，仔细琢磨着宋青云刚才的话。 监控视频…… 还是回去再仔细看看吧。 徐乐归腹诽。 另一边的宋青云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给队里打了通电话。 本想着回去向姚天华汇报工作进展，却被告知他并不在队里。 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不过下午三点多，也没听他提过有什么别的任务啊。 思考无果，宋青云作罢。 毕竟是上级，人家的行程也不是自己该操心的。 —— a市渐渐入了秋，天气阴沉沉的，可吹的风倒也是凉爽。 一辆银灰色的大众停靠在了东街某个老旧小区路边的车位上。 女人头戴一顶黑色的宽檐鸭舌帽，帽檐的阴影遮盖住了大半张脸。纯白色的短t外面套了一件淡粉色的薄外套，红棕色的长发微卷垂至腰间。 小区年代久远，多是六层的住宅楼，墙面的瓷砖斑斑驳驳，由于位置偏远，再加上没有电梯，年轻人嫌弃上班远，老年人担心腿脚不便，如今还能住在这里的人寥寥无几。 最靠里的九单元除了一楼的一个独居老人，其他几户都处于待售状态。 女人走进大楼，谨慎地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后径直上了六楼。 房间里装修简陋，或者说根本就谈不上什么装修。 除去一个木制的书桌，几张胶凳，唯一看上去还算新的便是墙角的一个双人沙发。 帽子被顺手摘掉，露出了简俞略显疲惫的面容。 她将自己扔进沙发，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放松下来。 不知躺了多久，简俞起身将包里的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放进了一旁的抽屉里。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嘴里喃喃道：“怎么还没来？” 几乎是下一秒，一阵叩门声传来。 —— 董璐早早地便在等着宋青云下班，这次说什么也要把她带回去吃饭。 “我这不是忙着焚尸案的事情嘛，忙完这阵我会回去的。话说你不也要负责这个案子，怎么比我闲这么多？”宋青云实在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念念不舍地收起了案件资料。 董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道：“你少来！我要不抓你回去，指不定你今晚就在办公室里过夜了。” “焚尸案还有刑警队呢，你们就在涉及毒·品相关的线索时协助他们就好了，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董璐目光扫到宋青云手边的另一个文件夹，纸上是关于一个女人的资料。 “这谁啊？也是焚尸案的嫌疑人吗？” 宋青云沿着她的目光看去，顺手盖住了简俞的基本资料，“也不算是，只是一个……关键人物。” 董璐也不多问，虽然她也算是焚尸案特别调查组的成员，但是他们北区分局的任务主要还是走访调查和安抚民心，破案的事情自然是刑警队负责。 “一会儿先去西街那块儿的商业街，那儿有宋姨喜欢吃的桃酥。” 宋青云嗯了一声，调转了方向往西街开去。 董璐带着宋青云沿着商业街走了一圈，除了桃酥还买了一些必要的日用品。 不远处，正往会所走的简俞朝宋青云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一旁的董璐身上停留了几秒，嘴里小声嘀咕道：“还真有个女朋友。” 路上虽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到家时正好赶上饭点。 “宋姨，我又来蹭饭了！”董璐朝屋里的女人笑了笑，将桃酥递到了对方手里。 宋虹热情道：“想吃阿姨做的菜随时来就好了。”说着视线又移向了宋青云。 “青云回来了，正好姑姑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快，都去洗手，咱直接开饭了。” 董璐早就饿了，拉着宋青云就去了厨房，洗手的时候小声向其说道：“每周宋姨都会做一大桌你爱吃的，你自己算算，你有多久没来看她了。” 宋青云不语，却也知道自己亏欠姑姑很多。 “来，多吃点，这是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宋虹一直在往宋青云的碗里夹菜，生怕对方吃不饱。 “谢谢姑姑。” “小璐你也吃，尝尝这狮子头，看看阿姨的手艺退步没。” 董璐看着桌上的菜，脸上的笑意一顿，下意识地朝餐桌对面的柜子看了一眼。 宋虹不着痕迹地轻叹了口气，“青云啊，平时要好好照顾自己，想吃什么了就跟姑姑说，随时来姑姑家里吃。” “嗯，我知道了。” “不要让自己这么累，毒·贩又抓不完，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宋青云不答。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别被一些事情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看开点，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宋青云攥了攥筷子，还是低头不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董璐正想开口缓和一下，却被宋青云抢了先。 “我知道抓不完毒·贩，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停止做这件事。至于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忘就能忘的。”说着，宋青云抬头看向了宋虹，“姑姑你也不可能忘掉小琦吧……” “青云！”董璐呵斥道。 宋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渐渐红了眼眶。 “对不起。” 宋青云起身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姑姑，我下次再来看您。” “宋姨，您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心情不好，不是冲您。” 宋虹用纸巾揩了揩眼角，望着门口的方向道：“我知道，她不是冲我，她只是，不愿意放过她自己。”《 》 5、005 宋青云：对不起师姐，吃完饭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先回局里了。 董璐不着痕迹地轻叹了口气，还在警校的时候她就认识宋青云了，那时的她虽然也独来独往，但打过交道后还是能发现对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宋青云一直都是跟着宋虹长大的，董璐对她的过去了解地也不算全面，但以前宋青云和姑姑的关系还算亲近。 一切的转折，都是在宋琦出事之后…… 这顿饭不欢而散，董璐帮宋虹收拾完碗筷，陪着她坐了一会儿。 宋虹看向餐桌的方向，一时间有些懊恼。目光又移向了餐桌对面的橱柜，黑白照片上是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着警服，和宋青云面容有着两三分肖似的女孩。 看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孩，宋虹忍不住哭了出来。 —— 宋青云看着红灯上不断倒数的数字，也开始后悔方才在餐桌上说的话。 正想着过段时间怎么去向宋虹道歉，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索。 刚一接通，徐乐归焦急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青云，我这边查到新的东西了，那个黄兴果然还瞒了很多事情。” 二话不说，宋青云便调转了车头朝刑警队的方向开去。 刑警队的人调取了侯三的银行流水，意料之中地发现他和一个本地账户之间有长期且大量的经济往来。徐乐归得到消息后立马又对黄兴进行了提审，还真让他问出了些什么。 宋青云接过徐乐归递来的口供，看得直蹙眉。 “所以，你怀疑黄兴才是给侯三提供毒·品的人？” 徐乐归打了个响指道：“bingo！我的人查到侯三这一个月来一直转账的那个账户，是个名叫蔡芳舒的女人，而这个蔡芳舒是黄兴的秘书，通过走访调查，厂里人都说这个蔡芳舒和黄兴之间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你就是因为这个判断出，卖给侯三毒·品的人是黄兴？” “当然不止。”说着徐乐归又递来一份口供，“这是蔡芳舒的口供，据她描述，她确实知道有个陌生账户每周会定期往她的卡里打钱，但黄兴给她的解释是，工厂为了逃税所以将钱打在了她的账上，并且每次钱一到账他就会让蔡芳舒去把钱全都取出来给他。” 听完，宋青云轻笑了一声，她也有点糊涂了，“所以卖毒·品的人是黄兴，借给侯三钱的人也是黄兴，这钱从左口袋出了又从右口袋进，自己还送出去一袋白·粉，他图啥呢？” 徐乐归颔首，“你说到点子上了，那如果这白·粉不是黄兴的呢？” 宋青云啊了一声，第一反应是有点懵，而后突然又明白了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毒·品不是黄兴的货，是他‘偷偷’拿来卖给侯三的？” 徐乐归没有否认，但是这也只是他的猜测，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的支撑。 “假设这个猜想是正确的，那侯三的死对于谁来说才是最有利的？”宋青云喃喃自语道。 徐乐归：“真正的卖家。” 宋青云摇了摇头，“不完全是，也可能是黄兴他自己。或许被上线发现自己的小动作而杀人灭口，又或许是和侯三之间有别的交易分赃不均。” 良久，徐乐归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如果凶手是黄兴，那他故意将警方的视线移到贩·毒这件事情上来，也是为了掩盖杀人的事实。毕竟少量的贩毒量刑可比故意杀人轻多了。” 虽然没能查出毒·品真正的来源，但至少对于焚尸案的推进起了很大的作用。 看来毒品的来源还是得自己再费点心。 宋青云如是想到。 之后的审问中，徐乐归假意向黄兴透露出警方怀疑他的态度，果真让他露出了马脚，主动透露出了自己的上线。 “你确定？”宋青云几天后接到徐乐归的电话，对他的消息感到意料之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自己的调查方向果然还是没错。 “千真万确，是黄兴自己交代的。” 宋青云的语气明显变得轻快了起来，“我马上带人过去。” —— 简俞一边盯着监控，一边等待着电话那头的指示。 “这点小事你自己解决，黄兴没有任何价值，如果威胁到你了，想办法处理掉。”听筒里浑厚的男声传进了简俞的耳朵。 “好的，龙司令。” 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随即姓袁的男人在挂断前留下一句，“人我帮你准备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简俞看着眼被挂断的电话，心里升起一阵无力。 为数不多的几次和龙司令取得联系，都是通过姓袁的，看起来，龙司令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信任自己。 电脑屏幕上，监控视频拍摄的角度正好是对着黄兴的工厂后门，简俞若有所思，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属兔子吗？跑这么快。”嘴里正碎碎念着，一开门果真见到了那只姓宋的兔子。 “简俞，警方怀疑你跟前段时间的焚尸案有关，希望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二十分钟前，宋青云刚到会所的时候，简俞就收到了消息。既然他们在那边扑了空，就肯定会来自己住的地方。 简俞低头看了眼自己，“当然可以配合，不过，可以让我换身衣服吗？穿着这么清凉的睡衣去警局不太合适吧。” 宋青云本没有注意她的穿着，可听对方这么一说，目光不自觉地便往下移了移。 酒红色的吊带裙松松垮垮，透过轻薄的布料隐隐约约能看到圆润挺括的身形，裙子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修长白皙的双腿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连忙移开了视线，宋青云突然想起身后的唐玟，又意识到门只开了三分之一，再加上自己的身高，正好遮住了她的视线。 幸亏只带了唐唐上来。 嘶，我怎么会这么想？ 宋青云觉得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有些荒唐。 “宋警官？” 正飘飞的思绪被对方拉了回来，她点了点头表示默许。随即跟着简俞进了屋，唐玟则是留在了门口。 就在对方退回房间准备关上门的时候，宋青云一个闪身，抬手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 简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伸手勾住了对方的衣领往后一带。 宋青云没有防备地往前踉跄了半步，整个人贴在了对方身上。 本就刚入秋，气候也不算太凉，宋青云也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两人接触的一瞬间，她仿佛能感觉到对方热得发烫的体温。 简俞顺势用另一只手臂勾住了对方的脖子，凑到她耳边，呵气如兰，“宋警官，是想帮我脱吗？” 温热的气息包裹了耳廓，宋青云忍不住偏了偏头，她不知道的是，自己逐渐涨红的耳朵全数暴露在了简俞眼前。 简俞轻笑了一声。 宋青云正准备推开她，对方却主动退了出来。 怀里的热意转瞬即逝，宋青云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还是嫌疑人，不能离开警方的视线，赶紧换好衣服跟我回局里。” “遵命，宋警官。” 宋青云退到门外，扯了扯领口，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简俞家里这么不透气吗？ 宋青云腹诽，怎么感觉自己身上也开始冒热气了。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宋青云循着声音望了过去，只见简俞背对着她的方向，指尖一挑，肩带顺着光洁的肩膀滑下。酒红色的长卷发盖住了若隐若现的蝴蝶骨。 线条分明的背沟沿着她白皙的后背向下延展，顺着不盈一握的腰肢，最后消失在了…… 宋青云别开眼，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越来越热了。之后只敢用余光观察，只要确定简俞没有什么小动作就行。 来之前，宋青云将熊毅留在了方圆搜查，为了防止简俞和方圆之间通风报信，销毁可能存在的证据，她的一举一动都只能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宋警官。” 宋青云等了一秒，转过了头。 简俞已经穿戴整齐，不知是有意无意，她选了一件和宋青云款式相近的白衬衫，一扫之前的妩媚勾人，倒是多了几分正经。 宋青云垂眸看了眼对方敞开的领口。 也不是那么正经…… “可以走了宋警官。”简俞扬了扬唇角，一脸配合。 可她越是配合，宋青云就越觉得有古怪。 果然，人带到审讯室后，问什么都是保持缄默，直到见到了她的代表律师。 李律师：“宋队长，如果我知道的没错的话，警方并没有在我当事人经营的会所，以及她的住所里找到任何与毒·品相关的证物，仅凭指控就说我当事人贩·毒，这纯属诽谤。我当事人已经积极配合了警方的传唤，如果你们拿不出实质的证据，就无权对我当事人进行拘留。” 宋青云咬紧了后槽牙，简俞做事真的这么干净？熊毅把会所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愣是没有找到一包白·粉。 如果不是，难不成，她还能预知警方的行动？ “麻烦你了，李律师。”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应该的，有事您随时叫我，我先回去了。” 宋青云一路跟着两人到了警局大门外，待律师走后，上前叫住了简俞。 简俞不解，“宋警官还有什么事吗？” 宋青云哑然，她又能做什么呢？没有证据，仅凭一些指控和自己的推测，根本定不了简俞的罪。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先入为主，对简俞带入了太多主观情绪，一直揪着对方不放。 见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坚定变得越发的迟疑，简俞敛了敛脸上的笑意。 “宋警官平白无故抓了我两次，得给个说法吧。” 宋青云：？ 简俞朝前走了半步，凑近道：“不如宋警官请我吃顿饭吧。” 正准备拒绝，却听对方又说道。 “我有些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的。”《 》 6、006 “我有些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的。” 宋青云眉头一蹙，她摸不准简俞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不得不说，这确实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就像简俞这个人，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勾起她的探知欲。 半晌，宋青云启唇道：“去哪儿？” 简俞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明媚起来，径直走向了宋青云的车，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自顾自地坐了进去。 宋青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有种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她腹诽道，却还是跟了上去，被迫做起了对方的司机。 见她直接将导航定位到了东街，宋青云有些意料之外。 和方圆所在的繁华的西街不同，a市东街都是一些老旧街区，据她所知，那边并没有什么星级的餐厅，简俞说要自己请她吃饭，难不成是去吃东街那边的苍蝇馆子？ 简俞不说，宋青云也不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开着车。 七拐八拐，车子跟着导航进了一条老街。 “目的地在您附近，本次导航……” “到啦。”简俞兀自下了车。 宋青云眼看着她进了街对面的一个面馆，连忙下车跟了上去。 “在这儿吃？”宋青云看了眼四周，面馆不大，但是却很干净。堂食区只放了四张四人桌，屋外还零零散散支了几张圆桌。现在不算饭点，店里的客人只有她们两个。 简俞嗯了一声，“对啊，还是说你想吃别的？不过，不是你请我吃饭吗？难道不应该以我的意愿为主？” “不是，我还以为……” “哟，小俞来啦！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宋青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老板娘打断了。 “我还是老样子。”说完，简俞看向宋青云，“宋警官想吃点什么？他们家的牛肉面一绝，要试试吗？” “都可以。”宋青云哪有心思吃饭，她满脑子都在想简俞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 “那就两碗牛肉面。” “好嘞！稍等哈！”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简俞熟练地用纸巾擦了擦桌子。 宋青云没她这么气定神闲，“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简俞瞥了她一眼，坏心思道：“就这么好奇？” 宋青云微愠，“你又耍我？” 见自己差点玩脱，简俞连忙找补，“哎呀，开个玩笑嘛，这么不禁逗。” “我找你，是想跟你做个交易。”简俞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接着道：“我这里有关于案子的线索，虽然不是什么直接证据，但是足以让你们警方查出来杀死侯三的人是谁了。” 宋青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被对方躲开了。 “诶~别急，我有个条件。” “说。” 简俞见状叹了口气，“希望宋警官以后别再盯我这么死了，这都抓了两回了，什么都没搜到不是吗？足以证明我是个良好市民了吧？” 宋青云避开了她的话，“如果简总老老实实地做生意，不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自然不会担心被我盯着。”说完，从对方手里接过了u盘。 简俞也不恼，她本就没指望宋青云能接受所谓的“交易”。 “这u盘里是什么？” 简俞：“你回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宋青云将u盘拿在手里端详，语气有些怀疑，“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在耍我？” 简俞：…… 谨慎过头了吧，自己不就戏弄过她那么几次而已。 “就算是，你不也没什么损失，顶多就……”简俞指了指桌上的两碗面条，“损失了两碗面钱。” 也罢，对方说的也没错，宋青云放心将u盘收了起来。 桌上，牛肉面还冒着阵阵热气，金黄的牛肉，鲜香醇厚的面汤，红油和香菜相得益彰，简俞不禁食指大动。 宋青云嗦了一口面，红油溅进了嗓子，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猛烈的呛咳声引起了简俞的注意，她赶忙停下来手里的动作。 “老板娘，帮我拿瓶矿泉水！” 简俞连忙拧开瓶盖递了过去，宋青云接过水大口灌了起来。 “怎么样了？” 宋青云摇了摇头，嗓音变得有些沙哑道：“没事，就是太辣了。” 简俞松了口气，随即又轻笑了一声，戏谑道：“原来你吃不了辣啊。” “老板娘，重新再做一份三鲜米线吧。”简俞一边吃着，一边将手边的抽纸朝对方的方向推了推。 宋青云将领口的扣子解开透气，鬓角已经被辣得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从小跟着宋虹生活，宋虹的丈夫是江南人，饮食都很清淡，时间久了她渐渐地也变得吃不了一点辣。 新做的米线端上了桌，正巧简俞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面，顺手便将宋青云面前那碗拿了过来。 “你干嘛？” 简俞一边拌着面条，一边小声道：“你别看我是这家店的常客，这家店虽然味道不错，但是分量有些缺斤少两，搞得我每次都只吃个半饱。” 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简俞佯怒地看向对方，逗弄道：“怎么，是嫌我吃的多了？” 宋青云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她面露为难，“只是，这是我吃过的。” “没事，我不嫌弃你，不吃多浪费呀。” 宋青云：…… 看着简俞大快朵颐的样子，宋青云像是头一次认识她。 本以为经营着一家高级会所，整天游走于社会名流之间，简俞会带自己去什么星级餐厅，没想到只是来了一家小面馆。 而且一口气还能吃下两碗牛肉面…… 宋青云一时间很难将眼前这个女人和先前那个身着旗袍，勾人摄魂的简总重叠在一起。 简俞见对方愣愣地看着自己，便开口道：“宋警官没有饿过肚子吧。” 宋青云疑惑地嗯了一声，“没有，你饿过肚子？”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怀疑。 简俞点了点头，“小时候在外面流浪，住桥洞，翻垃圾桶呢。” 她的语气淡淡，宋青云忍不住道：“真的？” 对方扑哧一下笑出声，“宋警官还真是说什么信什么啊。” 宋青云哑言，一脸无语看着她。 简俞三两下吃完碗里的面条，发出一阵满意的叹息，“谢谢款待，记得付钱哦，我就先走啦。” 宋青云望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了街巷的拐角。 —— 姚天华垂眸看了眼来电提示，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姚队。”一个警员朝他打了声招呼 下意识地将屏幕倒扣了过来，姚天华向那人点了点头，一路朝停车场的角落走去。 “喂……” 姚天华原本严肃的神情渐渐变得缓和。 “……看来侯三这件事让他们开始有点坐不住了。”他顿了顿，决定道：“如果他们还没有动作，就按照我们之前计划的，引蛇出洞。” “对了，东西是你拿的吧？”姚天华从电话那头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我就知道，下次记得先报告，她可比你想象的要难缠。” 挂断电话后不久，一个火烧云头像的人传来了一份资料，姚天华立马将东西转发给了宋青云，随即便删到了和那人的聊天记录。 宋青云按照姚天华的指示来到了办公室，十分钟前她收到了对方传来的一个文件，里面是西街一家ktv的基本资料。 老板名叫丁杰，有过吸毒史，也是警方的重点关注对象。资料里详细记录了以丁杰为首的贩·毒网，包括其发展的下线，都一一记录在册。里面还标注了丁杰之后的交易时间。 妥妥的一个行动指南。 宋青云已经见怪不怪，“又是‘夕阳’提供的？” 姚天华颔首，宋青云一直都知道警方有安插一个线人，专门提供有关本市最大的贩·毒集团的相关线索。 “涅槃”，在a市盘踞多年，贩·毒网络已经覆盖到省市大大小小的角落，近几年甚至开始向外省扩张。为首的毒枭，江湖人称龙司令，警方并没有掌握到有关他的基本信息，他处事极其谨慎，从不主动参与任何交易。 而他，也是宋青云做梦都想铲除的毒瘤。 但她不知道“夕阳”的真实身份，就连省厅的上级也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姚天华单线联系。 三年多以来，警方在线人的协助下捣毁了省里大大小小不下十处贩·毒窝点，也渐渐开始摸到了“涅槃”的组织架构。 “这个丁杰，最近这一年非常的高调，据说他跟方圆的老板很不对付，两人在生意上有过冲突。” 简俞？ 宋青云愣了一下。 姚天华有意无意道：“这么看来，先前酒保和黄兴的指控说不定也有他的推波助澜，目的是想把警方的视线转移到方圆这边，他好完成几天后的交易。” “这次的交易量不小，丁杰是打算走水路把毒·品运出a市，交易时间是三天后的凌晨，在南区的2号码头。” “这次你来当行动组组长，丁杰他们手里可能有枪械，到时候观察现场情况，如果有需要，就向武警部队请求支援。总之，你们行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宋青云：“是！”《 》 7、007 徐乐归根据宋青云提供的监控视频很快便查出了焚尸案的真正凶手。 “没想到人真是黄兴杀的。”宋青云接到徐乐归的消息后立马来到了刑警队。 “之前你说黄兴厂里的监控视频看上去不对劲，那之后我又仔细看了很多遍，终于明白你说的不对劲是指什么了。”说着，徐乐归又将监控视频放了一遍，在侯三离开的位置停了下来。 “你看，据黄兴所说，那天侯三来找他的时候犯了毒瘾，从视频前半段也能看出来，侯三脚步虚浮，符合犯了毒瘾的状态。” “但是侯三出来的时候，步伐沉着有力，步履匆匆，根本不像个瘾君子的样子。” 听他这么一说，宋青云了然道：“所以，视频中从厂房里出来的“”侯三“”并不是侯三，而是黄兴？” 徐乐归点了点头，“两人的身高体型很接近，换上衣服戴上帽子后一眼很难分辨。”说着又放出了另一段视频，正是简俞给她的u盘里的那段。 “这是你给我的那个资料，监控摄像头正对着黄兴厂房的侧门，视频里，黄兴假扮侯三从正门离开后，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又从侧门回到了厂房。” 也正是这段视频，坐实了黄兴的嫌疑。 只是徐乐归感到奇怪的是，厂房侧门并没有监控摄像头，这也是警方一直找不到突破点的原因，那宋青云又是怎么拿到这段视频的？ “这个嘛……”宋青云先前也疑惑，为什么简俞会给她一段厂房附近的监控视频，但她这几天忙着准备抓捕行动，只好将东西给了徐乐归调查。 如今被他问起来，只能实话实说。 “怎么是她？” 提到简俞，徐乐归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黄兴还推翻了上一次的口供。”徐乐归将口供递了过去，“之前他声称他的上线是简俞，如今故意杀人罪名成立，他又否认了之前的说法。” 宋青云随手翻看了一下，却在里面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名字。 夜天堂？ 这好像是丁杰经营的那家ktv。 “这个夜天堂……” 徐乐归顺着她指的位置看了眼，哦了一声道：“黄兴说，他的货就是从这个夜天堂里来的。” 难道真像姚队分析的那样？ 简俞只是丁杰为了转移警方视线而树的靶子？ “至于黄兴的杀人动机，也像咱们之前猜测的一样。黄兴卖给侯三的货是他从丁杰那里偷偷拿来的，侯三没钱买毒·品，就以此威胁他，黄兴担心东窗事发，情急之下就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凶器也在工厂冷库里找到了，是一把凿冰器，上面有黄兴的指纹，血液检测也和侯三的一致。” 动机成立，逻辑合理，证据链也很完整。但是简俞为什么会牵扯其中，为什么会有这么清晰的监控视频，难道真就只是因为丁杰？ 徐乐归又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抽出几张递给了宋青云，“黄兴有关贩毒的口供资料都在这里了，你看看对你们有没有什么用。” “谢了。” 徐乐归还要忙着之后和检察院的人对接，宋青云不便打扰。 现下最重要的，是明天凌晨的抓捕行动。 —— 细高跟踏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简俞从包厢里退了出来，随着门被带上，她脸上的笑意渐淡。 简俞看了眼大堂的挂钟，时间已经指向了八点。 “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我。” “好的简总。”前台毕恭毕敬道。 交代完，简俞直奔停车场，驾车回了家。 褪去紧致修身的翠绿色旗袍，简俞穿上了一件纯白色的贴身背心，又套了个深棕色的薄衬衫，衣服下摆扎进了黑色的工装裤里。袖口挽起，露出了线条分明的小臂。 脚踩黑色马丁靴，头发盘起，黑色的棒球帽遮住了显眼的红棕色长发。 口罩遮盖住了大半张脸，一双丹凤眼掩藏在了帽檐的阴影之下。 收拾完，简俞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木匣子…… —— 交易时间在凌晨十二点半，宋青云带队早早便在码头的一个集装箱里侯着了。 宋青云看着提前在码头布好的监控，指了指屏幕道：“远仔，把这个地方放大一点。” “好的云姐。” 谢明远几番操作后，屏幕上出现了线人提供的交易所在的游轮。 “唐唐，阿毅，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唐玟的声音，“报告云姐，2号码头东侧出口一切正常。” “西侧也是，暂时没有异样。”熊毅透过集装箱的门缝朝外看了一眼，游轮外站着几个壮硕的男人，腰间鼓鼓囊囊的。 “云姐，他们好像都带着枪。” “我马上向上面申请支援，在武警到场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宋青云下了死命令。 情况和线报里一致，丁杰他们确实带有枪械，人手也比想象的要多。单凭缉毒队的十来个人，真要是火拼起来，宋青云不敢保证没有人员伤亡。 另一边的游轮里，一个光头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香烟，一脸不耐地看了眼时间。 一个手下开口道：“老大，c市那边交接的人还没消息，咱们是不是要催一下？” 丁杰随手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扔了过去，“老子不知道吗？tm的要你教？！” 这次的交易如果顺利，丁杰就能在龙司令面前刷一波存在感，说不定还能接手a市毒品的总销售权。 最重要的是，他能把简俞踩在脚底下。 “我这心里总是突突的，跟c市那边联系一下，提前半个小时开船，这越往后拖我心里越不踏实。” 丁杰猛地吸了一口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 “云姐，有点不对劲。”谢明远一直观察着监控视频，原本没有动静的毒·贩们此时陆陆续续开始往船上搬货。 “这不是还没到交易时间吗？” 丁杰突如其来的动作打破了宋青云的部署，武警部队还有一刻钟才能就位，可如果他们现在就开船…… 谢明远：“是情报有误吗？”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纠结情报来源了，如果这次不能顺利抓住丁杰，以后再想有机会就难了。 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宋青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配枪，临走前交代道：“远仔你盯着，有情况随时汇报。” 熊毅朝身后的队员比了个待命的手势，独自一人潜伏进了丁杰旁边的那艘货船上。 丁杰站在游轮的甲板上开始监督手底下的人，丝毫没有关注到一个黑影上了自己的货船。 “手脚都麻利点儿！” 根据视线提供的资料，熊毅顺利摸到了货船的驾驶舱。 “你是谁？！”驾驶舱内，丁杰的手下突然变得警惕起来。 熊毅一个箭步上前，控制住了对方准备掏枪的手。可扭打之下，还是没能阻止他向丁杰通风报信。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传进了丁杰的耳朵，他寻着声音望向一旁的货船，碎了一嘴道：“tm的，有条子！” 话音刚落，周围的小弟连忙四散逃跑，丁杰也从船上一跃而下。 这么多货，要是被警察抓到，够他枪毙不知道多少回了。 “行动！” 宋青云急忙下达指令，随即便朝丁杰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砰！” 宋青云闪身躲在进了集装箱后面，丁杰朝她的方向连开了好几枪，想要趁机逃出生天。 突然，腰部传来一记重击，丁杰没有防备地被人一脚踹到了地上，手里的枪也滚出去了好几米远。 他晃了晃被摔懵的脑袋，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人。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额头。 “你是谁？” 那人带着口罩，丁杰看不真切模样，只觉得这身形看着像个女人。 “别动，把枪放下！” 女人偏过头看了眼匆匆赶来的宋青云，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面前的丁杰一掌劈晕了过去。 “住手，再动我就开枪了！”宋青云见那人想走，连忙呵斥道。 “把枪放在地上。” 女人照做，还用脚将枪踢远了些，随后将双手举起。 宋青云举着枪，小心翼翼地朝她走去。 她俯下身，确认丁杰还有呼吸，稍稍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手腕处就传来一阵剧痛，她抬头看向那个女人，只见对方屈膝朝她的腹部顶了过来。 宋青云双掌交叠正面迎上了这一击，可还是被她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 看来是个练家子。 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双手，宋青云提拳朝她挥了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肢体间不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几个回合下来，宋青云竟丝毫没能占得上风。 抬手又一次接住了对方挥来的拳头，宋青云透过帽檐的阴影看到了那双凤尾般的眼睛。 就在她们僵持不下之际，原本昏睡的丁杰渐渐转醒，伸手探了探四周，握住了掉落在地上的手·枪，胡乱朝两人的方向指了过去。 黑衣女人见状，一脚踢向了宋青云。 砰地一声枪响，子弹从宋青云的眼前划过，打进了一旁的铁箱上。 又一记枪响，丁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眉中间赫然出现一处醒目的弹孔。 宋青云寻着子弹的方向看去，狙击手正趴伏在不远处的高塔上。 她转头看向先前的位置，哪还有什么黑衣女人的身影。 “云姐，你没事吧？”唐玟和熊毅解决完那些小喽啰之后姗姗来迟。 宋青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却始终盯着铁箱上的弹孔，眉间耸起了一个小山丘。 她，是想救我吗？《 》 8、008 “嘶！”宋青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董璐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宋队长不是说部署得天衣无缝吗？怎么还搞得一身伤？” 嘴上虽然在损对方，可她上药的动作还是放轻了些许。 “只要是行动，就会有突发情况嘛。只是没想到，那个人这么能打。”宋青云说着，脑海里又回想起了昨晚在码头上遇到的黑衣女人。 总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好了。”董璐替她把衣袖放了下来，“帮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别让宋姨看到了。” 宋青云点了点头，虽然只是些皮外伤，但是如果被宋虹看到，说不定又会勾起一些伤心事。 想到这里，宋青云随口问道：“下个月……要一起去看她吗？” 董璐手里的动作一顿，眼底多了一丝落寞，“哪一年我没去？倒是你，别忙到忘了日子。” “怎么可能……” 那可是我妹妹……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的声响，董璐连忙将医药箱归位。 “我今天跑了好几个摊位才买到新鲜的鲈鱼。”宋虹一边脱着鞋，一边聊起今天买菜时发生的事情。 董璐上前接过对方手里的袋子，“又买这么多菜啊。” 宋虹脸上笑意渐深，“喜欢吃就好。” 家里隐隐约约飘散着消毒水的味道，宋虹看了眼垃圾桶里的棉签，并没有说什么。 “你们呀，工作要是累了，想吃我做的菜了，就随时过来，你俩只要好好的，能时不时来陪陪我，我就开心。” 客厅里的两人没有接话，可气氛却骤然低迷了下去。 饭桌上，三人收拾好各自的心情，终于没像上次那样不欢而散，至少，宋虹脸上的笑意是发自内心的。 —— 门外传来敲门声，简俞戴上手套，将整个小臂都遮盖住。 “进。” “简总，王少他……想再买点货。”服务生的语气透着一股犹豫，怯怯地抬头望了简俞一眼。 “跟他说，这几天风声紧，过段时间再来。” “说过了。”服务生一咬牙，接着道：“可是王少他在包厢里砸东西，说今天见不到您就砸了整个方圆。” 简俞整理衣服的手一顿，挑了挑嘴角道：“谁给他的胆子？” 服务生跟在她后面，暗自松了口气。 “哐铛！”还没等简俞走近，一声金属撞击地面发出的巨响就传了出来。 “把简俞给我叫来！我王烁想买，她还敢不卖给我吗？！”一个面色酡红的年轻男人正怒气冲冲地站在包厢中间，嘴里不停地谩骂着。 门外围了不少方圆的员工，众人见到简俞，连忙侧身让出了一个通道。 包厢里，王烁的朋友也在极力劝他冷静下来，虽然见效甚微。 “王少，这是怎么了，动这么大肝火。”简俞走到一旁，倒了杯酒。 “喝杯酒消消气。” 王烁挥手打在了她的手臂上。 简俞吃痛，眉头微微一皱，手中的酒杯也被甩飞到墙角，随即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 “简俞，我叫你一声简总是给你面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没有方圆，你tm连个屁都不是。没有我们王氏集团，你以为你的方圆能像现在这样光鲜亮丽吗？” 说着，王烁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简俞面前，用卡拍了拍她的脸颊。 “是嫌钱少吗？这下够了吗？我问你，够不够！” 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王烁的那些狐朋狗友此时也瑟缩在一旁不敢上前。 敢对着简俞贴脸开大，这王少只能自求多福了。 简俞表面上也不恼，只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渐渐发力。 王烁挣脱不了，下意识挥拳想要打过去，却被简俞轻松放倒在地。 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男人，简俞神色淡淡地抬脚踩了上去。 细高跟在男人的手背上来回碾压，痛苦的叫喊声却丝毫没能让她心软。 撕心裂肺的痛喊声回荡在整个包厢里…… “简总，再踩下去，王少的手就要废了。”王烁随行的一个女伴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简俞冷冷了瞥了她一眼，还是卸了力。 “王少喝醉了，带他下去醒醒酒，酒醒之前好好‘照顾’他。”一开始便在门外侯着的保镖听见这话，架起王烁离开了包厢。 简俞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龙司令，有什么吩咐吗？” 这是龙司令为数不多，绕过姓袁的，主动联系简俞，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王董已经联系到我这里了。” 简俞不语，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让王董亲自来找你，你自己看着办，别把事情闹太大就好。” 简俞嗯了一声，语气佯装委屈，“我知道了。” 龙司令没有接话，简俞也没有开口，静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 龙司令：“你做的没错，这段时间我们确实被盯得很死，前几天还被条子吞了一大批货。” 简俞知道他说的是丁杰那批货，a市不大，道上的消息更是传得飞快。 “对不起，龙司令，是我没看好手里的人。”说到底丁杰也算是自己的下线。 “不怪你，人心不足蛇吞象，是他自己胃口太大，丢了命还丢了货。之后这段时间，a市的生意停一停，我会安排人往省外送货，你负责协助就好了。” 简俞一惊，“协助？那我手里剩的货，还有那些买家，他们……” “是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龙司令的语气明显冷了下去，“a市的生意停一停。” “……是。”简俞不敢再说什么。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经营方圆，外销的事情，过段时间会有人联系你。” 通话结束，简俞取下了事先在座机里装上的窃听器。 首先，关于王氏的事情，龙司令的态度很明确，他知道自己的手下在外面受了委屈，适当的耍耍脾气他可以默许，可如果影响到了他的生意，他也不会手软。 另外让简俞感到意外的，是龙司令决定将生意重心转移到省外。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作为a市总销商的自己，权利岂不是被进一步架空了？ 思考无果，简俞收好窃听器的内存卡，去了西街的一家废弃厂房。 王烁双手被麻绳缠住吊挂在钢梁上，整个白衬衫已经被血浸红，脸也肿得看不真切模样。 不一会儿，王董姗姗来迟。 “简总！简总你行行好，别再打了，再打人就废了。”一个年过半百，西装革履的男人此时跪在了简俞的面前。 简俞斜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手臂粗的钢管，没有开口。 王董见她没有反应，连连道：“简总，我替我儿子给您赔个不是，龙司令那边我也联系过了，我愿意再给方圆投五千万的资金，我不要股权和分红，只求您放我儿子一马。” 简俞嫌弃地甩开对方抓住自己裤脚的手，轻轻地将钢管搭在了他的肩上。 王董吓得一怔，低着头不敢看她。 “王少今天把我的手打得可疼了。”简俞故意拖了拖尾音，可配合现下的环境，非但没有丝毫的勾人，反而显得渗人。 简俞用钢管轻轻拍打了几下王董的脸，而后将管子扔在他面前，“王董应该知道，怎么好好教育自己的儿子吧。” 钢管掉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王董颤颤巍巍地拾起，面对早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儿子，缓缓地将管子举了起来。 王烁吃力地睁开眼看向他。 “爸……” 一阵劲风下来，王烁后面的话被骨裂声以及钢管贴着皮肉发出的闷响盖了下去。 “儿子！”钢管从王董的手里滑落。 简俞目睹了这一切，像是习以为常，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你们，送王少去医院，晚了这胳膊可就真废了。”《 》 9、009 接连审问了两天，缉毒队的众人早就身心俱疲了。 丁杰被当场击毙，其他伏法的毒贩都是些什么消息都不知道的小喽啰，问来问去也没有撬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不过这次一下子就缴获了一大批毒品，缉毒队也只有几个队员受了点轻伤，总的来说，宋青云也算是立了大功。 谢明远看着手里寡淡的面包，心里又冒出一个鬼点子，“云姐，兄弟们这两天真的有够辛苦的……” 宋青云正整理着口供，抬头瞥了他一眼。 “看着吧，下一句就是要让我请客吃饭了。”她小声地跟一旁的唐玟说着。 谢明远屁颠屁颠地凑到她俩跟前，“云姐你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不得意思意思，请兄弟们出去搓一顿？” 唐玟扑哧一下笑出声，朝宋青云竖了个大拇指，“云姐，还得是你。” 谢明远：？？？ 虽挨了宋青云一记爆栗，但也算是如愿白嫖上了一顿大餐。 —— “云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熊毅一边扶着喝得不省人事的谢明远一边说道。 宋青云摆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了所有同事，宋青云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饿了。为了满足大家的口味，谢明远挑了一家湘菜馆子，不吃辣的她愣是没吃上几口。 不得已，她只好在饭局结束后找了个便利店，准备吃个泡面凑合凑合。 “宋警官，这么巧。” 宋青云闻言抬起头，看到面前的人后愣了几秒。 简俞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身上隐隐约约能够闻到一股酒味。 垂眸看了眼对方手里的泡面，简俞蹙了蹙眉，“你晚上就吃这个啊？” 宋青云下意识将手里泡面往后撤了撤，而后又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 “嗯，刚跟同事聚完餐，饭菜太辣了，所以没怎么吃。” 简俞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笑了一声。 “给我吧，我一起付了。”说着便将对方手里的泡面拿了过来。 还没等宋青云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将东西拿去了收银台。 “你好，需要袋……诶？！宋警官，好巧啊，居然在这儿碰到你了。” 简俞看了看收银台前的女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素面朝天，但是皮肤状态很好，活脱脱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模样。 宋青云看到对方的的时候，也是震惊，而后脸上绽开一抹笑意。 “婷婷，你怎么在这儿？” 婷婷？叫得还怪亲热。 简俞撇了撇嘴，没来由的不爽。 “我在这儿兼职，我妈的手术费还差一点。”提起妈妈，舒婷婷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宋青云了然，舒婷婷母亲的身体情况她也了解一点，胃癌一期，如果尽快手术的话预后效果应该挺不错。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宋青云心疼她却又有些羡慕她，至少对方还有机会照顾自己的妈妈。 宋青云在一年前的一起扫毒行动中认识了在酒吧卖酒的舒婷婷。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挣钱，很难不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执行任务时顺手帮她解了围，又带人回局里录了口供，两人算是认识了。 舒婷婷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表姐最近刚给我介绍了一个新工作，据说薪资待遇很好的。” “什么工作？”宋青云下意识问了一句，生怕这个女孩子又被骗。 舒婷婷一边帮她泡着泡面，一边答道：“是去一家高级会所当服务员，正经工作那种，吃住都包了，一个月还能给一万块钱。” “好像叫什么……方圆？” 宋青云闻言看向一旁的简俞，正巧对方也看了过来，不过她仿佛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惊讶。 “宋警官，你的面。” 接过对方递来的泡面，宋青云没有多问，简俞也没开口。 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宋青云嗦着面，小声问道：“你们方圆最近在招服务生？还开这么高的薪水？” 简俞打趣道：“怎么，宋警官也想来试试？” “不过你来的话，还应聘什么服务生啊，不如直接做总经理助理怎么样？” 宋青云抬头便看到对方一脸坏笑。 “我没记错的话，方圆就你一个总经理吧，想让我给你打工就直说。” 简俞故作惊讶，“哎呀，这都被你看出来啦。” 不知道为什么，宋青云一脸无语的样子让简俞觉得还挺好玩。 “不过说真的。”宋青云一脸认真道：“你们真的这么高薪招聘服务生？” 简俞耸了耸肩，“行政部招人的事情我不过问，他们在外面承诺的薪水有多高我也不管，我只看结果。”随后她话锋一转，“你好像对那个小姑娘很上心啊。” 宋青云：…… 简俞：“你喜欢她？” 宋青云冷不丁被面汤呛了一口，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 “别乱说，就是个小妹妹，怕她被骗。” 简俞意味深长地哦一声，“我懂，妹妹嘛~” “唉……”简俞撑着下巴重重地叹了口气，“宋警官的姐姐妹妹太多了，我都排不上号了。” 之前在警局还听到她有女朋友，现在又对人家小姑娘念念不忘。 简俞瘪了瘪嘴，心里莫名其妙堵得慌。 “你慢慢吃吧，我走了。” 宋青云一脸疑惑，就算她性子再怎么直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突然出现的低气压。 这是怎么了，刚不是还聊得好好的？ 目送着对方走出了便利店，宋青云思考无果，索性不想了，继续埋头吃起了自己的泡面。 —— a市不知不觉地入了秋，董璐斜靠在市局大厅的柱子边，抬头看着门外淅淅沥沥的秋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久了吧。”宋青云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伞。 董璐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姚队临时找你是有什么任务吗？” “要真是有任务就好了。”宋青云叹了口气，“线人来消息，说最近“涅槃”叫停了a市所有的毒·品生意，之后可能会向省外发展。” “是因为之前码头交易被截？”董璐虽然一直在分局，但总局的消息还是知道不少，更何况一次性缴获这么多毒品，宋青云在市局里又出名了一次。 “应该吧。”宋青云发动了车子，熟练地朝南山的方向开去，“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最近一段时间a市的毒贩们应该会消停会儿了，只是他们如果一直这么蛰伏下去，我们的工作也很难再深入。” 宋青云皱着眉，董璐知道她对毒品深恶痛绝，所以才会一门心思扑在缉毒的工作上。 唉…… 董璐心里默默地长叹一口气。 南山陵园不算远，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两人便到了，期间还顺路接了一趟宋虹。 “你们先上去吧，我把后备箱里的香烛钱纸拿上就来。刚下了雨，扶着点姑姑。”宋青云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顺着如同天梯般的台阶往上，三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处墓前。石碑上，黑白照片也依旧掩盖不了女孩的明媚的笑容。 “琦琦……”宋虹擦拭着碑上的灰尘，忍不住啜泣。 宋琦的父亲去世得早，是宋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却没料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也极力反对过宋琦想要从警的愿望，但是拗不过自己的女儿，只好接受了下来。 “当初我是不是该更强硬一点，不让你去做警察，会不会你现在还能好好地在我身边？” 一旁的两人不语，身为警察，她们比谁都清楚这个职业会面临多么严峻的危险，但她们更清楚，一个人既然有了要做警察的觉悟，就不会轻言放弃。 只是现在这个场合，她们更应该去理解一个母亲的痛苦。 做好一切，宋虹抹了抹泪，朝宋青云道：“差不多了，去看看你爸妈吧。” 董璐站在一旁默默收拾着，“我想，再陪陪她。” 宋青云了然，搀扶着宋虹朝更高处走去。 只剩她一人，终于可以说说心里话了。 董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边角有些磨损的照片，照片上，她从身后揽住宋琦的腰肢，将下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她们十指紧扣，脸上的笑意仿佛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她的手指轻抚着照片上女孩的笑容，试图回忆起曾经带给她的无尽的温暖。然而，一滴泪珠划破了那张照片的温度，一阵阵心痛传来，仿佛被一双无情的大手死死地揪住一般。 抬头又看了看面前的石碑，始终不愿意去相信，好似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只是她们被一张照片隔开。《 》 10、010 简俞环视了一下周围，工业风的装潢让这个酒吧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李老板，你这清吧装修搞得挺艺术的嘛，比我那儿可好多了。”简俞接过对方递来的鸡尾酒，忍不住夸赞了一番。 李胜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连连谦虚道：“没有没有，哪儿比得上简老板您的方圆啊。” a市流水最高的娱乐会所就是方圆，圈子里的人谁不认识她简俞啊，如果能跟方圆的老板搭上线，也算是在这个圈子里立住脚了。 简俞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个李胜是“客人”介绍的，虽然龙司令暂停了a市的交易，但是简俞还是不能停止这些必要的应酬。 这家店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道里，除了室内的包厢和卡座，市外的空地上还布置了一些散座。 “老板，供货商的人来了。” 简俞摆了摆手，“你先忙。” 李胜一脸抱歉道：“简总不好意思，您先请自便，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咱们再聊。” 简俞颔首，一个人坐吧台边，时不时地四处张望一下。 —— 宋青云拦住了准备一起下车的熊毅，“你就别去了，和远仔一起留在车里待命，我带上唐唐一起就行。” “为什么？”熊毅不解地挠了挠头，“就你们两个女生会不会不太安全。” 谢明远白了他一眼。 先不说宋青云了，五个自己都不够唐玟揍的。 宋青云看了眼店外，继续道：“那你在外面侯着，有情况我再通知你。” 本就是便衣调查，熊毅这么大块头太显眼了。 唐玟又确认了一遍地址，点了点头道：“云姐，就是这里。” 抬头看了看店招牌，据消息称，警方一直重点关注的疑似贩毒人员，最近频繁进出一家刚开业不久的酒吧。 每每接到这种要出入这种场所的任务，宋青云都要做好心理建设。 “云姐，你没事吧？”唐玟关切道。 宋青云强忍住厌恶带来的不适感，摇了摇头。 两人找了个相对偏僻的卡座，谨慎地观察着周围。 “云姐，程曼今天会出现吗？” “不知道，但是她已经连续好几天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家店里，咱们只能碰碰运气了。” 宋青云端起酒杯，只微微润湿了唇瓣，目光却始终在店里游走。 蓦地，她的目光被吧台前的一个身影吸引了过去。 唐玟见她怔住，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小声惊呼道：“她怎么也在这儿？” “美女，一个人吗？” 简俞闻言看向凑了过来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男人一身潮牌，看上去不过二十刚出头的样子，痞里痞气的样子令简俞不禁发笑。 同时，男人也的目光也在简俞身上游走，心里暗喜。 有钱多金，颜值又高，看来今晚的猎物有了。 “对，我一个人。” 反正闲着没事，她倒也想看看这个小屁孩想干嘛。 男人闻言像是来了兴趣，兀自在简俞身边坐下，故意露出自己手腕上的名表。 “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要不我请你喝一杯，咱们聊聊天？” 说着，他朝调酒师打了个响指，“一杯蓝莓茶，谢谢。” 调酒师看了眼简俞，又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男人。 男人瞪了他一眼，仿佛再说，别坏了老子的好事。 简俞冷哼了一声，这人算盘倒是打得挺响。 杯子里，红棕色的液体还在微微冒着气泡，男人将酒递了过去，指缝间的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杯子。 “赏脸喝一杯？”说着，顺势展臂想要揽住她的肩膀。 简俞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简俞。” 闻言，男人的手顿了顿，还没看清来人的样貌，原本伸出的手被重重地拍掉。 宋青云将酒杯推了回去，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男人被气笑了，“你tm谁啊？！”音量不自觉地放大，像是要掩盖住自己的心虚。 宋青云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还有任务，又将话给咽了回去。 如果不是看到那人悄悄在酒里放东西，她也不会这么着急地冲上去。 简俞饶有兴致地仰头看着为自己出头的女人，语调也不自觉地变得上扬，“你怎么在这儿？” “碰巧有点事……” 冷不丁地被晾在一旁，男人脸上有点挂不住，一把揪住宋青云的领口，“老子跟你说话呢！” 宋青云打飞男人的手，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男人没想到对方一个女人还有这么大力气，顿时觉得扫了自己的面子，攥紧了拳头。 简俞撇了眼他的手，眉头一蹙。 好在酒吧老板赶了回来。 “干什么呢？！”李胜看向酒保。 酒保指了指男人，怯怯道：“这位先生想骚扰简总。” 李胜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简俞是什么人？在自己的地盘受了委屈，别说是谈合作了，自己这店还能不能开下去还不一定。 据说前段时间王家公子就差点废了一条胳膊…… 李胜不敢直视简俞，小心翼翼道：“简总，这，您没事吧？” 简俞敛了敛笑，摇头道：“我没事，不过李老板，你们店的客人居心叵测啊。”说着又指了指桌上的酒杯。 “如果不是我朋友及时，这酒要是被我喝下去了，李老板，咱们的合作……” 李胜又不是什么刚出社会的无知青年，只看了眼那酒杯就知道大概是个什么事情了。 “我是没出什么事情，但是那人出手打了我朋友。”简俞伸手整理了一下宋青云的衣领。 对方的手指无意划过自己的锁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寸，仿佛还能感觉到温热的鼻息打在自己的脖颈间，宋青云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李胜摸不透两人的关系，但看简俞对她举止亲密，就知道今晚的事情怕是不会简单收场了。 “简总想怎么处理，您只说就是，李某一定照做。” 简俞嘴唇嗡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而后又看了眼宋青云，“你想怎么处理？” 本来是想暗中调查，这下还惊动了酒吧老板，宋青云心里一阵叹息。 不过看样子这个李老板似乎对简俞很恭敬的样子，说不定自己可以利用这点摸清楚这家店的底细。 “送警局吧。” 如果不去局里蹲半个月，这男人的下场估计就是在医院躺半个月了。 宋青云腹诽。 这些道上的人的手段，她不是不知道。 “好啊。”简俞顺着她的话道：“那就劳烦李老板把这人送去警察局了。” 李胜微讶，送警察局？这可不像简俞的作风。 临走前，简俞不忘道：“合作的事情再找机会聊。” 行动不太顺利，宋青云没有等到程曼现身，还偶然接触到了酒吧老板，也不知道会不会打草惊蛇。 “云姐，接下来怎么办？”唐玟目睹了一切，也眼睁睁地看着简俞领着自家队长走出了酒吧。 “先回队里，酒吧这条线暂时放一放。” “是。”唐玟看了眼简俞，还想说什么，却被宋青云打断了。 “你先回去，我跟她还有点事要说。” 唐玟总感觉这个女人对他们队长有什么别的心思，可宋青云都开口了，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简俞偏头看向她，“宋警官是想单独跟我聊聊吗？不如咱们也喝一杯慢慢聊？” “你怎么会在这里？”宋青云开门见山道。 “来酒吧当然是喝酒了，顺便……”说着，简俞往前凑了凑，小声道：“和宋警官来场艳遇。” 宋青云将人往前推了推，不自然地看向街边的绿化带。 简俞轻笑了一声，果然，她就喜欢宋青云这样的反应。 “今天多亏你了，不然我可就吃亏了。” 宋青云冷哼一声，“那人下药的时候你看见了吧？” 简俞默认了，“可你不还是冲上来了？” 伸出手指勾了勾对方的衣领，简俞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的双眸，“你是在担心我对吧？” 宋青云偏过头去，避开了对方灼热的视线，“我是警察，遇到不法行为有义务站出来。” “那，正义的宋警官，我可以请你喝杯东西吗？就当是感谢你出手相助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方才的酒吧老板，宋青云意料之外地答应了下来。 “去方圆吧，我那儿酒多，宋警官可以敞开了喝。” 宋青云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两人之间原本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简俞自然也感觉到了对方突然的低气压。 “怎么了？” 任务需要的时候宋青云还能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出入那种酒色场所，其他时间，她只会抵触得不行。 “我不喜欢那种地方。”感觉很恶心。 后面半句宋青云没有说出口，毕竟简俞是方圆的老板。 简俞也似乎想起了先前宋青云来会所，从来不会主动去二楼的酒吧，最多只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上一会儿。 她不知道原因，但她愿意尊重她的想法。 “那去我办公室？”简俞谨慎地看了眼对方，见她眼底的抵触淡了几分，便继续道：“我办公室还有个小隔间，宋警官要是醉了可以直接在那里凑合一晚。” “不会喝醉的。” 简俞莞尔，她知道宋青云这是接受了。 只是宋青云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句话在两个小时后狠狠地打脸了。《 》 11、011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来，不等简俞说什么，宋青云倒是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另一边，简俞先是从酒柜里取出两只玻璃杯和一瓶爱尔兰威士忌。 宋青云对酒没有什么研究，只能坐在那里等简俞弄好一切。 “能喝高度酒吗？需不需要我叫个调酒师下来？” “不用。”宋青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之所以答应简俞来喝酒，很大程度上是想透过她了解一些关于那间酒吧老板的信息。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会不太方便。 简俞也不坚持，只是看向宋青云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深意。 琥珀色的液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晶莹剔透，宋青云小酌了一口，酒液口感顺滑，冰块很好的中和了原本的辛辣感。 “今天那件事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意啊？”宋青云见对方没说话，自己便主动开了口。 简俞挑了挑眉，“怎么说？” “我看你跟那个李老板好像是有什么生意要谈？”说完，她下意识地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哦~那个呀。”宋青云的一举一动都被简俞看在眼里。 “没关系，朋友介绍的小生意而已。”简俞不动声色地又往宋青云的酒杯里添了一点，接着道：“更何况，是他想求着跟我合作。” “宋警官似乎对那个李老板很感兴趣的样子。” 宋青云喝酒的动作一顿，简俞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警惕。 见对方不接话，简俞笑了笑，心想，这人的心思就差摆在脸上了。 “那你呢，出现在那种地方，是有什么任务吧。”简俞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向对方，“可以让我八卦一下吗？” 一个不留神，话题就被对方抛了回来，宋青云也不急着拒绝，“如果简总能让我八卦一下你和李老板的生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简俞没想到宋青云这么执着，她哪能猜不到警方去便衣侦查的目的，这么说无非是想把话给堵回去。 切了一声，简俞佯装不耐，“亏得我之前还帮你破案呢，结果你这么不近人情。” 宋青云本还没有想起这茬，结果对方倒先提了起来。 “既然你提到这个了，那不如咱们就聊聊焚尸案的事情？” 简俞正起身前往酒柜，闻言便反问道：“焚尸案？这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视线从琳琅满目的酒瓶间游走，简俞取下了一瓶白兰地，背对着宋青云，眼底晦暗不明。 “凶手我们已经抓到了，证据也很充分，足以定罪。”说到证据的时候，宋青云故意加重了音量。 “那是好事啊。”简俞弯了弯唇，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往对方的酒杯里添酒。 接过对方递来的酒，宋青云透过酒杯看向对面的女人，开口道：“我听说黄兴工厂的侧门正对着一个老旧的巷子，那里是监控的死角。” 一边说着，她一边注意着简俞的表情，见对方没有丝毫的异样，便单刀直入道：“你给我的u盘里，是一段正对着工厂侧门的视频录像，我方便问一下，简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视频吗？” 像是料到自己会问这样的问题，简俞脸上依旧保持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都说像我们这样的生意人是一群老狐狸，谨慎、狡猾，你可能不了解，我能把方圆做成现在这样付出了多少。” 简俞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下。 再次看向对方的时候，宋青云似乎从她的双眸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疲惫和挣扎。 “黄兴本来一直是给方圆做酒水供应的，可是最近几个月我得到消息，他也开始给夜天堂送货了。” 这是宋青云头一次从简俞口中听到有关丁杰的消息。 “我看到新闻了，那个丁杰因为贩·毒被你们警方当场击毙了是吧？” 宋青云嗯了一声，这件事第二天就在网络上引发了剧烈的讨论，尽管警方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起毒·贩的真实身份，但是凭简俞的门道，想要知道这些并不难。 “那你们应该也已经调查过我了，丁杰想把夜天堂打造成第二个方圆，之前就明里暗里给我使过好多绊子，所以在我得知黄兴跟他有接触后，我就对黄兴留了个心眼。” 听着简俞的解释，宋青云顺手拿起了杯子，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又一杯洋酒下了肚。 简俞不动声色地又给她添了一杯，“我担心黄兴会收了丁杰的好处来对付我，所以就在他工厂的侧门悄悄装了一个监控。” 宋青云晃了晃头，企图甩掉突如其来的眩晕感。 “宋警官，在公共场所安装监控应该不违法吧……” 后面的话宋青云听得不太真切，只觉得面前女人的脸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宋警官……” 一阵天旋地转，宋青云失重般地朝身后的沙发一仰。 “宋警官？宋青云？”简俞摇了摇她的肩膀，嘴里不停唤着她的名字。 宋青云面色酡红，没有丝毫的反应。 简俞嘴角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伸手拨开对方额前的碎发，指背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喃喃自语道：“宋警官，以后别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了。” —— 奢靡的暗紫色灯光给酒吧走廊增添了一抹邪魅感。 在宋青云的记忆中，这条走廊出现过无数次，深灰色的绒面地毯，半开着的磨砂玻璃门，还有转角高处那盏忽闪忽闪的水晶壁灯。 她想转身离开，潜意识里仿佛有个小人在对她说，“快走！不要进去！” 可虚掩着的门里像是有股莫名的魔力，用力撕扯着宋青云的内心。 她缓缓将手搭在了门上，好像并没有用力推动，门却应声而开。 房间里貌似比走廊还要暗，可她却能清楚地看见一个女人倒在地上。 许是因为太痛苦，女人的身体止不住地抽搐，口中不断地往外吐着白沫，凌乱的发丝遮掩住了她惨白的脸。 宋青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钳住一般，猛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突然，女人的手攥住了她的脚腕，宋青云垂眸正对上了女人猩红的双眸…… —— “不要……不要！” 宋青云猛地坐起身，贪婪地大口喘息着，仿佛方才的窒息感还围绕着她。 缓过神来，视线渐渐聚焦，陌生的房间令她立马警觉了起来，可鼻翼间那若隐若现的琥珀香味又带着莫名的熟悉感。 她谨慎地观察着周围，房间不算小，除了基本的家具外，还配有一间浴室。 正疑惑，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醒了？” 简俞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径直走向床边。 “喝了解解酒。” 宋青云始终绷着一根弦，简俞似乎从对方困惑的表情中感到了若有若无的敌意。 “昨晚你喝多了。”说着，简俞又将手里的蜂蜜水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办公室里的休息室，你不是不喜欢去楼上吗？我就把你留在这儿休息了一晚。” 几句话宋青云便知道了来龙去脉，只是她丝毫没有喝醉酒的那段记忆，只记得自己确实喝到最后有些头晕目眩。 “断片儿了？没想到宋警官酒量这么差。” 宋青云哑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醉成这样，平日里无非是跟局里的同事喝喝啤酒。 许是洋酒喝得少吧。 她如是想着，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一件陌生的吊带睡裙。 她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扯了扯。 “这衣服……” 简俞哦了一声，没好气道：“你昨晚吐了一身，我就顺手帮你换了。” 宋青云一时间羞赧感涌了上来，喝酒断片也就罢了，还吐了一身，衣服还是对方帮忙给换的。 但凡有个地缝她肯定马上钻进去。 看着对方眼神飘忽却又始终不敢落在自己身上的样子，简俞蓦地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昨晚我们还……” 简俞欲言又止的态度让宋青云有点开始怀疑自己了。 “昨晚我们……做了什么吗？”宋青云看着视线中逐渐放大的人影，忍不住发问。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宋警官……”简俞嘴角含笑，慢慢地朝床上的人靠近，伸出一指，轻轻勾住了她肩头的吊带。 旖旎的气氛霎时间在两人周围弥散开来，酒红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像是一支浓烈诱人的罂粟花，妖娆艳丽，又带着极致的诱惑力，让人沉醉迷失。 宋青云看着那双蛊惑人心的丹凤眼，仿佛快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琥珀冷香越来越清晰，却没有令她清醒，反而越拽越深。 简俞愈靠愈近，却被门外一阵刺耳的手机声打断了动作。 如梦初醒般，宋青云抬手将对方推了回去，原本飘飞的思绪也渐渐回笼。 她听到了，那是她的手机，许是有人给她打了电话。 “我手机……” “我看你手机没电，就放在外面的办公桌上充电了。”简俞站起了身，主动去拿对方的手机，回来时顺便又拿来了一套换洗衣物。 “姚……天华？你同事吗？”简俞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不好意思，不小心瞄到手机屏幕了。” 宋青云：“这我领导，你也见过，之前审你的时候来过。” 简俞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领导的话，那就是缉毒大队的队长咯？” 宋青云嗯了一声，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你问这个干嘛？” 耸了耸肩，简俞一边朝门外走着，一边道：“我就随便问问。” 看着对方离开房间，宋青云来不及细想，今早上姚天华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肯定是队里有什么急事。 是关于程曼的事情，还是说…… 一个猜想从宋青云的脑子里划过。 难道是“涅槃”又有什么动作了？《 》 12、012 咔哒一声，简俞闻声朝门口的位置看了一眼，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不错啊，看来宋警官什么样的风格都能驾驭得住。” 宋青云不自然地扯了扯领口，米白色的一字领毛衣将她光洁白皙的肩头展露了出来，浅棕色的西装裤显得笔直修长。 知性优雅的穿搭让宋青云有些猝不及防，除了为数不多的几次化妆侦查以外，这样的风格压根不会出现在她的衣柜里。 她没好气道：“你就没有什么……普通一点的衣服吗？”宋青云斟酌了一下语气。 简俞抿嘴偷笑，平日里总是衬衫风衣工装裤的宋警官，冷不丁地穿上自己的衣服，倒真有几分知性御姐的味道。 摆了摆手，简俞假装一脸无可奈何道：“没办法，我也不常在办公室留宿，这里也没准备几件衣服。”顿了顿，她继续道：“要不我叫人帮你买一件回来？” “那……倒也不必。” 虽不常穿，但也不是不能穿，为此去买新衣服实属有点小题大做了。 简俞也不坚持，她倒是觉得宋青云穿上自己这身衣服还挺不错的。 目光顺着宋青云的腰间不断往上，最终停留在了锁骨上，简俞嗫嚅着，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衣服我到时候洗干净再还给你，昨晚上……麻烦你了，局里还有急事，我得先走了。”说完，宋青云慌慌忙忙离开了。 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简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还挺可爱的，只是不知道等你看到会是什么反应。”简俞坐回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闪动的小红点，轻叹了一口气，又喃喃自语道：“我又开始期待下次见面了，宋警官。” —— 还真不是宋青云要“逃”，姚天华一大早就给自己打电话，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联系不上自己安排给下面的人就好了，可他却一连打了好几个。 宋青云回着电话，顺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公安局。” 电话刚一接通便被挂断，没办法，宋青云只好又打去了唐玟那里。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唐玟压低的声音。 “姚队在局里吗？”宋青云单刀直入道。 “在呢，姚老大在跟局里的领导开会。”电话那头的唐玟小心翼翼地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正在讲述案情的姚天华。 听到这里，宋青云佐证了自己的猜想。 “是涅槃又有什么动作了？” 唐玟：“还不清楚，今早上a市通往c市的高速路口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民警从变形的面包车夹层里发现了一批海·洛·因。” “高速路口？”宋青云下意识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自从丁杰那批货被警方缴获以来，他们便加强了a市各个关卡的监察工作，这才过了多久，又有新的动作了？ 还这么大摇大摆地走高速？ 太不对劲了。 电话里了解的不多，更多的信息得到了局里才能知道。 “宋，宋队？”门口的同事看了眼擦肩而过，大步流星的宋青云，属实愣了一下。 唐玟收到宋青云的消息，提前从会议室里退了出来。 肩膀像是被谁拍了一下，唐玟扭过头，看清来人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云姐？你……还有这种风格的衣服呢。”说着，唐玟好心地伸手替她拉了拉有些滑落的衣领。 宋青云撇了撇嘴，指了指对方的外套，随后接过来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唐玟视线划过她的领口，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欲言又止道：“云姐，你昨晚……” “一会儿再说。” “诶！云姐！” 唐玟根本来不及说完。 姚天华看了一眼姗姗来迟的宋青云，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接着自己的讲述。 “这次我们警方一共缴获了五十公斤的海·洛·因，毒·贩是将原本的面包车进行了拆解，把毒·品放进了车顶以及车身铁皮的夹层里。” 宋青云一边观察着屏幕上调取的现场照片，一边快速扫了一眼面前的事故现场勘测报告。 姚天华轻点了一下屏幕，一张两车相撞的现场照片出现在众人眼前。 “调查科的同事将涉事车辆与报失车辆的数据库进行了对比，证实这辆面包车是上个月北区的一辆被盗车辆。” 姚天华：“基本信息就是这样。” 宋青云过了一遍前面错过的信息，事故发生在今天凌晨四点，面包车的司机高洪是一个盗窃惯犯。据他描述，车辆是他上个月七号在北区华容小区内盗取的，时间地点和警方这边的信息也都对的上。 这人没有贩·毒史，被捕后也表示对车子里的毒·品并不知情。 “青云，你怎么看？” 宋青云正思索，面对姚天华的询问，她将自己初步的判断罗列了出来。 “这次的事故确实有几个疑点。首先，根据拍摄的照片，以及痕检科的报告，事故现场并没有发现面包车的刹车痕迹。” 宋青云：“至于是因为刹车失灵还是高洪故意为之，要等提审过后以及事故现场进一步的报告出来才能判断。” “还有就是。”宋青云将报告翻回前面，“距离高洪盗取车辆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他没有第一时间进行销赃，并且时隔这么久将车开上高速，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姚天华颔首，“那你认为，这次是事件和涅槃有没有关系？” 宋青云愣了一秒，随即道：“说不好。” 虽这样说，但她心里对这件事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定性。 除了涅槃，她想不到a市还会有谁会在警方加强部署的情况下还大摇大摆地上高速送货。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更想不通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少说也是两三千万的货，就这么白白“送”给警方了？ “好了，这个案子你们要迅速跟进。”一直没有发表看法的段凯开了口。 “本来还以为那些毒·贩会再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接连两次这么堂而皇之地行动，显然是没有把我们警方放在眼里。” 在省厅领导的面前，段凯作为市局局长只能将压力给到了下面的人。 案情分析会结束，宋青云意料之内地被姚天华叫去了办公室。 “你昨天去蹲程曼，有什么收获吗？” 宋青云没想到姚天华会突然提起昨天的行动，“没有蹲到人，但是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 姚天华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昨天我偶然接触到了那间酒吧的老板李胜，我怀疑他和程曼的关系不一般，如果程曼这条线跟不下去，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从李胜入手。” “怎么入手？”姚天华一脸严肃，语气中难得带有一丝愠怒，“从简俞那里入手吗？” 宋青云怔了怔，随即又了然。 姚天华怎么会不知道昨天的调查结果，自然也知道自己昨晚是和简俞一起离开的。 “姚队，我……” 姚天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能力，也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现在副队这个位置上来的。或许你接触简俞有自己的考量，但是青云，我作为你的领导，也作为带你入行的师父，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作为公职人员，还是要注意影响。” 宋青云：？ 什么影响？ 就因为自己跟简俞走得太近了？ “你之前不是还怀疑简俞有参与贩·毒吗？怎么现在对她改观了？” 宋青云回想起那天在面馆里的简俞，回想起那个u盘…… “黄兴落网，焚尸案告破，简俞的嫌疑也已经洗清了。虽然她和丁杰之间确实存在利益冲突，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并没有发现丁杰手里的货和她有什么关系。” 听完对方的解释，姚天华轻笑了一声，反问道：“那就算丁杰手里的货跟她无关，你又凭什么觉得她和涅槃没有关系呢？” “我……” 宋青云哑言，她没办法回答姚天华的质问。 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的直觉吧。 姚天华见状，不再逼问，只是指了指脖子下面，提醒了一句道：“把那东西遮一遮，以后注意点影响，厅里的领导都在呢。” “你师娘还老是跟我操心你的终生大事，我看呀，她倒是不用操心了。” 宋青云一脸茫然地走了出来，又是注意影响，又是终生大事的，她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唐唐，我这儿有什么东西吗？” 唐玟似笑非笑地递了一面小镜子过去。 “这！”宋青云赶忙将领口拉到最高，堪堪遮住了脖子下侧的那块红印。 “云姐，我是想提醒你来着，是你自己太着急去开会了。”唐玟音调越来越小，脸上的笑意却愈来愈深。 唐玟一脸八卦地凑了上去，“你昨晚跟那个简总，去哪儿了啊？” 听到这个名字，宋青云一下子就明白了。 一定是简俞那个女人！ 昨晚从酒吧离开就一直跟她在一起，醒来就直奔警局了，除了她还能是谁？！ “没去哪儿，就去了她的办公室。” “wow！”唐玟震惊到捂嘴，“办公室play啊云姐！” “什么play？”不远处正在帮同事修电脑的谢明远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一样探了探头。 宋青云一记眼刀，谢明远立马老实了下来。 “料理”完局里这几个不让人省心的，宋青云还没来得及去兴师问罪，远在西街的罪魁祸首反倒是自己找上了门。 简俞：（图片） 照片里，简俞斜靠在休息室的床头，手执装有琥珀色酒液的玻璃杯。 杯沿上好似还能看见女人留下的鲜红的唇印。 宋青云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抚过锁骨旁。 简俞：（6″语音） 好奇心驱使着她点开了播放。 一道慵懒的声线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简俞：“宋警官，昨晚我的表现还满意吗？”《 》 13、013 一连四五天，宋青云都只能将衬衫领口扣得死死的。 好在简俞还算有点良心，红印刚好在锁骨下侧的位置。 不对。 宋青云赶忙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 她要是真有良心就不会悄咪咪搞个这么明显的印子了！ 突然的敲门声吓得宋青云收起镜子，赶忙将敞开的扣子扣好。 “云姐，姚队让我给你送份资料。”唐玟将文件袋递了过去。 宋青云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问道：“这是什么？” 唐玟：“程曼的背景资料，姚队说下周三西街的会展中心要举行一个车展，他让我们组准备一下，到时候程曼会出席开幕式。” 停到这里，宋青云来了精神，等了这么久，终于有程曼的消息了。 “把资料多复印几份发下去，跟组里其他人说，十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对了云姐。”唐玟又递过去一个文件，“这里还有承办方拟定的名单，程曼邀请了很多社会名流来参加开幕式，名单里有简俞。” “我知道了。”宋青云看着那熟悉的名字，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 —— 黑色的迈巴赫停靠在了会展中心。 司机绕到车门前，恭敬道：“简总，到了。” 简俞掏出粉扑补了补妆，搭上司机的手，小心地拖着裙摆下了车。 不远处，一个年轻女人快步朝简俞的方向小跑了过来。 “简总，我是程总的助理，程总吩咐让我接您去见她。” 简俞瞥了一眼女人胸前的铭牌。 “有劳方助理了。” 方涵笑了笑，没再多话，只是静静地在前面引路。 两人进了员工通道，避开了会场乌泱泱的人群，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后台休息室。 “进来。” 方涵轻叩了几下门，得到准许后小心地推门而入。 “哟，简总来了，快坐快坐。” 女人身着一身墨紫色的绒面高定礼服，腰间的布料攒出云朵般的褶皱，精致的妆容遮掩住了她脸上岁月的痕迹。她挥了挥手，方涵心领神会，主动退出房间并带上了门。 简俞脸上立马染上了一抹笑意，“叫什么简总啊，曼姐你叫我阿俞就好了。” 程曼轻笑了几声，始终保持着一副优雅的模样，但简俞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a市著名娱乐公司的董事长，简俞听说她刚上任那会儿，圈子里有个富太太大放厥词，说她能压住董事会那群老男人稳稳地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不知道是使了什么狐媚术。 没过几天，那个富太太就被人绑了，警察找到的时候，人被铁链子绑在一个废弃的老破房子里，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 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却没人敢说一个字，警察也因为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草草结案。 那以后，但凡有不怕死的敢往程曼身上泼一丁点脏水，只会百倍千倍地砸在自己身上。 程曼从烟盒里挑出一根细烟，轻轻地吞吐着烟雾。 “你不介意吧。”她朝简俞扬了扬手里的烟，语气肯定道。 简俞摇了摇头，她哪儿敢有什么意见。 程曼：“你的事老袁跟我说了，虽然我不喜欢有不相干的人插手，但这毕竟是龙司令的意思，我们这些做手下的也不敢有什么别的声音。” “不过好像老袁对你意见挺大的。”程曼掸了掸烟灰，不客气道：“也不怪他对你这么有敌意，他跟着龙司令少说也有十来年了，你刚来三四年，龙司令就把方圆这么大一块肥肉交给你，说不定再过几年，我这位置都要让给你了。” 简俞绷紧了神经，她料到了，程曼特地在邀请名单里写上自己的名字，就是想提前敲打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人对自己的戒备心这么重。 “曼姐你真的太会开玩笑了，方圆那点事儿就已经让我一个头两个大了，您和袁总手里的活儿真不是我能干得下来的。” 程曼笑了笑，没有说话，她自然不会完全相信简俞的话，但她至少知道，自己的敲打已经起了作用。 敲门声将房间内原本紧张的气氛打破。 方涵：“程总，豪盛的万总来了。” 简俞见状连忙道：“那我就不打扰曼姐了，我那儿给你准备了你爱喝的酒，下次来方圆，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程曼看着简俞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透着一股阴狠。 就在简俞刚进会场不久，宋青云一行人身着便衣也赶来参加开幕式。 谢明远在平板上捣鼓了几下，长舒一口气道：“会场的平面图我传给你们了，程曼给每个受邀参与剪彩的人都安排了一间休息室，每一间我都做了标注。” 一层大厅挤满了来参加车展的人，九成以上都是男性，通高的大空间里回荡着嘈杂的交谈声。 宋青云一行人沿着扶梯来到了二层，谢明远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架好了自己的设备，将众人的通信器联通。 唐玟和熊毅按照宋青云的吩咐混进了前来看展的人群里，谨慎地观察着四周，搜寻着可能存在的可疑身影。 “自从半年前，警方在程曼名下的一间酒吧里查出了白·粉，她就一直很谨慎。销声匿迹了这么久，突然出资入股李胜的酒吧，又这么大张旗鼓地办车展，说不定是在计划着什么。” 宋青云一边在对讲机里嘱咐着，一边悄悄潜进了会场后台的休息室，“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不要一个人贸然行动。程曼可不像丁杰那么好对付，不要打草惊蛇。” 正说着，宋青云在走廊转角处迎面遇上了两个会场的工作人员，她急忙闪身躲进了一旁的消防通道里。 工作人员a：“你说这程总还真是大手笔啊，请了这么多商政名流来参加剪彩。” 工作人员b：“你当人程总是谁，手底下的模特网红数不胜数，还需要花钱请人撑场子吗？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是看着程总面子上才来的。” 工作人员a意味深长道：“哦~懂了懂了，要不说还是那些有钱人玩的好，我看今天来的那些模特一个比一个正点。” 工作人员b：“你小子，看看得了，那可不是咱这种阶级的能想的。” 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宋青云小心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看来这程曼的人脉比她想象的还要硬。 如果真像刚才那两个人说的那样，程曼利用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去维系那些商政人士的关系…… 啧。 想到这里，宋青云眉头紧促，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沿着谢明远发来的路线图，宋青云顺利摸到了程曼的休息室。 门外，一个身着西服的年轻女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宋青云身着会场工作人员的工作服，从她面前走过。 “谁让你上来的？不是说过，没有程总的吩咐不能随便到休息室这边来吗？” 宋青云带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方涵将目光移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宋青云强装镇定，生怕被对方看出什么端倪。 方涵：“为什么戴着口罩，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我……” “怎么来这么慢？二十分钟前就让你们来人，现在才来。” 距离程曼休息室不远的另一间休息室门应声而开，简俞一手捂着腰间，语气不耐地朝两人的方向喊了一句。 方涵看了眼宋青云，而后朝简俞道：“简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简俞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捂着的位置，紧蹙着眉，“我裙子被划破了，没带多余的，就联系他们会场找个会针线活的人来帮我补一下，结果来这么慢，开幕式都要开始了，我总不能穿成这样上台吧。” 方涵：“您可以直接吩咐我的，我可以帮您找一件合适的衣服换上。” 简俞笑道：“不敢麻烦方助理，万一程总有什么事给耽误了我可担不起。愣着干嘛，快进来啊，一会儿来不及上台了。” 最后一句话她朝着宋青云的方向喊去。 宋青云只愣了一秒，随即便垂着头快步进了简俞的休息室。 方涵下意识地朝里探了一眼，简俞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方助理，开幕式开始的时候劳烦你叫一下我。” 看着面前紧锁的房门，方涵只好退回了原位。 简俞回头看向依旧带着口罩的某人，没好气道：“还带着口罩呢，放心吧，我检查过了，房间里没有摄像头窃听器什么的。” 宋青云：“你怎么知道是我？” 简俞噗嗤一声笑道：“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我没看过？又怎么会认不出呢？” “你……”宋青云的话被对方突然的调侃噎了回来。 “这么激动干嘛，你又没吃什么亏。”简俞朝她走去，腰间衣服的洞口似乎有往周围蔓延的趋势。 宋青云被对方逼到沙发上，简俞自上而下地看向她，渐渐朝对方逼近。 下意识地偏过头，宋青云仿佛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打在自己自己的侧脸。 简俞：“那次你去我家抓我，换衣服的时候，在后面偷偷看我了吧？” “宋警官，是你先偷看的，我不过是讨回来罢了。”《 》 14、014 “宋警官，是你先偷看的，我不过是讨回来罢了。” 宋青云公事公办的语气道：“那是工作需要。” 简俞撇了撇嘴，站起了身，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备用衣服。 看着对方有些吃力地想要将背后的拉链拉下，宋青云不解道：“你要干什么？” 简俞忍不住白了一眼：“换衣服啊，难不成真的穿身破衣服上台呀？” “愣着干嘛呀，过来帮我拉一下拉链，我够不到。” 在对方身后站定，宋青云本就比简俞高出半个头，现下对方赤脚踩在休息室的地毯上，只堪堪到自己的肩头。 宋青云垂头，小心地将简俞身后的长发拨到身前，指尖似有似无地从对方光洁的蝴蝶骨划过，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她总感觉简俞的身子好像微微颤抖了一下。 “好了。” 简俞手指轻挑，将肩头的吊带拨下，感觉到身后仿佛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回头看向视线的来源，她忍不住揶揄道：“这次也是工作需要吗？” 宋青云：“什么？” “还是说……宋警官很喜欢看我换衣服？” 嘴上说着，但简俞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止。宋青云连忙转过身去，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 简俞换上了一套纯白色的西装，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精致的一字锁骨。 “开幕式差不多要开始了，一会儿方涵会过来，你记得把口罩带好。”简俞一边对着镜子整理领口，一边不忘向宋青云嘱咐着。 宋青云不解，她不知道为什么程曼会邀请简俞，不知道简俞和程曼究竟是什么关系，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出手帮助自己。 还没等她问出口，门外便传来了方涵的声音。 “简总，时间差不多了。” 简俞顺手将针线盒塞进了宋青云的口袋里，小声道：“一会儿出去，你悄悄从左边的楼梯口下去，千万不要让程曼看见你。” 门刚一打开，宋青云埋着头准备往出走，却被门外的方涵一把拦了下来。 “慢着。”话音刚落，她伸手朝宋青云身上探去。 面对方涵的搜身，宋青云不敢轻举妄动。 方涵的手探进她衣服侧边的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方状物。 方涵：“这是什么？” 宋青云毕恭毕敬道：“这是针线盒，本来想帮简总缝衣服的，但是简总不满意我的手艺，所以后来又给简总重新找了一套衣服换上。” 方涵看了看手里的方盒子，又看向简俞。 简俞对上她的视线，提醒道：“方助理，再不去主场馆，曼姐那边怪罪下来，咱们都不好过。” 简俞搬出程曼，方涵那边确实有所松动，宋青云趁机按照简俞的吩咐，钻进了一旁的楼梯口。 刚下到一半，耳机里传来谢明远的声音。 “云姐，程曼那边没有什么动作，这一上午她一直在跟各个公司的老总接洽。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唐玟：“我们这边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云姐，接下来怎么办？” 宋青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怀疑程曼举行这次车展，直接目的可能不是因为毒·品。” 宋青云：“再等等，等开幕式结束。” —— “……感谢程总的致词，接下来我们进行下一项，有请各位嘉宾上台一同参与剪彩。” 主持人根据手卡上的提示继续着开幕式后续的内容。 简俞跟着一众受邀的人朝台上走去。 据她观察，除了她和程曼，参与剪彩的几乎全是些秃头发福的中年男人，其中也不乏有些和方圆有过“合作”的熟人。 “阿俞，过来这边。” 简俞还没寻到声音的方向，方涵便主动将她引到了程曼身旁。 “这位是吴渊，我们公司最有名的摄影师。”程曼向简俞引荐着身边这个男人。 简俞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男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刺鼻的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 “久仰大名了简总。” 简俞的眉头不着痕迹的微蹙了一下，吴渊的眼神让她感觉很不适，像是面对猎物一般带着审视。 程曼心领神会，有意无意地提醒道：“老大的人你就别想了。” 吴渊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恐，能被程曼称作老大的人也就只有那一个了。 简俞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否认程曼的话。 她并不是没有听出对方话语里的阴阳怪气，如果说袁老二对她的不满只是停留在龙司令对自己的器重上。那么程曼对她的不满，或许还掺杂了些别的意味。 程曼：“简总的方圆好像有不少气质俱佳的年轻姑娘。” “我那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服务生，哪能比得上曼姐手底下的女明星啊。” 程曼轻笑了一声。 简俞也算是摸清楚了她的脾性，知道这人喜欢听漂亮话。 “不知道曼姐问这些是要做什么？” 一旁的吴渊此时站了出来，“其实曼姐这是替我在问呢。” “我这段时间想找几个素人拍摄一些艺术照，听说曼姐认识方圆的简总，这才让她帮忙引荐引荐。看看简总能不能借几个气质比较好的年轻女孩子给我做做模特。” 简俞猜不准这两人的心思打算，她原本以为程曼邀请自己来参加车展，除了要敲打自己以外，或许会跟龙司令的嘱咐有关。 可她为什么丝毫没有提有关货的事情？ 是因为会场这里人多眼杂吗？ 那这个吴渊又是怎么回事？还找自己借人要做模特。 这一瞬间简俞的脑子里涌现出许多的疑问，但她没有办法向程曼询问有关货的事情。如果说程曼是故意瞒着自己，那她就更不能问。 “那当然没问题，如果吴大摄影师看得上我的人，尽管借去就是了。” 说话的间隙，主持人已经将流程进行到了最后。等候许久的媒体记者此时一拥而上，程曼被一众长枪短炮围拥，简俞也趁机退了出来。 她独自一人回了二楼的休息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一顿，看向紧锁的休息室门若有所思。 小心的拧开门把手，简俞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往前走了两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道力拽住了左臂。 她下意识的右手握拳，刚一抬起便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怎么是你？” 宋青云垂眸看了看她逐渐松开的右拳，脑子里像是闪过了什么，快的抓不住。 “你怎么知道我还会回来？” 宋青云适时松开了手，指了指一旁桌上的手包，“走的时候你是空着手的。” 简俞：“宋警官还真是观察入微啊。” 宋青云也不拐弯抹角，直入主题道：“方便问一下你和程曼是什么关系吗？” 简俞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这个，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不方便说吗？” “宋警官问这个，是出于公事还是私心呢？” 宋青云：“这重要吗？” 简俞笑了笑，“那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宋青云眉头紧蹙，明显对她逃避问题的做法有些不满。 之前开幕式台上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她不知道简俞和程曼具体是什么关系，但她又不希望简俞和程曼扯上任何关系。 “你知道程曼是什么人吗？” 简俞坐回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著名娱乐公司的总裁，身价上亿的大金主。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也不感兴趣。我只知道她的影响力可以给方圆带来利益。” “宋警官，我是个生意人，我只看重利益。” “那你所谓的利益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宋青云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重了起来。 面对宋青云的质问，简俞丝毫不怯，“我说过，如果你有我违法犯纪的证据，抓我回去审就是了。” 简俞的反应在宋青云的意料之外，她本意是想好好跟她聊聊，并没有怀疑她的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 简俞轻哼了一声，反问道：“难不成这位程总是你们警方的嫌疑人？” 宋青云不答，有关案子的任何情报。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告诉简俞。 “宋警官这么着急来堵我，是想从我这儿套到关于程曼的线索吗？” “我……” 但对方不语，简俞继续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难不成宋警官是对我好奇？” “好奇我跟程曼的关系。或者说，是担心我跟程曼会有什么关系？” 宋青云有种被她看透的感觉。 “让我猜猜。警方怀疑程曼，所以你担心我跟程曼扯上关系之后也会被警方列成怀疑对象，才会这么着急来求证。” 简俞自下而上仰头看向对方，脸上瞬间变得明媚起来。 “这么担心我。你该不会对我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 15、015 年轻男人游走在车展的各个区域，仔细观察后便会发现，他的目光从来都不在展品上。 “小，小吴总……”站在墨绿色越野车旁的模特在看到吴渊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了一瞬间的惊恐。 吴渊凑到跟前，伏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只见那个年轻女生咬了咬唇，眉头紧蹙着，面色显然有些为难，但却还是点了点头。 隔得有些距离，唐玟并不能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开幕式剪彩结束，宋青云便叫他们继续留在主会场，盯着剪彩时站在程曼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 “这人是谁呀？云姐为什么要让我们盯着他。” 谢明远的手指在平板上来回轻点，不一会儿便查到了这个人的基本信息。 “他叫吴渊，是程曼娱乐公司的一个摄影师。看样子好像还是个网红，在平台上的粉丝都好几百万。”说着，谢明远将查到的资料传到了他们手机上。 熊毅看了看传过来的照片，啧了一声道：“不就是个小白脸儿吗？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这款的？” 唐玟见两人的目光都转到了自己身上，没好气道：“看我干嘛？我对男人又不感兴趣。”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觉得那些女生对吴渊的态度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唐玟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吴渊的身影。目睹着他游走在会场的各个展区，在每一个模特耳边都悄悄说了些什么。 让她觉得最奇怪的，便是这些女生对吴渊的态度，恭敬中又带着一丝畏惧。并且几乎每个人在听到吴渊说的话之后，都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 唐玟在心里暗自想着什么，而后接着道：“看那些女生的反应，吴渊应该是提了一些让她们觉得不能接受的要求。” “并且我觉得吴渊应该是有什么能够要挟她们的东西在手上。” 谢明远：“难道是毒·品？” 唐玟摇了摇头，直接否认了对方这个观点。 唐玟：“看这些模特的身形状态，手臂上并没有长期注射形成的针孔，也不具备吸毒人员的外貌特征。更何况，她们都隶属于程曼的娱乐公司，经常会出席类似今天这样的活动，日常的身体检查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我认为她们吸毒的可能性不大。” 几人在观察的同时，也在讨论着，但却并没有分析出什么。之后不久，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宋青云的声音。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唐玟向她讲述了他们的发现，“我们还在主会场盯着吴渊，暂时没有发现他和毒品有什么关系。现场也没有什么异样，估计再有半个小时，车展就要结束了。” 耳机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宋青云接着道：“除了吴渊，会场里的那些模特也要重点关注一下。对了，之前参与剪彩的那些商界大鳄呢？” 那些人唐玟确实没有注意，只依稀记得剪彩结束之后，好像就没了他们的身影。 “车展结束之后，跟上那些模特，看看她们去了什么地方。”宋青云的心里像是有了什么猜想。 “程曼已经离开会场了，我这边会继续盯着她。你们跟着吴渊，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临近闭展，主会场的人陆陆续续都在准备离开，原本还在展品旁边的模特也都纷纷下了展台，她们不约而同的朝一旁的消防通道走去。 吴渊也跟在他们身旁。 “跟上去。” 消防通道直通地下二层的车库，唐玟三人悄悄的尾随在他们身后。 女生们一个跟着一个，整齐有序地向前走着。吴渊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游走，像是审视着自己的所有物，那种眼神让远处的唐玟也感到很不适。 地下二层，十来辆黑色商务车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在吴渊的带领下，十几个小姑娘在车头前站作一排。 “去吧，根据自己认领的车牌。” 吴渊话音刚落，那些女生像是一个个没有感情的商品，各自进了不同的车门。 眼看着那些商务车一辆接着一辆离开了车库，恍惚间，唐玟仿佛从某个车窗的缝隙里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那些车里……难道是刚才参加剪彩的那些人？”唐玟喃喃自语道。 —— 简俞坐在后座上假寐，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在休息室里宋青云惊诧的眼神，一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假正经…… 简俞腹诽道。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她，斟酌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简总，直接回方圆吗？” 简俞敛了敛笑意，轻嗯了一声，随后继续闭目养神。 司机将车开回方圆，之后便像往常一样，自己坐车回了家。 平日里因为公事出行，简俞会让司机开车接送自己，但从不会让他把车开走。 待到司机离开后，简俞坐在车里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异样后这才回了会所。 刚一踏进大厅，前台的服务生便迎了上来。 “简总，人事部新招了一批人。今天刚入职，您要去看一下吗？” 简俞刚想下意识拒绝，又突然想起今天在车展上吴渊说的那番话，又改变了想法。 “他们现在人在哪儿？” 服务生许是没有想到简俞会一口答应下来，明显愣了一下，又连忙道：“这会儿应该都在各个岗位接受培训呢。” 简俞：“把人都叫到二楼，我去看看。” 新招的服务生清一色全是女孩子，身高都在165左右，化着淡妆，穿着方圆统一的工作服，黑紫色的丝袜，搭配着深黑色的高跟鞋，每一个都身材窈窕，青春靓丽。 年纪不过都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个个都垂着头，显然是担心在大老板面前出错留下不好的印象。 毕竟这样一个包吃包住，有着高薪水的工作，在现在这么严峻的就业环境下是很难得的。 简俞挨个儿走过她们身前，“都埋着头干什么，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带教的领班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简俞语气淡淡，刚入职的新人显然是被唬住了，一个个连忙将头抬了起来。 放眼望去，简俞的目光突然在其中一个女生身上停留了下来。 靠近角落的女生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一般，也转头看向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那个女生显然也是吓了一跳。 简俞不着痕迹的将视线移走。 “想必你们都知道，方圆每天的流水是附近这些会所的好几倍，工作强度自然也是很大的。先给你们打一剂预防针，如果做不下来，随时给我走人。”说完，简俞便离开了。目光却始终没再移回到那个女生身上。 直到简俞走远，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这些刚入职的新人们才松了口气。 “这个就是西街大名鼎鼎的简总啊，好严肃，我手心都紧张出汗了。” “还好吧，我倒是觉得简总真的好有气质，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好。” 没了领导在场，这些小姑娘们一个个回归了本性，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简总……我好像认识她。” 话音刚落，大伙儿的视线都纷纷落在了这道声音的主人身上。 另一个女生不屑的轻笑了一声，“舒婷婷，你可真能装，你要是说你跟领班点有关系，我姑且还能信一下。那可是简总。你什么身份？能跟她扯上关系。” “顾艳茹你嘴巴放干净点儿！”舒婷婷身旁的女生出来打抱不平道。 “表姐，算了。”舒婷婷连忙扯住了准备发作的孟可。 顾艳茹朝两人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 16、016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显得有些担心，“程总，后面那辆车跟了我们半天了。” 程曼闻言，丝毫没有惊讶，反倒是弯了弯唇角，“我知道，一只无关紧要的小虫子罢了。” “在下个路口甩掉她，然后直接回公司。” “好的，程总。” 宋青云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程曼后面。 她本想从简俞那里套到一些有关程曼的线索，可无论她怎么试探，简俞总能把话给绕走，对程曼的消息闭口不谈。 虽说自己现在的做法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但宋青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之前高速路口的毒·品或许就是一个预警。涅槃蠢蠢欲动，程曼也明里暗里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只能冒险采取行动了。 正想着，眼前的商务车陡然一个加速，等宋青云反应过来准备提速时，旁边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却突然变道挡在了她的前面。 她猛按着喇叭，前面的车却充耳不闻，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曼的车右转，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司机悄悄松了口气，有惊无险地将程曼送回了公司。 程曼拿出手机，司机透过后视镜和她的视线对上，识趣的下了车。 “之前那批货到哪儿了？” 电话里传来吴渊谄媚的声音，“曼姐你放心，那批货已经到了c市了，我会盯着它们上游艇的。” 程曼嗯了一声，这趟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如果货能顺利送上岛，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新人已经送到简俞那里了，到时候你挑几个带回来。这次给我好好挑，前两天差点把赵总给得罪了。”程曼语气淡淡，却依旧吓得电话那头的人止不住地冒冷汗。 “好的曼姐……” 没等吴渊说完，程曼便挂断了电话。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平板，上面赫然显示的是有关宋青云的基本资料。 她看着屏幕里的人，手指在宋青云的眉间轻点，“袁老二还让我要对你谨慎些，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查到我这里。” 另一边，追踪无果的宋青云只得回了队里，恰巧碰见同样折返的唐玟三人。 看着唐玟急切的神色，宋青云了然道：“来我办公室里说。” “查到什么了吗？” 唐玟颔首，将自己跟着吴渊拍摄的照片递给了宋青云。 “剪彩一结束，我们就按照你的吩咐开始盯着吴渊，在会场的时候他倒是没有太多异常的举动，只是游走在各个模特身边，而那些模特也确实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对。” 唐玟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不知道这个吴渊跟她们说了些什么，看上去她们对吴渊有一种莫名的警惕和害怕，但又不得不听从他。” 宋青云眉头微蹙，执起照片，“大概率是被他给威胁了，这些模特还有这个吴渊或许可以成为我们调查程曼的突破口。” “云姐，还有一件事。”唐玟翻了翻，最后将一张在车库拍摄的照片递了过去。 “我怀疑这些商务车上坐着的就是今天参与剪彩的那些大鳄。” 宋青云眉间的小山包耸得更高了，照片里，商务车的远光灯齐刷刷地聚焦在面前的女孩子们身上，她们佝偻着背，强光刺眼的很。她们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只能任由眼前的商人肆意挑选。 又翻看了几张照片，宋青云道：“有拍到其他什么证据吗？” 唐玟抿了抿唇，不甘的摇了摇头。 “我只是透过车门的缝隙撇到了一眼，不过我很确信，车上坐着的就是参加剪彩的那些人。” 宋青云：“让远仔去查一下这几个车牌，另外，你把车展的宾客名单再整理一下，看来吴渊那里得放一放，咱们先从这几个宾客入手。” “是！” …… “诶，你们听说了吗？” 舒婷婷本不想参与他们的八卦，但架不住她们的交谈声萦绕在整个吧台。 “你们知道曼星娱乐公司吗？” 一旁的顾艳茹不屑的切了一声，趾高气昂道：“当然知道了，那可是a市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在全国都能排的上号的。” 说完她又接了一句，“我男朋友就在那个娱乐公司里做摄影助理。” 不出意外的，一旁的几个女生露出羡慕的眼神。 “我听说他们公司有个著名摄影师最近在找素人拍摄杂志。” “你说的是吴渊吧，我特别喜欢他。长得又帅，拍的照片又好看。如果能让他拍上一组照片，我这辈子都值了。” 几个女生露出了憧憬的表情，只有一旁的舒婷婷还在兢兢业业地擦拭着吧台上的水渍。 “不止呢。”顾艳茹接着道：“我听我男朋友说，小吴总招模特出手向来都大方。去他那儿拍几天，抵得上在这儿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听到这里，舒婷婷手里的动作一顿，许是来了兴趣，目光不由自主的朝他们的方向望去。 顾艳茹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有意无意道：“这人呀，还是得要有自知之明，不是谁都能入小吴总的眼。不过我不一样，我男朋友就是小吴总的助理，我只要让他帮我引荐几句，这名额不是手到擒来吗？” 几人听到这话，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顾艳茹套着近乎。毕竟，在那儿站着扭几下，拍几张照片。总比在这儿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来的轻松。 舒婷婷抿了抿唇，默不作声。 一直到了晚上，等回了宿舍，她这才拉上孟可悄悄的说起这件事。 “姐，你觉得呢？这要是选上了，我妈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 孟可眉头微蹙，面露难色，仿佛有些顾虑，“能有这么好的事儿吗？别到时候被骗了。” “应该不会吧？”舒婷婷有些犹豫道：“那个叫曼星的公司我查了一下，确实很有名，也是个正经八百的大公司，应该不至于骗人吧。” “还有他们说的那个吴渊，我也去网上搜过了，是个大网红没错，粉丝好几百万呢。” 孟可也开始变得犹豫起来，好歹也是个赚钱的机会。她虽然不像舒婷婷这样，需要给自己的母亲凑手术费，但她存钱也是为了早点能在这个城市买房安家。 如果真有这么好的机会…… “姐，要不咱试试吧？万一能选上呢？”舒婷婷见对方态度有些动摇，赶紧趁热打铁道。 “那好吧。”孟可架不住对方软磨硬泡，还是应了下来。 就这么一连过了好几天，也没再传出有人会来方圆选模特儿的消息。就连一开始言辞凿凿的顾艳茹也渐渐蔫儿了下来。就在她们一度认为消息有误的时候，方圆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另一边的办公室里，简俞收到了前台的电话。 “简总，小吴总那边派人过来了。” 简俞几天前就收到了吴渊的消息，说是这几天他会派人过来挑人。 她也不敢多问，毕竟还有程曼在后面撑腰。自然是这个小吴总想要什么，自己就得给什么。 “我知道了，你把人带去三楼的包厢吧，我随后就过来。” 本想挂断电话，简俞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昨天让你们买的茶叶买到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昨天简俞确实让人帮忙去买茶叶来着，说是要送人用。可她通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上哪儿去给她买茶叶啊？ “简总，我这就去……” “算了，指望不上你们。”简俞语气有些不耐，“新人里是不是有个叫舒婷婷的？我记得那姑娘办事挺利索的，你叫她去买，买完放我办公室。” …… “怎么称呼？” 女人笑了笑，恭敬地道：“简总叫我小张就好。” “怎么到我这儿挑人，小吴总不亲自来？” 张荃不紧不慢道：“程总临时有些事情需要小吴总去办，只能让我代劳了。” 她能听出简俞话里有话，说起来，简俞并不把吴渊放在眼里，对方说这话的意思是在指摘吴渊托她办事，还不亲自到场，难道是没把她简俞放在眼里？ 可张荃回答时搬出了程总，简俞再怎么厉害，也无非就是个会所的老板，比起程曼的曼星娱乐，还是小巫见大巫。 看来程曼手底下的人没一个好对付的。 简俞心里暗自腹诽。 两人一路来到了三楼的包厢，里面整整齐齐站着十几个面容较好的年轻姑娘。 张荃扫视了一遍包厢里的人，随口道：“简总，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简俞看了一眼旁边负责带教新人的领班，那人回答道：“基本都在这儿了，有一个好像是临时有事，需要等她吗？” 没等张荃开口，简俞立马道：“不等了，现在还没来，说明她完全不放在心上，这种人估计小吴总也看不上。小张，你说是吧？” 张荃点了点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请便吧，这里的人只要你能看得上，带走便是。”简俞双手环在胸前，站在一旁看着。 张荃也不客气，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最后挑了五个人。 “小陈，把这几个人的名字记录一下。”说完，简俞领着张荃离开了包厢。 “你们几个，把名字给我说一下。” 顾艳茹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领班跟前，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道：“顾艳茹。” 孟可从始至终都一脸急切地看着门外，直到身旁的人拍了拍她，“叫你呢。” 孟可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领班，上报了自己的名字。《 》 17、017 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舒婷婷这才姗姗来迟。路过大厅，她正好与简俞和张荃擦身而过。 简俞瞥了她一眼。 舒婷婷不敢多做停留，连忙朝三楼赶去，却只碰上刚遴选完的大家纷纷离开。 见来人，顾艳茹冷哼了一声，“担心选不上就直说呗，选的时候不知道躲哪儿去了，选完了才假惺惺的跑过来。” 舒婷婷不理会她，一旁的孟可走了过来，一脸焦急道：“婷婷，你去哪儿了？” “我……”舒婷婷雅言，她临时被简俞安排去买高档茶叶，辗转了好几个店面才买到对方满意的，而后马不停蹄的买完回来，却又刚好错过了曼星的遴选。 “简总临时给我安排了一些活儿，着急忙慌的还是没赶上。” 孟可轻叹了一口气，像她们这种打工的，领导的意愿又不能违背。 “姐，怎么样？选上没？” 孟可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一些不安。 舒婷婷却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太好了，这么好的机会……” 孟可：“可是你……” “我没关系的。”舒婷婷摆了摆手，“就当是我运气不好吧，姐你选上就好了，不然那个顾艳茹的尾巴又得翘上天了。” 孟可被她的一番话逗笑了，“婷婷，你放心。要是有机会，我一定向他们推荐你。” 两姐妹相视一笑。这一次的遴选不过是个小插曲，很快她们又要投入到方圆紧锣密鼓的工作中去。 …… “云姐，人出来了。”唐玟看了一眼窗外，连忙朝宋青云说道。 宋青云：“阿毅开车，跟远点，小心别被发现了。” “好的，云姐。” 那个车牌，没错了。 根据谢明远的调查，这个车牌的所属者是万豪集团的董事长刘寒松，这人是a市有名的杰出企业家，曾经还作为禁毒大使参与过警方的禁毒宣传。 如今却公然与程曼扯上了关系。 万豪集团主营制造业，他们的运输设备近乎垄断了整个a市的生意，产品在全国的销量额也非常的可观。 他和程曼之间能有什么交易？ 刘寒松的车径直驶向了一个高档商场，他牵着一个女人的手小心地搀着对方下了车。 “那女人是谁？” 谢明远调出一个档案：“何芳，刘寒松的老婆。” 正说着，待何芳进了商场，刘寒松又上了车，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跟上。” 刘寒松在一家高尔夫球俱乐部门前换了另一辆不太起眼的小车。 “他发现有人跟着了？”熊毅有些不确定道。 宋青云也不确定，按理来说他们跟得很谨慎，对方的反侦查意识又没有程曼这么强。 “跟上再说。” 对方没有特意绕路，被发现的机率不大。 宋青云悄悄松了口气。 直到对方在一所星级酒店下了车，宋青云带着唐玟也跟了上去。 “云姐，旁边有人过去了。”谢明远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来，宋青云扯着唐玟的手臂，两人一同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巷口。 一个陌生的男人领着一个身材高挑，化着淡妆的女生往刘寒松的方向走了过去。 “查一下那个男人是谁。” 谢明远迅速开始在曼星娱乐的员工档案库里搜索，只可惜并没有查到这个男人的信息。 “不管了，带回去再说。”宋青云迎面走向那个年轻男人，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警察，有一些问题需要询问你，麻烦你……” 话还没说完，那个男人便一脸惊恐地转身拔腿就跑，这更加证实了宋青云的猜想。 “你俩守在这儿，我们去追。” 熊毅刚伸出一半的腿又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在车里候命。 万一这人通风报信，刘寒松那边还是得有人盯着才行。 西区的街道宋青云再熟悉不过了，作为毒·品重灾区，过去几年的追捕让她对这里大大小小的街巷都了如指掌。 男人右转钻进了一条狭小逼仄的小巷子，宋青云暗示唐玟去前面的路口拦截，自己则是继续跟了上去。 眼看着快要钻出小巷，唐玟突然拦在了男人身前。 “给老子闪开！”男人顺手从旁边抄起一个破损的铝板朝她扔去。 唐玟只好先躲了过去。 “砰！”一声巨响，男人应声倒在了地上，脚边一根生锈的铁棍在地上滚动着。 宋青云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不等自己缓过劲来，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了身，顺手从裤兜里拿出了一把弹簧·刀，随机从路边挟持住了一个女人。 “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宋青云寻声望了过去，不由得一怔。 好巧不巧，那人挟持的正是简俞。 唐玟：“把刀放下！” 男人：“都别过来！”他神情很是激动，握着刀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刀刃不小心碰到简俞的脖子，渗出了红痕。 宋青云不敢再往前，生怕再激着眼前的亡命徒。 简俞本是来附近的健身房运动，谁曾想竟碰上这么一出。 宋青云竭力安抚着对方：“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放我走！放我走！”男人怒吼着，渐渐出现了哭腔，他也不想闹到现在这样无法收拾的局面。 “好好好，我放你走，我给你准备车让你走怎么样？”说着，宋青云朝唐玟使了个眼色。 男人：“好！给我车！” 周围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附近的协警也来现场维持起了秩序。 不一会儿，谢明远开着车到了现场。 男人示意谢明远下车，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后座的熊毅。 就在他持刀的手臂松懈的一瞬间，熊毅一把扯开车门，眼疾手快地钳住了对方的手腕。 悬殊的力量之下，男人的手臂动弹不得。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宋青云连忙上前展臂揽过了简俞，挣扎中，弹簧·刀不小心蹭了过来，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注意力全在简俞身上。 “怎么样了？！没事吧？赶紧去医院。”宋青云赶忙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前不忘叮嘱道：“人先带回去，等我回来再审。” 在被宋青云塞进车里的前一秒，简俞回头看了眼方才挟持自己的男人。 “师傅，去市立医院！” 对方侧过身自下而上小心地擦拭着自己伤口周围的血渍，简俞只能被迫地扬起脖颈。 “宋青云……” 小声唤了几句，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宋青云，我没事。”简俞推了推她的肩膀，无奈地看了过去。 宋青云紧紧地攥着染上血迹的纸巾，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晃眼间，她好像看到对方的眼眶有些泛红。 “宋青云？”简俞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真哭了？ 简俞一时间觉得宋青云的反应有些有趣，可更多的是心里莫名涌起的一股酸涩。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难得好脾气地像哄小孩子一样，低声道：“我没事的，就是一点擦伤，你看，再晚点伤口都快结痂了。” 她的逗笑并没有奏效，反而引得宋青云转过头来，眉宇间染上一丝愠怒。 虽然对方的反应和自己设想的有些出入，但至少还是让她转过了身嘛。 简俞如是想着，只是难免有些心虚。 宋青云嘴唇嗡动，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还是蹦不出一个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只知道当自己看到那把刀抵在简俞脖子上的时候，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刻凝滞。比起让罪犯绳之以法，她竟只希望眼前这个女人能再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就像现在这样。 好在，像现在这样。 眼看着对方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简俞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安抚一般。 宋青云偏了偏头，却冷不丁没有制止对方的动作。 直到看到自己裙角的血迹，简俞这才反应过来。 脖子上的擦伤总不至于在裙角上染上血渍吧。 “你受伤了？”简俞抚上她的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对方身上的伤口。 宋青云抬手想要躲开，却正好将受伤的手臂尽数暴露在了对方眼前。 简俞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比起她脖子上无关痛痒的小擦伤，宋青云手臂上的伤口更加可怖。 许是无意间用力挣扎的划伤，虽浸满了血液，却依旧能看到那长约十公分的伤口。 意料之外地，在宋青云的注视下，简俞从随身携带的单肩包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医药包。 她用干净的纱布直接按压在对方的伤口上，突然的用力按压疼得宋青云有些龇牙咧嘴。 “忍着点，得先帮你把血止住。” 见对方又熟练地从包里拿出一根宽布条，用力系紧在自己的上臂，宋青云还是忍不住问道：“简总还兼职过急救护理吗？” 简俞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调侃，随口道：“这不都是常识吗？” “难道宋警官在警校的时候没有接受过急救培训？” 宋青云：…… 我就不该多嘴，自讨苦吃。 托简俞的福，宋青云到达医院的时候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 “好了，注意伤口不要沾水，记得过两天来医院换药。” 简俞趁护士收拾的时候问道：“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护士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旁边，“在隔壁急救室，应该还在缝合伤口。” 简俞：“谢谢。” 她没有贸然进去，只是静静地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等着，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思绪飘回到了半个小时前的现场。 那个男人…… 临走前，简俞瞥见了男人的面容，有些眼熟，好似最近刚见过。 …… “我还是叫你张部长吧。”简俞将张荃送到门口，“程总最近忙着什么生意呢？” 张荃拨通电话，随口回了一句道：“程总的生意哪儿是我能过问的呢？小唐，把车开过来。”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笑了笑，接着道：“简总，有关程总的事情，方助理知道的肯定比我多，我只是个摄影部的小部长，也就负责一些小吴总没空处理的杂事，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 简俞不再逼问，反而将话题转向了吴渊，“听说小吴总最近不在a市？” “小吴总也是个大忙人，像他这样的摄影师，全世界跑也不足为奇。” “小吴总经常像这样找一些素人做模特吗？”简俞不死心地追问道。 张荃：“他们那些搞艺术的怎么想的，我们这些人就猜不到了。” 简俞正苦恼还能问些什么，对方反倒是接着说道：“不过确实奇怪，公司里那么多又专业又漂亮的模特他不选，反倒是来个会所，选些服务员。” 说着，她话锋一转，含笑解释道：“当然，我没有说简总的方圆不好的意思，像简总您这样的，眼光一直都很好。哪怕是您这儿的服务员，也比外面的底子好多了。” 简俞回以笑容，她怎么会怪对方呢？她反倒是要谢谢对方的口无遮拦。 至少从这句话她能看出来，这个张荃的确对程曼和吴渊的事情了解甚少。 待商务车停在了跟前，张荃礼貌道：“劳烦简总了，我就先回去了，公司里还有不少事。” 司机降下了车窗，向两人点头示意。 …… 简俞的思绪渐渐回笼，记忆中的两张脸也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是他？ 可他怎么会突然被宋青云追捕？难道是宋青云查到了什么？ 如果说他是吴渊的人，那他来西区是在替吴渊办事？ 那既然被警方盯上，难不成他办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想到这儿，简俞笑了笑，神情逐渐舒展开来。 败露与否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他被警方抓住了。 看来去程曼那儿的敲门砖已经有了。《 》 18、018 “幸好伤口避开了大动脉，而且止血及时，问题不是很大。” 宋青云踌躇道：“那，我这手臂可以不吊起来吗？就一个刀伤……” 医生语气无奈，“你这刀口有些深，手臂活动可能会导致伤口张力增加，影响愈合。” 宋青云不再坚持，转而问道：“那多久可以拆线啊？” “两周左右吧，得看伤口的愈合情况。”医生迅速在药品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两天后记得来换药。” “谢谢医生。” 宋青云出了门，却没见简俞的身影，往隔壁房间里探头，正好遇到护士收拾完东西。 还没等她开口问，护士便道：“里面没人了。”说完便顺手带上了门。 走了？ 宋青云一怔，心里蓦地有些失落。 好歹也算为了救她受的伤，怎么没等自己处理完伤口就走了。 本来还在担心对方的脖子，宋青云现下反倒是有些赌气了。 “干嘛呀，一脸怨气，伤的很重吗？” 简俞突然出现，视线看向对方吊挂起来的手臂，收了收嬉笑的语气，关切道：“医生怎么说，伤的很厉害吗？” “我还以为你走了。” 宋青云答非所问，下意识地冒出这么一句，原本积闷的心情在见到简俞的那一刻一扫而光。 简俞晃了晃手里的水瓶，没好气道：“走什么走，我还等着宋警官给我报销医药费呢。” “我这也算飞来横祸吧，话说你们警局对这种市民遇袭的事件就没什么保障政策吗？” 宋青云：“您一大老板还缺钱啊？” “再说了，难道不是我从歹徒手里把你救下来的吗？怎么现在还找我报销起来了。” “可是保护市民不是宋警官的职责所在嘛？” 宋青云哑言…… 得，嘴皮子功夫她确实比不上一个会所大老板。 “好啦好啦。”简俞将瓶口拧开，把水递了过去，“那我就把宋警官送回家，算是好好报答一下您了？” 本想拒绝，可宋青云突然想起自己破了的袖口，又一身血渍的衬衫，去审犯人之前还是回家换身干净衣服比较好。 和司机通完电话，简俞随口问起，“你家住哪儿？” 如果带着伤回宋虹那里，宋青云未来半个月耳根子肯定得不到清净。 “鹿鸣佳苑。”好在她有个自己的住处。 简俞愣了一下，展颜道：“这么巧，我也住那儿。” 宋青云挑了挑眉，有些狐疑，“我记得你的资料上写的是住在西街的风荷里巷，之前我带队去搜查的也是那儿，怎么现在又变成南区的住处了？” 面对对方的质疑，简俞丝毫不怯，“你也说了，我一个大老板，多几处房产有什么奇怪的？” “更何况，医生说我得静养，西街那边凌晨三四点街上都吵吵嚷嚷的，还是南区那边安静得多。” 宋青云没有反驳，简俞说的这些话她挑不出什么毛病，除了自己的直觉，她没有理由不相信她。 鹿鸣佳苑是南区近几年刚开放的楼盘，一方面是为了上班方便，另一方面也确实是不想常听宋虹的念叨，宋青云斥巨资付了一个小户型的首付。 她家所在的楼栋位于小区东南角，临近车库入口，户型靠北，除了自己的房间，就还剩一间平时没人居住的客房。 简俞将她送到了家门口，房子虽小，但还算宽敞，许是因为没什么家用杂物的原因。除了最基本的一些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与其说是简洁干练的风格，倒不如说是少了些基本的生活气息。 宋青云随手抄起沙发靠背上的外套，“进来吧，随便坐，家里有点乱。” 简俞穿上客人用的拖鞋，能看出来，宋青云家里平时也是很少招待客人。 “咱俩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宋青云啊了一声，一时间被对方这句话搞得有些恍惚。 简俞走向阳台，指了指对面那栋单元楼，“七楼靠右那间就是我家。” 宋青云的家也在七楼，两人的阳台相隔不过十来米。 看着对方手指的方向，阳台的玻璃门被落地窗帘盖得严严实实。 真就这么巧？ 同一个小区，相邻的单元不说，连楼层也是一样的。 简俞没注意到身后那人怀疑的眼神，毫不见外地参观起了宋青云的家。 算了，思考无果，说到底对方也算是客人，宋青云站起身道：“要喝点什么吗？” 简俞左右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客厅，她甚至怀疑宋青云一时间拿不出可以招待客人的茶水。 “有什么喝什么吧。”她见对方往厨房走，连忙喝止道：“你可消停会儿吧，伤口刚缝上，别一会儿给崩开了。” 哪有这么脆弱？ 可宋青云还是乖乖地坐回了沙发上。 “喝的在哪儿呢？” 宋青云：“冰箱里有，你自己看。” 意料之内的，冰箱里除了一些苏打水就只剩孤零零的几个鸡蛋摆着。 简俞啧了一声。 她将拧开的水递了过去，“我开始有点怀疑你的自理能力了。” “你家里人呢？你手伤成这样，得叫你家里人来照顾你吧？” “这屋子你是一个人住吗？你爸妈呢？” 宋青云喝水的动作一顿，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去。 简俞心里一怔，好似意识到了自己像是说错了什么话。 宋青云连语气也变得有些疏离，“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姑姑，这点事就别让她知道了，反正是小伤，用不了多久就能好。” “你这手吃饭都费劲吧。” 宋青云伤的右手，没了惯用手，日常生活确实有些影响。 简俞继续道：“之前跟你一起逛街的那个女生呢？怎么不叫她来照顾你？” “什么逛街？什么女生？”宋青云一脸懵，一时间想不出简俞口中的人是谁。 “之前我在方圆附近的商业街还碰到过你俩，好像是在一家卖点心的店。” 宋青云哦了一声，了然道：“你说的店是福记桃酥吧？那天跟我一起的是我同警校的师姐。我姑姑爱吃桃酥，所以那天我俩就绕去西街，顺便买了点别的东西。” “师姐啊……”简俞嘴里嘟囔着，“我还以为你们有别的关系呢。” 宋青云见她撇着嘴，语气也酸溜溜的。 “你别说，我和她还确实是有别的关系。” “什么关系？”简俞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却又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过着急，便找补道：“同事关系吧，或者……朋友？我才不关心呢。” 宋青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时间差不多了，我得换个衣服回队里了。”说着她起身走向卧室。 “诶！”简俞见对方关上了门，不耐地切了一声，“不说就不说，我也不乐意知道。” 整整十分钟，宋青云才换好衣服走出来。 简俞一眼便瞥到她绑好的手臂上似乎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 “怎么回事，伤口裂开了？” 宋青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所谓道：“可能是换衣服的时候扯到了，不过我看它也没有继续渗血，应该问题不大。” 简俞白了她一眼，“你还真是心大。”她又检查了一番，见伤口确实像对方说的那样没有继续往外渗血的迹象，又悄悄松了口气。 “你说你换个衣服都能搞成这样，这段时间还是找个人照顾你吧。”顿了顿，简俞又接了一句，“怎么不叫那个有关系的朋友来呢？” 宋青云：…… “人家是我……妹妹的女朋友，我叫她来干什么？” “原来是咱妹妹的女朋友啊。”简俞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明媚起来。 “什么咱妹妹……” “那既然这样，咱俩又住得这么近，这段时间我就费费心照顾你一下吧。”没等宋青云说完，简俞便自作主张定了下来。 “不是，我……” “走吧，宋警官，司机还在楼下等着呢，你不是刚才还急着要去警局吗？” 算了，到时候不让她进门就行。 宋青云也不想再与她纠缠，现下最重要的是要抓紧回局里审问那个男人。 …… 简俞的车停在了市局门外，待宋青云下了车，她也打开车门跟了上去。 宋青云不解，“还有什么事吗？” 简俞靠在车门边，双手环胸。正准备开口，远处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她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几点下班，我来接你，毕竟你这手也开不了车吧。” 宋青云：“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她一回头便看到了站在大门外的姚天华。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工作。” 简俞也不坚持，她看着走向大楼的宋青云，顺着她的背影，与远处那人视线相对，随后又收回视线，转身上了车。 “姚队。” 姚天华看向不远处的豪车，淡淡道：“怎么又和那个简俞走这么近？” 宋青云像是知道对方会这么问，“下午我们调查刘寒松，遇到了那个持刀伤人的歹徒，当时被挟持的人质就是简俞。逮捕过程中，我和她都受了点伤，所以就一起去了医院。” “手没事儿吧？” “没什么，就是一点皮外伤。”见对方不再追问，宋青云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姚天华：“进去吧，先审犯人要紧。” “是！” “简总，回方圆吗？” 简俞看着两人转身走进了大楼，沉声道：“去曼星娱乐，程总还说要请我喝茶呢。”《 》 19、019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什么刘寒松。”男人双手捂着脑袋，仿佛是被警方的审问折磨得精疲力竭。 宋青云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呵斥道：“唐平，你是把我们警方当傻子吗？” 唐平被突然的响声吓得一震，面对宋青云的质问，他选择闭口不言。 “你说你不认识刘寒松，那为什么你会去千州酒店和他见面？”宋青云眼神示意唐玟，让其将事先准备好的照片摆在了唐平面前。 宋青云：“照片里那个女生是你带过去的吧？” 唐平闻言，瞥了一眼面前的照片，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恐还是被宋青云捕捉了去。 “你为什么要带着那个女生去见刘寒松，你跟他到底说了什么？” “那之后，刘寒松就领着那个女生进了千州酒店，你还敢说你和刘寒松事先并不认识吗？” 唐平依旧不语，可频繁端起水杯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慌张。 见对方油盐不进，宋青云话锋一转道：“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到了吗？” 她拿起一旁的另一份文件，“你带过去的那个女生叫秦悠悠，今年二十一岁，半个月前刚和曼星娱乐签了合约，如今是他们公司的一名模特。上周程曼举办了一个车展，那是她进曼星后参与的第一个公开活动。” 唐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仍旧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曼星娱乐，什么程曼，我都不认识。” “至于你说的那个秦悠悠，我跟她就是网上认识的网友，她托我帮忙。今天我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把她送去千州酒店，至于她跟那个什么刘寒松有什么关系，那我哪儿知道。” “你还不肯说实话吗？”宋青云没想到这个人这么顽劣，一口咬定自己和刘寒松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但就谢明远调查的情况来看，这个唐平的手机上确实没有和刘寒松联系的记录留存。 他显然知道自己脱不了身，所以才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和秦悠悠之间的关系。 是为了保住秦悠悠，同时将刘寒松摘得干干净净吧。 宋青云心里暗自琢磨着。 “云姐。”熊毅敲门而入，伏在她耳边小声说道：“那个秦悠悠和刘寒松都已经带回来了，姚队现在正在询问刘寒松。” 既然唐平这边很难有什么进展，宋青云决定先转战秦悠悠那边。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审讯室里，一个涂抹着淡妆，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神情略显倦态的年轻女孩正坐立难安。 她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推门而入的宋青云，而后又连忙把视线收了回来，双手放在身前的桌板上，不安的搅动着手指。 “你就是秦悠悠？” 女孩点了点头，小声地应了一声。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不，不知道。” 宋青云语气渐渐放缓，柔声道：“别紧张，只是例行公事，需要向你询问一些问题，你把你知道的如实回答就行。” “今天下午两点左右，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外面见一个朋友。”秦悠悠声音细如蚊蝇，仔细听声线仿佛还有些颤抖。 宋青云继续追问，“在什么地方？见的什么人？” “在……在西街的千州酒店，见了，见了一个公司的老总。”秦悠悠始终低着头，不敢去对视宋青云的眼睛。 宋青云也没想到对方竟这么快就承认了。 “是这个人吗？”她将刘寒松的照片递了过去。 秦悠悠颔首，“对，就是他。” 宋青云：“你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人吗？你跟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没认识几天，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只知道他是个做生意的大老板，很有钱，其他的我也不清楚。”秦悠悠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那你和他具体是什么关系？” —— “姚队，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东西就不用摆在台面上讲了吧？”刘寒松倚靠在沙发上，面对姚天华的问询丝毫不惧。 “今天我来你这儿，已经被记者拍到了，明天公司的股价肯定会受到影响。对外我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就说你们警方只是找我协助调查。” 面对刘寒松的自顾自言，姚天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可他还是强忍着，和气道：“刘董，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带你来我的办公室了解情况也是顾及你的面子，希望你也体谅体谅我。有关那个秦悠悠的事情，还希望你能知无不言。” “当然，如果您确实清白，我自然也可以出面帮您澄清，你今天来这儿只是为了协助调查。” 刘寒松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这姚天华竟丝毫不吃自己这一套。 “那是自然。姚队长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其实倒也没什么。”姚天华接着向对方面前的茶杯斟茶，“您和这个秦悠悠，具体是什么关系呢？” 刘寒松面色一凝，姚天华又找补道：“你放心，我知道这事情涉及到您和贵公司的名誉。作为警方，我们也会保护涉案人员的隐私，不会让记者和刘太太知道的。” 听到刘太太这三个字，刘寒松喝茶的动作一顿，看向姚天华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愠怒。 “她是我包养的情人，这回答你满意了吗？姚大队长。”刘寒松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话。 这回答自然是在意料之中，只是姚天华需要刘寒松亲口承认。 待他将气冲冲的刘寒松送出警局，宋青云那边也基本结束了审问。 秦悠悠的回答和刘寒松出入不大，可宋青云对此并不全信。 如果仅仅是简单的包养关系，那唐平在里面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金主和金丝雀见面还需要中间人吗？ 姚天华从宋青云的脸上读出了执拗，于是便敲打道：“秦悠悠和唐平的账户都已经查过了，他们和刘寒松之间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经济往来。青云，我知道你的猜想，但是我们要拿出证据。” “刘寒松是个公众人物，之前跟禁毒支队还有过合作，如果在未经查明的情况下让这位刘董的名誉受到了影响，可能会对之后的侦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姚天华尽可能说得比较委婉，但也足以让宋青云明白他的意图。 宋青云心里憋着一口气，明明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但是碍于刘寒松的身份而不能进一步深挖，“那您的意思是，刘寒松这条线就这么断了？” “对，虽然我们能确定，刘寒松跟程曼肯定有着某种交易，但他这条线确实不能再跟了。” 宋青云眉头紧锁，嘴角不自觉地下撇，一脸的倔强和不甘。 心里原本已经开始盘算着要绕过姚天华，私底下暗中调查刘寒松，却被对方之后的一番话打消了。 “不过……”姚天华语气一顿，他了解宋青云，知道按照她的性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姚天华：“我记得之前的筛查中，除了刘寒松，还有一个人也被列为了重点调查对象。” 宋青云眼前一亮，她知道姚天华说的是谁。 就目前掌握的证据不足以让刘寒松定罪，而那个唐平，至少就公然挟持人质这件事已经足以向检察院提起公诉了。 所以现下当务之急，是赶在程曼有所防备之前，尽快对宾客名单上剩余的人逐一调查。 而在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在过去半年里，和程曼的交集颇为频繁。 —— 程曼在听完简俞的话后神色如常，不紧不慢地吐出了一口烟雾，指尖轻点，将燃烬的烟灰抖落。 “简总这么辛苦给我带来这么重要的情报，我该怎么报答你好呢？” 简俞忍不住笑道：“曼姐，你这是什么话，龙司令说过，我的任务就是尽力协助你的工作。今天这事也是赶巧，让我给碰上了，这才能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程曼嘴角扬了扬，面对简俞的提醒和示好她看上去并没有很领情。 简俞摸不准她是什么态度，程曼是个极度自负又居高自傲的人，按照简俞的判断，这个男人被抓或多或少都会对她的计划产生影响，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来告诉对方这个消息。 她本想通过这个消息让程曼对自己消除一些戒心，当然，如果能让她参与后续的计划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程曼这个老狐狸又怎能看不出简俞的心思，只是她的自尊不允许她低头。 “龙司令倒是器重你。”程曼将茶盏放了回去，陶瓷和玻璃之间发出了一记清脆的碰撞声，她凤眼微眯，看向简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质问。 “那简总和那个缉毒大队的宋警官关系匪浅，这件事龙司令他知道吗？” 简俞：“曼姐对我还挺关心的。”或是有预感对方对自己的监视，“如果没有龙司令的首肯，我又怎么敢跟警方的人走这么近呢？” “有没有可能，这都是龙司令的意思？” 程曼只愣了一瞬，倒也能理解，而后又惊叹于老大的胆识和简俞的手段。 她拍了拍手，还真带了几分称赞的语气道：“简总有点能耐，我看那个宋青云对你还真有点上心了。” “曼姐言重了，我跟你只是各司其职罢了。只是不知道曼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那个男人被抓，警方之后肯定盯紧了你的动作。”简俞说着，时刻关注着程曼的反应。 简俞：“需要偃旗息鼓一阵吗？或者，有什么我可以代劳的？”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程曼心里暗自腹诽。 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那就不必了，既然龙司令对简总委以重任，就连接近警方这么严峻的任务都交给你了，我又怎么敢让你分心呢？” 简俞音调一沉，“曼姐还是不信我？” “信，怎么能不信呢？”程曼起身走向简俞，在她身后站定，俯身凑到她的耳畔道：“只是，我的生意不喜欢别人插手，就连袁老二也没有资格。” —— “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秦悠悠按照唐玟说的，在口供单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唐警官，我可以走了吧。” 看着面前这个斯斯文文，年纪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唐玟实在是很难将她与包养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虽然说这种话有些不合规定，但她还是忍不住提到：“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找警方，或者，你直接找我也可以。”说着，唐玟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对方。 秦悠悠愣住了，许是没想到。 还没等她说出什么感谢的话，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秦悠悠像是惊弓之鸟一般。 “谢谢唐警官，我得先走了。” 唐玟目送着对方离开了市局的大楼，眼看着她上了门外的一辆黑色的大g。 “张部长，您怎么来了？！”待看清副驾驶上的人，秦悠悠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张荃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人，淡淡道：“唐平被抓的事情程总已经知道了，是她让我来接你的。” “我什么都没说，真的，张部长，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她用力攥紧副驾驶的靠背，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张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弯了弯唇道：“别紧张，我来是因为刘董说对你很满意。” “程总说了，只要你乖乖伺候好刘董，你不仅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更重要的是……”张荃俯下了头，轻声道：“你不用像她们一样。” 秦悠悠双眸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哽咽道：“您放心，我会乖乖听话的。” 张荃：“回公司，今天新人报道，你负责带她们。” “我知道了。” 一路无话，秦悠悠只愣愣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她多么希望自己的人生也能重新倒退。《 》 20、020 “哇，真不愧是有名的大娱乐公司，比方圆还要豪气。”顾艳茹四处环顾，嘴里忍不住赞叹道。 “这只是摄影部，除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层，三楼至五楼都是小吴总的地界。”走在最前方的女生向她们介绍着。 顾艳茹三两步走上前，恭敬道：“前辈，我们今天可以见到小吴总吗？” 她是吴渊的忠实粉丝，来曼星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能和吴渊近距离接触。 女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别这么叫我，我也就比你们早来不到一个月。我叫秦悠悠，你们叫我悠悠就好。至于小吴总，他这段时间不在a市，今天怕是见不到了。” “一会儿我会带你们参观一下摄影部的各个工作区域，简单介绍一下大致的工作内容。有关合同这方面，我们摄影部的张部长会详细向你们解释。” 队伍的最后，孟可也惊叹于公司的令人羡慕的环境，忍不住掏出手机想要拍几张照片给舒婷婷看。 “那个，不好意思。”秦悠悠连忙制止了她，“公司里是不允许随意拍照的。说到这儿，我顺便再叮嘱你们几句，在摄影部乃至整个曼星娱乐。员工是不允许随意拍摄公司内部的照片，更不允许对外宣传，一旦被发现不仅工作保不住，甚至还可能会面临高额的罚款。” 顾艳茹白了孟可一眼，孟可似乎也被对方的一番话吓到了，随即便连忙收起了手机。 秦悠悠：“我先带你们去三楼，三楼一共有八间摄影棚。其中308号是小吴总的私人影棚，没有小吴总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去。其他的摄影棚，是公司里别的摄影师公用的，这个时间应该都有拍摄工作，我就不带你们进去细看了。” 几人跟着秦悠悠顺着角落的疏散楼梯上到了四楼。 四楼的空间被划分得特别细碎，中走廊两侧分布着零零散散的小房间。虽然都紧闭着房门，但依旧能在廊道里听到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这里主要是模特的更衣室和化妆间。”秦悠悠站在楼梯口的走廊上，指着两边，简单的介绍了一句。 她又指了指楼上，但却似乎并没有要带她们上楼的意思，“楼上都是领导办公室，除了小吴总和张部长，还有一些别的主创摄影师以及他们的摄影助理。” 秦悠悠的视线在她们身上游走，缓缓开口道：“你们都是小吴总特招的模特，所以平时除非是有小吴总和张部长的吩咐，否则最好都不要去五楼。如果需要休息，四楼这边有你们单独的休息室。” 几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都还是牢牢记在了心里。 “基本情况就是这些，我先带你们去楼下的会议室，一会儿张部长回来会跟你们详细聊合同的事情。” 秦悠悠将几人带了下去，而后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内心却仿佛有两股相悖的力量你我撕扯。她重重地深呼吸了几口，毅然决然地转身朝楼上走去。眼底的绝望，渐渐将那为数不的挣扎压了下去。 孟可独自坐在角落，和顾艳茹不同，她始终在这个地方抱有一丝警惕。 顾艳茹：“这儿比方圆可好太多了。那个简俞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哪像悠悠，看上去好相处多了。” “可不是嘛。”另几个女生先忍不住附和道。 孟可不语，只静静的低头，在手机上，和舒婷婷，描述着今天看到的一切。 孟可：【他们公司真的好大，那些模特一个比一个漂亮，感觉跟他们比起来我差远了……】 许是忙着工作，舒婷婷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孟可还是不厌其烦地发着消息，甚至没有注意到门外的人走进了会议室。 秦悠悠拍了拍手，将大家的目光聚集了过来。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摄影部的张荃张部长。” 几人连忙站起身，恭敬的朝对方问好。 张荃摆了摆手，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笑意，看上去丝毫没有领导的官架子，“都坐吧，悠悠，把合同都分给她们。” “大家可以大致浏览一下合同的内容，看不明白也没关系，我会向你们详细解释里面的条款。” 不约而同地，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有关薪资待遇的那部分，她们的举动都被张荃看在眼里。 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张荃原本和蔼的笑意中多了几分得逞的意味。 “看来大家最关心的还是薪水啊。”张荃翻开合同，“那咱们就从薪水开始讲吧，你们这次主要是作为小吴总的特聘模特展开工作。目前合同上写的特聘期限是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你们所有的薪酬与公司其他正式签约模特的薪酬没有丝毫的差别。” “至于具体的数额……那主要还是得看小吴总那边的工作成果。不过我能向你们保证的是，这三个月里，你们在这里的工资绝对不会比在简俞那里的少。” 如果说前面半句，孟可她们听得云里雾里，但这最后一句却是实打实地说到他们的心坎儿上了。 几人的表现都在张荃的意料之中，对于她们而言，来这里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钱。 只要是为了钱，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张荃心里暗自琢磨。 随后又简单地向她们讲述了合同里的其他条款。 很显然，高昂的薪水，灵活的工作时间，以及未来可能成为签约模特的机会，无一不在散发着强劲的吸引力。 “对了，还有一点我差点忘了说。” 张荃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解释道：“由于工作需要，从合同签订即日起，你们需要搬到公司指定的宿舍，要保证这三个月里能随叫随到，这个要求应该能理解吧？” 顾艳茹点头如捣蒜，“理解理解。”她表情一顿，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这个宿舍的费用……” 张荃：“自然是免费的。” 顾艳茹几人难掩脸上的欣喜，她们所有的反应张荃都尽收眼底，于是便趁热打铁道：“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把合同签了吧。” 说罢，她眼神示意，秦悠悠适时递上了笔。 孟可手握签字笔，动作却有些犹豫，与一旁的四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荃立马便注意到了她，“你叫孟可是吧，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孟可啊了一声，只愣了一秒，连连摇头，“没，没什么问题。”说完，在张荃的注视下，在页尾落上了自己的名字。 —— 谢明远将电脑屏幕转了过去，指着上面的时间表道：“查到了，后天晚上就是海盛集团的年会，不过宾客名单暂时还没有查到。” 宋青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海盛集团是主营进出口贸易的，而他们调查的嫌疑人马一舟正是负责公司国际贸易部的总经理。 半个月前，马一舟的一个海外账户上突然进账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高额汇款，同时，他也作为被邀请人参与了上周程曼举办的车展。 比起刘寒松，指向这个马一舟的证据更加明晰。 “接着查，特别是要查出来程曼和吴渊会不会参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宋青云接着道：“除了盯紧程曼和吴渊，还要特别注意那些模特。” 宋青云：“我记得这上面好像有写年会的大致流程……” 谢明远了然，三两下便调出了之前查到的流程表。 “年会一开始以及中场休息都穿插了一些歌舞表演。” 宋青云嗯道：“关注一下海盛邀请的表演团队，里面有没有混入曼星娱乐的艺人。” “好的云姐。” 交代完，宋青云转而向另外两个人道：“年会之前的这两天，我们要提前监视马一舟的动向，特别关注他和程曼之间有没有接触。” 这个马一舟是除刘寒松以外，其他几个车展受邀宾客中最可疑的。 既然刘寒松不能明查，那马一舟就是他们警方最后的突破口。 安排妥当宋青云向姚天华汇报自己的部署，姚天华频频点头，却开口道：“安排的很妥当，只是……”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对方吊起的手臂，“跟踪摸排的事情交给他们几个就好，这两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有什么进展会第一时间同步给你……” 还没等姚天华说完，宋青云便急着想要拒绝，“我这手没问题的，我可以跟他们一起去监视马一舟。” “别逞强。”姚天华眉头一皱，“马一舟这边，我会带他们几个去监视的，你就好好休息，过两天海盛的年会你再参与行动。” “可是……” 姚天华摆了摆手，不容置否。 意料之外的，宋青云就这么被打发回家休息，可当她走出警队大楼，门口那辆熟悉的保时捷718吸引了她的注意。 准确来说，是那个倚靠着车头上的女人将她的视线引了过去。 “宋警官，这么辛苦啊，现在才下班。” 宋青云眉头微蹙，可脚下不自觉变快的步伐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你怎么来了？” 简鱼拍了拍引擎盖，笑靥如花的看着她，“来接我的救命恩人回家。” 宋青云切了一声，难得有兴致和对方打趣道：“简总的命这么金贵，给我做几次司机就算报答了吗？” 扬了扬眉，简俞朝她跟前凑了凑，伸出一指勾住了对方的领口，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呵气如兰道：“宋警官这是嫌我的诚意不够？那我以身相许如何？”《 》 21、021 宋青云往后撤了半步，和对方之间拉开了一个身位。 许是担心碰到对方受伤的手臂，简俞没在继续挑逗她，但架不住嘴上还是逗弄道：“唉，看来我还是魅力不够大，宋警官对我爱答不理的。” 宋青云可不上她的当，简俞这张嘴吐不出什么真话。 “还不走吗？简总这是想让我自己把车开回去？”言讫，她便自觉地坐上了副驾驶。 简俞刚坐下，却见对方别扭地想要去拉安全带的锁扣。 宋青云试了两三次，可算是摸到了安全带，可还没等她用力，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她触电般收回了自己的手。 手心里的冰凉转瞬即逝，简俞只愣了一下，依旧神色如常地替对方系好了安全带。 简俞熟练地发动车子，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宋青云。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宋青云敛了敛神，“没什么，只是在想简总日理万机，需要经营这么大个会所，怎么还有空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人嘛，怎么能不怀揣一颗感恩之心呢？” “这么敷衍的回答，你自己相信吗？”宋青云毫不留情地回怼道。 恰巧遇见路口红灯，简俞脚尖轻踏，车子缓缓止步，她转过头来看向对方，眼神里倒真还多了几分真诚。 “看来宋警官对我这个回答不满意啊。” “宋青云……” 突然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宋青云反倒是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回去。 简俞直视着她的双眸，认真道：“如果我说，我看上你了，想追你，你信吗？” 那双凤眼，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宋青云竟真有些陷了进去。 急促的鸣笛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宋青云急忙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好好开车吧，被贴罚单了就知道老实了。” 简俞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宋青云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开始回荡起方才简俞的那番话。 呵…… 宋青云对自己刚才的想法嗤之以鼻。 她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 而此时的简大老板正乐呵呵地当着私人司机，全然不知身旁不足两米的某人早已在心里痛骂了自己八百遍。 车里的气氛又开始变得沉默，好在小区离警局不远，简俞轻车熟路地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待识别车牌后，道闸缓缓抬起，门卫房里一个年纪约莫五十好几的大叔探出了头。 “简小姐，今天下班这么早吗？” 闻言，简俞降下车窗，朝那人打了声招呼，“对啊，好不容易下个早班。陈叔你吃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话音刚落，他诶了一声，将头埋低了几分，看向副驾驶的人，“这不是宋警官吗？” 这人宋青云也认识，为人很是热情，就连不太喜欢与人闲聊的她也忍不住和这个陈叔唠过几次家常。 “陈叔。”宋青云朝他点头示意。 小区车库有她的车辆信息，就连保安陈叔对她也颇为熟悉的样子。 宋青云如是想着，又见简俞将车停在了负一层靠里的一个车位上。 如果没记错，当时小区接房，这几个车位是第一批开放售卖的，甚至早于宋青云搬来这里。 这么看来，或许简俞还真不是为了接近自己故意搬到这个小区，至少时间上不允许。 “你该不会又在揣度我吧？”简俞将车停好，一脸我已经看透你的表情看向对方。 许是心虚，宋青云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你饿不饿？” 简俞看破不说破，“宋警官想吃点什么？玉米排骨汤还是……清蒸鲈鱼？” 一双柳叶眼微眯，宋青云下意识地警惕道：“你对我的调查可真是细致入微，连我爱吃的菜都知道。” “追人难道不该多做点功课吗？” 宋青云一时间辨不出来对方是企图通过打趣转移话题还是真的心口一致。 “不用选，有诚意的我都给宋警官准备好了。” 宋青云正疑惑，直到对方从狭小的后备箱里提出了一个保温桶和一个密封良好的泡沫箱。 待到两人回了自己住处，宋青云才反应过来。 “你还会做饭？！”宋青云见她处理鲈鱼的手法娴熟，整个烹饪过程行云流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很惊讶吗？”简俞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缓，“作为一个警察，你怎么还刻板印象上了。该不会是觉得像我这种暴发户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里还有佣人伺候的吧？” 宋青云：…… 别说，她还真有过这样的猜测。 “好了。”简俞将处理好的鱼连带着盘子放上了蒸锅。 好在宋青云虽不做饭，但家里该有的厨具一样不少。 她将事先熬好的汤从保温桶里盛了出来，又放进了微波炉。 不过三两分钟，厨房里便飘出了玉米排骨的清香，这让本就大半天没有吃饭的宋青云食指大动。 简俞：“这汤我熬了一下午，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说着，她将热好的汤端上餐桌，想着对方的手不太方便，又体贴地将汤盛进了小碗里。 “谢谢。” 幸亏宋青云喜欢的清蒸鲈鱼不是个太过复杂的菜式，时间也花不了太久，七八分钟的光景，冒着阵阵热气的菜便被端上了桌。 宋青云执起汤勺，轻轻地搅动着。金黄色的玉米段在奶白色的汤中若隐若现，几粒红枣随着宋青云的动作在汤面来回浮动，小巧精致的排骨段稳稳的沉在汤底。 舀起一勺，她启唇轻轻吹了吹，一股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鲜甜的汤汁在口腔里留有余香。 排骨如玉，玉米如金，清甜和咸香交织得恰到好处。 宋青云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甚至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简俞亲手煲的了。 “好喝吧，你再尝尝这鱼，我之前没做这道菜，如果不好吃，你就凑合凑合。” 宋青云一脸怀疑地夹了一筷子吃了进去，鱼肉鲜嫩，鱼身上的葱姜段丝将它的鲜味完全地激发了出来。咸淡适宜，调制的料汁也恰到好处，竟还带着丝丝甜味。 倒是有些像宋虹做的口味。 宋青云不动声色地又尝了一口，说道：“这真是你做的？” 可她刚问出口便后悔了，这鱼是她亲眼看着简俞处理好上锅蒸的。 “我是说……这个汤，这是你煲的吗？”她连忙找补道。 简俞一手撑着下巴，偏着头看向对方，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喜欢吗？喜欢的话，我明天再给你煲。” 宋青云不答，只是埋头喝汤，不一会儿这碗便见了底。 不等她开口，简俞又帮她盛了一碗。 “你明天几点去警局。” 宋青云瞅了她一眼，知道对方的意思是想送自己去上班。 “明天我不上班。这两天都在家里休息。” 这倒令简俞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工作狂，就算了受伤，也不会申请休息。” “我倒是想去，这两天案子眼看有些进展……”宋青云没再说下去，有关案子的任何消息她都不可能往外透露半点。 简俞：“看起来，你这是被迫的了。” “是你那个上司吧，姚天华队长？” 提起姚天华，宋青云免不了想起对方想让自己和简俞保持距离。 如今竟坐在了同一个餐桌上吃饭，还是在自己的家里。 本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结束，却没想到简俞破天荒的向她打听起了自己的上司。 “你跟这个姚队长认识多久了？” 宋青云思索了几秒，“六年了，我从警校出来就跟着他了，姚队算是我半个师父。” “那你和他关系一定是挺好的了。” 宋青云颔首，“这几年他教会了我不少东西，我也很敬佩他。虽然对外，大家都觉得以前那些案子都是我破获的，但实际上，如果没有姚队的那些情报，有些案子可能根本就找不到突破口。” 简俞看似随口无心，好奇地问了一句，“我看电视剧里演的那些警察都有自己的线人，照你这么说，你们地那位姚队也有自己的线人在那些犯罪组织当中咯。” 哐当一声，汤匙和瓷碗之间发出一阵清脆的碰响。 “你问这个干什么？” 简俞愣愣的看向她，似乎是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对不起嘛，我就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宋青云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大了，“涉及到警方的部署和机密，这些东西我不能跟你说。” “你的手艺很好，今天谢谢你给我做饭。”她将话题又绕了过去。 简俞的脸色渐渐回暖，又朝对方碗里添了些菜。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简俞主动收拾好了碗筷，又帮对方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块儿放进了盘子里。 宋青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指针已经指向九点，就这么直接赶客。貌似也不太礼貌，但这时间确实挺晚了。 “时间不早了。要不……” 她话还没说完，阳台外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喊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阳台外面走去，只见对面的单元楼漆黑一片，时不时地传来惊恐声和叫骂声。 “怎么了这是？”宋青云探出头朝旁边望了望，看样子只有对面那栋楼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好像是电路出了问题。”简俞将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的是7单元的业主群。 902：【停电了吗？没接到物业的通知啊。】 401：【刚还洗澡呢，吓得我差点一屁股坐马桶里。】 404：【怎么回事儿啊？写了三小时的论文，还没保存呢！我tm真服了！】 物业：【各位稍安勿躁，已经派技术人员去排查了。】 “真倒霉，好像也就我们那栋断了电。”简俞忍不住碎碎念道。 宋青云也跟着轻叹了一口气，“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之前几次停电也是，总感觉物业处理事情不太上心。” “是吧。”简俞音调微微上扬，将头往宋青云身前探了探，自下而上地望着她的脸，坏心思道：“宋警官，这天都黑了，也不知道楼下的门禁还能不能用。” 宋青云挑了挑眉，好似已经从对方的语气中嗅到了什么阴谋。 “门禁不至于开不了，物业肯定已经过去帮忙开门了。”说着她指了指对面的方向，“喏，你看，这不是已经去了。” 简俞在心里重重地翻了一记白眼。 这人是真直还是假直…… “这一晚上门禁就这么开着，万一有什么居心叵测的人偷溜了进去怎么办？我又不会什么擒拿格斗，就我一个女生在家里多危险啊。” “而且天气这么闷热，不洗个澡又睡不着觉……” “简老板这样子，今天是想在我这里借住了？”宋青云适时打断了她的话，不然不知道对方还会编出多少“有理有据”的理由出来。 宋青云：“客房最左边的衣柜里面有新的牙刷和毛巾，我再去帮你拿一套干净的睡衣。” 简俞脸上的笑意掩藏不住，又惊又喜，说实话，她已经做好被宋青云拒绝的准备了。 看着对方走向卧室的背影，简俞斜靠在阳台的护栏上，自言自语道：“也没有表面上那么抵触我嘛。” 宋青云拉开衣柜，从里面挑出了一件黑白相间的丝质睡衣。 “这么鬼鬼祟祟的干嘛？想看就进来看，我家里又没有什么秘密。” 门外探头的简俞被抓了个正着。 她双手背在后面，依旧嘴硬，“我这不是担心你找东西把手伤着嘛。” 将睡衣递了过去，宋青云转身又从里面拿出一件藏蓝色的同款，“我先去洗吧。” 一路跟着对方走到了浴室门口，简俞一脸坏笑，却假装正经道：“需要我帮你洗吗？宋警官？” 果不其然，回应她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只是在门关上前的一瞬间，她仿佛从对方羞赧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绯意。 简俞忍不住在门外笑出了声，随后便去了客房。 不过八九分钟，宋青云便换好睡衣走了出来，许是不方便淋浴，她只用湿毛巾大致擦拭了一下。 不等对方提醒，借助的人倒是很自觉地进了浴室。 宋青云斜靠在沙发上，小心地将手从悬臂带里抽了出来，本想尝试着活动一下，可突然的刺痛又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老老实实地吊着吧。 只希望过两天在针对海盛集团年会的行动上，自己的手能稍微有些好转。 宋青云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操控着平板，翻看起谢明远发来的有关马一舟的资料。 不过三十出头，就坐上了海盛集团出口贸易部门老总的位置。照片里的男人身姿挺拔，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勾勒出他宽厚的肩膀和紧致的腰线。 和刘寒松不同，网上有关马一舟的资料大多都是些桃色新闻，他没有家室，也没有子女，活脱脱一个贪图享乐的公子哥模样。 宋青云的注意力全都在手里的平板上，就连简俞走到跟前也没有注意到。 稍稍一偏头，便瞥见了平板上的档案，简俞出声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像是被吓了一跳，宋青云身子一颤，下意识熄灭了屏幕，“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资料。” 简俞哦了一声，没再继续。 她将自己扔进了沙发。脑袋抵着宋青云的肩膀，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一脸舒适享受的模样。 鼻翼间似有似无地传来一阵清幽纯净的百合香味，宋青云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自己沐浴露的味道吗？ 难道是习惯了对方身上的琥珀味，冷不丁地出现别的味道，竟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见对方没有说话，简俞侧了侧身子，视线里出现宋青云略带沉思的神情。 “又在想什么呢？”她声音轻柔，唇瓣离对方耳畔不过三寸，温热的气息打在宋青云的耳垂上，猛的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宋青云敛了敛神，这才发现对方的脸离自己好像有些太近了。 近到，就连发尾的水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本就临近深夜，周遭安静得甚至都能听到窗外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而此刻，倒是多了两人擂鼓般的心跳声。 鬼使神差地，简俞撑起身子，横跨在了宋青云的腿上，这场景，亦如两人初见时的那样。 她自上而下地注视着对方的脸，抬手又抚上了她的耳屏，可这次，她的眼底多了一丝心疼的意味。 “这个疤……” 宋青云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出任务的时候留下的。” 她没有过多的解释，简俞也没有追问。 “一定很疼吧。” 宋青云：“习惯了。” 简俞轻轻地蹭了蹭那块凸起，眼底的心疼再也掩藏不住。她缓缓将头俯下，渐渐靠近了对方的脸颊。《 》 22、022 以前董璐曾问过宋青云，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是母胎单身，就从来都没考虑过找个人感受一下爱情吗？ 每每聊到这种话题，宋青云只会淡淡回句没有时间。而董璐又会搬出自己和宋琦现身说法，证明警察再忙，谈个恋爱的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宋青云：“万一哪天真的爱进了骨子里，两个人又分开了怎么办？” 宋琦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做什么事情都能信手拈来的堂姐，在情感有关的事情上竟这么畏手畏脚。 “我和璐璐会永远在一起的，堂姐你就看好吧。” 董璐看向宋琦的眼神里，爱意都快溢出来了。她比宋琦大了六岁，是在警校的校庆活动上认识的，两人在一起快三年，她很珍惜自己这个小女朋友。 宋青云也算是见证了两人一路以来的点点滴滴，也曾一度有些艳羡。 可谁能想到，宋琦言之凿凿的那番话，打破的却是她自己。 直到女孩的年龄停留在最美好的花样年华，透过冰冷刺骨的棺椁，原本笑靥如花的脸上没了任何生气，董璐依旧无法接受挚爱就这样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宋青云不敢上前去安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虽是如此，她却能感同身受。 这样的场景，这样揪心的景象，宋青云经历过的可不止一次。 或许是麻木，也可能是被迫接受，她是第一个接受这个事实的人，也成了操持宋琦后事的人。 是不懂爱吗？是不敢爱了吧。 她真的不敢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的人就这样从自己的生命里谢幕。 —— 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地打在了宋青云的耳畔，她身体微微一颤，像是一股电流传遍四肢百骸，原本松懈的她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平静的心湖上好似泛起了阵阵涟漪。 原本时刻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可现下对方的反应倒有些令简俞出乎意料。 距离不过一寸的地方，简俞微微一顿，慵懒的声线婉转而出，带着一丝撩拨，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宋青云……” 她的每一段音符都像是被精雕细琢过的魔咒，仿佛是深夜里魅魔的低语，让人情不自禁深陷于这蛊惑的漩涡。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凝固，暧昧的气氛悄然弥漫在这空气中。 倏尔，突然的阵阵惊呼声打碎了这旖旎的氛围。 宋青云如梦初醒般用手推了推简俞的肩膀，没太用力，可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令对方一阵踉跄。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可宋青云还是觉得嗓子渴得难受，张了张嘴，声音也透着一股沙哑。 她清了清嗓子，“好像来电了。” 窗外，隔壁楼栋的住户的喊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简俞抬眼看向对方，佯装无奈不舍道：“那既然恢复供电了，我还是回去吧。” “诶！等等……”宋青云下意识地叫住了对方，可下一秒她就有些后悔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看着简俞眼底的落寞她有些不忍，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来就难了。 “我是想说，这么晚了，你也洗过澡了，现在回去也太折腾了。” 简俞：“啊？那我……” 宋青云起身往主卧的方向走，关上门前不忘留下一句，“留下来睡吧，就当是感谢你今晚下厨。” 简俞回到次卧，床上还放着一个半身长的浅棕色毛绒熊玩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却干干净净的看不到一点污渍，仔细闻还能嗅到淡淡的香味，应该是平时也有在细心保养着。 “这可不像宋青云会买的东西。”她靠在床头，将熊仔拿起放在身前端详。 呆呆愣愣的表情，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简俞看着看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但倒是挺像她的。” 抬手捏了捏熊仔的脸，简俞像是解气了一般，抱着它沉沉地睡了过去。 —— “知道了宋姨，放心吧，汤还热着呢……”董璐将车门锁好，一眼便看到了熟悉的车位上，一抹亮丽却陌生的胭脂红。 门铃声将本在睡梦中的宋青云吵醒，她不耐地蹙起眉头，迷迷瞪瞪地来到了玄关。 见到门外的人，她虽疑惑，却还是下意识地将人引进了屋。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宋青云抬手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 董璐径直走向厨房，熟练地打开橱柜取出了一个大号的汤碗，没好气道：“还早呢宋警官，这都几点了，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闻言，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居然已经快十一点了吗？ 难不成是前段时间没日没夜的蹲点，再加上手臂受伤，身体太过疲惫了？竟一觉睡到了这个时间。 见对方对着墙上的挂钟愣神，董璐出声提醒道：“想什么呢，过来喝点汤，宋姨专门给你熬的，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玉米排骨汤？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一样，一下子打开了宋青云的记忆阀门。 还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咔哒地一道声响将两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简俞也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甚至衣服还有些松松垮垮。 董璐没有注意到她是从哪里出来的，但却一眼就注意到了对方身上那原本属于宋青云的睡衣。 她看了看简俞，又看向了宋青云，神情里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惊喜。 你小子铁树开花了？ 董璐没有说出口，但宋青云还是清清楚楚地从对方挤眉弄眼的表情里读到了这个。 “这位是？” “她……”宋青云嗫嚅，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明。 “我是宋青云的朋友，昨晚来借住了一晚。”简俞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大大方方地回答起了董璐的问题。 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向简俞回以微笑，而后又小心翼翼地朝宋青云道：“这事儿宋姨知道吗？” 宋青云：？？？ 一个朋友借住而已，这还要给姑姑汇报一番吗？ 见对方不答，董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也没再追问，只是提醒她们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简俞临时起意留宿，自然没有准备换洗的衣物，只得又找宋青云借了一套。所谓风水轮流转，只是可惜简俞什么风格的衣服都能驾驭，宋青云没能为之前借衣服这件事讨回一口气。 两人各自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版型相同，只是袖口处的印花有些区别，乍一看倒有几分情侣款的味道。 董璐将带来的饭菜都腾进了盘子里，“都是你爱吃的，宋姨一大早就去集市上买菜了。” 除了昨晚自己也做过的清蒸鲈鱼和玉米排骨汤，桌上还多了两道，简俞看了一眼，默默地记了下来。 没等董璐动手，简俞主动帮宋青云盛了一碗汤。 两人之间莫名的熟练感，令董璐心里不自觉地多想了起来。 “你是……青云的朋友？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感觉看上去有点眼熟。” 宋青云愣了一下，又立马反应过来，之前焚尸案叫简俞回局里谈话的时候，董璐也作为北区派出所的外派人员在缉毒大队办公，兴许是那个时候见过一面。 简俞放下筷子，礼貌道：“我叫简俞，和宋警官刚认识几个月。” “你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啊？” 宋青云刚喝进的汤差点没给喷出来，忍不住呛咳了几声。 这都问的些什么问题？！ 简俞：“我今年30，生意人，家里就我一个。” 董璐哦了一声，算起来和自己还是同岁。 “那你……” 宋青云咳了两声，耳尖带着淡淡的绯意，打断道：“你怎么跟我姑姑一样。” 董璐瘪了瘪嘴，“谁让你跟个封心锁爱的尼姑一样，这好不容易有点苗头了，我不得替宋姨问问清楚。” 简俞没忍住笑，“宋青云她没谈过恋爱吗？” 聊起这个董璐可是来劲了，“还谈恋爱呢，我就没听说过这小子喜欢过什么人。” 没想到聊起这个话题，两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而谈，独留宋青云一个人在旁边脚趾扣地。 “你是不知道，之前在警校的时候，青云是校篮球队的，有个小学妹天天往她们的训练场跑，为了给青云送水，愣是承包了整个篮球队大半个月的饮料。” 简俞微讶，“这么痴心呢。” 董璐：“是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个学妹的心思，就她跟个木头一样，人学妹以为她默认了自己的好意，直接就表白了，结果她毫不留情地给回绝了。” “为什么啊？”别说，简俞还真有点好奇了。 “问就是没时间不想谈没兴趣，诸如此类的话术，如果不是这么多年她始终一个人，我都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在找借口搪塞那个小学妹了。”董璐轻叹了口气 难得遇到个可以一起吐槽宋青云的人，直到宋虹来了电话她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送走了董璐，简俞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宋青云，时而蹙眉，时而叹气。 宋青云投以困惑的目光，“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简俞慢慢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咋就不想谈谈恋爱呢，白瞎了这么好看一张脸了。” “就没遇到个喜欢的人？” 宋青云下意识地垂眸看向她，又立马将目光移开。 “……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