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霸总，拿奖拿到手软》 1、燕逐明 深山老林乌云密布，墨色阴云在头顶飞速滑行，些微雨雾混着狂风如同利刃刺的皮肤生疼，耳畔满是莫名的鬼哭狼嚎，听的人胆战心惊。 “昭哥——你要记得来接我————”男孩衣着破旧，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奔跑。破裂鞋底受不了如此强烈的撞击碎成两半，残枝划破小腿，他却没有丝毫察觉，扯着几乎不能发声的嗓子撕心裂肺大喊着，追赶着早已不见的车影。 男孩赤脚踏过一个大水坑，被污水没过的一块尖锐石片猝然嵌入脚心，他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扑了上去，顺着湿滑的小路直与满地碎石接滚了下去—— 浑浊血线随着那具瘦弱脏污身体的滚动快速蔓延。 “......”燕逐明从梦中惊醒，机械热风拂过干涩鬓角，刺耳嘈杂的人声毫无顾忌钻入他耳内，他用指关节狠狠顶了顶几乎要炸掉的太阳穴，脸色猝然便白了下去。 “逐明——逐明？”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燕逐明抬头望向声源，才缓缓从无尽强烈的情绪中抽离。 “你累的话到休息室沙发躺躺吧，我先走了，刚刚最后那场杀青戏你演的很惊艳。”男二饰演者朝他一笑，又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燕逐明习惯性回以一个微笑，眉眼精致昳丽，一笑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待人走后，他又毫无顾忌斜靠在有些潮湿的墙角。 他现在不仅头疼，右手手指也肿的厉害。 燕逐明在一部小网剧《霸道太子的傲娇宠妃》中饰演男三，一位少时被女主所救，长大后苦练武功在原太子男二手下当暗卫，太子被废，男主上位，废太子临死之前站于高墙之上拉弓射杀女主。 他饰演的男三察觉后毅然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女主，将女主揽入怀中，剧毒利箭刺入胸口，黑血从口中喷溅—— 他的戏份就此杀青。 在“吐血身亡”后倒在地上，还没站起来便被不知道是谁故意踩在右手上，至于为什么那么确定是故意的，那是因为那踩了他还挑衅似的碾了碾。 等他龇牙咧嘴睁眼人早就没影了。燕逐明暗自啐了一口，有必要吗，他一个糊糊，闲得慌来针对他。 燕逐明左手挠了挠脖子，接触着粗糙布料的皮肤有些红肿，这部剧的妆造服化道都非常简陋，但也是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角色。 能露脸，有台词，还有劣质血浆能给他挥霍，已经很好了，毕竟他从上大学开始没事就跑到剧组演尸体，演了不知多少年了。 虽然目前他只是个十八线跑龙套的，但他曾经也风光过。 第一次演戏便是一位知名导演最新悬疑作品中的男主，他天赋好，长的漂亮又肯吃苦，导演没孩子又见他可怜，给他改了个名把他带出那穷乡僻壤的山沟，拍了他的第一部电影，他的表现堪称完美。 不过后来出了点小问题，导演不知怎么就破了产，出车祸人没了，临走之前还在市中心给他留了一套老房子，零零散散还凑了几万块钱留给他，当然，电影没能播出来。 燕逐明指腹轻轻擦过有些泛红的眼尾，片场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他刚想起身，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看了眼备注，燕逐明眉头微皱，向来勾起的嘴角弧度渐平，但还是按下了接通。 “逐明，我给你接了个剧本，《逍遥四海》的男四，这周五就可以去试镜。”经纪人周伟温和的嗓音从手机中传出。 燕逐明拒绝的话挂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逍遥四海》是个大ip，一本大热网文改编的古装复仇电视剧，男女主都是当前大热流量。 这部剧男四的角色，以他目前的身份根本够不到。 “逐明，上次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不应该不顾你的意愿，这次的试镜机会是我凭关系才拿到的……”周伟轻轻叹了口气，言语间满是诚恳。 “……好，剧本发给我看看。”燕逐明沉默一瞬，垂眸应了下来。 燕逐明点开周伟发送的剧本，《逍遥四海》这部剧主要讲述家境优渥的男主林自衡少时被人灭门，全家几十口人就活了男主一个，男主从尸山血海爬出改名换姓，一边苦练武功一边追查凶手。 男主虽被仇恨蒙蔽双眼，但骨子里善良的本性还是促使他忍不住在路途中救人，某次为民除害路途中偶遇女主。 女主柏扬英是江湖第一大宗天武宗宗主的女儿，虽出身高贵却满怀悲悯之心。 和女主相处过程中，原本被仇恨蒙蔽双眼的男主逐渐被天性善良的女主感化，女主得知男主身世后，和男主追查真凶，二人协力找出凶手，揭露凶手真面目之后，男主放下心中仇恨，和女主在江湖上惩恶扬善，锄强扶弱。 燕逐明试镜的男四言誉就是杀害男主全家凶手的人之一。 灭了男主全家的主谋便是天武宗宗主柏华翼的师弟言怀峥，因嫉妒师父把宗主之位传授给武功不如他的师兄，杀了男主全家只为获得传说中的秘宝以夺得宗主之位。 而言誉便是恶贯满盈的言怀峥手下的一条走狗。 如言怀峥一般杀人如麻，手染无数人鲜血却丝毫不知悔改，最后和言怀峥一同被男主所杀。 燕逐明:“……” 这开播了不得被男女主粉丝骂死。 虽然是个反派角色，看了剧本之后燕逐月还是很满意这个角色的，毕竟这可是大ip的男四啊。 “考虑的怎么样？”经纪人周伟弹出消息。 “去。”燕逐明起身，片场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他随意收拾收拾自己并不多的物品，戴上口罩坐公交车回到市中心那套属于他的老房子。 洗去满身黏腻汗渍后，燕逐明开了盏小灯靠在床头细细研读他打印下来的剧本。 他沉浸到文字当中，感受着言誉并不明显的喜怒哀乐。 言誉是个孤儿，父母在逃难途中把所有的食物都给了言誉，最后他们饿死了，言誉活了下来。 父母留下的食物还剩一点，言誉把它们藏在怀里，舍不得吃，他明显的动作显然被其他流浪者注意到了。 最先发难的是言誉交的第一个朋友，男孩一脚踹在他胸口，满是冻疮的手指撕扯着言誉的衣服，最后破旧草屋里所有人都参与了进来，抢了言誉身上最后的食物，然后把他丢到了冰天雪地的泥泞路边。 言誉咽下一口甜甜的血，意识混沌之时有人对他伸出了手，他最后的意识便是眼前绣纹精致的鞋和鼻腔中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淡淡的檀香。 这人便是天武宗宗主的师弟，言怀峥。 彼时言怀峥还是个任性骄傲的少年郎，而后天武宗老宗主传位于施华翼，言怀峥性情大变，言誉便是他手中的一把刀。 燕逐明深深吐了一口气。 他是天赋型演员，即便他考上了电影学院，经过系统的表演训练，他演绎每一个角色之时都是习惯性带把自己带入，共情角色的喜怒哀乐。 燕逐明真正演绎过的角色并不多，所以这套方法目前对他来讲是非常实用的。 毕竟他小时候能被导演看上全凭他的演技天赋，只要给他试镜的机会，他就有把握拿下这个角色，再借着这个角色作为跳板爬的更高。 等到他越来越厉害，流量越来越大，成了大明星，就会越来越有钱，也会有越来越多人看见他，到时候给燕老头换个墓地，再给自己赎个身。 如果他的海报贴满大屏幕，那昭哥也会看见他吧。 昭哥没来找他，肯定是遇见困难了，他得赶紧赚钱。 燕逐明将剧本盖在脸上，露出一半的嘴角勾起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就连捏着剧本的指尖也开始细细颤抖。 过了好些时候，他才将覆盖在脸上的剧本拿下来，印刷的并不均匀油墨在劣质纸张上倔强地铺散开，晕成了一小团沉闷压抑的黑。《 》 2、试镜 “燕逐明，3号。” 燕逐明拿着序号坐到一旁，这次试镜是即兴表演，等进去后导演才会给一小节片段。 燕逐明在等待过程闭眼，细细感受言誉经历，性格，做事的逻辑，让自己融入到言誉这个人当中。 “燕逐明。” 试镜的房门被打开，工作人员将他叫了进去。 屋内布置很简单，随意打了几盏灯，面前零零散散站着坐着十多个人。 坐在最中间身形削瘦的应该是导演，导演右手边坐着一位面色发青，身材微胖的中年男性，注意到他进来了，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那人的目光，燕逐明放松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收紧，心底陡然生出一丝烦躁。 他简单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衬衫角被收到裤子里，隐约勾勒出的腰部线条漂亮的惊人，被西装裤包裹的腿又细又长，比例极好。 一头短发没怎么打理，发丝随意搭在眼角，眉眼精致，五官立体，肤色冷白，面部每一处线条堪称完美。 可能是刚沉浸在言誉的世界，燕逐明向来弯起的唇角拉成一条直线，微垂的眉眼无意间透露出淡淡的冷漠与肃杀。 “各位老师好，我叫燕逐明，试镜的角色是言誉。” 微哑的嗓音在安静的试镜室蔓延开来。 王导演回过神，严肃太久的面部肌肉不自觉扬起，皱纹下有些浑浊的眼睛闪过可惜。 “你的试镜内容，台词自由发挥。” 工作人员递了一段试镜片段给他，燕逐明打开一看，他饰演的片段是言誉食物被瓜分后，大雪天被丢到马路边等死，但被年少时的言怀峥所救。 “我来和你搭戏吧，正好我饰演的角色是言怀峥。”导演身后的一位莫约三十来岁，长相温润俊美的男演员说道。 燕逐明瞳孔放大，陈微桉，草根出身，一步一步从娱乐圈不知名龙套爬的一线演员位置的励志艺人。 燕逐明看过他演的电影和电视剧，算得上他半个粉丝，他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像陈微桉一样厉害。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燕逐明收起手中的纸条。 没有任何发型与衣物上的修饰，他就趴在脏兮兮的地上，周身气质骤然变化，细长手指死死扣住粗糙地板，一点点往中间挪动，眼神空洞迷茫，又隐隐泛着不甘。 面前的光似乎被挡住了。 燕逐明勉强抬头，猩红视野里出现一抹模糊的轮廓，边缘晕染着淡淡的微光，如同天神下凡。他呛出一口血块，鼻腔中厚重血雾似乎混着点昂贵的檀香味。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握住那人雪白昂贵的鞋，求救的声音尚未吐出，就被鞋的主人一脚踹开—— “渍……” 不耐烦轻嗤若隐若现，油尽灯枯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暗淡迷茫的眸子回光返照一般亮的惊人，这次他只是捏着那人衣摆下的一小块布料—— “救救我……”嗓音如同砂纸一般粗糙，一滴微弱的，毫不起眼的泪珠从干涩眼角滑落。 “啪啪啪——” 最先鼓掌的是和燕逐明搭戏的陈微桉，陈微桉将他扶起，赞赏道:“你演的很好，刚刚因为剧情需要踹了你一脚，别介意。” “没事……” 燕逐明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角残余的湿润。 “你对角色的性格理解很到位，表演细腻，台词节奏也不错……” 导演翻了翻手中零零散散的文件，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回去等消息吧。” 燕逐明收起嘴角尚未消散笑意。 合上门离开时，燕逐渐无意听到室内传来模糊的交谈声，具体内容听不真切。 “王导，为什么……” “唉，这是戚总……” 虽说让他下来等消息，毫无原因的，燕逐明知道自己很大可能没有机会了。 燕逐明又跑去打印店复印了几份自己的简历，准备再投投其他剧，周伟作为他的经纪人，其实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资源。 手机又在包里嗡嗡作响，他看都没看一眼就按下接听。 “逐明，试镜结果怎么样了？”周伟在电话中询问道。 “不太行。”燕逐明叹了口气，他真的很需要这个角色。 “今晚九点来云鼎筑一趟吧，我和李制片有点关系，我再帮你试试。”周伟言辞恳切。 “嗯，谢谢周哥。” 燕逐明挂断电话，垂头盯着早已息屏的手机，眉眼之间爬上一丝倦怠。 下午八点，燕逐明早早把自己收拾了一遍，打车到指定地点与周伟汇合。 周伟提前在云鼎筑定了一间包厢，燕逐明坐在房内一角，从八点等到了十二点，李制片并没有来。 周伟给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燕逐明面前，“逐明，李制片还没回我消息，他今天可能比较忙，你先吃点东西吧，太晚了，我给你订了一间房，吃完去休息一会儿。” 燕逐明接过温水，抹了发胶的头发丝耷拉下来一缕，习惯性勾唇“谢谢你，周哥。” “没事，喝点水，好好休息别灰心，还有机会的。”周伟把房卡递给了燕逐明。 燕逐明端着已经凉了的水杯，带着困倦的眼眸盯着一出发呆，无意识抿了一口清水。 他起身拿起房卡，深深吐出一口气，而后笑道:“周哥，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辛苦了。” 燕逐明握着房卡上楼，长廊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在铺满浅色地毯的地面，本应柔和的光线总是若有若无显出几分刺眼。 脚踏在软毯上有种莫名的虚浮感。 燕逐明沿着长廊缓缓行走，眼眶周围逐渐泛起灼热，鼻腔内发酸发涨，他刚一抬头，周遭突然闪烁，亮色长廊开始扭曲，他甩了甩眩晕的头，抬手扶着墙，走到对应门牌号处刷卡开门。 “滴——” 他推开门，满室灯光倾泻而出—— 不对。 一路上的心神不宁似乎找到归处，燕逐明瞳孔骤然紧缩，浑浊的思维如同被泼了冰水，疲软身体耗尽最后残余的能量，他猛的转身向来处狂奔—— “呃————”一直黑黄微胖的大手死死抓住他的衬衫后领，柔软布料绷成扼住咽喉的利刃，燕逐明被截断呼吸，唇色霎时青白，身体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喉间束缚稍松，白衬衫掩盖下的脖颈常年不见光，素来冷白的皮肤在撕扯间横亘出道道鲜红，暖白灯光掩映下透露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丽。 “救……唔————” 燕逐明张嘴呼救，刚吐出一个字，被另一只手猝然打断，而后以一种完全被束缚的姿势，被拖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逐明，你周哥不会害你的。”李制片油腻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晃荡。 许是因为窒息，亦或是过于强烈情绪起伏，燕逐明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红血丝，由如蛛网般红的滴血的眼眶边缘向深黑色的眼瞳攀爬。 脊背与高扬的脖颈绷成极美的线条，随着粗重的呼吸轻颤，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 燕逐明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僵硬紧绷且微微发抖的肌肉逐渐松软，身体显示出一种妥协的信号，望向李制片点了点头。 李制片束缚着他脖子的手松了力气，另一只捂着他嘴的手也缓缓放下。 他居高临下，暖黄灯光下显出油腻的脸上勾起令人作呕的邪笑，“逐明，你想通——啊啊啊啊啊——————” 李制片霎时如同一只被烫熟的肥虾，周身皮肤爆红的同时蜷缩成一团摔在地上，横在沙发角的右手不自然弯曲着，杀猪一样的哀嚎在房内回荡。 燕逐明一脚踹在李制片那处，打了个滚翻到门口，跌跌撞撞开门逃了出去。 冷风破开迷雾，燕逐明已然意识到周伟在这件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那杯水他喝的并不多，经此一遭，原本因为药物而混沌的大脑已然清醒的可怕，可太阳穴那处的血管不知为何抽搐似的乱跳，喉间是奔腾的血气，常年被压抑的心底的负面情绪在心底翻涌，被强行摁下，再次上涌，而后轰然爆发—— 燕逐明敛下常年刻在唇角的弧度，手臂绷出青筋，他停下逃离的脚步，转身朝着原路返回。 三楼拐角—— “……不用，先——” 戚程昭疲惫仰头，拇指指腹按压着胀痛的眼眶，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怀中突然冲入又冷又硬的一团打断了他—— 他被撞的一个趔趄，还未看清谁这么不长眼，鼻尖随着那人的削瘦身躯扑进怀里的同时缭绕着淡淡的苦香。 他快速挂断电话，冷眼望向瘫坐在地上的青年。 地毯铺的很厚，摔在地上也不会疼。燕逐明揉了揉被撞的通红的鼻子，略带歉意抬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尚未消散的愤怒。 而抬头看清面前那人面容的那一霎，燕逐明一愣，原本干涩的眼眶骤然泛起水光，苍白的脸上乍然扬起一抹笑。 “……程昭……昭哥？” 戚程昭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起，俯视着地上神情突然激动的青年并未言语。 燕逐明扬起头又垂下，青紫的右手往后撑着地，略显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戚程昭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一动。 还没站稳，身后隐隐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伴着并不明显的脚步声，燕逐明闻声，如同惊弓之鸟，他深深看了一眼声源处，随后再次往戚程昭身上一瞥。 而后在对方静如深潭的眼眸中快步冲向走廊尽头，打开窗户轻飘飘翻了下去。 戚程昭:“……！”《 》 3、戚程昭 “程昭？昭哥？我想喝水” 燕逐明额头缠着纱布，左手绑着绷带挂在脖子上，破皮红肿的右手敷了药，头顶一撮黑发翘起，此刻正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地靠在床头。 “陈如晦。”戚程昭推开半开的房门，黑着脸注视着床上乱动的青年，“小声点。” 戚程昭身高接近一米九，高鼻深目，面部折叠度极高，被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其间的压迫感只有当事人燕逐明才能体会到。 燕逐明撇了撇嘴，用略显沙哑的嗓音小声反驳道:“我叫燕逐明。” 戚程昭倒了杯温水，喂到他嘴边。 燕逐明库库干了一整杯水，舌尖舔过嘴角残余的水滴，心满意足，耳畔陡然传来戚程昭冷硬的质问:“昨天晚上，解释一下？” 燕逐明收起脸上的笑，看向面前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身高定西装，比例堪称完美。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将那张俊美的脸展露到极致，可眉眼间的冷漠如同冰刃，硬生生将不自觉产生的遐想刺的支离破碎。 和他记忆中的昭哥似乎相似，可又截然不同。 “我经纪人——” “这些我知道。”戚程昭打断他，这些他早已在昨天晚上燕逐明摔晕过去后让人查了近些年来的资料。 不知是想到什么，戚程昭又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周身气质冷的近乎让周遭空气凝结成霜。 燕逐明放在被子里的右手指甲掐着指腹，“我昨晚上喝了东西不太清醒，以为是他们追过来了，想着翻窗跑出去，忘了那是三楼。” 戚程昭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嗡嗡震动，他走出房间接下电话。 再次回来时，燕逐明靠在床上看着戚程昭，干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只等着那人给他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事情我会解决。” ————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燕逐明养了四个月才堪堪养好自己的左手手臂。 在这期间，他接到了原本他以为没有机会参演的《逍遥四海》男四言誉试镜通过的通知，《逍遥四海》中的那位李制片人也被换了下去。 而他原来的经纪人周伟，被爆出刑事案件进去了，他也顺利和原本的经济公司解约，签约了戚氏旗下一家新发展的影视公司，星晟娱乐。 戚氏，燕逐明在心中默念，原来昭哥不姓程，而是姓戚，戚程昭。 “逐明，这些剧本你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他新的经纪人张洵抱出一摞剧本放在他面前。 燕逐明苍白着脸从思绪中抽离，拿过几本，随意翻阅了一下，这些剧本都是他以往接触不到的，基本全是大热ip的主角或者重要配角。 “这些剧本我都筛选过，我知道你想走实力演员路线，但你这才刚开头，现在最需要的是流量。” 说罢，张洵抽出其中一本向燕逐明展示，“这本现代言情剧本《那一年的烟火》，虽是只是男二，但是人设很好，并且演绎难度并不大，而且男女主的演员是最近的新晋流量。” 张洵工作时间不算长，但能力强。之前是宏明娱乐的王牌经纪人，带出来过一个影帝，传闻他一年前和这位他亲手带出来的影帝闹翻，便从宏明娱乐跳槽到星晟娱乐，而宏明娱乐也是燕逐明之前的娱乐公司。 宏明娱乐比还在发展中的星晟娱乐规模更大，资源也更多，可燕逐明如若不付出些其他东西，这些资源根本落不到他头上。 燕逐明当然不会反驳，他草草看了眼剧本，便对张洵说到:“行，就这个角色。” 张洵收起其他剧本，接了个电话又拿出平板刷了刷，随即将平板递给燕逐明，“逐明，有微博吗？” “还没有。” 燕逐月接过平板，看到微博娱乐榜热搜第五—— 《论我老公在各大剧组演尸体的这些年》 点开视频便是燕逐明这些年在各大剧组跑龙套，演尸体，有时候会被镜头扫到脸，多数情况不会被人注意，只是个背景板。 不知是那位剪刀手那么闲把他这些年所有的电视剧网剧的露脸镜头剪在了一起，配上个bgm，还真挺有氛围。 燕逐明点开评论区—— “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别说，有点好看，这谁啊？” “我以前看的时候竟然注意过他，当时他穿着盔甲躺在染血的雪地上，真巨巨巨美！可惜镜头就一秒，我在演员表没翻到他名字，后来就忘了，这个视频又让我回忆起来了！” “娱乐圈其实也蛮不容易的，这么好看一小哥竟然跑了这么多年龙套。” “我去，好美。” “这么帅的小哥在这里演尸体，穿蓝衣服那丑男却天天在我眼前蹦跶，呕——” “楼上在拉踩什么？连个正脸都没有不知道在夸什么夸，也没多好看啊。” “咦——好酸好酸，我拉踩什么了，长得丑侮辱观众眼睛还不然说了。” “别吵了，这么久了，评论区还没扒出这位小哥的微博吗？” “呃呃这评论区看的我无语，这都娱乐榜第二了，要说后面没推手我不信。” 娱乐榜第二？燕逐明退出评论区一看，这条微博已经从娱乐榜第五攀升到第二了。 燕逐明看了一眼张洵，张洵朝他微笑:“原本在第五的，刚好这也是一个契机，公司买了推流。” 燕逐明点头，张洵又说，“逐明，注册个微博吧，你之前演的网剧差不多也要播了。” “我很看好你。” 两个月后，燕逐明正式进组《逍遥四海》，同时他之前参演的那部网剧《霸道太子的傲娇宠妃》也正式播出。 播出之前，燕逐明注册了微博，上身穿着灰色毛衣，微长的碎发搭在眼角，露出他那张漂亮的近乎完美的脸，发出了第一个视频用于宣传网剧播出，并承认他就是之前热搜演尸体的那位演员。 视频一经发出，燕逐明再次上了热搜。点开热搜往下一滑，不知是不是公司控评的原因，清一色全是夸奖，粉丝数量也暴涨到了十几万。 “我去，好美，这是可以说的吗？” “老婆，哈斯哈斯。” “这温柔人夫感，我真的爱惨了。” “上次和我对喷那个站出来，这正脸不是秒杀你家哥哥？” “前面的能不能别拉踩了。” “老婆你的脸和声音反差有点大啊，声音哑哑的好性感我好爱。” 片场上，燕逐明看了几条评论后便收起手机，在助理小何的提醒下去化妆间化妆。 目前因为戚程昭，星晟娱乐给了他以往不曾拥有过的资源，但他没有代表作，也不想太过于高调，便不像其他主要演员一样有专门的化妆室。 燕逐明刚走到化妆间门口，小何一脸气愤地跑了出来。 “燕哥，他们抢了我们的位置，明明是我们先来排队的。” 小何指了指刚坐在第二个位置上的男演员。 燕逐明拍了拍小何的肩膀笑道，“没事，我们再等一下。” 没过多久，坐在第一个位置上的一位女演员画好了妆，燕逐明便坐在了女演员离开的空位上，等待化妆师给他上妆。 化妆师在他脸上涂了保湿的乳液后，上遮瑕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皮肤真好。” 燕逐明还没来得及回应，身侧便传来一声嗤笑。 燕逐明侧头，是刚刚那位插了他们位置的男演员。 在外面等待时他让小何查了这位男演员的资料，也是星晟娱乐的艺人，胡靖诚，idol转的演员，最近演了一部热播剧中的男三，小火了一把。 燕逐明自认为没得罪过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把头转了过来在镜子里看着化妆师给自己上妆，期间回忆回忆自己的戏份，刻意让自己沉浸在言誉的情绪中。 妆造完成换上衣服后，燕逐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即便早有准备，也忍不住一叹，不愧是大剧组。 与之前网剧粗制滥造，千篇一律的妆造不同，化妆师和造型师是根据人物设定来设计妆造的。 燕逐明本身眼尾是上翘的，言誉这个恶贯满盈人却长了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狗狗眼，但这一特征并不会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有多和善。 化妆师调整了他的眼型，并将他的眉毛往细了描，加重下眼影的刻画，修容时也更加注重面部骨骼的立体度，他原本的唇色被遮盖，附上一层泛着苍白的淡粉。 燕逐明光是站在那儿，周身便缭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感，而仔细再瞧他那一张脸，透着些死气眼睛竟然是如此柔和的形状，而这双无机质如同死水的眼睛在望向来人时，无端生出几分天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残忍。 妆造做完后，燕逐明便开始了他的第一场戏。 ——男主满门被屠。 “……兄长”男主林自衡饰演者，当红流量李津钰瞪大双眼，直愣愣望着倒在自己身前染血的身体。 戏外导演额头上的青筋一跳。 燕逐明饰演的言誉身着一袭纹着金线的黑衣，长风猎猎，脸颊旁被吹起的黑发凌厉，右手手腕一捅一拔，伴着刀光剑影，大片刺目鲜红溅出。 苍白面颊被覆上几朵红梅，言誉微微侧头，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林自衡惊惧又饱含仇恨的目光，也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完成任务似的向站立高处带着面具的人一望。 见那人点头，言誉鬼魅一般没有感情的眼睛里才多出那么几分人味。 “既然问不出来，那就一个不留。”言誉朝着身后一众黑衣人下达指令，嗓音带着常年不开口的嘶哑。 “不要——我要杀了你——”林自衡看着身边一具具熟悉的身影倒下，满眼血红，即便手中没有兵器，也朝着罪魁祸首扑了过去。 “卡卡卡————” 导演是个精瘦的小老头，看着不高，骂人可不含糊。 “李津钰你在演什么？倒在你身边的是为你挡刀的兄长，你面无表情在发什么呆？你眼中的愤恨压抑绝望呢？你扑过去要杀言誉，情绪呢情绪呢？不知道我还以为你要上去给他一个拥抱。” 导演本身有实力，说话丝毫没有顾忌，噼里啪啦对着李津钰输出一大堆，又看向燕逐明，眼中的怒火才稍微平顺一点，“演戏是要动脑子的，重新来，学学燕逐明，他都还是新人。 毕竟是知名古装剧导演，手握多部爆剧。李津钰作为流量，虽然网传他脾气不好爱耍大牌，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连连道歉。 这一条足足ng了五次，李津钰才勉强找对情绪通过，燕逐明的脸都快被鼓风机吹的发干了。 接下来一段剧情是言誉受言怀峥指示，准备杀掉男主林自衡，危急时刻暗中的黑衣人射出利箭阻挡了言誉刺向林自衡心口的，抹着剧毒的剑尖。 这里言誉和黑衣人会进行一场恶战，所以燕逐明和黑衣人扮演者有一场吊着威亚的打戏。令他没想到的是，黑衣人扮演者竟然是在化妆间插队的那位男演员。 燕逐明在两个月前手臂刚好便训练了带上威亚练习打戏，他在这部剧中主要作为男二言怀峥的杀器，所以大多数剧情都是四处打杀。 他本身底子就不差，两个月时间足以让他熟练掌握剧本中的动作。 燕逐明戴好威亚，进入情绪。 言誉提着剑，朝着呆滞在尸山血海中的林自衡飞冲过去。 泛着深黑的剑尖幽幽闪着微光，破开层层蔼蔼血雾，穿过周遭的惨叫与呜咽，伴着少年眼中溢出的悲伤，仇恨，不甘与恐惧，直直没入那具不断起伏的胸膛—— “叮————”的一声巨响，利箭破空而来，与剑尖相撞擦出刺目火花—— 言誉手臂一抖，往右偏移半寸，随后一黑衣人突然蹿出，一脚踹在言誉胸口，言誉后退数步，苍白脖颈处喉结上下耸动。 黑衣人扶起林自衡，将自己一半的功力快速传给对方。 “快跑，活下去……” 话闭，黑衣人转身与言誉缠斗。 二人以遍地火光，血气冲天的林府为底，刀剑相向，每一击都是朝着对方的命脉而去，毫不手软。 言誉面色逐渐发青，唇角溢出黑血，但这时黑衣人毕竟只有一半功力，终是不敌言誉，被言誉一掌拍飞到山腰，而后一剑穿心。 “卡——” “可以了，很不错。” 导演站在下面，又看了眼镜头中的效果，“今天就到这里。” 燕逐明擦过额头溢出的汗，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和胡靖诚一起缓缓降落在高台，解开威亚衣上的挂钩。 燕逐明轻轻咳嗽了几声，刚刚胡靖诚踹的他一脚并没有借位，而是扎扎实实的一脚，差点没把他肺踢出来。 左臂骨折处也隐隐发疼，可能在空中吊了太久，踩在高台上也隐隐有种踩在空气上的绵软感。燕逐明右手旁边没有遮挡物，只能左手扶着身侧的把手，却不知道是谁刻意往他身上挤，燕逐明一个踉跄，半边身子便悬在空中。 他作痛的左臂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拉力但仍然死死抓着栏杆，求救尚未喊出，腰侧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推了下去—— 完了，这次是真的。 这是燕逐明掉下去瞬间脑子里唯一想到的。《 》 4、事故 强烈的失重感霎时席卷燕逐明的神智，坠落瞬间，燕逐明抬手，想抓住什么，又抓了个空。 高台下惊慌失措的叫喊伴着耳畔极速下坠的风声，他认命闭着眼—— 尚未解下的威亚钢丝将他掉在半空中，上下颠簸几下后在工作人员匆忙操作下缓缓下移，最后燕逐明软着腿顺利从高台上缓缓降下。 燕逐明扶着匆匆赶来的助理小何，白着脸与高台上混迹在人群中的胡靖诚对视，而后轻轻勾唇。 在经历化妆室被插队，演戏中途没有借位狠狠被踹了一脚后，燕逐明早就对胡靖诚产生的防范之心，在本应解下挂钩并脱下威亚衣的时候，他选择等人少一点，确保自己安全之后再脱下。 果然，他还是猜对了。 燕逐明整个人几乎挂在小何身上，大颗汗珠从额角滚落，顺着削尖的下巴滴下。 他扒着小何想往前走几步，无奈膝盖太软，刚往前踏一步便狼狈摔倒在地，小何赶紧将他扶起来，燕逐明惨白着脸看向围观过来的众人，艰难吐出几个字，“刚刚，有人推我……” 王导虽然脾气暴躁，骂人厉害，偶尔屈服一下资本，但在娱乐圈却是难得一个比较正直的人，听到燕逐明这话，略显担忧的神情立马转变为震惊与气愤。 “去查监控，我看是谁敢在我的片场搞这些歪门邪道！” 监控室内，胡靖诚脸上的妆都没来得及卸，监控明明白白拍到他挤着身后的工作人员，又伸手一把将燕逐明推下高台。 如果燕逐明解下了威亚衣，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王导面色铁青地一遍遍看着监控视频，盯了胡靖诚一眼后又看了一眼燕逐明，“报警。” 燕逐明安静站在一众吃瓜人一旁抱着左臂，点了点头。随后他又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小何，拿出手机给小何发了消息。小何看见消息后对着燕逐明眼睛亮了亮，趁着众人吃瓜时偷偷溜了。 胡靖诚闻言，本就浮粉灰白的脸更加血色尽褪。 “对不起，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别报警……”胡靖诚上前迈出几步看向王导，又转头恶狠狠盯着燕逐明。 燕逐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又垂眸低下头，右手轻轻按压着左肩。 “燕逐明你别得意，这个角色本来应该——” 王导“碰——”的一下拍桌子，“保安把他给我带出去——” 燕逐明心下了然，本来他通过试镜得不到这个被半内定的角色，介于戚程昭的插手，他才能成功拿到。 “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王导起身，走到燕逐明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逐明卸妆换了个衣服，和张洵去警察局做了个笔录，警察问了些问题，他一再表示拒绝调解，结束后张洵就将他送了回去。 “没事，”张洵拍了拍他，“娱乐圈嘛，总会遇到这种事。” 燕逐明回家洗了个澡，给隐隐作痛的左手臂随意抹了些药，就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望着戚程昭的消息对话框发呆。 戚程昭的头像其实乍一看非常符合他冷淡的调性，主色调是黑灰色，右下角有个奇奇怪怪的轮廓。 燕逐明看了好久才发现这是一只非常不明显的黑色小狗形状，可能使用者本人都没发现这是一只狗。 戚程昭这样的人头像竟然用一只小狗，燕逐明抱着手机倒在沙发上，眼神突然放空，又莫名巧妙笑了。 因为出了事故，并且他今天的戏份本来就不多，做了笔录回家后也才不到六点。 燕逐明犹豫再三，才打开对话框，“昭哥，你吃晚饭了吗？” 对面隔了两三分钟才回复:“没有” 燕逐明歘一下从沙发上坐起，啪啪打下:“我也没吃，昭哥，要不我来你家做，像以前一样。” 燕逐明把这段话发了过去，自己读了两遍，又感觉不太合适，刚撤回就收到对面发来的定位，门牌号，和密码。 顺带转了一万并附带:“买菜钱” 他立马回复:“马上来。” 燕逐明快速从沙发上爬起来，下单点了要吃的肉菜，戚程昭发的太多了，根本用不完。 做完这些后他把自己收拾了一遍，穿上衣服打车去了戚程昭家里。 他到的时候买的东西已经到了，被家里的阿姨拿了进去。 戚程昭不喜欢人多，除了定时打扫卫生和做饭的阿姨，别墅里基本不会留下其他人。 阿姨帮着洗菜切肉，燕逐明两边袖子往上一抹，便在宽阔的厨房内大展身手—— 不到一个小时，燕逐明大手一挥便从厨房排出五菜两汤，规规整整放在长桌上。 燕逐明看了眼时间，戚程昭回来还得一段时间。他拿出手机刷了刷，今天下午六点他参演的《霸道太子的傲娇宠妃》正式播出。 第一天连更六集，他在里面出镜还不少。 他点开评论区，竟然有不少慕名前来看他的粉丝。 “来支持一下我新晋老婆的……额，剧。” “抛开我老婆的美貌……抛不开。” “之前沉浸在老婆的美颜之中不可自拔，今天突然发现这剧名这么生猛啊。” “老婆怎么还不出来哈斯哈斯……” “这剧要不是我们逐明在这里面，这种烂剧给钱让我看我都不带看的。” “我靠出来了出来了，好美。” “确实好看，不是剧哈，但是老婆的妆造怎么这么简陋，全靠脸撑着啊。” “哈斯哈斯我好爱” “你们都在当色鬼，就我一个人心疼我们逐明的资源吗？逐明一个人撑起这服化道，这才两集，我是真感受到了他的演技。” “前面的大可不必哈，心疼心疼你自己吧。没看到人家都在大ip逍遥四海演男四言誉了，这资源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我心疼怎么了，那么多年跑龙套难道是假的，导演就是看上了我们逐明的演技天赋，希望逐明越来越好（比心比心）” “确实，抛开男女主，服化道不谈，他的演技是真有点东西。” “才第一部剧看的出来啥呀，一个个脑残粉。 “燕逐明算我求你，别顶着你这张脸演烂剧了。” 燕逐明还兴致勃勃沉浸在评论区对他的夸夸中，丝毫没注意面前已经站了人。 等他觉得手臂冷嗖嗖的，一抬头才看见戚程昭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燕逐明扔下手机，扬起一个非常明显的笑容，“昭哥！” 戚程昭点头，直接坐在了餐桌上。燕逐明屁颠屁颠跟上，丝毫没有自觉性地坐在戚程昭身边，拿起筷子给对方夹了一筷子他炒的菜。 “昭哥，你吃这个好吃不？” 戚程昭看着碗里的菜，并没有动作。 燕逐明动作一顿，笑着自己吃了一口，又顺手给戚程昭盛了一碗汤。 戚程昭才缓缓拿起筷子，慢悠悠往嘴里放。他吃的很慢很优雅，拾着筷子的手指修长，手腕骨骼有力却能看出几分不太明显的削瘦。但等到燕逐明都吃完了，戚程昭还在吃。 燕逐明干脆放下筷子，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戚程昭吃饭，见碗里的汤喝完了，立马给他添上。 等到戚程昭放下筷子，盘子里的菜基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燕逐明无意识按了按左臂，就听戚程昭说到:“医生马上就到，你再复查一下手臂。” 燕逐明手指绞着袖口，修剪整齐的指甲来回划着手腕内测的嫩肉，他回答到:“好。” 最后的检查结果没多大问题，长好的骨头没有再次受伤，只是突然用力太大有些扭挫，休息几天就好。 燕逐明提着小蛋糕和奶茶回家后，想了想，又打开手机给戚程昭发消息，“昭哥，你发给我的买菜钱还剩下好多，我下班早的话可以再来吗？（祈求）（祈求）” 等了好久，燕逐明才收到回复，冷冰冰一个“嗯”字。 燕逐明扑在沙发上抱着个枕头垫着下巴，全身都暖洋洋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起身走到燕老头黑白遗像前，伸手擦过锃亮无灰的表面，将两侧干巴巴的水果蛋糕换成了新鲜的，又拿出个杯子把奶茶倒出一半放在蛋糕旁边。 然后盘腿坐在地上。 “真好，我找到昭哥了。”微微泛着沙哑的嗓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客厅。 第二天燕逐明一早就到了片场，今天他和男二陈微桉有戏份。 燕逐明刚拿起剧本回忆，转头看见陈微桉也早早就来到片场开始做准备。他悄悄跑到陈微桉面前，“陈哥，还没谢谢您上次试镜的时候和我搭戏呢。其实我算得上您的粉丝，您的电视剧电影我都看过，我很喜欢您。” 陈微桉合上剧本，眉眼温和，笑道:“恭喜试镜成功。能得到你的喜欢也是我的荣幸。” 燕逐明脸上真心实意绽开笑容，“谢谢陈哥。” 陈微桉摆摆手，又询问道: “昨天我拍完有事就提前走了，事情我听说了，没受伤吧？” “没——” 一句话还没说完，片场突然闹哄哄的，燕逐明顺着声源看去，胡靖诚微微昂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 5、机会 这时导演也来了，再见到胡靖诚后，面色如往常，只吆喝着让人快些准备。 燕逐明与胡靖诚四处扫射的目光相接触后，在对方略显得意的注视下垂眸，和陈微桉说了一声后便走到一旁看剧本去了。 第一场戏是陈微桉饰演的言怀峥和男主林自衡的对手戏。 上完妆后，燕逐明放下手中背的滚瓜烂熟的剧本，搬了个小板凳找了个缝隙插进去，观察陈微桉演戏。 他演绎的角色并不多，即便有些天赋，在某些细节上的处理还是会有些问题。 今天下午才有他的戏份，早上主要是陈微桉的戏，陈微桉作为他的前辈，演技是公认的好，趁着有机会，他也得跟着好好学学。 所以他一大早就跟着来占据一个绝佳的地理位置。 到了下午，燕逐明主动跑去和陈微桉对戏，他饰演的言誉毕竟是言怀峥的手下，出现时基本都是和言怀峥一起，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和陈微桉一起拍的戏。 不久导演就叫他们上场。 他今天的戏份包括了之前试镜给出的临场演绎片段，又补充了些言誉的经历。 言誉被草屋内的同伴抢去了食物，扒光身上保暖的衣物后丢在冰天雪地的大街后，言怀峥救了他，并把他带回天武宗。 至少救了言誉的这个时期的言怀峥，即便傲慢，冷漠，野心勃勃，做事随心所欲，总归来说不算纯粹的恶，心底还算有微小的善意。 言怀峥把言誉带回天武宗后，相处过程中也曾经付出过真心，察觉言誉极高的武学天赋，也只是培养，希望言誉有着保护自己的能力。 可之后言怀峥与天武宗宗主之位失之交臂，言怀峥自认为武学方面丝毫不逊于自己的师兄，只身去找师父理论时，却被自己的师父，也就是原天武宗宗主在身陨之前一掌击飞，从此落下病根，武功也一落千丈。 对上徒弟血红惊愕的双眼，这位向来和蔼仁慈师父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怀峥，你野心太大了。” 自此言怀峥性情大变，原本培养言誉作为自保的武功也变成了言怀峥手中的利剑，他想找到秘宝恢复自己残破的身体，他想杀了他的师兄夺回宗主之位，他想让已然归天的师父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 言誉的成长很快，可言怀峥等不及，他还是觉得太慢了。他想方设法给言誉试药，让言誉变成一个满身带毒的武器，为这把利刃淬上青黑。 在一次次试药中，言誉的神智逐渐混沌，每日除了训练时的刀光剑影，便是入喉的苦涩腥臭，扎入血脉时汗湿脖颈间爆出的青紫色脉络，每日入睡前后绵长细密，不得解脱的剧痛。 只有见到言怀峥时，充斥在全身各处，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的疼痛才有所缓解。 长此以往，言誉除了言怀峥，认不得任何人。 偶尔，痛的厉害了，言誉也会有短暂的清醒。 在他看见言怀峥削瘦的身形，苍白的脸颊和眼中的奔腾翻涌的仇恨与癫狂后，那双死气沉沉的，眼尾微微下垂的狗狗眼会突然变得湿漉漉的。 随后那双眼睛的主人便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沉溺于痛苦。 陈微桉的演技无疑是极好的，黑化前后期气质与神情的转变，台词节奏走向都堪称完美。陈微桉也有意带着燕逐明，演到后面，燕逐明几乎就认为对方是言怀峥，自己是言誉。 直到导演喊“卡——”，燕逐明才骤然惊醒。 王导是出了名的严格，谁都敢骂两句。可这一下午的戏份，除了第一场戏ng了一次，后面全是一遍过。 王导面色愉悦，眼睛旁边缩成一团的皱纹似乎都绽开了一些，小老头声音洪亮，“行了，今天到这儿。” 这一天的戏份结束后，燕逐明找了个角落缓缓坐下。他静静靠在沙发上，半睁着眼看向片场逐渐散去的人。 到家后将近十一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点开微信消息，和戚程昭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他回复的表情包上。毕竟太晚了，燕逐明也没想过要去打扰。 “嘟嘟嘟……”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不断震动，燕逐明擦过刚洗过吹的半干的头发，按下接通。 “逐明，我给你看了个综艺，你看看合不合适。” 电话里传来张洵干净清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嗓音。 随后门口的敲门声伴着电话中的敲击声同时响起。 原来张洵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燕逐明打开门，就见张洵拿着综艺剧本挤了进来，丝毫没有晚上一十点还来打扰别人的愧疚。 “这个综艺是有关荒野求生类型的，在目前综艺市场上基本没有同类型，导演不算出名，但我比较看好。” “同期综艺我都看过了，不出色，可以参加一期当个飞行嘉宾宣传你参演的《逍遥四海》。” “这个综艺录制时间也刚合适，《逍遥四海》杀青后你进组《那一年的烟火》拍摄大概三个月，出来就可以录制综艺。” “综艺应该会在《那一年烟火》播出前开始播，刚好又可以宣传。” “当然，导演不算出名，所以通告费不算多，你看看行不行。” 张洵一口气说完，嘴巴干的不行，燕逐明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给他，张洵一口气就干了。 “可以的，洵哥。” 客厅灯光大开，暖色光线印在燕逐明本就白的发光的皮肤上，反射出来竟让人有种隐隐的眩晕感。 燕逐明合上剧本，笑道:“以后这种洵哥你觉得好的剧本，可以直接帮我接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张洵比燕逐明大了几岁，燕逐明平时都叫他哥，不过张洵觉得张哥不好听，像个路人npc，所以一直让燕逐明叫他洵哥。 张洵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恨不得立马给燕逐明一个拥抱，不过视线触及对方对方锁骨处发尾氤出的水痕，又如同被烫了一样立马移开目光，想要纯粹给个爱的抱抱的手也只是在身侧抽搐了一下。 燕逐明在刚接触张洵时，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专业，冷静，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可相处下来，张洵内里却完全不是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 他戴黑框眼镜加西装是因为想让自己显得成熟，平时冷静的样子也只是装的样子，实际本人跳脱又活泼，当经纪人也只是他的爱好罢了，毕竟当不好只能含泪去继承家里的公司。 “哦，对了。” 张洵想起什么，“胡靖诚他背后有人，所以……” “我知道。”燕逐明面色平静。 “这次委屈你了，放心，相信我的能力，你洵哥我可以带出来过影帝的！” 燕逐明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看着张洵笑。 “咳咳……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洵哥慢走。” ———— 燕逐明一连工作半个月，当天晚上导演早早就让他回去休息，为第二日的杀青戏份养好精神。 燕逐明一下班便点开冷清许久的聊天框，给戚程昭发了个表情包，然后“图穷匕见”打下: “昭哥昭哥，我今天下班很早，可以过来吗？” 三分钟，熟悉的“嗯”字弹了出来。 燕逐明刚到，开门才发现戚程昭竟然也在家里。 戚程昭坐在沙发上看报告，带着一副无边眼镜，可能是刚下班，只是脱了西装外套，现在正穿着一件做工精致的白色衬衫。 头发没有打发胶，相比于平时多出几分飘逸与随性，眉眼半垂，以往冷淡与犀利的气质在无形中被弱化。 衬衫扣子解开了两粒，领口随意敞开着，隐约露出里面…… 呸—— 燕逐明啐了自己一口，暗中鄙视自己肮脏的思想。他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对着沙发上的男人扬起笑: “昭哥！” 戚程昭闻声看向他，轻轻点头。 燕逐明厚着脸皮挤到戚程昭旁边，他这段时间很高兴，心情非常放松，以至于他看到戚程昭，忘了戚程昭现在姓戚，而不是姓程。 少时最为悲伤敏感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戚程昭，戚程昭可以说是除了燕昇以外对他最好的人。 大山深处，总是笼罩着蒙蒙雨雾。半夜伴着月光在悬崖丛中的轻响，与其说是他救了戚程昭，不如说是戚程昭救了他。 潮湿山洞处度过的日日夜夜，朦胧水汽随着相伴时间的延长而变得愈发厚重，多年后再见，往年模糊的记忆似乎又变得清晰起来，心跳加速，被压在心底多年早已变质的情感似乎在缓慢复苏。 燕逐明望着戚程昭的侧脸，垂在身侧的手抬起…… “逐明，以后过来的时候戴上口罩帽子，不要被别人看见或者拍下来了。” 感觉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戚程昭放下手中的报告，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解释。 燕逐明手臂一僵，又很快恢复自然。他默默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也许前方困难重重，但是幸福还是要靠自己争取。 打开的窗户有湿意飘入，燕逐明向窗外一看—— 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 6、雨千万别停！ 燕逐明听着窗外美妙的雨声，眉眼间展露出几分虚假的担忧。 吃饭中途，燕逐明默默夹菜，时不时和戚程昭说几句话，内心却在疯狂默念: 雨千万别停千万别停千万别停千万别停千万别停！ 上天又再一次眷顾了他，等他们吃完饭，雨不仅没停，反而有更大的趋势。 燕逐明状似忘记一般打开门，冷空气夹杂着水汽扑了他一脸。 他惊愕转头看向戚程昭，眉头微蹙，稍显为难说道:“昭哥，好大的雨。” “我让人送你回去。”戚程昭垂眼不看他。 “可路上肯定很滑，我有些怕……”燕逐明椅靠在半开的门前，眉眼间都是担忧，吹进的冷风突然让他打了个寒颤。 “从三楼翻下去就不怕了？” 戚程昭似乎冷哼一声。 “昭哥我……” “把门关上，今晚你睡客房。”戚程昭说完便转身上楼了。 “噢，谢谢昭哥！”燕逐明啪嗒一声关上门，连忙跟上戚程昭的步伐。 燕逐明洗漱完后，打开房门，入目便是大面积的灰黑色，冰冷，沉默，压抑，与这栋房子的主人外表的气质近乎一致。 太沉闷了，他默默拉开窗帘。 他窝在被子里，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床头一盏黑灰色小灯亮起惨白色灯光。毕竟也拍了大半天的戏，燕逐明很快便困了，最后蜷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轰隆隆咔嚓——” 一声巨响将熟睡中的燕逐明惊醒，燕逐明睁开酸胀的眼睛往窗外一看。 又一道刺目闪电劈开黑压压的天空，照亮燕逐明平静的一张脸。 他翻身下床，又顺手捞了个枕头抱在身前，摸黑走到戚程昭卧室门前。先是拧了拧门把手，打不开被反锁了，之后才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嗒嗒嗒——” 有规律的敲门声伴着轰隆隆的雷鸣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 燕逐明等了等，又敲了一遍，然后趴在门上轻喊: “昭哥，昭哥，我害怕……” “昭哥……” “啪嗒——”一声，门开了。 屋外电闪雷鸣，透过窗帘缝隙映照出戚程昭高大的身影。 “昭哥……” “……”被压抑下沉重的喘息从鼻腔中溢出，却并不明显。 “进来。” 燕逐明抱着自己的枕头，刻意让自己一个踉跄，撞在戚程昭宽阔有力的背上，他用手撑着把自己的脸抬起来，湿热透过衣服布料，传递到他手心。 “慢点。”戚程昭沙哑着嗓音提醒。 燕逐明往前走动，摩擦着手心的湿意，抵达戚程昭床边，规规矩矩掀开被子躺下，双手交叠在胸口，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戚程昭:“……” 他没再说什么，走到另一侧也躺下了。 闪电过后刺耳的轰鸣再次响起，燕逐明一抖，往戚程昭身边靠了一点过去。又打个雷，他又暗戳戳挪一点，最后侧身直接抱在戚程昭腰上。 “……手拿开。”戚程昭僵硬着身体，咬牙切齿道。 “不。”燕逐明得寸进尺，把额头也贴了上去，呼吸间都充斥着戚程昭身上特有的味道，和小时候一样，很香很舒服。 “燕逐明你要再这样就出去。” “昭哥，我害怕……”燕逐明把脸埋在他身上，闷闷的嗓音悠悠响起。 “……”戚程昭深深呼出一口气，也不管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戚程昭僵硬的肌肉逐渐放松，原本被噩梦困扰而紧绷的精神也松懈下来。身侧一团温热安安静静，耳畔是青年均匀的呼吸声，窗外不断的雷鸣电闪似乎也不那么恐怖了。 他睁着酸胀且泛起红血丝的眼睛，本以为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可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缓缓闭上双眼，进入梦乡。 第二日一早，燕逐明因为生物钟早早就醒了，半睡半醒之间，他双臂收缩，怀中的人软绵绵的。 等等……软绵绵？ 燕逐明又捏了捏，才睁眼一看，怀里那里还有什么人，他八爪鱼一样抱着一个枕头。 燕逐明:“……”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摸手机，弹出来戚程昭简短的一句话: “饭菜冰箱里自己热，让司机送你去片场。” 今天拍摄的是燕逐明最后一场杀青戏，同时他的“开山之作”也顺利播到大结局了。 准备好后，燕逐明开始今天的戏份。 言怀峥恶行败露，众叛亲离，被林自衡等人围攻在悬崖边缘，身边只有言誉一个人，提着一把纯黑滴血的剑挡在言怀峥身前。 言誉苍白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身上镶着金丝的衣服隐隐透出猩红。 “师弟，你为何会走到这种地步……”天武宗宗主柏华翼看着坐在轮椅上削瘦的身影，叹息道。 “师兄，我虽杀不了你，但你真觉得你们赢了？” 言怀峥面不改色，凌乱发丝被悬崖旁凌厉的风吹起，青丝混着几根银白略过那双毫无悔意的眼睛。 “咳咳……噗——” 柏扬英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黑血，四肢无力倒下，被林自衡抱在怀中。 “扬英——” “言怀峥你对她做了什么？”林自衡提着剑恨不得直接杀了他。 “只是下了点东西，别害怕。”言怀峥眼神轻飘飘看向柏华翼，被病痛折磨的毫无血色的唇瓣勾起愉悦的弧度。 “我知道你恨我，你要做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扬英。” 柏华翼上前几步想靠近言怀峥，却被言誉一刀横在面前，柏华翼脚步霎时一顿。 “我想对你做什么……咳咳……我想……” 言怀峥覆上水雾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柏华翼，恨不得将他扒皮吃肉，充斥着满腔恨意的眼神在无意间扫见身前微微颤抖，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背影时一颤，眼神徘徊在言誉和柏华翼之间，露出些许迷茫。 “……你死。”真正说出这句话时，言怀峥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而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受。 于是他想了想，又犹豫着改口，“不……你放了——” “父亲————”身重剧毒的柏扬英绝望大喊。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言誉太快了。 他在言怀峥说出要柏华翼死的时候，趁着所有人注意力全在两人身上，骤然发难，一剑捅在柏华翼脖子上。 滔天血柱喷出，柏华翼捂着脖子倒在地上。 言誉握着剑柄的手也松了下来，他低头，林自衡的剑插在他腹部。 “……”沾染无数人鲜血的剑尖摇摇欲坠，言誉回头望着言怀峥轮椅上孤零零的身影，咽下上涌的腥甜，直冲林自衡。 言怀峥一动不动，放在扶手上的手掌却爆出青筋，他站不起来。 言誉终是不敌林自衡，被其一剑穿心，钉死在山体之上，和当年他灭林家满门，杀掉救林自衡那位黑衣人的死法一模一样。 言誉缓缓低下头，似乎是没了生息。 等到众人都缓缓靠近这位魔头想要补剑抢功时，言誉突然抬手抹了自己脖子，大面积毒血喷溅在他周围身边的人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无数人在地上翻滚，痛苦嚎叫，倒在地上又大面积接触到毒血挣扎的更厉害了，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被腐蚀的鲜血淋漓，这一幕如同人间炼狱，印在言怀峥眼帘内。 “哈哈……”言怀峥真正意义上的，背后除了充斥着瘴气的万丈深渊以外，什么都没了。他轻轻哼了两声，似笑似哭，睁着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卡——” 王导红光满面，又瞧了瞧相机里的画面，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拍摄过程ng了几次，但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很好。 燕逐明从地上爬起来，王导过来狠狠拍了拍他，“逐明，杀青快乐！期待下次和你合作！” 燕逐明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情绪缓缓从人物中脱离出来，“谢谢王导，我也很希望可以和您再次合作。” 他和陈微桉的戏份结束了，男女主还有些戏份要拍，王导说了几句后就跑到一边忙自己的事情了，时不时传来几句他中气十足的怒吼。 “逐明，恭喜杀青。”陈微桉卸了妆造，见他还坐在原来的地方，朝他走来。 “陈哥，杀青快乐。”燕逐明还坐着，全身都是道具血浆，乍一眼看真有几分触目惊心。 “还没出戏？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回去看部喜剧片放松一下。”陈微桉是资深演员，有自己独特的演戏方式，即便有些时候会入戏，很快也能调节出来。 “嗯，谢谢陈哥，那我过去了。”燕逐明深吸一口气，才站起来。 “逐明，把自己融入角色，演出来的效果确实会很好。可如果你以后有更大的追求，势必会体验更多角色，如果你总是这样，我会担心你的精神状态。” 陈微桉站在他身侧，向着他那方偏过头，却没看着他，视线只是望着虚空，向来温润的脸庞露出几分严肃。 燕逐明垂下眼，“谢谢陈哥，我会回去好好调整一下自己。” 陈微桉点头，嘴角却仍未放松下来，“逐明，我希望你可以走的更远。”《 》 7、燕昇 燕逐明在燕昇车祸死亡后，就把他所有作品都翻出来看过，其中一部名作的男主角，便是一位在娱乐圈混迹多年，演绎过很多配角但籍籍无名的演员—— 陈微桉。 陈微桉凭借这一部电视剧直接飞升，从只有演技没有流量的实力演员到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新星。 不出意外的话，燕逐明也应该走这个流程。 但恰好出了这个意外。 燕逐明离开片场直接去了公司，坐车途中他翻了翻微博，他演的那部网剧竟然猥猥琐琐苟上了热搜，在一众正经的词条中显得尤为特殊—— 《霸道太子的傲娇宠妃》大结局 新增时事热评大多都是: “？” “？？？” “我就进来凑个热闹” “谁买的热搜？夹在我女神和男神中间当灯泡，拉低档次了。” “这不是我三年级借我同桌的古早言情小说剧情吗？” “逐明我爱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懵逼地点进来看了一下其实那个暗卫还蛮不错的” “前面的有眼光！” “你们都瞧不起，可我是土狗，我爱看” “嘿嘿其实我也是，蒙在被窝偷偷看” “那暗卫死的时候我都哭了，他好帅” “其实女主和暗卫在一起，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官配锁死” 因为上了个热搜，燕逐明微博粉丝又蹭蹭涨了几万。 抵达公司后，张洵给他规划了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他下周一就可以进组《那一年的烟火》。 “对了，公司给你立的人设是温柔人夫，逐明你平时公共场合也注意点，现在也算有点热度的人了。” 张洵忙着签字，匆忙中抬头补充了一句。 燕逐明:“？” “正好《那一年的烟火》中你演的角色是这种类型，现在霸总小太阳人设太多，观众都吃腻了。” “人夫哥，快回去休息吧！或者你也可以留下帮我整理文件” 燕逐明当然选择回家，他无情拒绝张洵，匆匆打车离开，却没有回家，也没有骚扰戚程昭，而是沉默着坐车饶了一圈，来到a市一个地段极好的公墓，当然，价格也很美丽。 毕竟发下来的部分片酬，他勉勉强强也就凑了个首付。 他寻着新修的墓碑，蹲下拿出一束白菊，一杯奶茶和奶油蛋糕，放在墓前面。 燕逐明盘着腿坐在旁边，手指描着那张黑白照片。 燕昇的长相非常文俊，年轻时的照片总是笑眯眯的，藏在镜片下的眼睛像狐狸一样，却并没有刻板印象中狐狸的那种精明，反而衬的他更平易近人。 这是燕昇二十岁的一张证件照，燕逐明也是翻了好久才找出来的，照片选丑了，怕燕老头在底下知道了又要生气。 和在山里拍戏，把他带出深山的那个郁郁的中年男人一点都不一样。 中年燕昇眉间有着很深的沟壑，眼睛周围爬满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应有的皱纹数量，看起来很严肃，一点都不好接触。骂人也很厉害，王导都比不过他。 可燕逐明总是觉得他很悲伤，镜片下，皱纹遮掩下的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总是含着水光在寻找着什么早已逝去的东西。 “捡了我你就偷着乐吧，除了我谁会刚发工资就掏空钱包给你找个这样的风水宝地。” 在这之前，燕昇离开时给他留了房和钱，燕逐明靠着这几万和平时的兼职，自学考了电影学院。 毕业后又被宏明娱乐骗着签了协议，接不到剧，收入便基本只有跑龙套那些钱，能养活自己，但给燕昇找个好点的公墓就太难了。 他经常不在家，整天整天拍戏，怕燕老头寂寞，没人说话。燕昇只是看着严肃，其实话很多，话匣子打开后便能一直说个不停，有时燕逐明都听烦了，跑过去捂住他的嘴。 燕逐明擦干净落了薄薄一层灰的墓碑，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下周进组《那一年的烟火》，他饰演的角色叫沈容安，与女主简箐然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沈荣安在相处过程中逐渐爱上女主，本以为他们会走到最后，可因为突发意外，沈荣安出国，回来时简箐然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他只能默默守在她身后，孤独终老。 沈荣安和简箐然从小便认识，沈荣安的父母都是医生，简箐然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是公司高管，两人是邻居甚至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 高中时，沈荣安抢先对简箐然表达心意，二人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高考过后，沈荣安理所应当选择医科大学，而简箐然选的是计算机专业，他们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仍在一个市区。 简箐然的班上有个男生顾洵野，很帅，刚开学就一直缠着简箐然，简箐然明确拒绝了他，并表示自己有男朋友。 大二那年，沈荣安母亲突然身染重疾，转移至国外需长期治疗，而他父亲早在他高中时就因劳累而猝死。 出国之前，沈荣安找简箐然说明了情况，两人和平分手。 飞机起飞前一夜，沈荣安和简箐然坐在江边看了一场烟火。 八年后，沈荣安回国，简箐然和顾洵野在一起很久了。 两人打打闹闹，又经常吵架，谁也不让谁，简箐然有时气冲冲离家出走，沈荣安知道了会去找她，陪着她，安慰她。 八年后的沈荣安，相比于大学时那个青涩的青年，更温柔，更包容，他看得出简箐然很喜欢顾洵野，只是永远守在线外，一直陪伴着她。 张洵说这个角色对他来说挺简单，人物内心和表面没什么反差，没有强烈的情绪戏份，也没有杂七杂八的打戏。 但燕逐明不是这样认为的，他演过的角色那个不是打打杀杀，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戏他还真没演过。 燕逐明抱着剧本躺在沙发上研究，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消息的提示音，由于沉浸于剧本他没注意，等到天都黑了，他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才东张西望搜寻自己的手机，看看时间。 燕逐明打开手机一看，戚程昭给他发一条消息。 “过来” 燕逐明一看时间，两个小时之前。 他立马回复: “昭哥我来了我来了！” “我刚刚看剧本没看到消息——” “昭哥，在不在，在不在？” 在燕逐明的坚持下，戚程昭才回复一句，“嗯” 他刚收拾好东西，戚程昭又发了一条消息，“我让司机接你，口罩戴好，别露脸。” 燕逐明带好所有剧本，既然主动邀请他了，那么他可不会轻易就回来。 燕逐明一到那儿，首先大展拳脚在厨房一顿捣鼓，他做饭很有一手，简单的菜都会做的很好吃，还研发新的菜品，从没出过错。 毕竟小时候那可是真苦过，他亲生父亲可没给他煮过几顿饭，唯一有记忆那次他差点把血都吐出来，至今都还是他的心理阴影。 燕逐明也看的出来戚程昭喜欢吃他做的饭菜，恰好他有一大兴趣爱好就是投喂别人食物。 早知道大学去酒店兼职当厨子了，说不定赚的比拍戏还多。 在燕逐明刚进门时，戚程昭就看见到他藏着掖着抱着很厚一摞剧本。 果然，吃饭途中，燕逐明擦擦嘴，非常顺手地给戚程昭倒了一碗他新研发的甘蔗红枣乌鸡汤，然后在一旁笑眯眯看着。 戚程昭被他直勾勾盯着，脸颊处视线强烈，他终于忍不住，瞥了燕逐明一眼。 “说吧” 戚程昭大发慈悲开口。 “昭哥你平时几点下班呀？” “看情况” “嗯……”燕逐明不说话了，只是在一旁拿筷子碾了碾碗里残留的一小块青菜，欲言又止。 戚程昭也不管他，只自顾自吃饭。 “昭哥，我下周一才进组，这还有好几天我基本都不出门，昨晚上我又想到几个新菜品，想做给你吃。” “但是，每天这样让司机跑过去跑过来多麻烦啊，还浪费油钱。” 燕逐明拐弯抹角，支支吾吾。 “不差这点。”戚程昭不接他话茬。 燕逐明苦着脸，又补充道: “其实我是觉得家里黑黢黢的，又冷又空。昭哥，你房子这么大……” “这几天我能不能暂时住在这里一下，我保证不打扰你工作！” 燕逐明挺起背，满怀期待地望着戚程昭。 “昭哥～” “嗯” 终于，戚程昭吃完了饭，虽然只有冷漠的一个字，但在燕逐明眼中如同天籁。 “谢谢你，昭哥！” 他本来就坐在戚程昭旁边拐角处，燕逐明激动之于，站起来一把抱住了对方。 戚程昭习惯性僵硬身体，又很快放松了下来。燕逐明扑过来时，与人一同扑来的是熟悉的苦香，戚程昭并不排斥，甚至开始熟悉这种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陌生的味道。 抱着他的身体很瘦很凉，瘦的有些硌人，凉的像冰块一样，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一点都不舒服。青年激动急促的呼吸声很明显，喷洒在他冷冰冰的耳垂上，有些热，柔软蓬松的黑发在他脸颊上蹭，痒痒的，不止皮肤。《 》 8、红烧肉 “松开，” 燕逐明这次很听话，立马就松开了。 “那昭哥我上去看剧本了…” 燕逐明得到承诺立马就拾起一旁打印出来的东西跑了，生怕戚程昭反悔。 他重新回到住过的那间房，打开柜子发现了新的换洗的衣物，燕逐明拿出一比，很合身。 随后他从包里掏出两个塑料小狗摆件，一个绿色一个紫色，放在这颜色单调压抑的卧室，显出几分不协调，但到底没那么沉闷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燕逐明挑挑选选最后选中绿色的小狗摆件带在身上，又抱着枕头跑去戚程昭卧室敲门。 戚程昭当然没开门，燕逐明发现敲了一会儿没人理，也不愿多打扰戚程昭休息，只得把手上的挂件挂在门口，原路返回。 周六下午，戚程昭回的早，燕逐明主人似的躺在沙发背台词，背着背着便困了，剧本盖在脸上睡了过去。 戚程昭回来便看到这一幕，他并没有去惊扰，反而是走到那人身边坐下，细细看着。 他平时很少回这栋别墅，大多数时候都在加班，偶尔回来了，打开门，没有一点儿人气，冷清的不行，可他也不喜欢有人和他住在一起。 屋内空调开的很足，燕逐明剧本下露出的小片皮肤泛着红晕，戚程昭靠近他，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度。 戚程昭鬼使神差伸手，手背接触着那人的皮肤，细腻，温热，很舒服。 他突然也有些热了。 那片温热从手背传递到脸颊，略过耳垂，包裹着向来清醒的大脑，最后就连心口也染上一丝酸酸的热意。 “唔……昭哥，你回来了？” 剧本从燕逐明脸上滑落，头发乱糟糟耷拉在额头，脸颊旁边还有不知哪里印出来的痕迹，深黑的眼珠氤氲着雾气，脖子很白很细，顺着弧度淹没在衣领当中，仿佛一只手都能掐断。 戚程昭喉结上下滚动，垂在身侧的手腕忽的被抓住。 他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甩开，反倒是就着这个姿势，伸手抚向燕逐明的脊背。 燕逐明伏在一旁，乖乖的不动弹，让他摸。 “太瘦了。” 戚程昭似乎轻渍一声，声音很低，像一声叹息。 “收拾收拾，出去吃饭。” 燕逐明随着戚程昭，来到一家需要提前预约，隐私性极好的餐厅。 “有什么忌口的吗？” 包厢内，戚程昭翻着菜单，余光瞥见同样在一旁捣鼓的青年，薄薄的一片，又顺手多勾了几道肉菜。 “没，我都能吃。” 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哪有什么资格去挑剔，就连大多数人难以入口的肥肉，他也能吃的津津有味，但凡吃不死的他都能咽下去。 还冒着热气的菜陆陆续续上了，早在之前戚程昭就发现了，燕逐明吃饭吃的很慢，夹了一筷子的菜要埋头吃很久，吃了几筷子就停下不吃了，吃的又慢又少。 “嗯……？” 燕逐明正吃着，脑中思考着该怎么和戚程昭搭话，碗中多了两块开背大虾，香喷喷的香料味混着海鲜特有的鲜味。 “多吃点，你太瘦了。” 戚程昭慢悠悠收回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谢昭哥～” 燕逐明乖乖把虾吃掉，自己也不夹，只是埋头一粒一粒吃米饭，眼珠子却悄悄打量着，心思非常明显。 于是接下来，戚程昭给他夹什么菜，燕逐明就吃什么菜，燕逐明其实已经饱了，但是舍不得停下。 “我走以后，过的好吗？” 燕逐明的碗里多了一块色泽油亮的红烧肉，散发着油脂特有的香味混着酱香，这种味道是一种很家常，很经典的做法。 燕逐明一愣，停下吃饭的动作，有些无措，抬头转向戚程昭的方向，和那双灰色的眼睛对视。 “我……” 他又低下头，刨了一口饭，心思却完全没在饭上，带动着碗中那块肉，一同送入口中—— 脑中空白，燕逐明机械似的咀嚼，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他捂着嘴蹭的一下站起，四处寻找着什么，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才弯腰跪在地上，伴随着剧烈的痉挛，还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一齐被喷了出来。 戚程昭立马从位置上站起，快步走向燕逐明。 燕逐明察觉身后搂着他的热源，挣扎着想要挣脱，第二波呕吐感更加来势汹汹，他的胃似乎被一直大手篡着，脆弱的胃壁相互摩擦，刺激的酸性液体从指缝中溢出，他整个人被戚程昭完全搂在怀里，剧烈的，频率极高的，抽搐着。 “对不……呕——” 燕逐明背上已然湿透了，大颗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他吃的不多，食物已经完全吐出来了，之后呕出的也都是酸水。 “别说话……” 戚程昭抱着他，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脊背。 “对……对不起，昭哥对不起……” 燕逐明异常痛苦地抽了一口气，干呕，嘴角手心都沾染着秽物，就连戚程昭身上也被他溅上了一点，他挣扎着，想去给戚程昭擦干净。 “对不起……对不起……” 戚程昭按住他的手，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燕逐明。” 他还隐隐抽搐着，一只手撑着地，眼白因为呕吐充血，眼球覆盖着很厚一层水光，深黑色的眼瞳涣散，竭力抬着头看向戚程昭。 紧接着，他又蜷着身体，胃壁肌肉再次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耳畔是尖锐的鸣叫，面前戚程昭严肃的脸庞开始模糊，阵阵寒意从脊背升起，蹿向后脑。带着些腥甜的胃液从喉口堆积，食道无数次挤压后，终于再次喷出。 喉咙，食道火辣辣的刺痛，燕逐明四肢发软，总归是舒服了一些，可耳边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停了，安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喘息，他转头便对上戚程昭苍白的脸色—— “滴答……滴答……” 燕逐明顺着声源看去，呕吐物中混着不断滴落带着血丝的液体，他撑在一旁的手背被溅满呈喷射状的血点，衬的上面的皮肤死一样的白。 “昭哥……” 燕逐明轻轻喊了一声，冷汗淋漓，随即闭上了眼睛，脱力瘫倒。 ———— 放在被子里的左手有些发麻，燕逐明难受的抽动一下，手背上的重物似乎就消失了。 嘴巴里很干，他费力吞咽，空气摩擦下的食道又泛起疼痛。 温热被壁触碰到他干涩起皮的唇瓣，燕逐明张开嘴，温度适宜的温水流入口腔，他贪婪地吞咽着，口腔中着了火一般的干渴才有所缓解。 身体的渴求被缓解，燕逐明眼皮颤了颤，再次陷入沉睡。 周一一早，燕逐明匆匆赶去剧组，万一一个组的人都等他，那就真完了，还没红呢就传出耍大牌的名声。 等他到了才发现，他确实迟到了，可没人注意他，因为这部剧的男主角也没来，男主顾洵夜饰演者叫吴宴钦，当红流量，之前演古装剧火了，又连续接了几部同类型的，观众有些不买账，所以转战到去演现代剧了。 燕逐明呼出一口气，他今天差点就来不了了，在家和戚程昭掰扯了好久，再三表示自己身体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除了嗓子有点疼之外。 本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吐了点血也是因为他呕的太厉害，消化道黏膜有些轻微损伤，平时吃清淡点就好了。 虽然这次他是遭了大罪了，但是也有好消息，因着这件事他暂时不用搬出戚程昭家里了，再磨一磨，说不定晚上睡觉还能挤一块。 这部剧女主角简箐然的饰演者叫刘莘苒，也是流量小花，而且她的长相非常有辨识度，给人一种高智感，很适合简箐然这样的角色。 整个剧组的人都在等吴宴钦，期间导演不断催促让人给吴宴钦打电话，都没有结果，最后导演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两个小时后，吴宴钦才姗姗来迟，在看见全剧组都在等他的时候，他才向导演到了个歉，不过完全是无所谓的神情。 吴宴钦是带资进组，就算导演再怎么不高兴，也没说什么。 燕逐明在一旁近距离观察这位流量。吴宴钦在娱乐圈长的不算高，但也不矮，178的身高，拍戏有要求可以调节。长相只能说小帅，靠着妆造氛围感加持，还是很多人吃这一款。 因为今天是第一天进组，导演想让各位演员迅速进入角色，便计划先把吻戏拍了。 燕逐明饰演的男二和女主倒是没什么吻戏，通篇下来也只有男二出国前和女主看烟火，烟花落幕时在女主额头下落下的一个吻，轻的像羽毛，像烟火，转瞬即逝。 可惜了，他都还没亲过戚程昭的额头呢，当然，嘴巴也没亲过。 男女主的戏份率先开拍，因为是这是现代言情剧本，剧情主线都是跟着男女主情感变化而变化的，所以剧中的吻戏还是比较多的。 三个小时后。 “卡——” 燕逐明的哈欠伴着导演压抑怒火给吴宴钦讲戏，吴宴钦总是不太能理解男主每个时期对女主感情的转变。每一次的吻戏，男主对女主的感情都是有变化的，而他都是用同一种表情，太套路了。 “燕逐明，你过来！”《 》 9、亲都亲了 燕逐明:“？” 他只是站在一旁吃这个寡淡无味的瓜，怎么突然就点到他了。 “你来一演段沈荣安高中时对简箐然的暗恋和回国后对简箐然的默默关注的眼神变化。” 燕逐明就这样被拉了上来，他没演过感情戏，他只能揣摩着试一下。 他站在刘莘苒身侧，思考着，带着希望偷看暗恋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呢？他平时偷看戚程昭是什么样的呢？既然是电视剧，他就要把这种喜欢放大，让大家都看得见。 那沈荣安回国后，知道和简箐然不会再有结果了，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呢？假如戚程昭结婚了或者有了喜欢的人……不是他。燕逐明心口如同被使劲捏了一下，很疼。 带着这样的情绪，燕逐明照着导演的要求演了一段。 “能感受到逐明的变化吗？”导演对吴宴钦说道。 吴宴钦站在一旁，点头，眼中却隐约透露出些不屑。 “虽然情感转换到位，也比较打动人，但是表演很生涩，下去再好好练练。”《那一年的烟火》的导演叫李建明，和《逍遥四海》的王禹国王导关系不错。 李导暗中点头，感慨老王说的确实是实话，嘴上却还是批判了一番，便放燕逐明回去了。 一天结束后，燕逐明和刘莘苒吻额头的戏份都没拍到，吴宴钦ng太多次了，全组的人都等着他。 最后实在太晚，李导只能让人收工，第二天再拍。 燕逐明和助理正收拾着东西，腿间突然蹿出来一小坨毛茸茸的白，之后便一直不走。 “诶……溜溜球！” 刘莘苒和他助理急匆匆追赶着这只活泼淘气的狗，本来是牵了绳，没想到这狗太聪明挣脱绳索从助理怀中跑了，现在二人正满片场的找。 燕逐明感受到裤腿间的震动，他低头，便看见一团白的像棉花糖的狗，湿润的鼻子在他腿边嗅呀嗅。 他缓缓蹲下，很慢很慢伸手，手指弯曲，生怕打扰到它似的，中指轻轻点了一下小小的狗头。 “唔……” 小棉花糖惊了一下，却没有跑开，反倒是开心地舔了舔燕逐明的手指，又用鼻子蹭着他，最后还不够，用自己的毛脑袋不停地蹭着，边蹭边摇尾巴。 燕逐明笑出了声，眼睛亮晶晶的，他两只手把这团活蹦乱跳的小棉花糖拢在怀中抚摸，像是怎么也摸不够。 “溜溜球——” 刘莘苒焦急的喊声惊动了他，燕逐明垂头看了一眼怀中瞎钻的球:“你叫溜溜球？” 怕主人等急了，燕逐明抱着溜溜球走向刘莘苒，问道:“这是你们的狗吗？” 刘莘苒接过这只乱跑的小狗，松了一口气:“谢谢，谢谢你……” “它真的很不乖，喜欢乱跑又怕人，每次跑掉都要找好久，幸好有你把它抓住了。” 刘莘苒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假装恶狠狠敲了敲溜溜球的狗头。 溜溜球好像知道错了，一个劲儿蹭着刘莘苒的手，发出嘤嘤的叫声。 “它很可爱。”燕逐明视线一直在刘莘苒怀中的那只狗上。 “只是看着可爱，其实可淘气了。”刘莘苒把狗抱给助理。 燕逐明和刘莘苒交流了几句，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刘莘苒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手机嗡嗡震动，燕逐明拿出一看，戚程昭竟然给他打电话了。 他接过电话，戚程昭淡淡的嗓音便传到他耳边:“过来。” 过什么来？燕逐明将手机贴在耳边，四处转着脑袋寻找。此时片场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零星个打扫卫生的员工分散在各个角落。 终于，他才在后门寻到戚程昭站在门框前面，修长有力的手指拿着手机，视线却是看向他的。 燕逐明过去虽然一直很糊，但毕竟在娱乐圈待的时间不算短，见过的帅哥美女多的数不胜数，并且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好色的人。 可每一次看见戚程昭，都不禁感叹，戚程昭这张脸，这身材，放在娱乐圈绝对不可能不火。 “昭哥——” 燕逐明握着手机的手在头顶挥舞，又急忙转身和助理小何交代了些事情，就快步跑向戚程昭。 “昭哥，你怎么来了？” 燕逐明落后戚程昭半步，跟着前面的脚步上车，关上了车门。 他曾经跑龙套的时候，虽然男女主演员宣布对外都是单身，可有次他在片场有事待的久，出来便看见那部剧的男演员下班后，走向了另一位似乎是来接他的更年长的男人，在燕逐明迷茫的眼神中，两个男人抱在一起轻轻接了一个吻。 戚程昭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侧头问道:“喜欢狗？” 燕逐明暗中扣着指甲，嘴角往下一撇，“还行。” 到家后，最先迎接他的是一杯温水和一把药片，燕逐明苦着脸咽下后，趁着戚程昭没注意，他零零散散拿出些五彩斑斓的小摆件，偷偷摸摸在客厅不起眼的地方放了几个。 到了晚上，燕逐明大摇大摆提着枕头，叮叮咚咚敲门: “昭哥，”燕逐明刚张嘴。 “咔嚓——”一声，门就开了。 燕逐明踩着拖鞋噼里啪啦走进去，身后戚程昭呼吸都重了，他才收敛一些，枕头往床上一扔，“啪——”一下把自己丢在床上。 “动静小点，不然明天别来了。” 戚程昭顺手关了大灯，只在床头开了盏光线柔和的小灯。 燕逐明刚把剧本拿出来，想睡前再翻翻，还没看两排，手中的剧本就被人一把抽走。 “诶……” “睡觉，要看出去看。”戚程昭把手中的剧本往沙发上一丢，径直睡在了另一侧。 “哦，好吧。” 燕逐明盖上被子，闭上眼，眯了一会儿发现怎么也睡不着，又悄悄把灯关了，逼自己硬睡。 不知过了多久，燕逐明在黑暗中眼睛睁的像铜铃，还是睡不着，他翻了个身面向戚程昭的背影，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指想去挠挠。 戚程昭突然翻了个身，燕逐明吓的立马收回手紧闭双眼—— 耳畔只有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和对方均匀的呼吸声，燕逐明才敢再把眼睛睁开。 窗帘半开，月光透过窗户撒在室内，燕逐明借着着微弱的光线，目光勾勒着戚程昭的面部轮廓。 他突然想起来，明天他要和刘莘苒拍吻额头的戏，他还没亲过他喜欢的人呢。 “昭哥？” 燕逐明很轻地喊了一声。 “昭哥……你睡了吗？” 戚程昭没有任何动静，燕逐明松了口气，应该是睡熟了，反正只是亲了亲额头，又没干什么，就亲一下，亲了他就睡，除了他自己谁都不会知道。 于是他摁下自己砰砰跳的心脏，缓缓凑近，他怕自己的呼吸太大扫到戚程昭让人醒来，便很轻很轻地呼气，他一点点凑近，微凉的唇瓣靠近戚程昭额头，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一下。 “！” 得嘴后燕逐明唰的一下缩回自己的位置，屏住呼吸被子蒙头，心跳重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了。 燕逐明在被子里憋的几乎要断气了，没感受到旁边的动静，他才探出一个红的像烫熟的虾一样的脑袋—— 没发现。 燕逐明更兴奋了，翻来覆去再怎么都睡不着。 额头都亲了，其实额头和嘴巴也差不多，都在一张脸上，以后拍戏难免会有吻戏呢，这次只是亲额头，下次可能就亲嘴了，谁料的到呢？ 亲都亲了，他这还是初吻呢，反正戚程昭都睡熟了，再亲一下也无所谓的其实，就最后再亲一下，亲了这下一定睡，没人知道。 于是，燕逐明又暗戳戳移动，靠近戚程昭，在他形状完美的嘴唇上吻了上去。 原来戚程昭的嘴也是软的，还热热的，燕逐明没有立即离开，反倒是有些沉迷。 “嗯……” 戚程昭翻身动了动，燕逐明直接弹了回去，匆忙之间一不小心踹了戚程昭的屁股一脚。 完蛋了。 燕逐明死了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燕逐明？” 戚程昭起身，身后难言的地方有些痛，他看了眼身侧睡的歪七扭八，被子盖了一半的青年:身子是露出来的，头又遮的严严实实。 戚程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将他露在外面的手放了回去，手掌触碰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和往常冰凉的触感不同，这次握上去竟然是温热的。 第二天，燕逐明眼下挂着两块巨大的黑眼圈抵达片场。 上妆时，化妆师不断往他脸上叠加遮瑕，疑惑道:“逐明，你今天昨天没睡好吗？今天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天也没这样啊。” 燕逐明瘫在化妆椅上，化妆师毛茸茸的刷子在他脸上糊，痒痒的，更困了，他还是打起精神回应: “嗯，昨天失眠了。” “当演员看着光鲜，其实背地里很累，压力不要太大了，身体最重要。” 化妆师是个很温柔的中年女性，技术很好，她自己也有个燕逐明这么大的女儿。 “嗯，谢谢陈姐。”燕逐明没解释什么，但也很感谢来自于周围人的善意。 他掏出手机想刷视频清醒一下，张洵的消息叮叮咚咚就弹了出来。 “逐明，好消息！” “来不及和你当面说了。” 【文件】 “这是陈刚龙导演的新电影，你知道陈导的含金量吧？他从不找新人，只收实力派演员，并且自己有背景所以谁也别想往他那里塞水货。” “正好他们缺一个男三的演员，陈微桉向他推荐了你，陈导准备给你这个试镜机会！” “这是剧本你看看，逐明，把握好机会啊！”《 》 10、变故 “卡——” “逐明你今天怎么了？昨天演的不是挺好的吗？” 李导在是娱乐圈少有的脾气好的导演，不喜欢骂演员，遇到有些演员不太明白的戏份也会给他们耐心讲戏。 这是燕逐明ng的第三次，李导那个愁容满面。 “抱歉导演，我今天有些不在状态。” 燕逐明连连道歉，今天他演的高中时期对女主简箐然的暗恋戏份，电视剧又长镜头比较多，镜头一怼到他眼前，看着刘莘苒入戏时，脑中总是忍不住闪过戚程昭的脸，额头，还有温热的嘴唇…… 每次他这样一想，心神荡漾的同时又心虚，克制自己不去想，可那些画面又会突然闪回，一直折磨着他，到最后他连刘莘苒的脸都不敢看。 他就这样扭捏着走神了。 燕逐明心中长叹一声，做坏事果然是要遭报应的。 “你去调整一下，实在不行下午拍沈荣安国外生活那一段。” “嗯，谢谢李导。”燕逐明确实需要调整一下自己，不要让自己的私生活影响到剧组进度。 到了下午，燕逐明主动提出拍摄国外那段戏份。 导演也依了他，果然，只要不去拍感情戏，不去想昨天晚上他做了什么丑事，他的效率还是很快的。 等到下午收工，燕逐明磨磨蹭蹭不想回去，一会儿帮小何收拾东西，一会儿又和刘莘苒讨论明天的戏份，一会儿又跑去导演编剧那里刷刷存在感，最后片场走的实在没什么人了，燕逐明蹲在地上帮清洁工捡垃圾。 包里的手机催命一样震动，燕逐明心如死灰，受刑一样接下电话，果然: “还没下班？” “嗯……我……” “上车，司机等着你。” 往常觉得很长的路程突然短的可怕，燕逐明走到原来的位置，打开车门，只有前头坐着的司机，戚程昭没有来。幸好，幸好没来。 晚上睡觉时，燕逐明难得规规矩矩待在自己卧室，没有如往常一般骚扰戚程昭，两人之间充斥着一种非常微妙的氛围。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那一年的烟火》拍摄已经接近尾声，拍摄期间剧中男主的扮演者吴宴钦总是出些问题，好在兜兜转转大家的戏份都要结束了。 当然，他也交到了新的朋友，刘莘苒。 燕逐明对刘莘苒的第一印象是经济公司给她立的人设再结合她的长相:高冷高智，感觉不太好相处。 结果相处久了，他才发现她私下完全不是这样: 喜欢小动物，为人热情善良，熟了之后大大咧咧不太聪明的样子，不是贬义。 片场休息间隙，吴宴钦又在一旁叽叽歪歪耍大牌。 “诶，燕逐明燕逐明，” 刘莘苒已经做好了妆造，黑长直外加一副黑框眼镜，又飒又美又显智商高，但她顶着这张脸对着燕逐明挑了挑眉，又递过去一个猥琐的眼神。 燕逐明立马心领神会，拖着小板凳坐到刘莘苒身边。 吃瓜是人类的天性。 “那个吴宴钦，平时还是让着他点，尽量不要和他发生冲突。” 燕逐明在一旁，顺着方向又看了一眼，吴宴钦，宏明娱乐新捧的艺人，资源很好，前段时间演了古偶火了后便一直在古装剧里打转，最后观众不买账了才转到现偶。 人设是不拘小节的阳光大暖男，本人完全相反，和他待在一起的三个月里，全剧组的人都忍着他，燕逐明全程看着他是如何作妖的。 燕逐明点点头。 “你都不问一下为什么吗？” 刘莘苒看着燕逐明如此冷静，卖瓜的爽感都没了。 “为什么？” “渍。” “他背后有人。” 这个燕逐明倒是知道，带资进组嘛。 “而且不是善茬，”刘莘苒犹豫着，还是补充道:“……我见你和我合得来我才告诉你的。” “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我听说，曾经和他合作过的小明星，不小心得罪他的，” “一个直接出车祸死了，还有一个我知道是练跳舞的，腿被撵断了。” 燕逐明皱起眉头，唇色显出几分苍白。 “车祸？” “嗯，车祸多好啊，司机一口咬定自己没看清，喝醉了，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能问出个啥。” “没大背景的，别给自己找事。” 话已至此，刘莘苒也不多说什么了。 三天后，燕逐明正式杀青《那一年的烟火》。 “燕逐明，杀青快乐！”刘莘苒将一束花捧到燕逐明面前，燕逐明接过花: “谢谢莘苒，期待下一次合作！” 两人合照过后，燕逐明又陆陆续续和其他演员或者工作人员合影。 其中后勤有个小姑娘，拿着两张明信片，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燕逐明看见她了，主动询问:“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小姑娘看上去像个大学生，稚气并未完全脱掉，她递出明信片和笔，挠了挠头说道: “你是燕逐明吗？我和我室友是你粉丝，可以问你要两个签名吗？” 燕逐明有些惊讶，他竟然会有粉丝。 他低头珍重接过空白明信片和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签好字的明信片递给了她。 “谢谢你的喜欢。” “我们会一直喜欢你的，我和我室友就是因为知道你在这里拍戏，所以才在这里找的兼职，希望可以看见你，没想到真的看见了。不过她没被选上，所以只有我来了。” 小姑娘握着签名的手在空中来回晃动，眼神干净，热烈，笑的很灿烂。 燕逐明哪里感受过这么单纯而热烈的喜欢，几乎被这样的眼神灼伤，他偏过头，动作有轻微的不自然。 小姑娘沉浸在喜悦中，并没有发现，她怕燕逐明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虽然很舍不得，但还是说了再见。 “燕逐明你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我们会永远喜欢你！” 直到坐上了车，燕逐明还在脑海中想着这句话。 “在想什么？” 戚程昭时不时观察燕逐明很久了，以往坐在车里总是暗搓搓瞟他，今天却一直盯着窗外发呆，也不说话。 “我今天遇见……她说她是我的粉丝，还找我要了签名，说我一定会成为大明星。” 燕逐明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因为前几个月的事情，他面对戚程昭总是心虚，上车没有立马和戚程昭拉进距离，反而坐在离戚程昭最远的另一侧门，两人遥遥隔着一条大缝。 “嗯。” 戚程昭滑动平板上的文件，应了一声，侧耳倾听着。 “我竟然有粉丝，她们喜欢我什么？” 燕逐明的声音很小，声线压的很低，他本来的声音就不够清亮，这样一来便更模糊了，戚程昭方才的注意力并没有全在燕逐明身上，自然也没听清燕逐明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 燕逐明还犹豫着是否要重复一遍，对面直行的小车却突然开始变道，直直向着他们所在的地方撞来—— 恍惚间，周遭所有人或物速度都慢了下来，落在燕逐明眼里，小车变道，径直撞上他们坐的车，司机猛打方向盘并刹车，轮胎与路边骤然摩擦产生的极其刺耳的爆鸣伴着路边路人惊慌失措的尖叫—— 其实只有一瞬间的事情，可燕逐明在这一瞬间，下意识从右侧飞扑到戚程昭所在的左侧，手臂抱住戚程昭的头，削瘦的身体死死捂住戚程昭露在外侧的身体，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织成一张严密的防护网。 “嗯——” “砰——”的一声巨响，剧烈震颤伴随着极速的失重感，燕逐明闭上眼睛，蓦的收紧手臂，平静地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痛。 意识有一瞬的空白，撞击的巨响带来的耳鸣逐渐消散，耳畔突然变的嘈杂起来，身下是戚程昭不明显但是仍能感受到的轻微颤抖。 “戚总……”司机打开驾驶座变形的车门，快速打电话描述情况后，立即打开戚程昭那一侧的车门查看情况。 似乎是安全了，燕逐明甩了甩昏涨的头，全身如同被碾过一般，酸软的要命，他试探性的松了手，没想到直接从戚程昭身上跌了下去。 “啊……” 戚程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第一次主动地把他揽在了怀里，力气大的快要让他窒息。 绞住他的手臂僵硬，却发着抖，幅度很大，大到意识不清醒的他，都能清晰感受到。 “戚程昭——” 他状态不对，燕逐明从戚程昭怀中挣脱出来，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检查中却恍然撞进对方眼中—— 很熟悉，燕逐明恍然回到那段潮湿的日子。遍布树丛与荆棘的悬崖边缘，他费劲心思与力气，冒着跌下去便摔的粉身碎骨的风险，将年少时的戚程昭从悬崖边缘拉了上来，被刺的血淋淋的手臂紧紧拉住同样伤痕累累，却明显比他大一号的手掌，两双暗淡的眸子在绝境中相触碰。 戚程昭的眼白被遍布的血丝衬出带着些血腥气的粉红，眼眶边缘似乎被人用高光笔点了几下，以往总是冷冷地，事不关己看向周围的灰色眼睛像九年前一般杂糅着太多，仔细一看，又多出几分其他的意味。《 》 11、上映 能当戚程昭司机的人，自然有他过硬的本事。小车驶来的那一瞬，司机便迅速做好应对措施，本来应该是一场严重的车祸，司机力挽狂澜，硬生生让车头受了最重的一击，之后从车身擦过，减弱了最大程度的伤害的同时避开了所有行人。 在场的人除了燕逐明，无人受伤。 燕逐明额头冒着冷汗，捂着左手臂坐在戚程昭身侧。他左手也是遭老罪了，一天到晚一波三折，刚好没几天又来这么一下。 戚程昭拉着他做了个全身检查，左臂因为以前骨折过又受过大力撞击，这一次又擦到了骨头，医生看着检查单，神色有些凝重: “之前有过旧伤，这次要好好养，总这样会留下后遗症。” 燕逐明抱着一堆外用内服的药坐在沙发上连连点头。 医生走后，气氛突然凝滞了下来，燕逐明坐在那里不动，戚程昭站在一侧也不说话，只是右手放在一侧摩擦着什么。 最后戚程昭轻轻叹了一口气，指关节按压着胀痛的头，“为什么扑过来？” 燕逐明闻言抬头，将怀中的药放在一侧，视线转移到戚程昭露出的那一面冰冷完美的侧脸，某些话在喉间上下涌动，最后只汇成了一句沉默。 “……” 戚程昭也没再问了，只是走到他身侧坐下，抬手揉了揉燕逐明柔软蓬松的黑发。 “昭哥，那车是……”燕逐明松了口气，可心底不知道为什么又闷闷的。他猛然想起刘莘苒的话，总觉得不太踏实。 “我会处理。”戚程昭手指拂过燕逐月绑着绷带的左臂，想到了什么，又说道:“以后进出剧组会越来越频繁，小何一个助理可能不够，再选两个。” “不用，小何就够了。”燕逐明推脱道，他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要那么多助理干什么，多尴尬。 戚程昭幽幽看了他一眼。 “……也行。”燕逐明立马改口。 “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哦。”知道他要去处理刚刚的车祸，燕逐明虽然也想跟着去，但看这架势，戚程昭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戚程昭离开后，燕逐明心底涌出一股烦躁，左臂隐隐作痛，又不是那种不能忍受的剧痛，只是卡在能够勉强忍受的边缘连绵不绝。 剧本看不下去，燕逐明干脆拿出手机，刚一点开热搜便看见一条爆词—— <陈微桉与宏明娱乐解约> 陈哥解约了？燕逐明赶紧点开热搜翻了一通，发现实时评论中除了大量祝福，控评以外，还零星夹杂着一些黑粉的恶评造谣。 陈微桉代表作数不胜数，身高长相实力演技，在娱乐圈无一不是上等，演了这么多年戏，自然积累了一定数目的粉丝，并且很多都是他的死忠老粉。就算不是粉丝的，也有很多路好，他本人长相偏温润，虽然不够有冲击力，难以爆火，但路人缘非常好。 燕逐明最近遇到的宏明娱乐演员都各有各的奇葩，陈微桉和宏明娱乐解约，成立个人工作室未尝不是件好事，况且陈微桉本身有实力有资源。 他从微博退出，给陈微桉发了个消息。 【陈哥，听说你和宏明娱乐解约了？】 没过多久燕逐明便收到了陈微桉的回复: 【理念不合，我准备成立个人工作室了。】 【逐明，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工作室。】 收到这条消息的燕逐明一惊，犹豫着不知道说什么，这是陈微桉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没有强迫你的意思，现在工作室运行还很艰难，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当然不会将你拉入这泥潭。】 【你现在在星晟娱乐是最好的选择，我只是想先和你说一句，如果我的工作室能够顺利运行，如果以后你有需要，想换个地方，我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燕逐明拒绝的话在指尖来回徘徊，最终还是打下: 【嗯，谢谢陈哥，我会考虑的。】 【陈哥，这段时间你真的帮了我很多，虽然现在我可能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但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祝一切顺利，陈哥。】 ———— 在燕逐明养伤期间，《逍遥四海》也开播在即，各位主演在这之前都去最近热播的综艺《星光厨房》中当一期飞行嘉宾宣传，其中也包括燕逐明。 《星光厨房》是一档娱乐烹饪综艺，虽说名字里带着厨房二字，综艺的核心点却不在厨房不在美食，而在于参与综艺的各位嘉宾的表现。 做菜时各位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明星，总是会把厨房弄的状况百出，而自己手忙脚乱做出一盘“精致料理”，笑料不断。 而其中每一期的的主题总会引起一番热议，比如上一期的主题，黑暗料理，各位脑洞大开的各位明星持续创造出“板蓝根炖海带大骨”，“榴莲炒花菜”，“香蕉肉夹馍”，频繁上热搜，这也让这档综艺热度越来越高。 《逍遥四海》中的女主柏扬英的扮演者朱檬，男主林自衡扮演者李津钰都上了综艺，但陈微桉没去。 原本燕逐明是没资格上这档综艺的，奈何张洵能力太强，硬生生把他这个新人塞了进去。 燕逐明也猜测到陈微桉不会来，在逍遥四海剧组拍戏时，燕逐明就疑惑，李津钰虽然是宏明力捧的流量，可又有什么资格让陈微桉做配。 再联系到前段时间陈微桉接了多部男二男三角色，而男主都是宏明娱乐准备倾倒资源的新人，这段时间又爆出陈微桉与宏明娱乐解约，燕逐明很明显就能猜测到这是陈微桉与宏明解约的条件之一。 陈微桉咖位和他们都不是一个层次的，凭什么过来宣传。 虽然逍遥四海剧组一共来了三个人，但飞行嘉宾只有两个，女主扮演者朱檬本来就是这档综艺的常驻嘉宾，还是厨艺担当。 燕逐明这次参与的主题是怀旧，综艺录制结束后，燕逐明便抱着张洵给他淘来的陈导那部电影《追凶》男三试镜剧本细细揣摩，这机会可真的是来之不易。 医生的话时不时还在耳边晃悠，燕逐明这次是真怕了，安安稳稳抱着剧本在家里长毛。 《逍遥四海》播出前一天，燕逐明在微博发了一条宣传，陆陆续续收获了很多点赞和评论。 开播前三十分钟，他抱着一桶巧克力味的爆米花，沙发前摆满水果薯片汽水烧烤炸鸡，做足了仪式感，这可是他真正意义上正式演绎并顺利播放的第一部剧啊。 然后便被刚回来的戚程昭逮了个正着，薯片汽水烧烤炸鸡都被毫不留情丢进垃圾桶甚至还喷了空气清醒剂。 只有桌上孤零零的水果和燕逐明誓死守卫的爆米花。 “炸鸡哪里不健康了？高蛋白，”燕逐明紧盯着屏幕恶狠狠嚼着爆米花。 戚程昭懒得理他，坐在一旁陪着他看。 《逍遥四海》正式开播，第一天连播六集，此后周四到周日每天更新两集。张洵可就没像燕逐明那么清闲了，他还忙着关注实时评论，热搜，做好控评。 没想到电视剧前六集电视剧上映后，评价出乎意料的好。 燕逐明也蹲在沙发，看电视的同时观察着上方飘过的弹幕。 “期待了好久，终于开播了，津钰我来啦！” “朱檬宝宝真的超美超美！”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那个黑衣服的坏人好狠，不要伤害我们可怜的自衡” “穿黑衣服那个有毛病吧” “有没有人觉得黑衣服那个反派还有一点好看的？” “上面的，我觉得好看的不止一点。” “言怀峥是陈微桉演的？他怎么跑这里来了？” “逐明逐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去这就杀了，言誉这也太恐怖了，话说言誉的这个演员是谁？” “前面的，演言誉那个叫燕逐明。” “黑衣服那个好帅。” “我喜欢那个黑衣服的。” “跳过去跳过去，我要看言誉，我要看言誉” “你们烦不烦啊，能不能不要再两位主演剧情的时候讨论别人？” “我就讨论怎么了，看着李津钰就烦，演技不好长得也一般，这你们都吃的下去。” 六集还没看完，张洵的电话歘的就打过来了。 “逐明，上热搜了上热搜了，我还说缓缓再买你的，结果它自己就上了！” 燕逐明打开平板一刷，其中娱乐榜热搜第一是: <逍遥四海开播> 而紧随其后第二条三条是李津钰和朱檬的名字加角色。 燕逐明往下翻了翻，他的名字和陈微桉的一个在下一个在上: <言誉燕逐明> “演的好带感！” “好眼生，是新人吗？” “这不是演那个《霸道太子的傲娇宠妃》的暗卫吗？” “好坏好符合我胃口，近期相似性格的主角我都看腻了” “言誉你个走狗你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啊，凭什么杀我们自衡的满门？？？” “坏是真的坏，帅也是真的帅～” “那里帅了？明明是美，宝宝好美哈斯哈斯，老婆哈斯哈斯老婆～” “还老婆呢，当心言誉知道了抹你脖子！”《 》 12、燕逐明 小牌大耍 随着剧情的进展，《逍遥四海》的讨论度也越来越大。 在燕逐明心里言誉并不是一个能简单以言怀峥手下的杀人机器或是走狗来概括的人，所以演绎过程中他并没有单纯表现出言誉的冷血无情，而是和导演沟通后加入了一些小巧思，丰富了言誉本身的血肉。 果然在剧播出之后，他后台粉丝数量再次刷新，私信评论暴增，跳的让人眼花缭乱。 燕逐明盯着跳动的私信页面，点开有大段大段表达对他的喜欢，他抱着个枕头窝在角落细细读着，又一点点打字回复，回复完一个后，又点开下一个。 等到打字打累了，他点开其他热搜页面，右手飞速滑动，眼睛眨也不眨紧盯着屏幕。正当他沉浸在网友对他的夸夸中无法自拔时，他怀中的平板“嗖——”一下就飞了。 燕逐明抬头:“？” 毛绒绒的脑袋下是一张白生生的小脸，眼睛因为长时间使用电子屏幕泛着淡红与水光。 “还用大号刷呢。”张洵一把拿过他的平板，瞧了瞧，大号。 “不怕手滑点赞转发？”张洵收起他的平板夹在咯吱窝里，下巴一抬，大手往前一送—— “忘了和你说了，账号密码给我，以后你的微博我让专人管理，你自己注册个小号用吧。” 燕逐明痛失自己的大号，给了账号密码，再也不能回私信了，目送张洵扬长而去后又摸出手机再注册了一个小号。 逍遥四海他演绎的言誉有了些热度之后，各大导演纷纷给他递上剧本，但大多都是和言誉同一种类型的角色，张洵便筛去了这些，最后挑挑选选，只留下了三本男主剧本让他选择。 “这是古偶的本子，小说改编，自带流量。现在古偶市场特别大，最容易出爆剧，如果追求流量的话，这本也是目前我最推荐的。” 张洵抽出最上面的剧本给他，手肘撑着办公桌面，手指对着剧本指指画画。 燕逐明从头翻到尾，又把视线投向第二本。 “不感兴趣？”张洵挑眉，拿起第二本剧本，“这本我寻思着你应该不会接，这是现偶，但和你上次烟火的题材不一样，是本校园剧本，你现在的年纪演刚合适，挺不错的。” 燕逐明接过剧本，仔细看了两页，又合上了，伸手拿向桌上最后一本。 “那就只有这本刑侦剧本了，本子挺新的，题材也有意思，但是不是目前主流容易火的类型，无cp，而且导演编剧都是新人。” 修长细白的手指描摹过行行文字，故事人物的喜怒哀□□过冰冷的黑色文字印入他眼中，转化为炙热起伏的情感，燕逐明沉浸在剧情中，张洵在一旁也没打扰他。 不知过了多久，燕逐明才从中抽离，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轻轻合上剧本，“就这本。” “确定？” 张洵身体往前一探，凝视着燕逐明削瘦的脸颊，眼神犀利的像是要把他看穿。 张洵性格很好，可再怎么好，一个家庭富裕，有自己的主见，在娱乐圈这样一个大染缸有立足之地并且拥有不小的影响力，这么年轻便带出影帝的王牌经纪人，当然不像他表面看上那么简单。 “嗯，确定。”燕逐明睁开眼，眼神沉静。 张洵“噔——”一下从办公椅上站起来，绕了个圈走到燕逐明身前，伸手握着燕逐明的手臂将他提溜了起来。 燕逐明:“……” 张洵和他肩并肩，又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人！” “虽然如今市场古偶更有概率爆火，现偶更容易维持你的流量，但我调查过，同期大概播出的偶像剧太多了，神仙打架，而这种刑侦类型的却很少出现，只要本子质量过关，而你的演技更得上，到时候再宣传宣传，未尝不能在一众大ip中杀出一条血路。” 燕逐明揉着被他撞麻的肩膀，偏着头笑了出来。 “本子我既然给你了，那质量肯定过关，刚刚你也看了。” 张洵从情绪中出来，意识到自己把燕逐明撞痛了，也有些不好意思。 “嗯。” “行了，好好揣摩揣摩剧本，陈导那部电影不着急，他导演的都是精品，前期要筹备很久。” 张洵刚踏出门，想到什么，又扭着身子探出一个头，“对了逐明，今晚要播上次录制的《星光厨房》综艺。” 待张洵离开后，燕逐明也带着剧本回家。 他洗漱完后又翻出剧本开始读。 这本剧本是悬疑刑侦类型，他饰演的男主叫周祁连，原本家庭和谐友爱家风开放，父母感情稳定，有个小自己两岁的弟弟周祁青，兄弟二人自小感情非常要好。 在他16岁的时候，弟弟正读初二，某次回家途中失踪，报警后只在弟弟回家那条路上找到丢失的书包和洒落的书本，报警调查后，在附近一处废弃工厂发现了大片血迹，经dna鉴定之后，确认是周祁青，但是并未发现尸体。 自此父母沉浸在丢失弟弟的悲伤中抑郁寡欢，周祁连高考志愿也从原本的计算机改成了和父亲职业相同的警察。 周祁连尚未毕业，母亲由于忧思病逝，父亲因母亲的逝世愈发沉默，沉溺于追查案情，想要找到周祁青，最终在一次查案中被犯罪分子残忍杀害。父母都逝世后，父亲行政支队的队长李擎川自助周祁连完成学业。 周祁连也因此和李擎川的儿子李青珅成为好友，李青珅和他弟弟差不多大，身体不好，周祁连也将对弟弟的思念和爱都投射到了李青珅身上。 周祁连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成为一名人民警察，揪着父亲留下的线索调查。 他不相信弟弟死了，毕竟没有看到尸体，他总觉得弟弟一定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他这位不称职的哥哥来找他。 期间突然孤儿院孩童失踪，女大学生火车失踪，医院新生儿被拐等等一系列失踪案。还有上报的流浪汉失踪，不过这起案子并不引人注目，这都是周祁连无意中看到案件记录知道的。 周祁连持续调查弟弟案件的同时，也关注着近些时间频发的失踪案。周祁连跟进这些案件的同时，也翻看查找的以往的卷宗，发现早在多年前便已有流浪汉失踪的案子，不过因为他们都是社会最底层，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没人关注，最后也没能调查出来。 周祁连顺着这个线索往前推，翻看父亲遗留卷宗时竟然发现父亲在调查中留下的线索，但是很大部分都难以破解。 无奈下他只能重新将注意力投到近期案件，调查中发现线索指引到了某公益组织，进一步调查后发现，这个公益组织表面上资助弱势群体，背地却发展了一套完整的，高效的人体供应链。而这条供应链横跨国内国外，牵扯广泛。 男性，女性，孩童，流浪者，残疾人，分门别类，每一类都有自己的归宿与买家，购买者可按需采购。 周祁连将案情上报处理，结果在外出办理一个小案件时犯了错误被查封停职。他在同事的帮助下继续进行调查，而资助他那位父亲的队长李擎川竟然在线索之中。 周祁连继续深入下去，竟然查到了他的弟弟周祁青，在回家途中被绑架后，器官移植给了李擎川的儿子，李青珅，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好友。 周祁连在巨大的痛苦中破解了父亲留下的证据，才得知父亲已经查到了李擎川身上，而父亲早已猜测到自己的结局，于是将线索留给了周祁连。果然，没过多久父亲便收到另一个人物，在任务途中被犯罪分子杀害。 周祁连拿着所有证据上报，之后与李擎川对峙，而后李擎川被逮捕，案件轰动全国，犯罪网络被摧毁。 可犯罪网络真的完全被摧毁了吗？周祁连想，没有的，他们只是堵住了一个出口，也许这个出口也没被堵上，只是看上去堵上了而已。此后周祁连孑然一身，将自己所有的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到了案件调查工作之中，希望世间流泪的人可以少一个，再少一个，他希望这世间完整的家庭可以多一个，再多一个。 燕逐明又读了一遍剧本后，呼出一口气，他仰头靠在沙发上，手臂盖在眼睛上，瓷白脖颈上的那枚喉结无规律地上下耸动。 他演的第一部电影，燕昇将他带出山村的第一部电影，他的那部没能上映的电影，也是一部悬疑片，虽然和这个故事不同，但也涉及到了拐卖案件。 他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心口无端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拇指指甲用力划着手腕内测的皮肤，直到皮肤接触间充斥着黏腻，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燕逐明扯了一张卫生纸，使用后随手丢在垃圾桶，想起张洵说今晚综艺要播出了，便打开手机，之间热搜上明晃晃挂着: <燕逐明小牌大耍>《 》 13、冲突 燕逐明:“？” 他耍什么了？他耍大牌？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燕逐明一看内容，原来是综艺《星光厨房》中《逍遥四海》人马上去宣传的综艺播出了。 本来《逍遥四海》热度就大，而《星光厨房》也是近期热度最大的综艺，两两叠加，效果可想而知。 而他被人诟病，也是上黑热搜的那一段视频，是所有参赛者根据本期《怀旧》主题内容，做一道背后有一段故事的菜，在走完前期流程之后，最后大家齐聚一桌，分别品尝每位参与者的菜品的味道并倾听背后的故事。 所有原材料都是需要抢的，而燕逐明咖位最低，自然只能用最后大家都拿完了的食材，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他用剩下的红薯土豆大米青菜，熬了一碗粥。其余演员也纷纷用自己抢到的食材做出一份小时候的味道。而李津钰，用他抢到的猪五花做了一份家常红烧肉。 镜头前，李津钰介绍了他做这道菜的原因，这道菜饱含着着什么样一段故事，他一边讲述着一边红了眼眶，仰着头深吸一口气让眼泪不要落下，旁边嘉宾也配合着流露出悲伤的神情，满脸关切地望着讲述者，时不时唏嘘一声。而燕逐明坐在最边上，无所事事扣着手。 李津钰讲完后，又轮到其他嘉宾，到燕逐明后其实已经没什么时间了，导演也并不太想给他什么镜头，匆匆让他说了句“这是我生病，妈妈给我做的。”之后便开启下一个阶段。 故事讲完了，开启吃饭时间。李津钰的故事过于感人，大家第一口菜都选择了他那份红烧肉，只有燕逐明一动不动。 燕逐明坐在最边上，他身侧比他靠近中间一点的常驻嘉宾见气氛有些尴尬，便主动cue了他:“逐明坐的太远夹不到津钰做的美味，我帮你夹一块吧，是公筷哦～” 红通通的肉块散发着腾腾热气，熏的燕逐明脸色发白，当然他也没动筷子，不过所有人都沉浸于自己的表演，没人注意到他，除了相机。 本来这段可有可无，可以直接把他截掉或者模糊掉的，可《逍遥四海》播出后他的热度越来越大，播出的正片内容不仅没有把他模糊掉，反而时不时给他一段特写，微小的动作被不断放大，被过度解读。 李津钰粉丝看见，当即就沸腾了，立马屠了燕逐明的广场。甚至连那位给他夹菜的嘉宾王海泽的粉丝也参加了进来。 “他在干什么？津钰那么伤心讲述故事的时候他在一旁扣手？太不尊重人了吧。” “呃呃呃大家都在品尝津钰做的美食，就yzm不懂，人都给他夹了一块了，他还在哪儿愣着，浪费食物。” “都说他演技好，我看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真正的演员会这么没有共情能力？” “看他那个样子，是多嫌弃我们海泽，不是说了用的公筷吗？” “长得好看心思真不简单” “也没多好看啊，看他那瘦唧唧的样子就烦，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我还是喜欢津钰这款。” “海泽还好心好意cue他给他个镜头，给脸不要脸。” “天呐我们钰钰做的东西，外面多少人想吃都吃不到，他在清高什么？” “耍大牌，他配吗？他没名没地位还这么傲慢，能不能滚出娱乐圈，娱乐圈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才这么乌烟瘴气。” “哈哈哈哈你们看见他说什么了吗？他说他做的那碗猪食是他生病他妈妈给他做的，这不和我小时候写作文编故事一样吗？那个雨夜，妈妈背着发烧的我去医院……故事都不会编，笑死了。” “yzm你***死了。” “你们有毛病吧，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们哥哥做的东西。” “天，你们看他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多嫌弃，他有什么资格嫌弃？山猪吃不了细糠，他也就只能吃吃他妈妈给他熬的猪食了。” “你们别太过分了，谁都有不喜欢吃的东西。” “对对对，不喜欢吃肉爱吃猪食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量恶语夹杂着零星为他说话的评论，但很快又被疯狂涌入的粉丝冲散，在广场上一刷，全是骂他的。 燕逐明抱着腿关掉手机，指尖冰凉，脑中一片空白，心脏砰砰砰乱跳。 喉间干涩，他坐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握住水壶的右手轻微抖动着，开水倒入玻璃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燕逐明拿着玻璃杯的手被烫的一滑—— “哐嘡——” 装满滚烫液体的玻璃杯在腿边炸开，溅在他脚背与小腿上。 “啊…” 燕逐明低头一看，小腿与脚背已然红了一大片，甚至有隐隐起水泡的趋势。 尖锐的刺痛扎在身上，燕逐明混沌的脑子也变得清明，他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又把地上的水扫了后，跑到急救箱中拿了一支烫伤膏，抹在被开水溅上的地方。 正抹着，张洵的消息发了过来。 <逐明，热搜你应该看见了，受不了的话就把手机关机，粉圈都这样，别放在心上。> <我已经联系公关处理了> <没事的> <公众人物就是这点麻烦，不止是这次，就算你以后做的再好，不喜欢你的照样不喜欢你，给你挑刺。但不要忘了还有很多喜欢你的人。> <不过这次应该是有人刻意引导，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燕逐明放下手中的药膏，给张洵回了消息。 <张哥，我没事> <不舒服别憋在心里，来找我谈谈心。娱乐圈那么多艺人因为网暴而患上抑郁症，身体最重要。> <嗯，谢谢张哥。> 第二天下午，燕逐明微博账号连夜发了一篇声明，表示自己不吃李津钰碗做的红烧肉没有别的原因，是自己心理因素不能接受红烧肉的味道，希望大家不要误会，并对自己近期占用公共资源表示抱歉。 而燕逐明微博工作室账号表示会对恶意带头辱骂燕逐明的某些大v发律师函。 快速撤下之前黑热搜，用其余有关燕逐明演技的热搜顶了上去，而此时的评论就干净了很多。 “纯路人，只能说李津钰粉丝太恐怖了。。” “流量都这样，疯狗咬人一样。” “话说的太难听了，就算燕逐明没有缘由地就是不想吃，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不该受到如此辱骂。” “还纯路人，点开你页面就知道你什么属性了，装什么装，糊咖别来碰瓷。” “我有点心疼他了” “昨晚我没看到热搜，今天才看见逐明的声明，艺人真不容易，所有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热搜压的真快，花不少钱了吧。” “听说他背后有金主……” “已举报艾特给工作室，造谣等着吃律师函吧。” 此次事件告一段落，但燕逐明和李津钰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燕逐明呆呆坐在床边，从昨天到现在，他眼睛都没有合上过，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让他完全没有丝毫睡意。 眼白因熬夜通宵而泛着红，脚上的烫伤还没有涂药，已经起了水泡，在惨白的小腿上愈发显的触目惊心。 枕边的手机震动着，燕逐明接起电话，戚程昭低沉疲惫的嗓音传来: “在哪儿？” “定位发给我。” 燕逐明挂断电话后，才发现戚程昭早已经给他发过消息。 戚程昭这段时间都没回去过，所以他便没有待在戚程昭家里，而是回了他原本的房子。 戚程昭到地方打开门，就见面前青年可怜兮兮站在那儿，他这段时间被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戚瑾荣和集团的事情弄的头疼不已，熬了好几个夜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心口涌上阵阵酸意，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弯起嘴角，但仍沉声道:“过来…” 只见青年缓缓向他走来，步伐中有着不明显的停顿，戚程昭眼神一滞，视线落在燕逐明浅色裤腿边缘湿润的血迹上。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挽起燕逐明的裤腿，大片大片水泡缠在燕逐明纤细雪白的小腿上，其中有一半不止怎么的破了，混着血丝的液体沾满裤脚。 戚程昭想起青年走路时的不自然，让燕逐明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小心翼翼抬起他那只腿，将脚上的拖鞋脱了下来。 “嘶……”燕逐明耸着肩膀，低头痛呼一声。 脚背上烫出的大片水泡已经完全被压破了，粉红色的血肉混着血丝粘在拖鞋上，拖鞋脱离时撕扯着血肉，粘连破损的皮肤。 等到鞋完全脱下时，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燕逐明见戚程昭半蹲在地上不说话，他两只手挽着戚程昭的手臂，想把人拉起来，蹲久了多难受啊。 “昭哥，我没事。” “你为什么总那么喜欢受伤？” 戚程昭打了个电话，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后，便以一种仰视的角度，那双很好看的灰色眼睛冷冷看着他。 分明是他俯视戚程昭，可此时二人实际上的关系却和他们的位置截然相反。《 》 14、#陈微桉 燕逐明 微明# “对不起…”燕逐明一颤，手指紧紧抓着沙发角，指关节泛着青白，指甲因用力而崩裂，嵌入指腹。 “和我道歉干什么？”戚程昭起身，背对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还残留着尚未消散的温度。 空气陡然间凝固了下来，周遭环境只剩下二人清浅的呼吸声。 “我先走了，医生等一下就过来。”说罢，戚程昭犹豫片刻后，作势头也不回地离开。 “戚程昭——啊……” 燕逐明能感受到，戚程昭真的生气了，见人要走，他急忙站起，想去拦住。 匆忙间，脚掌触地，一用力便是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燕逐明膝盖一软，向前栽了下去。 戚程昭闻声，在他要摔在地上时接住了他，抱着将他安安稳稳放回沙发。 “我不是故意的，”燕逐明手臂轻飘飘搂着戚程昭的脖子，额头靠在他肩膀上，削瘦的身体因着疼痛不断颤抖。 “我想喝水，但没拿稳杯子撒了。” “为什么不处理？” “刚开始我涂了烫伤膏，后面…忘了。”燕逐明死死扒着戚程昭，生怕手一松人就走了。 戚程昭抱着他坐下，想把他扒在自己身上的手放下，却怎么扯也扯不动，也就由着他了。 医生来后，向他了解了大概情况，简单评估了他的烫伤情况之后，表示烫伤面积不算太大，清创敷药即可。 “嗯……” 生理盐水和碘伏哗啦淋在他血淋淋的创面，燕逐明疼的蜷缩在戚程昭怀里，细密连绵地颤抖着。 剪刀剪去已经破掉的水泡上粘连的皮肤，敷了特效药膏再包扎固定之后，燕逐明身上基本已经完全湿透。 车内弥漫浅淡的香味，温度适宜，他斜靠在戚程昭手臂旁，鼻腔中是熟悉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但就是很好闻。 燕逐明眼睫半垂，纤长睫毛一颤一颤。 “就因为这事？” 静默许久，戚程昭放下手机，他这几天忙，自然没关注到网络上那些腥风血雨。 “嗯，已经处理了。”燕逐明懒懒地，轻哼一声解释到。趴了一会儿后，虽然困倦，但还是睡不着，燕逐明干脆爬起来，退出微博小号，登录他的大号。 刚一进入，铺天盖地的信息便喷薄而来，他点开私信，还是存在不少对他的辱骂与诅咒，他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一行行伤人的尖刀，而是打开他粉丝给他发的安慰，一个字一个字读，又偷偷背着张洵，冒着挨骂的风险回私信。 读完后他还不满足，一一截屏。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燕逐明点开他和戚程昭的聊天记录，从上往下浏览一边后，又埋在身侧人的胸口深吸一口气，露出这些天来他的第一个笑。 一个月后，《逍遥四海》更新已接近尾声，前一段时间燕逐明陷入的耍大牌风波，尽管让他挨了一顿骂，可澄清之后，他的流量也随之水涨船高。 随着剧集播出，网友不仅讨论着跌宕起伏的剧情，网络上还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邪门cp。 主cp林自衡柏扬英不用多说，官配，大家磕生磕死，连带着两位演员也不断互动，颇有一种因戏生情的既视感，售后极佳。 男三梁擎，女二郎溪秀虽然没有明确的感情线，但剧中互动有种欢喜冤家的风格，也有一大批的人在磕。 而更有甚者，磕女主和女二，男二言怀峥和柏华翼这对相爱相杀师兄师弟。 有官配的，大家都不敢舞的太高调，而言怀峥柏华翼由于柏华翼演员年纪原因，大多数人不太吃得下，只有小部分能接受，热度自然不算太高。 所以除官配外热度最大的，竟然是一组恶人cp—— 言怀峥和言誉。 “虽然他们很坏，可这对太好吃了，言怀峥对言誉付出过真心！我大吃特吃！” “呃呃呃好香呜呜呜呜呜好香好饿啊我要吃饭，有没有人赏我一碗……” “怎么变成这样了，言誉被言怀峥捡回去本来可以好好过日子的呜呜呜呜，最可恶的就是言怀峥的师傅” “我吃怀誉，野心勃勃恶毒病美人1和忠心耿耿杀戮机器小狗0，好香好香～嘿嘿我去动笔啦～” “前面的账号发给我一下！” “有品味，我也站怀誉，嘿嘿言怀峥坐在轮椅上，小狗坐上去嘿嘿嘿” “没品，小狗1和病美人0才好吃好嘛？” “你们都在磕，就我觉得言誉很可怜吗？天哪，我每次看到言誉被试毒神志不清的时候，看到言怀峥就清醒了，如果我没看错，他哭了吧呜呜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小誉，自己都这么惨了，看到言怀峥还会心疼他呜呜呜呜呜” “加一，我也是磕不下去，言怀峥你既然把人捡回去就好好养呗，你师父废了你的武功和小誉有什么关系。如果知道小誉后面会遭受这么多痛苦，我宁愿他一开始就死在雪地里。” “言怀峥你对不起小誉，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小誉啊。” “你们都骂，可我真的觉得好好吃，一个沉浸于复仇的怪圈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利用自己的爱人，一个为了少时的些微光明而心甘情愿被制作成满身带毒的杀人机器而丝毫不后悔，呜呜呜呜怀誉锁死锁死。” “我可太期待后续剧情了，虽然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希望可以给他们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燕逐明怎么也没想到，网友能磕上言怀峥和言誉。 张洵告诉他制作组联系了他们，由于这对cp热度太高，希望可以放出片场他和陈微桉相处的一些片段，陈微桉那边没问题，就看他了。 燕逐明也表示没问题，反正演戏而已，大家磕也磕的是言怀峥和言誉，放出他和陈微桉的花絮也只是维持热度，陈微桉都没什么问题，他矫情什么。 花絮片段一经放出，cp粉又沸腾了。 #陈微桉燕逐明微明# “感觉逐明和桉桉关系好好～” “现代版言怀峥和言誉，我大吃特吃。” “他们笑的好开心，可我好难过，如果言怀峥没经历那些，那他捡到小誉一定会像刚开始那样好好对他。” “怀誉这对太苦了，其实燕逐明和陈微桉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嘿嘿其实我也是，我就浅磕一下。” “浅磕什么浅磕，要磕我就光明正大地磕，燕逐明和陈微桉这对cp我吃定了。” “逐明真的很温柔诶，说话声音小小的，想娶回家……” “前面的你就做梦吧。” “逐明脾气很好的样子，感觉是那种我死皮赖脸追求他他就会答应的。” “两人都好温柔，呜呜呜岁月静好，这对我吃了。” “你们不是说不磕真人吗？怎么一个个都这副嘴脸。” “容我悄悄说一句，舞rps的最后都会风光大葬的……” “闭嘴，微明是真的。” 戚程昭处理完文件后，窗外天已然全黑，他取下眼镜，指腹揉着鼻梁，该回家了。 回家。 家。 戚程昭靠在椅背上，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地勾起嘴角，家里还有个不让人省心的，要早点回去看着，不然不知什么时候又弄出一堆烂摊子，受罪的还是他自己。自从燕逐明来了以后，他便基本没有在休息室过夜了，只要有时间都会回去一趟。 他本身是没有刷微博的习惯的，尤其是娱乐榜，可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后，他没事也会刷一刷，看个大概。 李津钰，宏明娱乐。戚程昭手指轻轻点着木质办公桌，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一手拿着杯温水一边喝一边打开娱乐榜，随意滑动几下，便看到了熟悉的名字，不过却是和另一个人的名字捆绑着。 “啪——”水杯被重重放下。 燕逐明舔去唇角残留的水珠，重新裹着被子蜷缩在沙发上，电视放映着，但没开声音，头顶胡乱映着不同颜色光亮，并不刺眼，反而让人昏昏欲睡。 开门的声音很轻，可燕逐明立马就注意到了，他披着暖色羊绒毯打了个滚坐起来，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笑眯眯问好: “昭哥，你回来啦！” 戚程昭被他毛茸茸的脑袋吸引，视线又顺着脸边缘的发丝转移到他红扑扑的脸颊，盯了两秒后偏开头，理也不理他，脱下外衣，径直走向浴室。 只留下燕逐明一个人坐在原地疑惑。 戚程昭洗漱结束后，打开卧室的灯，浅灰色大床上凸起一大团，他那一侧的柜子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水杯旁边一盏木质纯色台灯上挂着一支明黄色小狗挂件，颜色尖锐而刺眼，毫无质感，戚程昭却并不觉得突兀。 他太久没有观察过他的这间卧室，一眼望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仔细一看，有太多某人的“夹带私货”。 窗台多了几株植物，翠绿枝条掩映下是一串串淡蓝色小花，盆栽旁随意放着两个相互依偎的小玩偶。随处都是一些横插进来的小东西，无形中弱化了这间卧室的冰冷，显出几分温暖和生机。 不过，戚程昭毫不留情揭开被褥，六颗头那么大的黑狗抱枕便弹了出来—— 戚程昭拾起来一看，冷漠深邃的灰色眼睛和黑狗缝制的歪七扭八的两颗豆豆眼对视，握着狗腿的手臂爆出青筋。 “燕逐明，拿着你这只狗，出去。”《 》 15、不是我，是我朋友 “向这边看……诶对……” 影室灯，柔光箱，反光板，长枪短炮怼在燕逐明面前，燕逐明时刻跟着摄影师的节奏，一整套流程下来，上午的广告终于拍完了。 言誉这个角色火了之后，很多代言都向他伸出了橄榄枝，经过张洵筛选后，最终他接了一款戚氏旗下新款蓝牙耳机的代言。 顶着一众人惊诧的眼神，燕逐明捂着脸，身侧是正常体型小何，而身后跟着两位牛高马大，身高直逼一米九的壮汉。 对，那是戚程昭给他选的两位新助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打架。 燕逐明拍完上午的内容后，下午会有新的妆造设计，本着妆造不能浪费的原则，他换了一套衣服就被助理小何拉着跑去室外噼里啪啦一顿猛拍，修修图都上传在他微博上。 拍完回来，也到点吃午饭了。 “咔嚓——” 燕逐明揭开减脂餐包装盒，支架架起平板，一手握着筷子一手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终于选到他感兴趣的一部影片，便边吃饭边看了起来。 导演编剧都是新人，他作为刚刚小火的流量，演技又有保证，能让他来参演，本来就是再好不过，所以那部悬疑刑侦电视剧《深渊回响》男一周祁连的试镜他早早便通过了。目前这个代言拍完后便会提前进组，进入拍摄状态。 而一个月后陈刚龙导演的那部悬疑新作《追凶》会开始选拔演员，他准备试镜的男三白清茉是一位有性别障碍的变态杀手，燕逐明没有演过这么纯粹的变态，剧本读完后也没太多想法，便把这些年来国内外与杀手有关的优秀作品都下载下来，一部一部全看一遍。 遇到符合这部电影中的表演片段或喜欢的片段便截下来，反复观看反复模仿。 “唉……” 寡淡无味的减脂餐吃着吃着，燕逐明深深叹了口气，这段时间被戚程昭冷脸天天投喂，都吃胖了，进组在即，他也该管理管理身材了。 “燕哥你怎么了，叹什么气啊。”助理小何全名何贞英，刚刚大学毕业。坐在他旁边吃着一碗加麻加辣的新疆炒米粉。 燕逐明形状漂亮的眼睛斜看着小何碗里热辣辣的一团，咽下口中分泌的清液，感叹屋漏偏逢连夜雨。 自上次那天晚上，戚程昭把他连人带“狗”赶出去后，这段时间一来一直都对他很冷淡，他都没带上那只大黑狗，每晚他抱着枕头去敲门时，任凭他如何喊如何敲，卧室门都稳如老狗。 燕逐明往嘴里塞了一口清水西蓝花，嚼了两口便皱起眉头，赶紧又塞两片卤牛肉压一压，飘忽的眼神盯着屏幕上飞溅的血花，握着筷子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最后下定决心一般望向小何。 “小何，想问你个问题。”燕逐明擦擦嘴，手掌撑着下巴，一瞬不瞬注视着何贞英。 上午的内容拍完，还没卸妆，即便凑近看皮肤完全也没有瑕疵，燕逐明睫毛本就浓密纤长，又勾了眼线，唇红齿白，显的更漂亮了。 何贞英停下往嘴里扒粉的动作，被辣的通红的脸蛋似乎更红了，他睁大水灵灵的眼睛回应燕逐明探究的眼神，似乎害羞一般，点了点头。 燕逐明欣慰一笑，向他勾勾手，两人距离迅速拉进—— 燕逐明伏在他耳边，整理着措辞，试探着询问道:“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他住在一个人家里，以前都是我们…他们俩一起睡的，不过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不愿意和我朋友一起睡觉了，卧室门都进不了……” 小何听了一半便惊恐地瞪大双眼，用那种难以言喻的神情谴责地瞧着燕逐明。 “你谈了？” 燕逐明“啪——”放下筷子，向来温吞的语速快了不少，音调稍稍拔高:“我都说了不是我，我一个朋友，而且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小何这才看似敛去大部分怀疑，但仍用他那双稚嫩的眼睛审视着他。 “我分析不了，你能帮他分析分析吗？” “哦对了，他也是娱乐圈的。” 小何的圆眼睛又射出一道道锐利的光。 燕逐明再次重复:“朋友，我朋友，不是我。” “燕哥，你要真谈了可千万别藏着掖着，一定要给洵哥说啊。” “我知道，我没谈，是我朋友的事情。”燕逐明心说，他当然没谈，谈是两个人的事情，他自己喜欢的不行，又不知道戚程昭的态度，怎么能说谈了呢。 那戚程昭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呢？应该还是有一点点感觉的吧，毕竟之前都愿意和他睡一张床，他上次吐的那么脏昭哥也没嫌弃他，前段时间烫伤昭哥虽然生气了可还是给他叫了医生，还把他抱上车，总不能完全一点感觉都没有。 以前和戚程昭在山里的时候，虽然条件艰苦，可那是他之前那么长一段时间以来，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小何见他真没那个意思，也就放下心来，准备帮他朋友分析。 “之前都让你朋友进去，态度突然变了，那他有说过什么吗？”小何手指摩擦着下巴，一副经验丰富的军师模样。 “没说过，一句话都没说，那天晚上进门都没理我…朋友。” “对了，你说你朋友是娱乐圈的，是艺人？” 燕逐明点头。 “那近段时间有过绯闻吗？上过热搜吗？” “没有……好像上过热搜。”燕逐明惊觉，那天他和陈微桉因为逍遥四海一起上了热搜，甚至还有人磕了他们俩的cp。 但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吧，戚程昭一看就不会是那种会刷微博的人，并且他和陈微桉本身就没什么，大家基本磕的也只是言誉和言怀峥。 况且，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推测罢了，就算是真的，戚程昭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生气。 询问小何无果，燕逐明也没再多想了，下午的内容拍完就打算回家去了，毕竟第二天基本就要提前进组《深渊回响》找找拍摄状态。 刚卸完妆，燕逐明都还没收拾完，张洵不知为何突然杀到拍摄现场，抓他个措手不及。 他被张洵提到车里，车门“碰——”一声被关上，燕逐明还拿着面巾擦拭脸上的水珠，被张洵着一顿操作吓了一跳。 “怎么了？” “说实话，谈了吗？”张洵手肘在椅背，面色严肃，眼神锐利的像中午的小何。 何贞英这个叛徒，不是说了是朋友吗？燕逐明被他挤在角落，张洵直白探寻的眼神如同尖刺，令他如坐针毡。 “不准怪小何，我是你经纪人，你的感情生活不应该瞒着我，这可是你的上升期，不要因为感情毁了自己。你倒是不知道，我多少次没提前告诉你去你家找你都没人。” 燕逐明定定看着他，见已经瞒不过去，才撇撇嘴，“真没有……” “没有？”张洵咀嚼着这句话，“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还是……” 燕逐明:“……” “所以还是有想法咯？”张洵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捏住皮革的手都紧了。 燕逐明心虚扭头，不敢和张洵对视。 “谁？” “你别问了，人家应该对我没意思。” “哟，还是单相思呢？哪家姑娘？” 燕逐明闻言转过头，意义不明地看了张洵一眼，没说话。 皮革已经要被张洵掐烂了，张洵原本看着他的眼神不明所以，随后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深吸一口凉气:“男的？” 燕逐明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你别掐了，要坏了。”燕逐明好心提醒。 “当时签你的时候觉得你乖，脾气好也听话，没想到一来就给我来个大的。” “说吧，是谁，圈内的吗？直接说名字。” “戚程昭。” 燕逐明快速吐出这三个字的人名后，立马闭嘴。 张洵:“……” 难怪他当时因着眼光高手里没人的时候，戚程昭二话不说就直接把人甩给了他，他一番考验后还以为挖到了好苗子特意给他带的。 张洵收起面上故作的夸张表情，先前那么严肃其实是吓他的，燕逐明毕竟是成年人，演员，谈恋爱也正常。就是怕他被骗了，影响前途，毕竟娱乐圈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对这种事很敏感。 “逐明，真的很喜欢吗？” 张洵卸了力，坐在燕逐明身边，真正敛下神色，那双向来弯着的眉眼前所未有的沉重。 燕逐月抬眸，他刚卸了妆，水光氤氲下肤色雪白，形状恰到好处的唇瓣泛着淡粉，闻言微微抿唇，眉眼处还湿漉漉的，愈发显的眼睫乌黑，他坚定地望向张洵: “嗯，喜欢的。” 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他特有的沙哑。 “特别喜欢。” 张洵叹了口气，毫无形象地瘫在车座上，心口似乎被什么缠绕，包裹，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受，似乎上一次品尝到这种感受已经很久了。 沉默良久后，他才压低嗓音说道:“其实我不建议你和戚总扯上这一层关系。” “逐明，你很有天赋，我希望你可以走的更远，不仅仅是出自经纪人的角度。” “戚氏内部并不太平，你和戚程昭牵扯越多，对你并不会好。”《 》 16、墓碑 今晚，《逍遥四海》正式播放到大结局。 在全网都在热议言誉和言怀峥有什么样一个结局之时，燕逐明正苦哈哈蹲在片场。 刚进组，导演为了让大家熟悉起来，并没有拍情绪大开大合的戏，只是先把日常生活的戏份统一拍摄了。 休息间隙，他也准备打开平板看看他演的怎么样，戏都拍完多久了，连他自己都没正式看过他在剧中的表现。 刚一打开更新的最近一集，密密麻麻的弹幕涌上屏幕，几乎连人都看不清了。 与此同时，一条热搜悄悄爬上娱乐榜榜首—— #言誉言怀峥结局# “我靠靠靠靠靠发生了什么？” “不要啊——” “虽然知道他们结局不会太好，可这也太惨烈了，言怀峥背后真的空无一人了……” “小誉死的也太惨了，我不敢看了……” “言怀峥最后是哭了吗？还是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姐妹，不得不说，不愧是陈微桉，这段太会处理了。” “嘶……真没有觉得言誉这段很那个吗？” “我懂你的意思，你个变态！” “这对我真的太太太爱了我的天，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吃过这样一对cp了。” “我甚至希望言怀峥最后能赢，如果怀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一定会对小誉很好的吧，就像曾经一样。” “一群人三观跟着五官跑，最讨厌这俩人了，好死！” “希望下辈子小誉不要遇见言怀峥了。” “呜呜呜呜陈微桉和言燕逐明能不能再合作一次啊，太虐了，我要看点甜的缓缓。” “妈耶，这的很好品，小誉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尽可能多的杀掉周围的人，希望可以为呀言怀峥留下一丝生机。” “凭什么言怀峥死的这么安静，编剧夹带私货了吧，这种人就应该被千刀万剐，一群没脑子的就知道磕磕磕。” “我没脑子我先磕，希望下辈子怀峥和小誉可以好好的。” 屏幕外看自己的脸总觉得别扭，身侧沙发一陷，肩膀上的衣服被人小心翼翼戳了戳，燕逐明转头迎上一张白净单纯，眉清目秀的脸。 “燕哥，你演的真好。” 白卫连将手机举到燕逐明面前，对他抿唇羞涩一笑，“我特别喜欢言誉这个角色，也很喜欢你。” 燕逐明被人这样直明显地表达喜欢总是不够自在，何况他自己也是新人，被年纪更小的演员叫哥，身侧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想了半天才僵硬地回了句: “谢谢你的喜欢。” 白卫连还在上大学，家里有点资源，在这部剧饰演男二李青珅，他本人干净的气质和李青珅非常相似，也难怪导演会选择他。 “那燕哥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再去背会儿台词，等会儿想向您探讨李青珅这个人物。” “嗯。” 燕逐明低头，手机叮叮咚咚一串音响，张洵好几条六十秒的语音通话一口气就来了。 熟练语音转文字，没听声音，隔着翻译都能感受到张洵的激动—— “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热搜都没开始买你就直接上了，碾压了男女主的热度，我都还以为你要再多几部剧才能达到现在的效果，你洵哥我果然没看错你！” “现在好多制片人广告商时装周杂志封面综艺联系我的，等我筛选筛选再发给你。” “对了如今你热度上来了，出门一定要全副武装，别被人看见，狗仔闻着味就来了。” 燕逐明自己也很高兴，燕昇离开后，他在娱乐圈跑过太多龙套，见过太多热情冷暖，以往在片场他总是被忽视被伤害，而如今竟然有比他年纪更小的演员主动向他搭话甚至请教问题。 热度越大，他的出现自然会占据其他演员的资源，毕竟娱乐圈的饼就这么大，外加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网上陆陆续续就出现了许多黑他的言论。 包括不仅限于重翻上次综艺耍大牌的事情，他所有暴露在外界的行为举止都被一一审判，甚至过度解读，这时星晟娱乐的公关便发力了。 毕竟也经历了这么多，他现在基本已经可以从容面对外界对他的恶意了。 一天的戏份结束后，燕逐明爬上张洵向公司向他新申请的一辆黑色越野，筋疲力尽靠在车门后，他这段时间演的是周祁连发现弟弟带血的书包，母亲病逝，父亲被犯罪分子刺杀身亡这几段情绪压抑低落的戏份。 戏内角色的感情无疑影响到了他，脑中浑浊的如同一滩泥浆，燕逐明向上仰着头，深深吐出一口气，那股悲凉绝望，撕心裂肺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只好拿出手机，想着看些搞笑的文字视频， 某条不知名娱乐大v突然发了一条微博—— <新晋流量燕逐明疑似被拍到与陌生男性同行> 配图是他和戚程昭，在拍摄《那一年的烟火》时戚程昭到片场接他，不知被谁拍了去发到群里网上，戚程昭的脸很模糊，他的半张脸却异常清晰。 燕逐明握着手机的手一抖，手机咔嚓掉在地上，再捡起时，怎么翻都翻不到那条微博。 照片出现的一瞬间，他第一反应并不是恐惧被发现，而是抱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心脏在胸腔内打鼓，燕逐明咽下喉间的干涩，那些被他刻意埋藏不远深想的东西蠢蠢欲动。 他不知道戚程昭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亲情，爱情，亦或者只是仅仅回报小时候的恩情，甚至连恩情都很薄弱，毕竟，他没能在漢山等到戚程昭。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主动争取的，重逢时是他使心机使手段扒着戚程昭，又死皮赖脸住进他家里，戚程昭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燕逐明自嘲一笑，很多人都说过他有天赋，共情能力强又敏感，剧本只需要读一遍就能理解角色，上镜如呼吸一样简单。 这些年，他看过很多电影，电视剧，网剧，读过的角色数不胜数，可最后燕昇全身插满管子，带着呼吸机艰难喘息，形如枯木的手指死死抓着雪白被单，临死之前看他的那复杂的一眼，他至今都没读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同样，他认为自己也读不懂戚程昭，亦或者是不敢去读。 燕昇离开后，能坚持这么久，他唯一的念想便是戚程昭。 ———— 短暂的冷战，应该是说是戚程昭单方面不理人一段时间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回到以往那种状态。 甚至两人有时会超出某种界限，可下一秒又如同受惊的蜗牛，触手瞬间又收了回去。 无数疑问压在心口，压的久了，燕逐明也说服自己不要在意，走一步看一步，反正他来时便一无所有。 一路上气氛凝滞，和以往回家路不同，车子兜兜转转，来到一片风景优美的半山腰，又往上开了一段来到山顶后，车才缓缓停了下来。 司机下车便自觉离开，只留下他和戚程昭二人。 戚程昭看都没看他，径直下了车。 燕逐明取下安全带，也跟了上去。 此时正直深秋，漫山遍野红了大半，山顶空气冷冽，从高处往下俯视，有种惊心动魄，让人不顾一切想往下拥抱的美。 燕逐明止住脚步，转头凝视着戚程昭的背影，和他面前的一座墓碑。 上面刻着—— 沈庭英之墓。 “这是我妈妈，今天是她的祭日。” 戚程昭嗓音低的可怕，他缓步走到墓碑旁，熟练用手擦试着照片上不存在的灰尘。 燕逐明视线转移到那张黑白照片上，是一个很漂亮，很有气质的女人，眼神温柔中又带着坚定，看上去像混血。 戚程昭完美继承了她的皮相和大部分骨相。 燕逐明没说什么，他不能再承接负面情绪了，只是走到戚程昭背后，伸手抱着他，半张脸贴在他背上，偏着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眼神却是虚无的，迷茫的。 戚程昭的妈妈在山顶看风景，他的妈妈呢？ 周边分明种满花草，山下也是遍地的树木，本应是清新的香味，燕逐明鼻腔中却突然钻入一丝熟悉的，腐败的，潮湿的血腥气。 她好像被裹在破烂的草席里面，淅淅沥沥淌着红色，丢进漢山某个山沟里了。《 》 17、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周祁连盯着他破译出来，父亲以死留下的证据，一个个熟悉到骨子里的人名，照片。 那双疲倦的眼睛里蓦的溢出水光，首先是难以置信，他偏头快速眨着眼睛，又不信邪似的再看了一遍，眼眶红的仿佛下一秒能流血鲜血，满目悔意骤然上涌，随之而来是铺天盖地的仇恨—— “李擎川，李青坤……” 他怎么能想到，他又怎么敢想，他所敬爱的长辈，他放在心上真正当亲弟弟疼爱的人，一个他害原本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另一个，用了他亲又弟弟心脏，又心安理得享受着他的照顾。 周祁连颤抖着手拔下u盘，如同濒临绝境的困兽，爆出青筋的手臂捂着头，呜咽，痛哭，嘶吼。 “卡——” 《深渊回响》的导演叫秦枋，在他表示这段拍摄结束后，整个片场除了机器运转微弱的轰鸣以外，便是燕逐明尚未出戏时压抑的哭声。 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一旁观看表演的演员或是工作人员，无一不是被燕逐明带着入戏了，即便已经拍完，也没有任何人说话。 燕逐明被小何架着，摇摇欲坠靠在小何身上，空出的一只手挡着脸，泪水不停地从缝隙流出。 “快快快，倒杯水——” 秦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擦去额角的汗珠，急忙让身边工作人员倒水，自己也快步上前拍着燕逐明胸口帮忙顺气，询问道: “能行吗？” 燕逐明接过温水，除去前几口吞咽困难后，后面便一口气喝干，杯子丢在一旁，重新用手盖住大半张脸，似乎才终于缓了过来，嗓音还带着没能抑制住的哭腔。 “没事……秦导。” “去休息室缓缓，实在不行今天休息一下午。” 秦枋给小何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人去休息室坐着，心里却想着，真是捡到宝了。 燕逐明被扶着走入休息室时，白卫连也跟了上去。 “燕哥，没事吧。” 白卫连又接了一杯温水，放在燕逐明面前的桌子上，清秀小脸上满是忧愁。 燕逐明终于放下盖在脸上的手掌，摆摆手表示自己没问题，露出肿的厉害的眼睛，端起玻璃杯小口小口喝着水，手虽还有些发抖，但相较于之前确实好了不少。 “我没事，谢谢你。” 白卫连端详了他一阵，见他没有刚开始那么严重，也松了口气。 “燕哥你吓死我了，但你刚刚的表现真的好好，导演不喊卡我还真以为你是周祁连。”白卫连拍拍胸脯，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剧情当中，他这几天有和燕逐明的戏份，和燕逐明演戏时能感觉到对方可以引导着自己，这几天的戏份都拍的特别顺利。 “燕哥你一定要注意身体，拍戏再怎么重要身体还是要放在第一位。” 燕逐明有些疲惫，他靠在沙发一角，耳边荡漾着白卫连叨叨唠唠的话语，苍白的唇勾起。 在逍遥四海片场时，陈微桉就是这样引导着他，和他讲戏，对戏，向他分享演戏过程中需要注意的小细节，一步步指导，提点着他。他得了这些好，当然愿意向其他人传递下去这些好，总不能都让他一个人独占了。 刚好片场有个比他还小还新的演员，又那么可爱。 燕逐明闷了一会儿之后，脑中乱窜的情感被他大致敛了起来，他甩甩头，准备起身找些吃的，他现在太饿了，头晕。 “来了来了。” 白卫连抱着一大堆吃的喝的，从大堆人群中游过去，推开休息室的门，“噼里啪啦”全扔在桌子上。 燕逐明还裹着沙发上深灰色的绒毯，透明失色的脸一怔。 “燕哥你吃点东西吧！”说着，白卫连拆开大堆进口巧克力和花花绿绿的糖果饼干，又开封一盒牛奶，递到燕逐明面前。 “吃点甜的心情好。” “嗯，谢谢。” 燕逐明接过巧克力，又喝了口奶，眩晕才缓解了不少。 下午收工时，他接到了戚程昭给他打的电话。 “上来。” 还是简短的两个字，燕逐明压抑的心情好了一些，他调节好自己的情绪，扬起笑，循着之前的路径，走到后门上车。 白卫连拿着剧本，想借着对戏或者探讨人物的缘由和燕逐明多待一会儿，他在片场四处寻找却没找到人，突然瞥到后门露出的一片雪白的衣角，一瞬间边认出来那人是燕逐明。 他悄悄跟了上去。 “昭哥！” 燕逐明打开车门，在戚程昭身侧坐了下去，他刻意将头偏向车窗，上午情绪太厉害，现在他眼睛还肿着。 “坐过来。”戚程昭握住他削瘦的手腕，将人拉了过去。 燕逐明由于演戏的原因，总回忆起过往漢山种种，情绪一直不算太好，他也没像以往那样小心，只是随意靠在戚程昭身上，闭上眼休息。 戚程昭没说什么，注意到他头顶耷拉下的一簇黑发，心口发痒，便抬手给他理了理，指腹无意擦过他泛着红肿的眼尾，温热，细腻。 “不行的话就不演了，换一部。” 戚程昭悠悠开口，手指还在燕逐明脸颊边缘迟迟舍不得离开。 燕逐明立马睁开眼，脑袋往戚程昭肩膀上狠狠一压—— “……不行，我喜欢这本剧本。” 戚程昭点点头，徘徊在燕逐明面颊的手终于找到机会接近，手掌覆盖上那片柔软的皮肤，和想象中的触感一样，很舒服。 燕逐明完全不排斥他的触碰，甚至说的上喜欢，他往戚程昭怀中钻了钻，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又闭上了眼睛。 待发动机启动，白卫连躲在一旁，目送着二人远去，相互依靠着的背影印在他脑海里迟迟不散，视线却久久停留在车牌和车型上，纯良的眼睛里涌上不甘与恶意，他抱在怀中的剧本已然被捏的皱巴巴的。 ———— 继《逍遥四海》播出完成后，《那一年的烟火》也即将播出，宣发卖力宣传，公关也随时检测着舆论风向，一刻也不敢松懈。 不过燕逐明这边一片岁月静好，两人吃过饭后，戚程昭在书房翻阅文件办公，燕逐明在冰箱翻出着一瓶印着看不懂字母的果味汽水后，蹲在办公桌另一头抱着平板看电影。 看一会儿，他便拾起汽水喝一口，咂咂嘴，巨香无比，非常上头。 燕逐明不喜欢浪费，没一会儿便喝了个干净。他打了个哈欠，手指揉着长时间看电子屏幕而发红的眼睛，脸颊似乎也被眼睛传染了，不知何时蹿上粉红。迷蒙的视线从猎奇阴冷，血肉横飞的屏幕内移向戚程昭认真处理文件的俊脸上。 真好看。 燕逐明干脆关了视频，两只手撑着下巴，歪头一瞬不瞬打量着戚程昭，目光一寸寸描摹勾勒着对方五官轮廓，像是要把他牢牢刻在脑中。 他的视线太过于赤裸，戚程昭手中文件半个小时没翻动一页，终于受不了了，刚想抬头说上一句，便对上燕逐明通红的脸颊。 戚程昭:“……” 这汽水酒精含量四十多度，这一瓶有600毫升，他不会把一瓶都喝完了吧。 戚程昭收起文件起身，走到他面前拿起汽水瓶一掂量，空唠唠的，真喝完了。 “戚程昭……” 燕逐明打了个嗝，一把抓住戚程昭的手腕，很凉，很舒服，脸上热的难受，他随后又把脸贴在了面前冰凉的手上。 戚程昭被他烫的一颤，眉眼间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昭哥，昭哥，程昭……” “嗯。” “昭哥，昭哥……” “嗯。” 戚程昭站在他身侧，由着他的脸在自己手上蹭，相较于以往，异常的有耐心。 “昭哥……你为什么……为什么……” 燕逐明嘟囔着，把头埋在手臂里，一句话迟迟说不清楚。 戚程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便伏下身体，耳朵凑到燕逐明面前，静静地听着。 “我好想你……” “……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燕逐明把眼睛完全压在袖子上，任由戚程昭怎么搬他，一动不动僵持着。 戚程昭垂下眼，另一只手抚摸着燕逐明后脑勺的头发，随后将燕逐明一把抱起，灰色的眸子中难得透出些愧疚。 燕逐明衣袖遮住脸，不让任何人看见，“昭 哥……” 戚程昭将他抱上了床，帮他脱去外衣，拿了毛巾想给他擦脸却怎么也没办法，燕逐明一直躲着，不让他碰。 他紧握着燕逐明硌人的手腕，往外一拉，拉动一小截又被手的主人用力掰了回去重新覆盖在脸上，戚程昭手掌突然僵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刚刚握住燕逐明手腕的手，在卧室柔和灯光的照射下，亮的刺眼，如同被扎满了碎玻璃，十指连心，莫名疼的刺骨。 “我回来了，来接你了。” 戚程昭将他额头边缘打湿的发丝别在耳后，放弃为他擦脸，没想到燕逐明自己把手放下了，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他半睁着红肿的眼睛，眼球上的水膜还在不断扩大，加厚，碎裂，而后又从头开始。伴着眩晕的光线，燕逐明头脑混沌，所有情感叠在一张废纸上被揉成一团，面前是一张熟悉的，朝思暮想但不清晰的脸，他脑子空白的一瞬后，便抬手环住了戚程昭的脖子—— 仰着头在那人淡色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下去。《 》 18、《追凶》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唇边，带着些果酒香味，滚烫的吻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触碰上他的唇瓣，又迅速分离，燕逐明翻了个身，背对戚程昭，闭着红肿的眼睛睡了。 戚程昭僵在原地，却并未躲开，方才被温热覆盖的嘴唇突然痒的厉害，不知做了多久的思想斗争，他才微微张嘴，舔过刚刚被亲吻的位置。 很甜。 可被吻过的那处更痒了，就连刚刚被环住的脖子上的皮肤也开始发痒，和过敏了一样，又席卷上一股缥缈的热意。 戚程昭注视床上睡的并不安稳的人，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今晚的还是菜做的咸了。 第二日一大早，生物钟便将燕逐明从床上拉了起来，燕逐明手臂往旁边一搭，空的，冷的。 陡然想起今天下午还有个杂志要拍，燕逐明从床上翻了下去，跑到浴室，凑到镜子前看自己的眼睛，看清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眼睛不算太肿，只是有些发红，上点粉底盖住就好了。 昨晚上分明说覆点冰块消消肿的，燕逐明站在镜子前沉思，然后呢？他怎么跑床上了？ 他对昨晚最后的记忆是坐在戚程昭书房一边喝汽水一边看电影，之后的记忆像被人清洗了一遍，一片空白。 手机叮叮咚咚弹着消息，张洵催他赶紧走了，燕逐明也来不及想太多，匆匆洗漱完穿上外衣上车工作去了。 《那一年的烟火》播出当晚，燕逐明在播出第二日要去试镜《追凶》，正好他也有些事情要处理，便到公司和张洵待在一起，空降评论区和粉丝互动。 一波平息之后，燕逐明一手拿着剧本一手下着电影，余光总瞥见张洵在办公室走过去走过来。 这段时间他基本将国内外与杀手有关的知名电影看了个遍，某些他觉得契合他所试镜的角色白清茉的，他便重点关注，截下片段反复观看学习。 可能看的太多了，他也不自觉带上某些气质。 张洵在一旁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起，这边找宣传问这问那，那边公关他又怕出问题，过一会儿又跑去询问粉丝管理的工作人员情况，问完后又让人收集口碑反馈，总之消停不下来。 燕逐明重新拿起剧本揣摩，被张洵的开关门的动作弄的烦躁，待张洵再次开门进来拿资料，燕逐明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别看我了！”张洵像只炸毛了的熊，进门快速拿完文件后“啪——”门关上，暂停一秒后又“啪——”打开门，申了半个脑袋进来—— “燕逐明你自己注意一点，别真给自己演成变态了！” “你刚刚那一眼吓死我了！” 话说完，张洵“啪——”又把门关了，便没再进来过。 燕逐明:“……” 《那一年的烟火》播出当晚数据良好，张洵带着团队忙着控评，推热搜，维持热度，看着截截上涨的数据，维持在高位不愿撤下的单人热搜，张洵激动地直拍腿。 如他所料，相较于男一这种这段时间出现太多的雷同类型的人设，观众审美疲劳，转身喜欢上了沈荣安这种默默奉献的人夫类型角色。 而挂在热搜上的主人公燕逐明正驱车赶《追凶》剧组，稍显紧张地准备试镜。 燕逐明一到片场，便被面前的豪华阵容震惊了，和他之前演的剧不同，周围全是大咖，就连镜头不到一秒的小角色都被人争的头破血流。 “逐明逐明！” 身旁小何激动地捅了捅燕逐明的手臂，在燕逐明耳边尖叫，几乎要破音了。 “你看，那是孟重都！！！”燕逐月顺着小何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陈刚龙导演身侧有位身材高大，寸头，五官硬朗的男演员。 燕逐明当然知道他，应该说娱乐圈谁不知道孟重都的大名，刚过去不久的颁奖典礼上，孟重都已经连续夺得两年的影帝桂冠了。 “好帅！！啊啊啊想找他要签名！”小何还扒着他的手臂乱颤，燕逐明把他的手扯了下来，微笑着询问:“小何，你喜欢孟重都？” 小何眼睛完全挂在孟重都身上，闻言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心说洵哥说的果然没错，燕哥这段时间被白清茉的剧本折腾太久，平时说话看人老恐怖了。 “看过他的电影，挺喜欢的，但我娱乐圈最喜欢演员当然是逐明你了！” 燕逐明拍拍他的肩膀，“不用管我，你喜不喜欢他我都没意见,” “不过……”燕逐明目光再次投向孟重都，而孟重都似乎也注意到他的视线，那双狭长的眼睛快速锁定目标，投到了他身上又迅速离开，燕逐明没在他眼中感受到一丁点儿恶意，亦或者说孟重都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又谈何恶意。 “你至少别在张洵面前表现出来了，小心他抽你。”燕逐明没头没尾说了这句话，又拿着剧本投入白清茉当中去了。 《追凶》男一孟重都，男二陈微桉，两位演员演员已定，其余都通过这次试镜来初步筛选，而此次试镜人数最多的角色便是白清茉。 有传言说，陈刚龙导演最看中的角色不是男一也不是男二，而是男三白清茉。早在两年前陈导便以开始筹备《追凶》拍摄，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陈导不愿将就，便一直拖着，近期又开始寻找演员。 燕逐明视线在片场上转了一圈，在场的人，可不止孟重都一个影帝啊，还有不少近些年提名影帝但一直陪跑的演员。 竞争真是激烈。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燕逐明循着声源往外看去，一抹温润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燕逐明一眼便认出来了，是陈微桉。 “陈哥！” 燕逐明立即起身打了个招呼，凑近些才注意到，陈微桉瘦了太多。他心里不是滋味，陈微桉帮助他这么多，就连白清茉这个人物的试镜机会都是靠陈微桉才有的，而陈微桉正值危机之际，他却不能提供任何帮助。 个人工作室的运转肯定需要钱。 他算了算自己目前的存款，四部剧加上一些代言，杂志，综艺通告费，因为公司是戚程昭的，所以没有压榨他，大多都进了他口袋里，除开前段时间结了燕昇公墓的尾款，他还算有一笔不菲的存款。 “逐明？” 正思考着，陈微桉已经走到他身边，即便上了妆，燕逐明也能看见对方眼下若隐若现的黑眼圈和眼白边缘的血丝。 “陈哥，工作室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告诉我，我现在存了不少钱，你有需要拿去就行。” 陈微桉闻言，本就温和的眉眼愈发柔软，不明显的倦怠似乎突然消失了，他笑着摇头: “没什么事，近期工作室的运转越来越好，只是需要一个过程，谢谢你，逐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燕逐明半信半疑，见陈微桉不愿多说，他也识趣不再问了，只是默默盘算着把钱转到一张卡上。 “陈哥，你怎么来了？”陈微桉本就是《追凶》男二，那为什么还要过来本次试镜，孟重都也来了。 “陈导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试镜结果会采取我们的意见。” 片场的人都陆陆续续在和陈微桉打招呼，陈微桉微笑着一一回应，有人认出他是当下新晋流量《逍遥四海》和《那一年的烟火》中出圈角色扮演者，也有人惊诧于陈微桉竟然和新人聊天聊这么久，毕竟陈微桉虽然对每个人都体面，但却难以深交。 “虽然我向陈导推荐了你，也是评委之一，但我不会放水的哦。”一向正经的陈微桉竟然和他开了个玩笑。 燕逐明一双本就漂亮的眼睛弯成两条缝，“好啊，陈哥我会加油的！” 另一边在导演身侧的孟重都，见到陈微桉后，二人点头示意，陈微桉带着燕逐明，走到孟重都身边。 二人简单寒暄几句后，陈微桉便向孟重都介绍起来，“逐明，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孟重都孟影帝。” 听到他的名字，孟重都冷漠疏离的笑容一滞。 燕逐明乖乖站在陈微桉身侧，“孟前辈你好，我叫燕逐明。” 孟重都这才收起漫不经心的视线，真正正视，打量着身前稍显稚嫩的新人。 “燕逐明，”孟重都齿间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睛一眯，恍若带有杀气，丝毫没有作为一个老油条影帝用气势压新人羞愧的觉悟，“你的经纪人是……” 燕逐明身高堪堪到达一米八，而孟重都身高直逼一米九，他的长相是近年来娱乐圈少有的偏硬朗的长相，非常帅气，眉骨极高，眼型狭长，又留着一头青茬，被这样的人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一瞬不瞬盯着，压迫感不可谓不强。 不过压迫感再强，谁能强的过戚程昭啊。燕逐明微微抬头，丝毫不躲避孟重都审视的目光，浓密纤长睫毛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和孟重都对视。 他微微勾唇，顺着孟重都的话说道:“是的孟前辈，我的经纪人叫张洵。”《 》 19、燕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孟重都咧开嘴一笑，完全一副和蔼前辈的模样，不过透过唇齿的声线有几分不太清晰的咬牙切齿。 “逐明你好，我叫孟重都。” 陈微桉敏锐察觉到二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上前半步挡在燕逐明身前，找了个话题，两人谈着谈着就把燕逐明忘在了一边。 燕逐明安静待在一旁，视线却被一个熟人吸引了，李津钰。 想不到在这儿还能遇到自己的前同事，上次综艺事件，张洵暗中调查过后发现热搜能被推那么高，少不了宏明那边的手笔。 张洵之前本来为他挑选了一档荒野求生的综艺，合同都快签了，导演李孝辉突然一拖再拖，开始提要求:常驻嘉宾变成空降嘉宾，本就不高的通告费一降再降。 张洵当然不乐意，便不打算让他参加这档综艺。后面再看，难怪突然开始提要求了，原来邀请到更有流量的人了。 那个人就是李津钰。 李津钰也看见了他，招呼都懒得打一个，白了一眼就转头和其他人社交去了。 没过多久，燕逐明拿了一张号牌，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是最后一个。 前面的人都陆陆续续出来了，有满脸红光的，也有垂头丧气的，但大多数都神情淡淡。燕逐明跟循工作人员的指引，进入试镜室，顺手带上房门。 陈刚龙导演坐在最中间，右手边依次是制片人，编剧。孟重都和陈微桉也坐在陈导身侧，同样和他们待在一起还有一位长相非常具有攻击性，卷发红唇的一位实力派女演员，薛磐。 选角助理发了两个片段给他，十分钟准备时间。 白清茉这个人物很复杂，在《追凶》剧本中，他即是主角赵铭重组家庭中的高中生弟弟，又是令特案组头疼不已，追踪许久却仍毫无踪迹的连环杀人狂。 而他试镜的两段，分别是在家中与哥哥赵铭的相处日常，和解决掉一位受害者之后给警察打电话挑衅的剧情。 试镜过程中需要演员搭戏，陈微桉刚想向导演提出他来搭戏，孟重都立马抢先他一步。 “陈导，我来吧。” 陈刚龙导演皱纹遍布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燕逐明一番，向孟重都点头。 孟重都饰演的赵铭还没来得及换下警服便匆匆赶回家，上楼却碰到一位不速之客。 “哥哥。” 白清茉被他突然回来也吓了一跳，在看不见的地方，身侧的手将衣角揉成一团，声音小的和蚊子差不多。 赵铭看见他这个样子就烦，警队不管男的女的，谁像他这样磨磨唧唧连话都听不清楚，连他们警队一只警犬都比不上。更何况，赵铭沉下脸，他爸走的早，他妈又找了其他人建立新的家庭，赵铭不喜欢他这位继父，连带着这个累赘便更讨厌了。 “你来干什么？” 赵铭生的高大，又是寸头，脸上还留着之前办案留下的疤痕，眼睛恶狠狠一瞪—— “对不起……” 白清茉后退几步，几乎站不稳，他急忙低下头道歉，泪水在眼眶摇摇欲坠。可在赵铭视野盲区，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却并没有流露出与之相对应的局促，而是不合时宜的趣味，紧抿的嘴角有着被强行压制下不明显的抽搐。 到处都是镜头，燕逐明表情变化被一一投放到大屏幕，陈导手指在桌前敲动了两下，低头翻了一页名单。 “可以了，下一段吧。” 燕逐明收起泪水，向和他搭戏的孟重都道谢，汗液从后颈缓缓滚落，孟重都在和他搭戏的时候刻意压他，幸亏他挺住了。 薛磐撩起长发，遥遥望着燕逐明一笑，对着陈导说:“我来扮演受害者。” 她走向燕逐明身旁的矮凳上坐下，双手背在身后被捆绑，一截胶布黏住嘴唇，只得呜呜呜叫着，眼中充斥着惊恐。 燕逐明心道不愧是陈导严选的老戏骨，一秒入戏。 他也静下心，让白清茉占据自己的身体，气质瞬间变得阴柔了。 “你快报警呀……”白清茉撕开她嘴上的胶带，将在通话中手机放在她耳边，铁皮横在受害者脖颈边缘跃跃欲试。 电话接通了。 “救命……救救我……呃救救我……” 白清茉就站在她身边愉悦感受着对面的兵荒马乱，等到终于出现熟悉的声音后，他才将手机放在自己耳边，变声器将他阴柔的嗓音修改的愈发怪异。 “赵警官，找到规律了吗？” 对面霎时鸦雀无声。 “还有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清茉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他缓步走到受害人身边，将手机凑近，将颤抖的呜咽都录了进去，另一只手把玩着对方柔顺的头发，手指冷的像蛇，从发尾爬到发根，最后摩擦着女性特有的，细腻的皮肤，满脸眷恋。 指甲突然扣挖脸皮，受害者惊呼一声，又哆哆嗦嗦痛哭起来，指甲内沾着血肉皮屑，白清茉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叹了口气:“时间到了。” “等一下——”赵铭怒吼一声。 贴片贴近温热纤细的脖子，而后骤然插入。 燕逐明甩甩头，蹲下给薛磐松开系上的绳子，然后将人扶起来。 “谢谢。”薛磐膝盖一抖，脊背发凉，茂密黑发下泛起一层薄薄的汗珠，口红掩盖下唇瓣苍白。 孟重都这才终于正视他，沉默片刻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陈微桉在台上松了口气，和燕逐明对视一眼后，侧头面向陈导:“陈导，我觉得可以。” 陈导点点头，在燕逐明名字后打了个勾，但并没有完全表态:“先回去吧，试镜结果后续会通知你。” 试镜结束后，第二天下午，陈导又发消息，一周后让他再过来试一段戏。 “可以啊逐明！” 张洵扶着眼镜冲进办公室，“陈导发消息让二次试镜，一共就三个人，你是其中一个！” 接过张洵的笔记本电脑，燕逐明一看，也笑了。 “我都以为你过不了，知道陈导竞争大，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大。” “昨天当时我看到试镜名单就觉得完了，太难了。” 张洵将电脑放下，“你看这个，去年陪跑影帝，结果二次试镜都没轮上他。” “不过压力不要太大，能和这些人同台竞争，已经非常厉害了，不过也完全没关系。” 燕逐明也能感受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昨天的试镜他自认为表现的很好，某些片段中，他似乎已经让白清茉完全融入了自己，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那些是演的，那些是他融入白清茉后真实的下意识反应。 即便如此，仍有两个人能与他相当甚至比他理解白清茉这个角色理解的更为透彻。 “诶，对了洵哥，我账上还有多少钱啊？” 燕逐明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一件事。 “等我我给你看看，你算钱干嘛？” “有用，你给我都转这张卡上吧。”燕逐明把卡号发给张洵。 “行，作为公众人物，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不用不用，洵哥我回去了。”张洵的碎碎念又来了，燕逐明连忙逃走，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张洵话这么多呢？ 燕逐明离开后便直接去了片场，今天下午才有他的戏份，不多，下午回的应该挺早，于是他早早给戚程昭发消息。 戚程昭没回，燕逐明也并不意外，手机放在休息室便离开了。 他下午是和白卫连的戏份，白卫连在开拍之前便等着他，和他讨论了该怎么表达更好。拍戏途中，他也像曾经陈微桉带着他一样，尽他所能引导着白卫连，最后两人都表现的非常好，本来拍到六点的戏份五点便结束了。 他和小何正收拾着东西准备早些回去，白卫连敲响了他们单人休息室的门。 “怎么了？” 燕逐明疑惑抬头，今天的戏份都拍完了，这段时间白卫连一些不太能理解的片段他也一一讲解，还带着他练习了一遍，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燕哥……” 白卫连小心翼翼走进来，稍显为难地看向和贞英，又可怜兮兮的望向燕逐明，欲言又止。 “小何，你先出去吧。” 待小何出去并带上门后，白卫连才慢慢走到燕逐明身边，也不坐下，就干站着。 “怎么了卫连，有些戏份不能理解吗？有什么事情你说。”燕逐明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白卫连坐下讲。 白卫连这才坐下，往燕逐明身边挪了挪。他低下头，皱着眉毛，牙齿不停地咬嘴唇。 “燕哥，我喜欢你很久了。” 燕逐明:“？” 白卫连已经要哭了，他本就长的显小，忽略他184的身高，皮肤白，眼睛圆，脸长得又清纯，声音也干净。此刻正在他面前低着头眼泪汪汪表白，燕逐明觉得自己在欺负小朋友。 燕逐明急急忙忙开口:“你别——” 白卫连狠下心打断他，“燕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之前没进组拍戏的时候我看过你的剧，当时觉得你很好看。后面听说你是这部剧的主角，我也就来试镜了，其实我的演技还很生疏，如果没有你带着我导演一定把我骂死。” “这是我第一次演这么全面的一个角色，其实我没准备好，明明李坤青这个角色是我的，你还私下帮我分析这个人物，燕哥你人真的很好，我想试试……” “不是……” “所以燕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 20、试镜成功 他见白卫连泪水摇摇欲坠，大眼睛一瞬不瞬紧看着他，燕逐明满眼不知所措，漢山那个地方，从小到大他都很少能感受到别人对他释放的善意，更何况是如此直白的表白。 “你先听我说……” “燕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如果没有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白卫连擦干下巴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固执而倔强，死死盯着燕逐明躲闪的眼睛。 如果早知道要面临这样的境地，燕逐明松垮垮放在沙发上的手收紧，他就不应该让小何出去。 白卫连哭的太惨了，可燕逐明也不愿骗他，尽管是自己的私事，他还是迟疑着点头。 白卫连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承认。 “你有喜欢的人了，男的？” 不相信一般，白卫连移开目光看向一旁喃喃念着，可能声音太低太小，唇齿像是撕咬着这几个字。 “嗯。” 燕逐明被他这毫无预备的突击打的措手不及，当然没发现这微妙的不对劲。他见不得别人哭，因着白卫连难受，他自己也难受，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一袋纸巾，抽出一张递给白卫连。 “卫连，可能是这段时间我太没边界感让你误会了，你很优秀，抱歉。” 白卫连垂着眼，眼泪从下巴尖牵线一样滚落，他敛住哽咽点头。良久，他才调节好情绪，低头小声道: “对不起，燕哥，让你为难了。” 燕逐明真见不得别人这样，还想再说什么，白卫连又说道: “你可以抱抱我吗？” 声音很小，带着祈求，鼻尖哭得发红。见燕逐明迟疑着不愿表态，他善解人意道: “不抱也没关系，抱歉燕哥，是我要求太过分了。” 燕逐明叹了口气，他真不知道白卫连喜欢他什么，也许等到拍完戏过几个月便好了。即便如此，他还是伸出手抱住白卫连，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背。 白卫连在燕逐明靠近他时抬头，嘴唇擦过燕逐明的脸颊，又在燕逐明松手后快速贴近燕逐明，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燕哥。” “回去吧，小心点别让人看到。”燕逐明轻轻避开他的靠近，动作不敢太大，怕被发现了他又开始哭。 “嗯嗯，” 白卫连擦干脸上的泪水，对燕逐明勉强一笑，开门离开。 燕逐明松了一口气，瘫坐倚靠在沙发上，额头间亮晶晶一层水光，他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匆匆收拾完东西后，燕逐明发现戚程昭还没回他消息，点开信息页面快速滑动了几下，最后烦躁地关闭手机，此时小何已经收拾完东西进来了。 “走吧，燕哥。” “嗯。” 燕逐明点头，走后门出去时又碰到了白卫连，他带了口罩，眼睛还泛着红，但并不明显。可燕逐明注意到，白卫连换了一身衣服，这是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在休息室白卫连穿的那套并不是他以往的风格，目前这套才是。 白卫连朝他挥了挥手，燕逐明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和小何离开了。 他脚步急促走到后门，呼吸紊乱，可熟悉的位置处并没有停下那一辆熟悉的车，他今天没开车，戚程昭没来，那他只有自己打车回去了。 他有股强烈的，想要回家，想要看到戚程昭的冲动。 经历过白卫连这件事情之后，燕逐明想，也许他也应该试一试，无所谓成与不成，如果他永远不能迈出那一步，那他们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 他空着手什么都没带，站在门前输入密码，烂熟于心的一串数字却总是输错，燕逐明僵着手指，终于，门开了。 “昭哥？” 在门前伫立良久，燕逐明打开门，别墅并未开灯，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他坐地上，怀中抱着枕头显的不那么冷，一遍一遍给戚程昭打电话。 没人接。 一天，两天，三天。 他甚至去公司找张洵询问，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戚程昭似乎突然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嘟嘟声被冷漠女声覆盖，燕逐明按下挂断，盘腿坐在地面倚靠着沙发，握着手机的指尖冰冷彻骨。 “戚程昭……” 客厅并未开灯，手机页面惨白灯光由上至下投射在他脸上，眼睛由于长时间看电子屏幕而酸胀刺痛。 燕逐明突然意识到，他完全不了解戚程昭。 不了解他的过往，不了解他的经历，不了解他的家庭，戚程昭也并不会对他说这些事情。 在漢山时，每当他问起，戚程昭总会对他的疑问避而不谈，最后离开时，他甚至连名字都没能问全。他在漢山那鬼地方等了三年，实在撑不住了要放弃，燕昇来发现了他，带走了他。 现在也一样，他和戚程昭相处了这么久，看似关系有了进步，也让他产生了些妄念，可戚程昭这次无声无息离开而他在原地打转无疑像一巴掌狠狠抽向他。 只要戚程昭想要抽身离开，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挽留，甚至连人都找不到。 “嗯，我知道。” 睡吧，燕逐明挂断电话，盖上被子，明天还要试镜呢。 二次试镜没有第一次那么多人了，三人都提前拿到他们所演绎的剧本，试镜同一场故事。 他仍然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轮到他时，燕逐明打开纸条，捏住纸边缘的手指失了血色，可血管中的血液又似乎在翻滚，沸腾。 弑父。 试镜的内容是——弑父。 每个连环杀人狂好似都有一个不幸的家庭，虽说这不能成为他们杀人的理由，可对于一个演员想要完整演绎，表达出这个角色，在内化角色时家庭必然是不可缺少的。 白清茉这个人，小时候父亲酗酒家暴，他母亲会保护他，并教导他该如何反抗。后面父亲喝酒打牌输了钱，想要拿走母亲留给她上学的钱，被他母亲阻止，一时失手，他父亲杀了母亲。 而那时候的白清茉正端着给生病母亲热的一杯牛奶，看着屋内满地的鲜血，吐了。 他父亲对他母亲应该是有爱的，所以在他失手杀了妻子后，看着和妻子长相基本等比缩小的儿子，自然是起了心思。高中之前，白清茉没再穿过男生的衣服，只有裙子。父亲会给他洗脑自己是女孩，会不断喂给他停止发育的药，只要有第二性征的苗头出现，都会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开始吧。” 燕逐明垂眼，地上是穿了西装内里绑着血包的假人，周围零散散落着刑具。 “父亲……” 白清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半张脸一副悲伤的模样，可眼中却没有丝毫情绪，麻木地望着地上挣扎的人。 “别害怕，不疼。” 他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刀尖顺着肚脐眼往下，朝着那个位置狠狠捅了下去—— 惨叫，辱骂，诅咒，哀求，痛哭汇聚而成的，曼妙的乐声，伴着掌心剧烈颤抖抽搐的蠕动，白清茉半睁着眼，表情沉醉，眼神转向迷离。 满手血红，钝刀子拔出一半磨着，白清茉重新拿了新刀片，顺着皮肤刺啦刺啦游走，不知过了多久，多年前那一幕似乎重现—— 白清茉四处寻找，是谁在热牛奶吗？ 面前呼吸微弱的物体似乎已不成人形，刀片横亘在心口，白清茉麻木的，兴奋的，愉悦的眼睛有一瞬间凝滞，刀尖插入，滚烫液体如烟花般喷溅，与刚落下的那滴清液相融，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全场鸦雀无声。 心跳如同鼓雷，燕逐明闭上眼睛，人造血包中的假血溅进他眼睛里，很疼，眼睛红的像哭了一样。 他垂在身侧沾满红色颜料的手剧烈颤抖，直到导演发声，他才勉强抑制下来。 陈导坐在中间，眼神中充斥着满意与欣赏，他放下钢笔，直接说道: “逐明，就你了。” “去把身上收拾干净后再过来。” 试镜结束后，燕逐明裹着一件新衣服坐在车内，侧头盯着窗外粘连成一片的景色走神。 “过了？过了！” 张洵得知这个消息，几乎从车座上弹起来。 “逐明，你太厉害了！” 张洵把那条通知看了又看，恨不得亲上去，“你太厉害了！！” “我真是捡到宝了！！” “就你这发展速度，那不分分钟超过那姓孟的哈哈哈哈！” 燕逐明和张洵在汽车后座，各自占据半壁江山，气氛却完全不同，一方快乐的冒泡泡，一方沉静的像黑洞。 “对了，洵哥。”燕逐明想起陈导说的话，“帮我报个班吧，陈导说我台词不太好。” 张洵立马记下，“行，我给你找一个，不过我觉得你台词挺好的。” “陈导要求高。”燕逐明勉强一笑，指尖在车窗边缘描摹着，“白清茉的声音是偏阴柔的，像女性，我的声音太沙哑了，不够清晰。” “吃点药治治也行。” 张洵点头，又询问道:“不过逐明，你的声音和你的脸差别确实挺大，天生的吗？” 燕逐明滑动的手指一顿，轻轻摇头，“小时候不爱惜嗓子，大喊大叫吼坏了。” 身侧手机传来消息送达的叮咚声，燕逐明遥遥一望，一周没见到人影的人发了条消息—— “直接来别墅。”《 》 21、矛盾 燕逐明推门而入，戚程昭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一套宽松的深灰黑色丝绸睡衣，翘着二郎腿，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半低着头在看文件。 “回来了？” “……”燕逐明站在门口，沉默。 “去洗手，过来吃饭。” 戚程昭摘下眼镜，没有丝毫不声不响消失一周的凝滞感，如往常一样，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逐明？” 燕逐明在木着脸在原地不动，不理。烧成灰烬的胸腔内部沾染上火星，还未燃尽的干柴在那一瞬间爆燃，胸口灼烧一般的痛，燕逐明强行吞咽一口，鼻腔中断断续续呼出的气体滚烫。 戚程昭唇色发白，伤口疼的厉害，他见门口那人还站在那儿拉着脸一动不动，眼神沉沉看着他，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他火气也上来了。 “你在闹什么脾气？”戚程昭一把把文件拍在桌子上，音调稍稍拔高。 燕逐明简直气笑了，他闹什么脾气，他有资格闹脾气吗？有的人不声不响消失一周，回来和没事人一样，有想过他吗？ “我有什么资格闹脾气？”燕逐明笑出声，扒在柜子边沿的手指用力，勒出一条白痕。 不应该这样的，燕逐明想，他不应该这样做，不符合他在戚程昭面前的人设，可他内心蒸腾的怒火如若不找个出口宣泄，他真的会疯的。 戚程昭“蹭——”的一下站起—— “哎，是逐明吗？快过来吃饭，吃饭了……” 衰老但和蔼的声音在一触即发的室内响起，打破了这一对峙，燕逐明向声源处看去，家里来人了，还知道他名字？ 只见一位头发斑驳却精神抖擞的老人端着一碗人参鸡汤，笑着招呼他们吃饭，看似丝毫没察觉二人剑拔弩张之势。 “你叫袁伯就好，袁伯从小就照顾我，这段时间他来家里一起住。”戚程昭在旁边淡淡说道。 “袁伯。”燕逐明再怎么不满，也不太好发作，面朝袁伯礼貌笑道。 “都站着干嘛，吃饭了。” 袁伯放下手中的人参鸡汤，又去厨房陆陆续续端些其他菜。 饭桌上，燕逐明埋头吃饭，也不夹菜，安静的出奇，只有捏住筷子那只手的手腕上青紫色脉络比以往更明显。 “逐明，喝碗汤。”袁伯给戚程昭盛一碗后，又给燕逐明盛了一碗，转头见他只干吃饭，又用公筷和勺子给他盛了些菜。 “谢谢。” 燕逐明勉强吃下饭菜，余光瞥见戚程昭淡然的神色，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哽在喉口的饭像混了玻璃纤维，钻入血肉的麻痒疼痛，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匆匆吃光碗里的东西，直到不剩下一粒米，筷子往空碗一放—— “我吃好了，你们继续。刚想起来晚上要补拍一场戏，我就先走了。” 说罢，燕逐明站起身，看也没看一眼戚程昭一眼，径直走向大门。 “你要现在走，以后也别来了。” 戚程昭“啪——”一声，将筷子放在桌上，幽幽开口。 “唉唉别生气，都坐下慢慢谈，还有这么多菜，逐明，回来坐下。” 袁伯忙着在一旁打圆场。 燕逐明往前冲的脚步一顿，闻言，他头也没回，径直打开门离开了。 袁伯看着戚程昭沉的阴沉的脸色和额头边缘的湿润，知道他又把伤口拉着了。“别生气，年轻人脾气就是大，这黑灯瞎火你让人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我去叫人给送回去。” “别管，让他自己走。” 戚程昭靠着椅背，面无表情，见那人头也不回地离开，腹部隐隐作痛的刀口更痛了。 ———— 《那一年的烟火》的播出反响热烈，燕逐明热度越来越大，他现在已然不是当初那个透明的小糊糊，无数剧本，代言，杂志，综艺都纷纷找上了他。 由于演技与人设问题，燕逐明饰演的沈荣安更受观众青睐，自然有更多人磕女主和男二。这又在网上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男主粉，女主粉，男二粉，各阵营cp粉，主角唯粉在广场上撕的不可开交，自然又将《那一年的烟火》推向更火的热潮。 燕逐明此时出门已经需要全副武装，随时都有狗仔跟踪拍摄他。 《深渊回响》的拍摄也逐渐接近尾声。 白卫连如往常一样会问他人物理解方面的问题，也会找他对戏，燕逐明都一一解答照做，不过总会躲着不愿和白卫连单独待在一起。 “燕哥，你别躲着我了。” 白卫连当然能发现燕逐明的刻意躲避，手中握着的圆珠笔嵌入掌心，他拉着燕逐明到人少的角落控诉。 “我没躲你，快回去背背台词，等下开拍了。”燕逐明甩开他牵住自己的袖口，视线越过白卫连的肩膀看向片场。 “我背的很熟了。” “你别躲我。” 燕逐明无奈叹气，后背靠在墙上。 “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 白卫连霎时红了眼眶。 “燕哥，你给我一个机会……” “白卫连，”燕逐明打断他，“就算以后我不喜欢他了，我也不会再喜欢上其他人。” 白卫连愣愣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好好拍戏吧。除了演戏以外的其他，就别来找我了。” 燕逐明拍拍他的肩膀，绕过他离开了。 “燕逐明——” 白卫连转身跟上他的脚步，大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片场距离他们比较近的演员或工作人员听到这动静频频抬头打量他们。 燕逐明转头，眼神示意他说话。 “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就……”白卫连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 燕逐明朝他安抚性一笑，“快回去吧，下一场戏要开拍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白卫连独自待在原地，看着那抹修长清瘦的身影，衣角被他揉成一团，遍布褶皱。 “燕哥，我怎么觉得你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呢？” 下场戏份在水里拍摄，何贞英在蹲在燕逐明旁边帮他换衣服，揉腿热身。 “还有，这段时间你都和我一起坐车回去的诶。”小何哪壶不开提哪壶。 燕逐明:“……” 这一场周祁连被推入水的戏，本来打算使用特效，可为了呈现最真实的效果，和导演沟通后，准备让他直接下水开拍。 水下拍摄充满了不确定性，一丁点儿失误都得重新来过，燕逐明ng四次后，在水中停留的时间太长，外加有些失温，在往前游动蹬腿的时候抽筋了。 剧烈的窒息感顿时席卷燕逐明整个神智，呼吸骤然紊乱，呼吸道呛入一大口水，冰冷湖水摩擦得过鼻腔中嫩肉，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燕逐明吐出一连串不太规律的泡泡。 好在水下拍摄本就危险，一旁工作人员时刻注意着演员的拍摄状态，发现不对劲后救援人员立即下水将燕逐明捞了起来扶到安全区域。 “咳咳咳......咳咳......”燕逐明呕出一口水，小何在一旁不停拍他的背帮他把水吐出来，工作人员拿着吸水毯给他擦水，片场救援人员给他搓着冻的惨白的小腿。 “没事吧”秦导急匆匆喊“咔——”，指挥身旁工作人员，“医生，让医生过来看看！” 燕逐明在随组医护人员帮助下吐出肺部残余积水，医生将他扶到一边，擦干身上水分，换了身干净衣服。燕逐明披着绒毯抱着一杯热水医护人员检查他的呼吸，心跳是否正常，又询问了些其他事项。 “逐明，你好好休息，不用着急进度。”秦导向医护人员询问了他的状态后，得知没什么大问题之后，也松了口气。 “嗯，没事的秦导。” 燕逐明点头，嗓音是被水摩擦过的嘶哑。他浅浅抿着杯中的温水，被浸泡后冰冷的躯体紧紧裹着毯子，面色白的透明，被水浸染的睫毛乌黑，随着眨眼的频率轻颤。 “行，那我先出去了，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秦导前一脚刚出去，张洵的信息一串接一串的就来了。 “逐明逐明，没事吧。” “小何告诉我你腿抽筋溺水了。” “你可不能有事啊逐明——” “我马上过来！” 燕逐明抱着嗡嗡震动的手机笑了，被人关心的感觉当然很好，他给没了温度的手指哈气后，才僵硬着手打字。 “我没事洵哥，你忙你的，我马上下班了，你不用过来。” “咚咚咚——”休息室的门半掩，一抹白色的身影隐隐出现在门缝中。 “请进。” 燕逐明嗓子还疼着，声音很小，但门外的人也听得见。 “燕哥……” 白卫连抱着一堆暖宝宝，暖手宝探了半个头，在燕逐明眼中没看见排斥之后，才挤进了门。 “刚刚你呛水了，我给你拿了点这个……”白卫连将怀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把暖手宝放进燕逐明怀中。 温热入怀，皮肤表面刺骨的寒冷被暖意消融，燕逐明眯着眼睛，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小何也抱着一堆暖宝宝和暖手宝，直愣愣看着面前这个抢他工作献殷勤的人。 “那燕哥我就先走了。”来了人，白卫连自觉待在这里也没意思，便打声招呼弯着背离开了。 燕逐明收拾好东西走到后门，恰好张洵也到了。张洵还没下车，燕逐明正朝着张洵的方向走过去，而张洵前方不到十米一辆车突然布灵布灵打着车灯。 燕逐明余光扫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滴滴——”两声急促的鸣笛伴着车门开关的声音。 燕逐明终于转过头，戚程昭高大修长，完美比例的身影直直站在车门旁，一张脸在身侧灯光掩映下愈发立体，而此时这张脸却隐隐透着些不悦。 “上来。”《 》 22、和好 张洵刚从驾驶迈下一条腿，迎面就撞上两个站的笔直，互相看着不说话的人。 张洵:“……” 早知道不来了。 皮鞋还没沾地，张洵勾手示意小何坐在副驾驶，等到小何系上安全带之后，张洵长腿“嗖——”的一下就收了回去，撇撇嘴，脚踏油门扬长而去。 现在没到下班时间，后门没什么人，两人相顾无言，燕逐明偏开头错开目光，微风轻飘飘刮过，他裹紧大衣，打了个喷嚏。 戚程昭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人匆匆塞了进去。 车内暖气开的很足，燕逐明鼻尖在室外吹的通红。 戚程昭升上挡板，又隔了好一会儿，才僵硬道:“没事吧。” 燕逐明刚张嘴，又打了个喷嚏。 戚程昭也不说话了，调高了暖气温度。温度调高了，他又觉得热，干脆脱下外套，随手丢给身旁冻的脸色发白的人。 燕逐明扒拉下来盖在身上的高定西装，准备丢回戚程昭身上，他头晕脑胀的，挣扎期间手背不小心碰到了戚程昭的手掌，烫的他动作一顿。 “这么冷。” 青年的手像凉的冰块一样，戚程昭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掌，又伸出另一只手覆盖上去揉了揉。 燕逐明惊愕抬头，眼中还氤氲着雾气，一头刚吹干的黑发乱糟糟耷在额头，嘴唇微抿，鼻尖红的可爱。 戚程昭突然鬼上身了一般，俯身低头，在他苍白发青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戚程昭:“……” 燕逐明:“？” 燕逐明忍住自己想要下意识舔唇的动作，愣在原地，视线直勾勾盯着戚程昭的嘴巴，被戚程昭攥住的那只手手心滑腻，之前一直没能上升的体温突然往上一蹿。 戚程昭一直注视着他的脸，不过短短数秒，原本苍白透明的脸颊肉眼可见泛起粉红，由脸颊和耳垂向四周扩散，瞬息之间，燕逐明整颗头都红了。 戚程昭又被二次鬼上身，将人拖到自己身旁，低头在原来那个位置又亲了一口，甚至还鬼使神差在上面舔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燕逐明被亲两次的地方痒的钻心，他到底没忍住，舌头飞快往前轻轻一点—— 于是便顺理成章地撞上了。 车内温度骤然上升，燕逐明脑子“嗡——”的一声便炸响了。 戚程昭身体一僵，抱着那具削瘦身躯的手似乎粘了胶水，怎么都放不开，他将人往怀中一带，闭上眼，自欺欺人一般贴了上去。 呼吸骤然被截断，周身环绕着令人心安的味道，燕逐明将被攥住的手抽出，抬手将手臂挂在了戚程昭脖子上，胸口进一步往热源一贴。 不知过了多久，燕逐明按下车窗，通红的整张脸不自然地朝向窗外，太热了。 什么质问都被抛在脑后十万八千里。 气都没透一半，他又被人一把捞住腰，滚烫身躯紧紧圈住他。燕逐明也是个没出息的，被人这么轻轻一抱，腰便软的像一摊泥，就连客气一下的挣扎都没有。 被亲的红肿的双唇还带着淡淡的水光，燕逐明眼神迷离，额头一层薄汗，斜靠在戚程昭怀中喘息。 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的隔阂似乎被弱化。 凉风吹入，戚程昭伸手关了车窗。 沿着回家的路程，拐了个弯，停车时，燕逐明被提着丢进检查室，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不是回家的路。 燕逐明被按着上上下下全部检查一遍，结束后天色已然漆黑。 到家后，袁伯已经做好了饭菜，见二人并肩回家，苍老的脸笑眯眯的。 “回来啦？” 饭桌上，袁伯给戚程昭盛了一碗药膳汤，不经意之间口误说了一句: “多喝点养一养，伤口好得快。” 燕逐明还泛着红的脸颊抬起，眼睛“刷——”的一下转移到戚程昭身上。 “什么伤口？” “袁伯” 戚程昭看了袁伯一眼，叫了一声袁伯，又不好再说什么，袁伯是他妈妈那边的人，从小照顾他，和他亲人没什么两样。 目的已达到，袁伯也不看戚程昭，收起碗筷，起身感叹道:“人老咯，就是喜欢说胡话，你们别放在心上。”随后背着手悠闲悠哉走上电梯，深藏功与名。 “昭哥，你受伤了？” 燕逐明联想起有一周戚程昭莫名其妙消失，电话消息都不回，是这个原因吗？可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戚程昭沉默着。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 “有保镖，皮外伤而已。” 这回换燕逐明在他面前僵着脸不说话了。 戚程昭真觉得他这段时间把燕逐明惯坏了，刚来的时候和小时候一样，多乖一个人，怎没过多久脾气就这么大了，动不动就甩脸子。 燕逐明闹着要看他已经结痂的伤口，怎么拒绝都没用。 洗漱完成后，燕逐明趴在床上，脸朝向戚程昭那一侧，低着头，伸手拉开他的睡衣，左腹白皙皮肤下是一条四指宽，已经结痂的伤口。 燕逐明伸手抚过疤痕，分明早就不痛了，可他的动作就像生怕把身下的人弄疼一般，指尖轻轻点着，若即若离。 “好疼的。” 燕逐明红了眼眶，埋下头，清浅的呼吸喷洒在那处皮肤，随后在结痂的那处长条之上吻了上去—— 微凉唇瓣接触到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戚程昭骤然起身，手掌迅速抵上燕逐明的额头，将人推了出去。 “快睡觉。” 一向平淡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气急败坏，都没等燕逐明反应，他便关了灯，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周遭一片寂静，唯有两道呼吸声在对方耳畔徘徊，心跳愈演愈烈，不知过了多久，燕逐明才开口: “昭哥，昭哥？” “昭哥，你睡了吗？” “戚程昭，戚程昭？” “昭哥，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不告诉我。” “昭哥，我好喜欢你。” “特别特别喜欢。” 燕逐明半侧着脸趴在床上，累了一天，又轻微溺水，他也累了。他半眯着眼，透过窗外几丝月光勾勒出身旁那人的轮廓，小声碎碎念着。 “……嗯。” 直到他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几乎完全闭合，身侧那位睡着的人才睁开眼睛，没有一丝睡意。 ———— “哟，胡靖诚被爆出来在剧组故意伤人，交通肇事逃逸。” 热搜都冲到了第一，张洵一边刷微博一边靠在椅背上，咂咂嘴，“看来他背后那个人没保住他啊。” “唔……” 燕逐明嘴里叼着一包甜滋滋的口服液洗去口腔中的中药味，胳肢窝夹着一只温度计走神。昨晚上睡觉睡到一半，一股燥热席卷全身，他还以为自己那啥上脑，准备偷偷去浴室冲冲冷水，床刚下到一半，被人抓住脚踝拖了回去。 哦，原来发烧了啊。 一夜的手忙脚乱，温度好不容易才降下去，第二天的的拍摄只能暂停，好在他进度本来就快，导演也早准备给他放几天。 戚程昭这几天忙，白天不在家，让袁伯照顾他，他在家里也待不住，索性偷偷跑到公司，和张洵待一起聊聊天。 张洵将文件夹丢在办公桌上，累了一上午，他也得喝口水休息休息，叭叭的嘴巴也闲不住，“你说胡靖诚背后金主看上他啥？” 燕逐明趴在桌子上，没什么精神，“谁知道呢？” “要演技没演技，要长相嗯……要人品你也看见了。” “难道戚……就好这口？” 嘴太快，张洵立马改口。 “不像我们逐明，那儿那儿都好～” 燕逐明连忙摇头，虚心表示没有没有。 张洵见他反驳，立马来了兴致，食指和中指指关节在他面前敲了敲，“来来来，你来说说你差哪儿了。” 燕逐明喝干口服液，不知室内是不是太热了，两边脸颊又浮上粉红，他瘪了瘪嘴，说道:“人品……人品不太行。” 张洵恨不得弹他几个脑瓜子，又看他那双颊泛红迷糊的样，“给我看看，你这喝的是药还是酒？喝了多少就醉成这样？”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可就在他手指触碰上燕逐明额头时，张洵恶狠狠的表情突变为大惊失色，手掌捂着他滚烫的额头，“怎么这么烫？又烧起来了？” “嗯？” 张洵掏出他腋下的温度计一看，嚯，40.3度，随机立马架起他，又打电话叫小何拿些酒精来，“走，我送你去医院。” “洵哥——”公司另一位助理急匆匆跑进来，“有人在前台找找陈如晦，我说我们公司没有叫陈如晦的艺人，他又说找燕逐明。” “找逐明干嘛？”需要合作直接联系他这个经纪人就行，谁找人到人公司前台找，张洵首先猜测是不是那位私生粉丝打听到了什么风声。 “是粉丝吗？别理。” 助理为难道:“不像是粉丝，是个中年男人，穿的比较破旧，还有口音，不像是我们这边的人，而且……很没有礼貌，现在在前厅大吵大闹撒泼打滚……” 这时小何拿着酒精和湿毛巾跑进来。 张洵皱着眉头接过小何递过来的东西，覆在燕逐明额头给他降温，闻言拉下脸，“那和我说什么，叫保安赶出去！再不行就报警！逐明发烧了，我带他去医院，等会儿我回来。”《 》 23、舅舅 燕逐明当天偷偷溜出门吹了些冷风导致发烧更严重，这件事不知道被谁上报戚程昭，回家之后便喜提某人的冷暴力。 口腔中含着一只温度计，袁伯端了一碗熬的浓稠的中药，燕逐明跟喝汤一样，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咽了下去。 袁伯抽出体温计一看，嗯，温度降下来了。 烧退了下来，可鼻子还塞着，燕逐明暴躁地闭合剧本，看不下去。 他想出去。 于是他拿出手机，开始骚扰戚程昭。 <昭哥昭哥> <家里好无聊啊，我想出去，我烧已经退了。> 燕逐明等了一会儿，页面空空，戚程昭没理他。 燕逐明突然想起来，他还没去过戚程昭工作的地方。唇瓣上之前那一个轻柔的吻触感还若隐若现，似乎有所依仗，燕逐明给自己打了一股气。 <袁伯做了特别多好吃的> <我给你送过来一点好不好，昭哥，你把位置发给我吧！> 图穷匕见。 燕逐明本以为戚程昭不会回了，结果下一秒便弹出: <烧退了？> <嗯嗯。> <我让人来接你，不要乱跑。> <嗯嗯????ヽ(°▽°)ノ??> “袁伯！” 燕逐明从沙发上弹起来，大喊: “昭哥让我给他送午饭！” 此时正值秋季，不算冷，但风一刮过，仍能将人吹的透透的。 燕逐明换上衣柜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当季新款大衣，站在镜子面前将每根发丝都打理精致，袁伯要给他围上一片围巾，燕逐明摇头拒绝。 “烧才刚退，等一会儿出门凉风一吹，万一又烧起来，程昭会不高兴。” 打蛇打七寸，燕逐明的七寸被一击命中，认命裹上围巾。 “袁伯拜拜！” 毛茸茸的咖色围巾遮住燕逐明下半张脸，露出他光洁雪白的额头和亮晶晶的一双眼睛，提着装满饭菜的饭盒在打开饭车门前和袁伯挥手。 袁伯苍老的皮肤笑出褶皱，提醒道:“拜拜，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燕逐明坐在靠近车门那一侧，停车等红灯时，他细长手指描摹着窗外三三两两行走在一起的人，他幻想着有一天他也可以和戚程昭肩并肩，手拉手走在一起，像……情侣一样。 “滴滴滴——” 司机狂按几声喇叭，燕逐明把目光从外面收回，看向司机，“怎么了？” “前面有人挡路。”司机又按了几下喇叭，打开车窗，“请让一让。” 车窗一开，尖锐刺耳的吵闹声顿时全涌了上来。 “都怪你，都怪你，我都说了不要再赌了，现在好了，什么都输光了！” “我怎么知道最后一把会这样，我前面手气那么好，我都说了这把赢了就收手——” 衣着光鲜的一对男女倒在地上，面色浮肿，眼神癫狂，现在正毫无形象瘫倒在马路上，相互拉扯，距离他们的车轮不过一掌的距离。 “全输了……姓陈的你给我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点破事，” “死娘们我给你脸了，赢的时候你不喊停，输了点你就要和闹我分手？！” “你慌什么慌，下一把老子就给你赢回来，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男人拖着女人的手臂往回拉。 燕逐明也降下一半车窗，皱眉观看这一闹剧。 “可我们钱都输光了，怎么翻盘……” “输什么输？？晦气东西，那能叫输吗？我们只是暂时把钱存在那儿，等我再去找老头子要点儿，连本带利把我们的钱都取回来——” “老头子这段时间也不老实，明明有钱，怎么挤都挤不出来太多，太自私了！” “啊啊啊啊你干什么！！？” 瞥见女人脖子上光彩夺目的项链，男人一把扯下，“还不是老子给你买了，拿去当点钱，翻盘再给你赎回来就是了。” 男人抬头，无意间看见燕逐明窗边的半张脸，又与他对视，三角眼中闪过惊艳，目光又顺着燕逐明瓷白的一张脸往前扫过车身，轮子…… “哎哟——撞人了撞人了——赔钱！！” “骨头断了啊——痛啊——” 他突然栽倒在地上，虚胖的身体如蛆虫一般蛄蛹着向车轮靠近。 司机经验丰富，帮燕逐明把他身侧那扇车窗升上去后，才开门下车。 燕逐明坐在车内听不真切，隐约听见什么“行车记录仪”“监控”“报警”什么的，男人扒在车头上的身体突然抖起来，灰溜溜的，甚至连一旁还到在地上的女人都来不及扶起来，自己便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 一上午的好心情便被摧毁殆尽，燕逐明看见男人那张脸平平无奇的脸，总觉得眼熟，他回忆自己的前半生，却想不起来他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按下心口莫名的不舒服，他告诉自己别多想，等一下就可以去戚程昭工作的地方了，可以进一步了解戚程昭，多好。 抵达戚氏集团大楼下，燕逐明一下车，走到前台，都还没给戚程昭发消息说他到了，前台工作人员看见他，便立马指引他走上专属电梯。 “您跟我来。” 工作人员将他送入电梯后便离开了，只有他一个人。电梯上到最高一层停后下，燕逐明并不打算给戚程昭发消息说自己到了，准备自己随意转转。 顶楼看不见人，燕逐明顺着长廊直走，穿过大厅。 “程昭，伤口好些了吗？”门缝中传来陌生，比戚程昭更为冷硬的声音。 “好多了，舅舅。” “注意身体，毕竟之后可能还要进行一次手术。” “程昭啊，你早年一直在国外，前几年回国也忙着对付戚泽和戚瑾荣，你今年也28了。” “张氏集团家的大女儿你知道吧，金融博士，前些年才回国……” “舅舅——”戚程昭的声音陡然拔高。 “好好好，我不说了，但你这整天都和那个叫什么燕逐明的厮混在一起，像什么话？” “玩玩儿可以，程昭，你总归是要成家的，你也妈妈希望你能幸福。” 燕逐明在门外毫无道德地费力偷听，奈何隔音太好，即便留有一条门缝，也隐约只有一点声音传出来，他大概听到什么“舅舅”，“成家”似乎还有他自己的名字。 听的太认真，他弓着身子，耳朵不断贴近缝隙，小心一个重心不稳往前栽了过去—— “哐当——” 门是朝内开的，燕逐明扑倒在门上的同时，随门一起闯入室内，在谈话二人的目光中摔倒在地，手中的东西也飞出去打了个漩稳稳降落在地。 好在办公室铺有地毯，摔在上面也不疼，燕逐明爬起来，来不及多想，正对二人尴尬一笑。 “不好意思……” 戚程昭面色有些不自然，他对身前年长的男人说道:“舅舅，您先回去吧。” 沈邱炀目光审视着燕逐明，而燕逐明此刻也偷偷打量着他。 沈邱炀看得出和戚程昭有血缘关系，二人五官有相似的地方，眼睛都是灰色，戚程昭随母亲，长相更精致一些。 “燕逐明？刚火的那个小明星？” 沈邱炀眼神凉薄，眼镜下的一双眼睛不动声色把燕逐明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挺贪心啊，这些年给这么多钱还不够，还缠着——” “舅舅——”戚程昭立刻站起打断他，“您该回去了。” 沈邱炀冷笑一声，丝毫没有作为一个长辈该有的体面，他恶狠狠打量着燕逐明，眼中还透露出些不屑。 燕逐明莫名其妙被这人瞪了好几眼，满嘴说些他听不懂的胡话，就算是戚程昭的长辈，也不是他这么没礼貌的理由。 于是他特意找角度，避开戚程昭，以一个同样恶狠狠的目光瞪了回去。 见他还敢瞪回来，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沈邱炀当即上前，“你——” “舅舅——”戚程昭脸都白了，揉着胀痛的额头。 “好好好，我回去了，你就护着吧！”沈邱炀也待不下去了，转身推门就走。 燕逐明见人走到门口了，才当着戚程昭的面，乖乖喊了一声:“叔叔再见！” 燕逐明今年24，而沈邱炀不过三十三，保养的好长得又显年轻，被喊一声叔叔无疑又受到一次挑衅。 “你……” 燕逐明啪塔啪塔跑到戚程昭身侧挽着他的手臂。 沈邱炀气极，临走时把门重重一甩—— “碰——”的一声巨响，整栋楼都在震颤。 “昭哥……” 燕逐明瑟缩了一下，在他身旁坐下，为难道。 “没事，他是我舅舅，沈邱炀。” 燕逐明点点头，也没再问了。 他把打翻的饭盒放在一旁，饭盒在地上打了滚，“好像不能吃……” 额头被微微发凉的手掌捂住。 戚程昭皱眉，又换了只手捂，“不烫了……” 燕逐明自己也摸摸，认同道:“嗯嗯。” “刚刚有听见什么吗？”戚程昭收回手掌，作势拿起文件低头翻看，不经意间说道。 燕逐明眼神一凝，他是演员，甚至是一位很有天赋的演员。联想起他之前偷偷听到的“成家”二字，再看眼下戚程昭故作自然的姿态，向外偏头一笑，但笑的很勉强。 “怎么了昭哥，你们在说什么吗？”他转过头，盯着戚程昭的侧脸，眼睛稍微睁大，对着戚程昭抿唇，随后眉头又轻蹙，眼睫下垂，“感觉你舅舅很凶，他不喜欢我……” 不知为何，戚程昭松了口气，他心底并不想燕逐明听到他与沈邱炀的谈话。他伸手揉了揉燕逐明的头发，语气相较于以往柔和了许多，“他就这个性格。”《 》 24、声音 “燕哥，杀青快乐！！” “逐明，杀青快乐！” 《深渊回响》正式杀青，燕逐明站在c位，被剧组里里外外围着，怀中捧着两束鲜花，几乎片场每个人都来和他合影留念。 《深渊回响》剧组也是燕逐明目前所有剧组当中度过的最愉快的一个剧组。 “逐明啊……”秦导找到他，“今晚上的杀青宴别忘了。” “秦导，一定来！”燕逐明将手中的花和同剧组其余演员送他的各式各样的小礼物小心递给小何，和秦枋一同坐下。 戏份杀青，片场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干着自己的事情，秦枋却觉得心里发空，他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导演，之前拍过些短片，邀请过稍微有些名气的演员，无一不是眼高于顶，难伺候的很。 当时《逍遥四海》爆火，他也看剧了，最为惊艳便是言怀峥和言誉的戏份。陈微桉是完全有能力冲顶影帝的人了，不过这几年运气差了点，他当然请不起。 他便目光投到燕逐明身上，咬牙给燕逐明的经纪人递了剧本，没抱太大希望。 可燕逐明答应了出演，而签约后的没几天，剧组便迎来了投资人的大笔投资，是……戚氏。 剧组本身有配角演员带资进组，现在又多了一大笔钱，服化道全面升级，秦枋从没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而拍摄期间《那一年的烟火》又火了，秦枋提心吊胆了一把，生怕燕逐明借这仗势作妖。以往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人，本来前期小火都好好的，人也好说话，可中途一部剧有了点热度，嘴脸马上就变了。 秦枋当时都想，如果提出的要求合理的话，他愿意满足。可最火的那几天，燕逐明来片场和没事人一样，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提，反倒是片场其他演员主动跑到别人面前蹭。 秦枋叹了口气，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这样的演员，太敬业，也太省心了。 “秦导！”旁边小助理调整相机时遇到了问题，隔着老远向秦枋求助。 秦枋应了一声，起身离开前，他最后说了几句。 “逐明，你是个好演员。” “真的非常期待能和你再次合作，我等着你拿影帝！” 燕逐明跟着秦枋起身，体面微笑，和秦枋握手，“借秦导吉言，我也很希望能再和秦导合作！” 秦枋摆摆手，离开了。 “燕哥……” 白卫连拿了个相机走到他身边。 “杀青快乐，可以最后和我合一张影吗？” 白卫连身高腿长，站在他面前笑的风轻云淡。 “好啊。”燕逐明知道白卫连高，之前总是没有太大的感觉，可能白卫连气质太单纯压了他的身高。而今天白卫连站在他身前，没了往日那股劲儿，燕逐明陡然间感受到了他的压迫感。 “燕哥，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白卫连最后问了一遍，“我可以给你提供资源，我……” “卫连，杀青快乐！” 燕逐明岔开话题，将怀中的花转送给他，“快去，那边还有人等着你呢。” “好，好……逐明，再见。”白卫连深吸一口气，狠狠咬着后槽牙，清纯善良的小白花面具遍布裂痕。 《深渊回响》杀青后，燕逐明将在两个月后进组《追凶》。 而这两个月，燕逐明除开被邀请参加录制的公益视频，代言广告杂志拍摄以外，其余时间，他上午要去补习班上课，中途抽出时间去医院挂号看嗓子。 大包小包药拿回去被戚程昭发现后，提着他的衣后领，在冷着脸询问他的具体情况后，戚程昭连夜联系国外专门治疗嗓子的医生来帮助他治疗。 医生首先给他做了个喉镜，检测结果是他声带上有一团纤维化的声带瘢痕。是他小时候大喊大叫导致声带撕裂，没有得到良好的治疗，最后结痂形成永久性瘢痕。 “那可以恢复吗？”燕逐明看着显示屏上与其余柔软地方格格不入的，深色纤维化的一小团，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演员。” “可以改善，但完全恢复的可能性较低。” “我们这边建议是选择保守的康复治疗。”医生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 “怎么治疗？”燕逐明一张嘴，稍显沙哑的嗓音便回荡在室内，他垂眸，轻轻吞咽了一下。 “瘢痕已经形成，无法通过非手术的方式去除，只能补偿这个病变所带来的功能伤害，所以用嗓音训练来优化发声技巧，改善声带闭合是目前我们推荐的方法。” “当然，如果您后续有极高的用声需求，也可以进行手术。” 燕逐明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先尝试康复治疗，如果效果不佳，我再来找您讨论手术的事情。” 医生颔首，“那我把训练内容和平时需自我养护的注意事项都发给您，我也会开一些我们团队新研发的辅助性药物。” “好，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燕逐明抱住戚程昭的腰，白净的脸埋在戚程昭胸膛里。 “没事。”戚程昭摸摸他的头，“你的声音已经很清晰了。” “嗯。”燕逐明闷闷回应，“陈导要求高，我还得再练，不然不够贴合人物。” “逐明，”戚程昭藏在嗓子里的话语一哽，他对燕逐明是有愧疚的，即便他告诉过沈邱炀，让力所能及帮燕逐明一把，这些年给燕逐明打的钱从未断过，可搂着他手掌一摸一把骨头的时候，他仍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不是给了那么多钱吗？怎么跟没吃过饭一样，瘦成这样，养都养不回来。 毕竟，他是真想过并且付出实践，违反之前的承诺，让燕逐明一辈子留在漢山。 可燕逐明自己出来了。 “嗯？”燕逐明在他怀中，脸颊在他胸口蹭蹭。 “在漢山的时候，你14岁，那时候处于变声期还是……” 燕逐明抱在戚程昭腰间的手收紧，这似乎是戚程昭第一次主动提及漢山的事情。 “那时候就不太行了。”他14岁那年跟公鸭嗓一样，一张嘴就是叭叭叭，也亏得戚程昭不嫌弃他。 “怎么弄的？” 燕逐明不是一个喜欢诉说苦难的人，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就没必要再翻出来咀嚼，不然听的人难受，说的人也要再次回味好不容易才淡化的苦痛。 于是他故作轻松道:“那时候我……爸，他抢我肉吃，我太贪心了不愿意让给他，哇哇大哭大吼，他生气了就做了一盆让我吃光，我吃不下了又哭又闹，结果接下来一个月我话都说不出来哈哈哈哈。” 戚程昭严肃的嘴角忍不住翘起弧度，又觉得好笑又心疼，更小些时候的燕逐明，和现在又不一样。 “那你抢着吃那么多，还不长肉。”手掌拂过燕逐明削瘦的脊背，戚程昭明显不满。 “这是天生的，基因！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余下的戚程昭便没再问了，他怕勾起燕逐明的伤心事。这些资料他早先就让人查了，在他走后，燕昇到漢山拍戏，看中燕逐明，让他做自己新电影的男主，而同时，燕逐明父亲不幸去世，燕昇便把他带走了。 燕昇的伯乐是沈庭英，他妈妈。所以戚程昭和燕昇其实是熟悉的，不过天意弄人，他妈妈死于车祸，燕昇在几年之后也因车祸离开。 那时候星晟娱乐还未创办，燕昇那部电影版权在宏明娱乐，曾经属于戚氏也，在戚泽手下管理的一家娱乐公司，现在在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戚瑾荣手下。 戚瑾荣的母亲，也是宏明娱乐培养出来的第一位影后，戚泽的情人，现在已半退圈，协助戚瑾荣打理公司。 ———— “不要，不要，这本也不行。” 张洵剪刀手秒杀投递过来的剧本，“这么回事，这段时间过来的男主剧本质量也太差了，只有数量没质量啊。” “诶，那天王导给我说他有个新本子我们看看，就等他了。”张洵俩眼睛下挂着黑眼圈，疲惫道。 “王导？”燕逐明往口腔中喷了些喷雾，经过他这段时间的练习和药物辅助，他的声音比以往清亮了一些，又报了个班练台词，他真觉得他目前的台词有了很大的提升。 “《逍遥四海》那个导演，他眼光也毒辣的很，挑的本子一挑一个爆，上次你表现好加上现在流量大，而且你被选上陈导的电影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他不选你选谁。” 张洵说着又给他比个大拇指，“逐明，不是我开玩笑，按着这进度来，不出意外的话你会是我带出来最年轻的一位影帝！” 燕逐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唉——”张洵突然仰天长啸一声，瘫坐在一旁。 “怎么了，洵哥？”燕逐明例行问候。 “我姐从国外回来了，”张洵奄奄一息道。 “不是很好吗？” “本来是很好的，但她做了一件事被我爸妈发现了，为此我爸妈着急逼着她结婚，我姐不愿意，现在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张洵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黯淡无光，仿佛预见了自己的未来，他或许比他姐更惨，他姐能力强是未来集团的继承人，还能和爸妈叫板，他志不在此，只是一个小小经纪人，签约其他经济公司也是不想受他爸妈管束。 燕逐明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陪着他一脸凝重。 张洵接了个电话面色突变—— “逐明我先走一步了，我姐和我爸妈又吵起来了，现在被我爸妈关起来不准出门，她打电话让我去营救她——”《 》 25、闹事 “行，洵哥，你快去吧！” 办公室现在除了他和张洵没其他人，他等着张洵离开，他好练练嗓子，看看这段时间的他的治疗和练习效果。 张洵刚走，燕逐明戴上耳机，“砰砰砰——”几声急促的敲门声。 “请进——” “洵哥，他又过来了，我们上次让保安把人弄出去，他就在我们公司楼下打滚，报警后他消停了一会儿，今天又来了。” 助理人都还没进来，语速极快地把话一骨碌全说出来。 “我们报警了，警察马上到，但他还在楼下不走。” “洵哥有事出去了，谁在门口闹事？”燕逐明摘下耳机，问了一句。 助理看见是他，眼睛一亮，随即眼中又泛起担忧。 “逐明，是个中年男人说他要找你，他不是第一次来，我们已经报警了。” 找他？中年男人？燕逐明仰头看向助理，皱着眉头回忆。 “去看看吧，一直在前台影响也不好。” 燕逐明起身，在助理的带领下下楼，他也想看看这位接连着找他的人是谁。 “哎哟——打人啦，大公司打人了救命啊——” “欺负老人咯——哎哟——” “你们报警吧，反正我这个老头子也没啥活头了——” 粗糙又中气十足的叫嚷在前台大厅回荡，本来保安是把他撵到外边去，结果到外边他嚎的更大声，引得路边众人围观，无奈只能把他拖回来在前厅嚎。 燕逐明额头一跳，这语气音调有些熟悉，好像刚不久才听到过。 助理说的撒泼打滚还真没夸张，只见锃亮雪白的地面趴着个男人，头发应当是许久没剪了，头皮分泌的油脂将偏长的发丝粘成一团，皮肤粗糙，在地面摩擦的手掌长满因常年干活的裂缝。 “把陈如晦给我叫出来，别以为改了个名我就找不到他了！！” “如晦啊，现在发达咯，就忘了你爸爸，忘了你大伯——”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爸从小把你养到大，吃了多少苦，你就这样一走了之，现在成明星了，就忘本了！！！” “你爸的墓走这么多年，你也不说回来看看，墓都是我给扫的，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哎哟——” 男人闭眼哀嚎，右眼又偷偷睁开一条缝，三角眼提溜提溜转一圈，目光立马锁定远远站立的那抹修长削瘦的身影。 他瞪大眼睛，从地上爬起来，直冲燕逐明。 “干什么？” 保安伸手上前阻拦，将燕逐明紧紧环绕在中心。 男人见碰不上燕逐明，便隔一段距离，微微仰头，眼神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一遍，在燕逐明脸上停留片刻后，目光锁定在了他脖子上的项链上。 这是燕逐明第一次脸色难看得像结了冰，垂在身侧的手暗中握成拳。这是他大伯，他父亲的亲哥哥，陈讯斌。 “如晦啊，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大伯！”陈讯斌被保安牢牢阻挡在外，手臂却不安分地去抓燕逐明。 “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那天我还在电视上看见你，你不能不管你大伯我吧……” “我上个月还在大屏上看到你的照片，拍广告很赚钱吧——” 燕逐明即便被保安重重围住，也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后又惊醒一般，上前一步冷眼看着面前的小丑。 陈讯斌贫苦的长相很容易引起人的同情心。 头发花白，皮肤粗糙，下巴长满与头发同色，许久未曾打理的胡子。脸上遍布沟壑，尤其是眼睛周围，而上眼皮下垂的皮肤将他令人不适的三角眼遮掩。 黑灰色的棉袄，深蓝色的棉裤配上一双开胶的皮鞋。原本挺拔的脊背微驼，充斥着戾气与暴力的的气息被畏缩掩盖。 陈讯斌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他看得出燕逐明脸色不好，大庭广众之下他毅然选择道德绑架。 “小晦啊，你还记得你爸吗？我那可怜的弟弟哟，年纪轻轻就走了，我这个当哥的也难受……” “我从山里来这个大城市，也没什么亲人，认识的人只有你一个，要是你不愿意管我，我可怎么活啊！！” 陈讯斌见燕逐明还无动于衷，眼中闪过怨毒。 “如晦，你妈妈的墓我每年都扫——” “你闭嘴——” 燕逐明大吼一声，精致漂亮五官瞬间扭曲，嗓音尖锐，调养接近两个月的嗓子再一次被过度使用。 身旁的人看出不对劲，拉着他的手臂往电梯拖—— “逐明，快回去，我们会处理。” 陈讯斌不知怎的抓住空隙，他年轻时是个壮硕的男人，如今老了肌肉萎缩，个头也小不少。他猝不及防从保安腿间钻过去，抱住燕逐明的小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如晦啊，大伯知道错了，可你也知道，山沟里头大家都不容易，我也要为自己儿子考虑……” “大伯可是把给自己孩子的学费都分给你一半上学，大伯不是贪心的人，来找你只是希望能有一个亲人——” “我就只有一个弟弟，你爸走了后我难受啊，如晦，你至少让我看看你，以后大伯老了，死了，都没有遗憾……” 燕逐明恶心于他张嘴说瞎话，他疯狂挣扎，想抽出被黏上的腿，陈讯斌却死命扒着，他后退陈讯斌便跟着上前，从侧面看就像他在踢陈讯斌一样。 “滚——” “谁用过你钱了？” 燕逐明像被一团粘痰包裹住小腿，陈讯斌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到他身上，黏腻潮湿，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一瞬间，燕逐明好似回到漢山阴雨绵绵的夜晚，任他如何叫，如何喊，也没能力挣脱。 陈讯斌像片狗屁膏药一样，保安合力抓住他的手，才把他从燕逐明身上拉下来。 警察也匆忙赶来。 燕逐明胸膛剧烈起伏，早上还红润的嘴唇已然变得青白，放在助理身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眼看着陈讯斌被警察扣下，他冷笑一声。 “陈讯斌，别做梦了，在这儿演这么久，不就是想要钱吗？” 燕逐明接过助理送来的一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吼间的瘙痒才被压下去些许。 “放心，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陈讯斌突然激动起来，开始破口大骂: “陈如晦你个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你爸真白生你了！！！” “我就说你不是我们老陈家的种，你看你那狐媚样，和你妈一样不是个好东西——” “当初就该让你和你唔——” 陈讯斌被强行拽到警车里，车门一关，刺耳的辱骂才消停下来。 “燕哥，别气别气……”小何扶着他的手臂走进电梯，“我去给洵哥打电话，让他来处理。” “嗯。”燕逐明点头，像是被卸了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 “逐明。” “嗯？”燕逐明额头靠在他肩膀上走神，闻言一动，刚想从床上爬起来，抓着戚程昭手臂的手划到他手掌。 “昭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出了好多汗？”燕逐明握着他的手，掌心包裹住戚程昭的指尖，担忧地看向戚程昭。 戚程昭脸上没什么表情，燕逐明起身往他额头一探，一手的冷汗。 燕逐明霎时紧绷起来，立马翻身下床，“我去让袁伯叫医生。” “过来，老毛病，找医生也没用。”戚程昭缓缓坐起，靠在床头。 燕逐明坐起身，让戚程昭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之上，用温热的湿毛巾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后，用指腹按压着戚程昭的太阳穴。 “昭哥，舒服一点了吗？” 戚程昭闭上双眼，青年柔软温热的手指如同对待什么艺术品一般，放在他头部穴位之上，即便看不见，也能从他动作中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珍惜。 一阵一阵针扎一般的刺痛，在青年的按摩中，似乎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嗯。”戚程昭轻哼一声，疼痛缓解后是铺天盖地的困倦。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隐隐抽痛的太阳穴，戚程昭知道下一秒要发生什么，他屏住呼吸，摁下心底隐隐的期待。 可比吻率先到来的是眼泪。 如亲吻一般灼热的泪珠，滴落在他因疼痛而干涩的唇瓣上，透过唇缝浸入齿间，又咸，又涩。这么白净，漂亮的人，眼泪怎么这么苦。 “别哭。” 轻的像漢山冬夜裹着寒霜的芒草，沾染着苦涩湿意的吻，落在戚程昭额头。 “嗯，没哭。”嘴上说没哭，嗓音中却透出浓重的哭腔，啪啪落下的眼泪把身下那人的头发都打湿了。 戚程昭叹了口气，睁开眼，便看见燕逐明雪白的前臂牢牢覆盖在眼睛上，不让他看。 “好，你没哭。” 燕逐明捂在眼睛上的手臂被人恶劣地往外拉，他力气没人家大，手臂就这样被拉下来，露出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还噗嗤噗嗤往外冒着水。 原本只是悲伤难过，可这样的窘态被毫无遮掩暴露在戚程昭目光之下，让燕逐明有种脱光了裸奔的的困窘，他推了一把戚程昭，弯腰把脸埋在枕头里，哭的更伤心了。 戚程昭看向鸵鸟一样将自己埋在被褥间的青年，肩膀突然开始轻微抖动，随即笑了起来。 燕逐明被他的笑声吸引，枕头擦干脸上的泪珠，悄悄抬头，濡湿睫毛间是戚程昭略微弯曲的眼睛，上扬的嘴角。 戚程昭很少笑，即便笑，也只是小幅度的，这是他第一次见戚程昭笑的这么明显。 “你……” “不痛了。” 戚程昭缓缓收起唇角的笑，眉眼之间还保留着尚未消散的愉悦，他抬手，指腹擦过青年通红肿胀的眼尾，随后扣住燕逐明后脑，带着些坚定不移的意味，吻了上去。 “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