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嫡女后,我掀了全书》 第1章 穿成炮灰嫡女 林汐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她没有睁开眼睛,意识却逐渐清晰起来。 她最后记忆是一片刺目的白光,以及迎面而来的滚滚热浪。 作为拥有空间,末世战力排行前十的强者。 好消息,她从实验室那可怕的爆炸中活下来了。 坏消息,她感应不到自己的空间了。 现在她只能感觉到,她的手脚的都被麻绳牢牢绑着,此刻正头朝下,被人扛在肩上。 “这大小姐如今在将军府就是个笑话,白占着嫡女的名头和太子妃的婚约。” “林鸿天一死,她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将军府倒是会算计,既送了二公子人情,又替太子殿下解决了心头刺,一箭双雕。” …… “啧啧……这大小姐不愧是京城排得上号的美人……也是可惜了,我听说二公子在这别庄有个专门的‘驯奴室’,送进去的姑娘,没一个能撑过三个月。” “嘿嘿……你说……等二公子玩腻了,咱们这些跑腿的,有没有机会也尝尝滋味?” “急什么!二公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等他腻了,要么卖进窑子,要么‘赏’给下人。到时候,咱们这些‘有功之臣’,还怕捞不着点剩汤剩水?有的是机会。” …… 两个猥琐至极的闲聊声断断续续钻入了林汐的耳朵。 因为爆炸带来的后遗症,她的思绪还有些迟钝。 直到这时林汐才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并不是在爆炸中死里逃生那么简单。 “将军府”、“太子婚约”、“训奴室”这些字眼,更是勾起了她脑海深处的记忆…… 那是她在末世偶然翻过的一本,书名是《凤临天下:庶女皇后路》。 林汐还记得,那本书的主角叫林语昭,是将军府二房的小姐,一个现代穿越者。 林语昭聪明隐忍,步步为营,在家族败落之际力挽狂澜,拉拢太子,抬高身份,最终从庶女成为太子妃,又扶持太子登基,自己母仪天下。 林汐之所以能够记得书中的内容,则要归功于里面有个跟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书中的林汐是个嚣张跋扈,跟太子有着婚约的将军府大小姐, 在林语昭穿越后,她很快看出太子对这婚约的厌恶,以及国公府二公子徐劲松对林汐的觊觎。 于是她暗中牵线,献计将林汐“送”给徐劲松。 这样一来,既替太子解除了婚约之忧,又卖了国公府人情,一举拉拢两方势力。 至于书中林汐的下场…… 她被囚于别庄后,受尽折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在书中被彻底遗忘,甚至没有一个确切的“结局”。 林汐心脏骤冷。 她好像穿书了。 现在,她成了书中的林汐。 那个被庶妹设计,被家族当做踏脚石,即将被送入地狱的镶边炮灰。 林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意识到自己糟糕的处境后,猛地睁开眼睛。 此刻两名壮汉正带着她穿行在一片密林当中,这是前往别庄的道路。 林汐很清楚,一旦到达别庄,那里奴仆成群,她再想要脱困,难度只会承指数提升。 留给她的时间似乎不多了。 林汐不动声色的开始评估现状。 她现在的身体很弱,明显缺乏锻炼,但好在除了有点晕之外,身上并无其他不适。 末世锤炼出的战斗本能还在,只是这具新的身体需要适应。 林汐再次尝试感应她的空间。 那是她在末世最大的倚仗,里面囤积了海量物资和武器。 然而意识试着沉入,空间却毫无反应,像是被一层无形屏障彻底隔绝。 空间是真用不了! 不过她末世排行榜前十强者的名头,是实打实从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现在的场面对她来说只是小意思。 林汐借着颠簸偏过头。 眨眼的功夫,头上的发簪已然到了她的手中。 林汐巧妙的利用簪子挑松了束缚住双手的绳头。 扛着她的壮汉却毫无所觉。 此刻的壮汉正和另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汉子继续污言秽语,畅想将军府大小姐的滋味。 而这一切都成了林汐行动最好的掩护。 就在扛着林汐的那壮汉脖颈完全暴露的时候,林汐也终于等到了出手的最佳时机。 她不再压抑的一直被她掩饰起来的杀气,果断举起的手中的簪子。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物刺入皮肉的闷响。 簪子精准无比地穿透壮汉的皮肤,直直刺入他颈侧的动脉! 为了确保这一击能够造成最大伤害,林汐甚至还借着刺入的力道顺势拧动了半圈。 壮汉猥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就要向前倒去。 与此同时被他扛在肩上的林汐,自然而然摆脱了他的桎梏。 林汐在壮汉倒地之前,手灵巧地摸向他的靴筒。 刚被人扛着时,她就看到壮汉藏在靴筒里的匕首。 在拿到匕首的那一刻,林汐顺势一滚,单手撑地,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林汐一刻都不敢耽误,她迅速用割断了绑在她脚上的绳子。 “老三?!” 直到壮汉倒地,刀疤脸才慢了半拍的反应过来。 他惊怒交加的看着林汐。 眼前的女子哪里还有半分那个娇弱可欺的将军府大小姐模样。 “你……找死!” 刀疤脸也不含糊,回过神来,他立即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恶狠狠地朝林汐扑了过去。 他只当老三是一时大意着了道,并未真正将林汐放在眼里。 一个柔弱的深闺女子,他抬抬手就制服了。 林汐则不退反进。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末世十年,战斗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刀疤脸攻来的刀势凶猛,却满是破绽。 他需要带林汐去别庄交差,自然不可能真的把人给砍了。 所以林汐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避开了长刀。 紧接着她一个闪身,带着寒光的匕首已然精准地抹过刀疤脸的咽喉。 “哐当”! 长刀掉落。 刀疤脸瞪圆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伸手捂向自己的脖子,只是他手才抬了一半,那高大的身躯就再也站立不稳得开始摇晃起来。 只听“咚”的一声,刀疤脸重重栽倒,带起了一地枯叶。 第2章 另一个病弱工具人 密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一阵淡淡的血腥气。 林汐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手紧紧握着匕首。 她迅速扫视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别的埋伏后,目光落回了最先被她刺中壮汉身上。 那人倒在地上,还没彻底断气。 他身体还在不断的抽搐,颈侧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 壮汉的眼睛半睁着,满是恐惧地望着林汐所在的方向。 林汐眼神冰冷,毫无波澜。 末世教给她的第一课,不要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迈步上前,在壮汉惊惧的目光中,手中的匕首干脆利落地补上一记。 匕首直刺心脏。 抽搐停止。 林汐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两具彻底失去温度的尸体。 没有不适,没有恶心。 末世的经历早已教会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两人不死,被送入地狱的就是她自己。 林汐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开始搜刮。 这也是末世养成的习惯,绝不浪费任何可用资源。 她没要刀疤脸的佩刀,只留下了匕首,然后快速将有用的东西收拢。 与此同时,林汐再次尝试感应空间。 然而空间依旧毫无反应,那道屏障牢固无比。 她深吸一口气,密林幽深,前路未知,但她林汐的路,从来都是自己杀出来的。 既然能侥幸从爆炸中活下来,即使是穿书了,她也要在这个书中世界好好活下去! 她不信命,更不会顺从什么“书中剧情”! 书中主角拥有主角光环又怎么样? 那些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正当林汐思考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忽然从密林深处传了出来。 那咳嗽声低沉破碎,仿佛随时会断。 林汐一个激灵,迅速朝着咳嗽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荒郊野岭,怎会有人? 对方是敌?是友? 还是另一重陷阱? 末世养成的警惕让林汐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握紧匕首。 她借着树木遮掩,这才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很快,在一片枯木之后,她看见了一辆安静停放,与周遭荒凉格格不入的马车。 那马车通体玄黑,尽管外面没有任何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沉敛的贵气。 车帘半卷,一名男子靠坐其中,他身着月白常服,外罩墨色大氅,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淡极,正以帕掩口,低低咳上两声。 然而男子目光却牢牢锁定着林汐所在的方向。 他的眼睛如深如寒潭,静如古井。 明明病气缠身,周身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林汐总感觉她已经对上了男子的视线。 她第六感开始疯狂示警,身体也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危险。 此人极度危险! 就在林汐准备不管不顾,马上撤退远离危险的时候,她的脑子却是“嗡”的一声,飞快闪过一段段模糊的文字。 在那本《凤临天下:庶女皇后路》里,似乎有这么一个病弱王爷的角色。 安王君无琰。 林汐记不清具体情节了,只是大概知道此人似乎身份特殊,是太子的隐藏助力之一,在书中他给了太子许多帮助,可惜身体太差,在书的中期就“病逝”退场了。 算是主角登高路上一个略显可惜的工具人。 林汐琢磨着马车内男子的身份,结合面前马车的贵气和此人病气缠身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八成的把握。 与此同时,她下意识地再次尝试感应空间。 谁让空间一直都是她最大的倚仗。 而就在林汐几乎不报任何希望的时候,这一次的感应却让她心神猛地一震! 一直如同被彻底封印的随身空间,竟然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呼应! 虽然空间依旧无法打开,但阻碍她与空间沟通的无形屏障,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林汐瞳孔微缩,下意识将看向马车上的病弱王爷。 尽管她知道面前这人没那么简单,但她还是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继续靠近。 与此同时,她将大部分心神放在了对空间的感应之中。 果然! 她与空间的联系又清晰了一分! 那种阻滞感仍在存在,但越是靠近那位病弱的王爷,那种阻滞感就越是微弱! 这个发现让林汐狂喜不已,不过她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是君无琰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还是他的存在,本身就能影响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 无论如何,林汐可以肯定,这人是她恢复空间能力,乃至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关键! 想到此处,林汐果断做出了决定。 机遇与风险并存。 这男人看着就危险且态度不明,但刚刚的咳嗽分明就是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既然她的空间因为此人而“复苏”,单凭这点就足够她赌上一把了。 更何况,现在的她想要重返将军府复仇,也需要一个有背景的助力。 赌了! 于是林汐不再隐藏,从树后走出,步履平稳却带着十足的戒备,径直走向马车。 “迷路的姑娘……” 车中的男子像是料定林汐会主动现身一般,率先开口。 “需要帮忙吗?” 男子嗓音沙哑,让人感觉不出太多情绪。 林汐在马车前一丈外站定,这个距离她既能清晰感应到空间的“复苏”,也保留了随时撤退的余地。 林汐直视对方,“阁下这话是不是说得有些晚了?” 君无琰轻轻笑了,咳嗽两声,才不急不缓的说道,“姑娘身手不凡,动作太快,刚刚可没给人留帮忙的余地。” 话落,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林汐手中带血的匕首。 “但……你回不去将军府,对吗。” 林汐眯起眼,不答反问,“安王殿下?” 虽是问句,语气却已肯定。 君无琰颔首,苍白的脸上神情依旧淡淡的,“姑娘好眼力。” “殿下在此处出现,应该不是凑巧赏景吧。”林汐语气平静,却是字字试探,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密切关注着空间的细微变化。 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因为君无琰,她的空间的确在持续“解冻”。 第3章 空间钥匙 林汐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试探着继续靠近。 就在两人相距不到一米距离的时候,那个她用鲜血与物资堆砌出的空间,在这个书中世界,第一次清晰出现在了她的感知中。 食品区成箱的压缩食物码的整整齐齐,武器区冷兵器和***泛着慑人的寒光,还有粮食区,医疗区,工具区、远处甚至还能看到几辆改装越野的轮廓…… 然而她的空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所有的物资在那雾气的笼罩下,看上去有着几分失真。 林汐意念一动,尝试取出一支最普通的抗生素…… 毫无反应。 那层雾气似乎成了她取用物资的最大阻碍。 这次失败的尝试在林汐的意料之中。 她的空间并非完全失效,眼前这个病弱的王爷,似乎成了开启她空间的“钥匙”。 林汐在想通其中关节之后,对着君无琰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殿下方才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倒是有个提议。” 君无琰掩唇低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玩味,“哦?” “我不接受无缘无故的帮助。”林汐直视他的眼睛,“但若是各取所需,那就不一样了。” 君无琰微微颔首,“愿闻其详。” 这听不出情绪的四个字,却让林汐更加确信,君无琰的出现绝非偶然。 “安王殿下既然能够说出将军府,想必也清楚我现在的处境。家父还在时,我是尊贵的将军府嫡女,是名正言顺的未来太子妃。如今家父意外亡故,尸骨未寒……” 林汐一脸平静,语气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讽刺。 “我就成了可以随意交易、送人亵玩的物件。究其原因,我在将军府的一切都是父亲给的。父亲没了,我便什么都不是……人人可欺……” 林汐再次向前半步,离君无琰几乎只隔了一扇马窗的距离。 而空间内的雾气,似乎也随着她靠近“钥匙”散去了一些。 “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倚仗。一个足够强大,至少眼下能让国公府和太子有所顾忌的靠山。” 她盯着君无琰那双深邃的眸子,不急不缓的说出交换条件。 “既然是合作,作为交换,殿下的沉疴痼疾,我可尽力一试。” 君无琰眼底似乎有什么飞快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哦?凭何信你?”他微微挑眉。 “就凭殿下现在帮我,不过是顺水人情,于你并无任何损失。” 林汐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想来殿下刚刚也看到了我的身手,赌上一把,怎么都会不亏的。” 君无琰的眸子终于带上了几分别的情绪,像是评估,又像是终于提起了些许兴趣。 “上车。” 他没有再多言,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算是接受了这场临时起意的合作。 林汐不再犹豫,快步走向马车。 她很清楚,她现在不能再此地久留。 别庄的人发现“货物”迟迟未到,随时都有可能找来。 然而就在林汐抬脚进入马车的时候,她“不小心”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衡,向前扑去。 “小心。”君无琰适时的伸出了手。 林汐“慌乱”之中,手撑在了君无琰的小臂上。 隔着微凉的衣料,她触碰到君无琰手臂的轮廓。 那手臂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瘦弱无力,她能感受到衣料之下坚实而内敛的肌理线条。 而就在两人身体相触的瞬间…… 林汐脑海深处仿佛传来一声轻微的震鸣。 那层一直阻隔着空间的“雾气”终于有了散开的迹象! 空间中堆积如山的物资,对她而言,再也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状态了。 成了! 林汐心中狂喜,面上却丝毫不显,借着对方手臂的力量迅速稳住身形,低声道了句“多谢”,同时意念如闪电般沉入空间。 热武器? 不行! 这太扎眼,而且在确定穿书,并且主角是穿越女的前提下,她只要拿出来就等于是自爆身份。 所以林汐的目标明确的选择了冷兵器区。 一把采用特殊合金锻造,刃口经过纳米级打磨,削铁如泥的****。 这刀在这个时代看来顶多是造型奇特些的“异域短刃”。 意念一动,军刀已从空间取出,紧贴着里衣,悄然藏在了她的腰间。 感受着军刀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林汐顿时有了一种无与伦比安全感。 而这一整个过程,仅仅发生在两人肢体接触又分开的短短一息之间。 “多谢殿下。” 林汐利落地登上马车,迅速在车厢内坐定,与君无琰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君无琰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捻了捻,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她身上扫过,未曾多言。 马车平稳启动,驶离这片林地。 车厢内谁都没有再说话,林汐不动声色的摸了摸怀里的军刀,又“看”了一眼重新恢复成看得见摸不着状态的空间。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只要她的空间还能使用,就算有所限制,她也不再是那个手无寸铁,只能凄惨死去的“书中炮灰”了。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病弱王爷。 合作开始,现在就让她来好好会一会将军府那群豺狼虎豹。 *** 晨光熹微,林汐站在将军府大门外。 这座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府邸矗立在眼前时,她的心中已然没了半分归属感。 靠着脑海中零星的记忆与原书剧情的对照,林汐大致分析出了这次“绑架”的前因后果。 在原书《凤临天下:庶女皇后路》中,此时将军府因林鸿天之死已显败相。 将军府本就是靠林鸿天的战功撑起的,而穿越成将军府二房小姐的林语昭,在穿越之后,自是不甘平凡,野心勃勃地想要上位。 于是,在她冷静分析过家族危局后,决定铲除的第一个“障碍”,就是她林汐。 在林语昭眼中,将军府在林鸿天死后已是大厦将倾。而顶着“太子未婚妻”名头嚣张跋扈,还占着嫡女资源的林汐,不仅是家族的毒瘤,更是阻碍她攀附太子,借势上位的绊脚石。 要知道当初太子与林汐的婚约,完全就是为了拉拢林鸿天而定,如今林鸿天不在了,这婚约就成了太子最大的麻烦。 所以就有了林语昭暗中献计,将林汐“送”给国公府二公子徐劲松。 因为三年前徐劲松曾求娶原主,被林鸿天以“非良配”为由拒绝并“礼送”出府,他从此怀恨在心。 此计一出,既替太子解了婚约之困,又卖了国公府人情,还能为将军府换来喘息之机与新的扶持,可谓一箭三雕。 这个计策立刻得到了老夫人王氏的默许,以及除大房外各房的支持。 第4章 兴师问罪 将军府虽是靠林鸿天撑起,可长久以来,林家人却觉得他们处处受这位大将军压制,对大房积怨颇深。 至于老夫人为什么如此不待见原主,还主动把人往火坑里推…… 那是因为早年林鸿天拒绝了老夫人喜欢的侄女王氏,执意娶了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苏清婉。 老夫人觉得苏清婉“来历不明、不懂礼数”,连带对原主也是各种看不上眼。 林鸿天在世时,整个将军府都靠林鸿天撑着,老夫人还不敢发作,如今掌家权回归,牺牲一个林汐便能换取家族前程,简直就是皆大欢喜。 林汐思绪万千,看着将军府的大门,眼神却是越发冰冷。 府门守卫张五注意到有人一直站在门口不动,不由地多看了一眼。 “大、大小姐?!” 在看清林汐的模样后,张五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声音也因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这一嗓子,像冷水泼进油锅。 将军府附近洒扫的仆役、准备采买的婆子,纷纷侧目。 随即,抽气声、压抑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大小姐失踪昨天就在将军府里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所知道的消息,或者说被默许知晓的“事实”,是大小姐林汐太过伤心,以致心神恍惚,私自离府,下落不明。 谁曾想,大小姐竟如此突兀的出现了。 林汐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一步步踏着石阶而上。 “开门。”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张五不敢阻拦,更不敢多问,手忙脚乱跟另一名守卫拉开沉重的侧门。 在林汐回来了那一刻,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将军府。 进入将军府后,林汐没有回自己住的听雨轩,而是径直朝每日晨昏定省的前厅走去。 算算时辰,现在正是各房女眷向老夫人王氏请安的时候。 然而,林汐还没能进入前厅,以老夫人王氏为首,二房夫人赵氏、三房夫人周氏紧随在侧,加上后面跟着各房小辈,以及婆子丫鬟…… 一群人浩浩荡荡,全都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直接把林汐堵在了前厅外。 林汐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在赵氏的身后,看到了害她的罪魁祸首,也是书中的主角林语昭。 作为主角,此时的林语昭一点都不起眼,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姿态谦卑地站着,仿佛她就只是过来凑数的路人。 可林汐还是捕捉到了,她眼中飞快闪过的惊讶与算计。 “林汐!” 老夫人在看到林汐之后,根本压不住心中的火气,她一声怒喝,手中拐杖重重顿地。 “你还知道回来!” 林汐在距离他们五步外站定,一脸不解的反问,“祖母何出此言?这是孙女的家,孙女自然要回来。” 林语昭微微抬头,视线与林汐有一瞬的交错,随即又迅速低下,仿佛受惊般往赵氏身后缩了缩。 这一刻,林语昭的心很乱。 她天衣无缝的上位计划,竟在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她甚至不知道,林汐是怎么逃出来的。 好在,她一早就留了后手,林汐就算能回来,她的名声也彻底完了。 林语昭躲在赵氏身后,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却悄悄扯了扯赵氏的衣服。 “你的家?” 赵氏得了女儿的提醒,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的声音尖利,脸也因为激动涨得微微发红。 “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昨日一声不响就没了踪影,府里上下找翻天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彻夜不归,你可知外面会传成什么样子?我们将军府的清誉,都要被你败光了!” 有了赵氏打头阵,周氏也跟着劝了起来。 她的声音温柔,却是句句带刺,“汐丫头,不是三婶说你,你父亲刚去,你心里难过我们都知道,可也不能如此任性啊。你这一走,你母亲病着,煜哥儿也吓得直哭……你这究竟去了哪里?可别是听了什么人的蛊惑……”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将林汐往“私德有亏”“败坏门风”上引。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虽不敢抬头,却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戏”。 毕竟从昨天他们就听说了,大小姐任性妄为,私自离府,不知去向。 至于事实的真相,对于将军府的普通下人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们也不在乎。 林汐在心中冷笑。 知道“剧情”的她,早就料到这群所谓的“亲人”不会不关心她的安危,只会抓住她的“失踪”大做文章,然后利用舆论和家规将她打入泥潭。 林汐脸上适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错愕与委屈,她的声音微颤,“祖母,二婶,三婶,你们在说什么?我离去前,不是留了书信在房中,写明去城外的青松观为父亲祈福守夜了吗?” “祈福?”老夫人一时间有点懵。 “父亲骤然离去,我心难安,便想着在青松观为他点一盏长明灯,祈求冥福。因山路难行,恐长辈担忧阻拦,这才留书悄然前往。难道……书信未曾送到祖母手中?” 林汐语气真诚恳切,将一个思念亡父、孝心可嘉的女儿形象演得毫无破绽。 前厅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不曾想过会林汐口中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 留了书信? 去祈福?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哪来的什么书信! 昨天可是他们亲手将林汐交了出去的! 可他们能戳穿吗? 能当众嚷出“是我们把你绑了送给国公府二公子,你怎么可能去祈福”这样的话? 绝对不能。 事情一旦摆到台面上,谋害嫡女,攀附国公府,算计太子婚约…… 桩桩件件,任何一条抖落出来,都能让将军府万劫不复。 太子那边或许乐见其成,反正用这种下作手段损害皇室颜面的是将军府,出了这样事情,他和林汐的婚约自然是不作数了。 至于国公府那边,也只会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趁着林汐的“失踪”,慢慢将“大小姐因父亡过度悲伤,离家出走可能遭遇不测”的风声放出去,时间久了,这些风声就会变成“事实”。 结果林汐不仅回来了,还反手给自己戴了一顶“孝心祈福”的帽子! 第5章 想要息事宁人?做梦! “书信……” 老夫人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一偏头,锐利的目光便落到了身边的心腹李嬷嬷身上。 李嬷嬷也是人精,她立刻躬身,“回老夫人,老奴未曾见到什么书信。许是……许是下面人疏忽了……” 李嬷嬷巧妙把责任推给了不存在的“下面人”,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虽然这台阶摇摇欲坠。 “竟有此事?”林汐蹙眉,语气带上了责备,“孙女留书,便是怕家人担忧。如今看来,府中管事传递消息竟如此懈怠?害得祖母与各位长辈为我悬心,更是闹出这般误会,平白惹人猜疑,实在不该。” 林汐顺着台阶,轻轻巧巧把“私自离府”变成了“下人疏忽导致的误会”。 说完,她一脸自责地看向老夫人,“祖母,您定是一夜未睡好吧?这都是孙女的不是。” 老夫人只觉得胸口憋闷。 这丫头句句在理,字字关心,却堵得她说不出话。 承认她被绑去了国公府? 不可能。 继续斥责她离府? 偏偏她理由正当,还“留了书”。 至于追究书信下落? 那只会越描越黑,显得将军府治家无方,甚至会让人怀疑他们是在故意隐瞒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眼看着林汐就要逃过一劫,人群中的林语昭又一次轻轻扯动赵氏的衣摆。 赵氏再度站了出来,“即便留书,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夜宿道观,成何体统!若传出去……” “二婶!” 林汐一脸严肃的打断了赵氏的话。 “青松观乃皇家敕建,香火鼎盛之地,我为亡父祈福,心诚所致,何来体统之说?莫非在二婶心中,孝心还需拘泥虚礼,甚至还要质疑道门清净之地?” 有了君无琰这个后盾,林汐一点都不担心林家跑去青松观查证,况且他们也不可能过去核查。 赵氏被噎得满脸通红,“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二婶是什么意思?” 林汐声音不大,脸上写满了困惑与委屈。 “侄女留了书信,不过是去了一趟青松观祈福,诸位长辈将侄女堵在门口,口口声声质问行踪、质疑名节。侄女实在不解,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压迫感。 “还是说……府中有人,根本不愿看到我回来?甚至……在我离开前,便已笃定我回不来了,所以才对我的‘留书’视而不见,迫不及待地散布对我不利的言论?” 老夫人眼皮狂跳,她知道不能再让林汐掌控话语权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丫头今日竟如此的难缠,不仅言辞犀利,还逻辑清晰,再让她这么步步紧逼下去,只怕会引出不可收拾的后果。 “够了!”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 她作出了一副疲惫的模样,冲着林汐做出了一个到此为止的手势。 “看来……这确是一场误会。许是下人疏忽传话有误,才闹得阖府不宁,虚惊一场。” “汐丫头你一片孝心虽难能可贵,但方式确有不妥,日后切不可再如此鲁莽行事,若有此心,当提前禀明长辈,多带仆从护卫。” 老夫人端着长辈的架子,盖棺定论这一切就是一场误会。 下人有过错,林汐则孝心可嘉但方法不对,算是各打五十大板。 她只想让这场闹剧赶紧收场。 “祖母教训的是。”林汐微微低头,仿佛接受了这个结论。 就在所有人以为林汐准备偃旗息鼓的时候。 她却再次开口。 “孙女仍有一事不明……” 林汐一脸疑惑看着以老夫人为首那一大群人。 “方才诸位长辈言之凿凿,说我‘私自离府’‘一夜未归’,仿佛亲眼所见……孙女想要知道,话是最初是何人所传?” 林汐说着脸色骤然转冷。 “此人如此作为,几乎毁我清誉,若不严查严惩,日后府中岂不是人人都可随意编排主子,我将军府家风何在?” 场中气氛再次凝滞。 众人目光闪烁,无人接话。 老夫人很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必须要有人出来背这个锅了。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坐实这个“误会”。 老夫人果断对着身边一个穿着体面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 翠浓作为跟在老夫人的大丫鬟,她也很是机灵。 只见她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夫人恕罪!是、是奴婢的错!” 翠浓的声音带着哭腔。 “昨夜奴婢路过大小姐院外,未见大小姐身影,心中担忧,便、便胡乱猜测,向嬷嬷多嘴了一句……奴婢万万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误会,险些坏了大小姐名声!奴婢该死!” 翠浓一边认错一边不住磕头。 她那情真意切的模样,把“担忧主子”而造成的“无心之失”演绎淋漓尽致。 老夫人则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竟是你这丫头多嘴!虽是担忧主子,但如此捕风捉影,胡乱传话,险些酿成大祸!实在该罚!”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配合的默契十足。 林语昭从头到尾都在人群中静静看着,直至此时,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想林汐一直这么闹下去。 既然林汐想要交代,翠浓作为老夫人心腹,再合适不过了。 事后只要稍稍安抚一下翠浓,这件事就能彻底揭过了。 然而林汐今天回来,不是为了看这群人唱大戏。 推个“替罪羊”出来就想她息事宁人? 做梦! 不是说她嚣张跋扈吗? 她正好让将军府的人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嚣张跋扈! “女儿家的名节何其重要,岂容丝毫玷污?今日之事,幸而是误会,若真因几句妄言毁了我,乃至毁了府里所有未嫁女子的名声,翠浓姐姐,你可担待得起?” 林汐站到翠浓身前严肃质问。 翠浓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她呆呆地抬起头,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 老夫人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马上开口打断,“汐丫头,事情既然说清……” 然而林汐根本就没等老夫人把话说完,她的手已然高高扬起。 第6章 三个巴掌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翠浓脸上。 翠浓猝不及防,头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了清晰的五指红印。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一掌,是教你谨言慎行,记住自己的身份!”林汐声音转冷。 “啪!” 林汐没有丝毫停顿,第二掌紧接而至,力道更重。 翠浓嘴角渗出血丝,痛呼出声。 “这一掌,是罚你差点酿成大错,损我林府颜面!” “啪!” 第三掌,毫不留情。 翠浓脸颊嘴角破裂,脸颊高高肿起,她狼狈地瘫倒在地,甚至都不敢呜咽出声。 三巴掌打完,林汐收回手,仿佛只是拂了拂衣袖。 林汐不疾不徐的转过身,面对脸色铁青的老夫人,以及目瞪口呆的众人,脸上重新挂上了一抹疏离的浅笑。 “祖母,孙女性子急,见不得这种背主忘规、差点害了全府女眷清誉的刁奴,替您教训了。” 语气恭顺,理由冠冕堂皇。 “如此不稳重的奴婢,实在不宜再留在祖母身边伺候了,免得哪天再惹出祸端。如何处置,还请祖母定夺。” 林汐站在“维护林府颜面”和“担忧祖母被刁奴所累”的道德制高点,不仅是打了老夫人的脸,还让老夫人连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 老夫人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瞪着林汐的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 赵氏、周氏等人同样又惊又怒,一时间也都被林汐说得哑口无言。 林语昭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是她抬抬手就能解决掉的林府“毒瘤”,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棘手? 不知不觉间,林语昭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 林汐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她再次微微福身。 “孙女一夜劳顿,身上也沾了尘污,恐失礼于长辈,先行回院梳洗了。晚些再来向祖母请安。” 说完她不再停留,甚至都没多看一眼人群中的林语昭,转身朝听雨轩走去。 不愧是书中的主角,从头到尾是真能沉得住气。 身后是一片死寂的压抑。 很快老夫人压不住愤怒与胸闷,开始剧烈咳嗽…… 林汐则根据脑海中的记忆,穿过一条条回廊,朝着朝听雨轩的方向走去。 听雨轩位于将军府的东南角,是林鸿天亲手为原主母亲布置的。 晨光透过回廊的雕花窗格,在地面上投下了斑驳光影。 忽的,一些零碎的画面撞进了她的脑海。 那是原主七岁那年冬天,小林汐穿着新裁的冬衣,拉着母亲的手,想要母亲抱着她去折一段树上的白梅。 结果不等母亲伸手,老夫人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女儿家般跳脱像什么样子?一点都不稳重!苏氏,你平日便是这样教导汐儿的?” 还有更早的时候,那好像是原主三岁初回京城,小林汐因水土不服病了半个月。 昏沉之中,耳边响起了老夫人略显刻薄的声音,“北境艰苦,按理说那边回来的孩子应该更加皮实。怎么汐儿反倒比家里其他孩子都娇气?这三天两头地病,莫不是苏氏她根本不会带孩子?” 这些零碎的画面,在让林汐感受到原主真实情绪的同时,也想起了更多关于这个“家”的细节。 原主的母亲苏清婉,是林鸿天驻守北境时娶的孤女。 在林汐三岁前,母女二人一直随军生活在边塞苦寒之地,直至林鸿天战功累积,被朝廷正式册封为将军,奉旨携家眷迁入京城。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林鸿天奉旨迁入家眷同时还包括了林家的老夫人,以及二房和三房。 这才有了现在的大将军府。 林汐很清楚,在京城赐予宅邸,让将领全家搬居京城,算是巩固皇权的经典操作,但对林家来说,这就是至高无上的皇恩。 若只有原主和母亲两人入京也就罢了。 可偏偏来的是林家的一大家子,精明而偏心的老夫人,各有心思的二房三房,一群骤然富贵的林家小辈。 苏清婉无娘家可依,无背景可仗,加上在老夫人的不喜,于是她们母女在这将军府反倒成了最突兀的“外人”。 林鸿天还在时,老夫人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刻薄,各房也只敢在背地里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如今算是积压已久的矛盾彻底爆发了。 真是可笑。 林汐只觉无比讽刺,林家的一切,明明都是林鸿天用性命拼出来的,可享受这一切的林家人,却将他最珍视的妻女视为仇敌。 不知不觉间,林汐站在了听雨轩外,推开院门,两个正在廊下做针线的丫鬟闻声抬头。 她们先是茫然,随即露出惊愕的神色。 “小、小姐?” 其中一个圆脸丫鬟惊得手中绣绷都掉在了地上。 林汐从原主零碎的记忆里勉强翻出这两个丫鬟的名字。 圆脸的叫春桃,瘦些的叫秋杏,她们都是从北境起就跟着苏清婉的丫鬟,算得上大房仅剩的自己人。 “我娘和煜儿呢?”林汐径直问道。 春桃这才回过神,眼圈霎时红了,“夫人……夫人在屋里躺着,自打老爷没了,夫人身子就一直不好,昨天听说您不见了,急得吐了口血,现在还没起得来……煜少爷在夫人屋里守着,不肯离开。” 林汐心头一紧,快步走向正房。 屋内药气弥漫,光线昏暗。 床榻上,一名妇人闭目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更是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趴在床边,听到脚步声警惕地抬起头。 那双与林汐极为相似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阿姐……”林煜声音带着哭腔,飞身朝着林汐扑了过来。 林汐原本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但面对原主的亲生弟弟,她还是任由对方紧紧的抱住了自己。 林汐伸手摸了摸林煜的脑袋,目光落在苏清婉脸上。 这就是原主的母亲,那个与林鸿天共患难,却始终不被老夫人接纳的女子。 似乎是感到有人靠近,苏清婉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第7章 没了将军的将军府 当苏清婉看清面前的人是林汐时,她的眸子里骤然迸出一丝光亮。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汐儿……你、你回来了……” “娘,您慢着点。” 林汐扶着苏清婉从床上坐起,林煜贴心的在她后背垫了一个枕头。 趁着苏清婉起身的功夫,林汐手指顺势搭上她的腕脉。 末世里为了生存,林汐跟基地里的医生学过基础的诊脉和急救。 只是在摸上苏清婉脉搏的那一刻,她的心不由往下一沉。 这脉搏虚弱无力,时快时慢,明显是急怒攻心、忧思过度导致的气血两亏,若不好生调养,怕是会落下病根。 “我没事的。”苏清婉反手握住女儿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你昨天……到底去了哪里?” 林汐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实情,至少是部分实情,“娘,我被人绑了,他们……想把我送去徐劲松的别庄。” 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苏清婉瞳孔骤然紧缩,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林汐赶紧拍了拍苏清婉的手安慰,“女儿福大命大,昨天安王殿下正好路过,我被他所救,现在这不是好好回来了?” 苏清婉盯着林汐久久没有说话,握着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好半晌,她才哑声道,“娘这身子太没用了……你爹去了,要是娘没跟着一起病倒,那些人又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林汐不愿多说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您的身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春桃说您吐了血。” 苏清婉摇摇头,她的眼圈红红的,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之中,“是娘没用……护不住你,也护不住你父亲留下的将军府……” 说起将军府,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的露出了一个苦笑,“不对,这里很快就不是‘将军府’了。” 林汐知道苏清婉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怕是有了抑郁的征兆。 但刚刚那话还是引起了她的警觉。 “娘,您说什么?”林汐不由提高了声调,“这里很快就不是将军府是什么意思?” 林汐这一声,把苏清婉从自己的思绪中给拉了出来。 她抬起眼,深深看着林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那场变故,女儿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有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锐利。 “汐儿。”苏清婉抬手摸了摸林汐的脸,“也是……以前你年纪小,又有父亲护着,所以府里很多事情你都不放在心上。” 苏清婉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然后跟林汐仔细解释起来。 “你父亲虽是大将军,也有着爵位,但那并不是可以世袭的爵位。” 林汐想到古代关于爵位世袭的那些事,心彻底沉了下去,“所以……” “这座宅邸虽是陛下赏赐,但也是你父亲用军功换来的,所以算是私产,我们可以继续住着。”苏清婉叹了一口气,“然而大将军只是官职,你父亲不在了,这府邸便不能再称之为‘将军府’。” 苏清婉说着望向窗外,她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向府门的方向。 “陛下开恩,念在你父亲的战功,允许我们府门的匾额在你父亲尾七过后再撤。算算日子……也就还剩一个多月。” “所以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林府’?”林汐终于明白了。 “不仅如此。”苏清婉握住女儿的手,那手冰凉得令人心惊,“你可知道维持这样一座五进府邸,需要多少银钱?” 她不等林汐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每月光是各院月例、仆役工钱、日常嚼用,就要三四百两。府中还有田庄、铺面,可那些产业……这些年都是二房、三房在管着,娘插不上手,也不知究竟有多少进项。” “但你父亲在时,他的俸禄加上赏赐,每年至少有五六千两银子入账,养这一大家子绰绰有余。”苏清婉眼中泛起泪光,“可如今……你二叔只是个从八品的光禄寺署丞,年俸不足百两;你三叔是正九品的国子监典籍,年俸不过六十两。两人加起来,还不够府里半个月的开销。” 林汐倒吸一口凉气。 以前看的时候,她就只是打发时间,从来就没有深想过。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林家面临的绝境。 她也算是懂了林语昭的种种行为。 将军府的光环即将消散,家族即将从云端跌落。 而作为府中唯一还有“价值”的嫡女,她林汐的婚约,她能够换来的利益,就成了林语昭眼中必须攥住的救命稻草。 难怪那群人会铤而走险,敢将将军嫡女当作货物交易。 林汐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她会原谅,在林汐看来,林府的这群人全是趴着林鸿天身上吸血的蚂蟥! “娘,我知道了。”林汐拍了拍苏清婉的后背,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些事现在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病。” 苏清婉望着女儿沉静的眼眸,总算确认这个从小被娇养长大的女儿,是真的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林汐扶着苏清婉让她重新躺好,顺带掖了掖被角,“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吃的,您昨天肯定都没怎么进食。” “汐儿。”苏清婉叫住林汐,神色有些复杂,“娘也是糊涂了,你刚说救你的安王……是常年养病的那位吗?” 林汐脚步一顿。 “没错,就是那位。”林汐最终只能宽慰道,“娘,您也别多想,他就是路过正好遇上了,我也算是吉人自有天相。” 走出正房,林汐站在廊下,深深呼了一口气。 如今情况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姐姐。”林煜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小手拉住她的衣袖,“你别怕,煜儿保护你。” 林汐低头看着面前的十岁男孩。 他的眼睛很亮,然而那过于懂事的脸上,却还带着怎么都掩饰不住的不安。 “好。”林汐蹲下身,与弟弟平视,“那煜儿要快点长大,长大就能保护姐姐了。” 林煜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的!” 林汐揉了揉他的头发,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忽然觉得,为这些家人争上一争,似乎也不错。 第8章 暗流涌动 “春桃。”林汐起身,唤来丫鬟。 “小姐?” “你去厨房看看,给夫人炖些补身子的汤。若有人拦着,就说是我说的。”林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还有,从今日起,听雨轩的吃穿用度,一律按最好的来。谁敢克扣,直接来跟我说。” 春桃愣了愣,看着大小姐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神情,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是,小姐!” 林汐看着春桃小跑而去的背影,决定先把林府的魑魅魍魉放到一边,现在她的第一要务,就是就是帮助苏清婉养好身体。 “抑郁症”这个在古代常被说成是忧思成疾病症,在现代却有许多治疗手段。 林汐记得她的空间医疗区里囤积了大量药物,其中就有抗抑郁的药物和一些镇静安神的药物。 只不过空间现在需要君无琰这个“钥匙”才能开启。 所以如今需要解决她最大的问题,就是该如何通过接触君无琰拿取空间内的物资。 *** 前厅,人群早已散去。 翠浓被两个婆子搀下去敷药了,临走前哭得凄惨,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老夫人被赵氏和周氏搀扶着回了荣寿堂,下人都被打发出去了,只余心腹李嬷嬷守在门外。 “反了!真是反了!” 老夫人直接摔了手边的茶盏,她憋了许久的火气,这下才算彻底爆发。 “这丫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当众打我的人!” “母亲,现在可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赵氏一脸惶然,声音发颤,“那丫头今天回来,岂不是说国公府那边……没收到人?” “人没送到……我们该怎么向国公府交代?”周氏也是一脸的惨白,她越说越心慌,“我们就只是想卖个人情,攀攀关系,这下倒好,怕是关系没攀成,反倒是把国公府给彻底得罪了!” “闭嘴!” 老夫人听了两个儿媳的话,喘了几口气,总算是从刚刚的暴怒中缓了过来。 她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人都已经回来了,你们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赵氏讨好的凑到了老夫人身边,一边为她捏肩,一边开始言明厉害关系。 “母亲……当初我们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了,一定能把人送过去。如今人没送到,还让那丫头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二公子那边……我们要怎么交代?” 赵氏想到关于徐劲松的传闻,生生打了个寒颤。 周氏哪能让赵氏一个人在老夫人面前卖好,看着周氏捏肩,她也半跪在地为老夫人锤起了腿。 “母亲,就怕这次的事情,我们府里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母亲,三婶,你们稍安勿躁。”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林语昭忽然轻声开口,“依昭儿看,事情未必就到了最坏的地步。” 老夫人一边享受着儿媳的伺候,一边看向她这个一向有主意的孙女,连着眉头都舒缓了很多,“昭儿,你有何见解?” “首先,林汐今日能拿捏住我们,凭的是什么?”林语昭不疾不徐地开始分析,“凭的是她知道,昨日之事,我们绝不敢摆到台面上说。一旦捅破,林家第一个万劫不复。” 赵氏连连点头,“这道理我们懂,可国公府那边……” “国公府,尤其是二公子那边,同样如此。”林语昭打断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带着冷意的笑,“这本来就是一桩见不得光的交易。徐劲松要的是林汐这个人,而不是要把‘强夺将军遗孤、逼害太子未婚妻’这样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这种事,从来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几人,继续分析,“林汐跑了,对二公子来说就是少了个乐子,他绝不可能为此来找我们兴师问罪。国公府也丢不起这个脸!” 老夫人听到这里,整个人气色都跟着好了不少。 赵氏和周氏也在不知不觉间停下了动作,直直看着林语昭。 “不错……”老夫人缓缓点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暗中交易。人我们交出去了,是徐二公子自己的人没看住。他若闹开,第一个没脸的是他自己,还有他身后的国公府。” “正是这个道理。”林语昭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从容,“所以,国公府这边,我们不但无过,甚至还能示弱卖惨……” “我们冒险行事,把能做的都做了。人交出去以后发生的事情,可不是我们能掌控的,我们也是‘受害者’。二公子这账怎么都不能算我们头上。” 赵氏长长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只要国公府不追究就好,不追究就好……” “可是……我们府里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周氏重重叹了一口气,“本还指望靠着这次机会搭上国公府和太子,如今林汐回来,什么都完了!”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老夫人脸色又沉了下去,赵氏也蔫了。 “没了国公府的人情,太子那边怕也指望不上了。林汐这丧门星!”赵氏忍不住啐了一口,“克死了她爹,现在又来克我们全家!好端端的计划,全被她毁了!” “谁说计划全毁了?”林语昭声音带着一丝凉意。 几人齐齐看向她。 “母亲,三婶,你们不要忘记了……”林语昭提醒,“我们最初的打算,本就是一箭双雕。国公府是一条路,太子……是另一条,而太子那条路才是重点,国公府只算是顺带!” 老夫人精神一振,“昭儿,你的意思……” “太子的根本目的是什么?是解除与林汐那已成负累的婚约。他之所以迟迟不动,不过是爱惜羽毛,怕是会落下个‘凉薄’和‘背信弃义’的名声。” 林语昭安静的站着,依旧是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她的眼底则全是算计的冷光。 “我们送走林汐,不就是想要给太子一个名正言顺退婚的理由?” 赵氏忍不住提醒,“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林汐人都已经回来了!” 第9章 命格带煞 “回来了又能如何?”林语昭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毫无温度,“她昨日是不是离府彻夜未归?林汐既然不愿意体面地‘消失’,那也不能怪我们拿她名声上做文章了。” 荣寿堂内,林语昭话音落地,老夫人、赵氏和周氏齐齐一怔。 “名声?你准备拿林汐彻夜不归做文章,你要毁了她清白?” 赵氏第一个反应过来,马上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昭儿,这可使不得!府里可不止林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包括你在内,语烟、语柔,将来都是要说亲的。若传出林家嫡女失节的丑闻,我们全家姑娘的名声都要被连累!” 周氏一听,跟着也急了,“是啊昭儿,你三叔在国子监,那边最重清誉。若家里真出了这等事,他在同僚面前如何抬得起头?一个弄不好,怕是连官职也要跟着一起丢!” 老夫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眉宇间的不赞同,显然很是赞同两个儿媳的话。 林语昭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母亲、三婶你们都误会了。在女子清白上做文章,是最蠢笨的下下策。正如你们所说,这会伤及林家根本,还有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林汐好歹还是太子名义上的未婚妻,若真传出什么不堪的传闻,打的可是皇家的脸面。到时太子恐怕非但不会感激我们替他扫除障碍,反倒会怨我们让他蒙羞。” 赵氏一脸不解,“那你方才说要在她名声上做文章……” 林语昭轻声提醒,“方才母亲不是说,林汐是‘丧门星’么?” 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 “她口口声声说,去青松观是为父祈福……”林语昭脸上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她孝心可嘉,自然值得称颂。可若是传出流言,说她命格带煞,有与东宫相冲的征兆呢?” 周氏倒吸一口凉气,“命格带煞?与东宫相冲?” “父亲新丧,林汐身为长女,本当在家守孝,可她偏偏要孤身前往道观祈福,还彻夜不归。”林语昭缓缓道,“这传出点玄之又玄的东西,不是理所应当吗?” 赵氏的眼睛亮了起来,“不错!谁让她哪不好去,偏要去青松观的!” “反正流言只要传开了,谁又会在意这个流言的真假?”林语昭意味深长地道,“到时候就是假的也要变成真的了!” 老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好!好一个‘命格带煞、与东宫相冲’!此计甚妙!到时候就是太子想要继续跟林汐的婚约,宫里其他人也不会答应!这样也牵扯不到我们林家其他姑娘的名声!” 周氏也连连点头,“昭儿真是玲珑心窍!如此一来,太子退婚是顺应天意、为国运着想,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林汐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只能认下这‘命硬克亲’的名头!” “此事由我安排,你们不用担心。”林语昭提醒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府里局面。林汐能从国公府的人手里逃出来,怕不是有了什么倚仗。在摸清她底细之前,不宜再正面冲突。” 老夫人深以为然,“昭儿思虑周全。那我们就先按兵不动,待摸清了那丫头的虚实再说。” 听雨轩。 春桃去了小半个时辰,回来时眼圈红红的,手里只提着个简陋的食盒。 “小姐……”春桃满脸委屈的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半碗清粥和一碟小菜。 林汐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厨房给的?” 听到这句话,春桃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奴婢说要给夫人炖汤,张管事说……说如今府里艰难,各房用度都要缩减,夫人身子虚,吃些清淡的才好克化。这米粥还是他看在老爷的面上,特意匀出来的……” 秋杏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什么缩减用度!奴婢今早还看见二房那边送了燕窝去厨房,说是要给二小姐炖补品!他们就是欺负我们大房没人了!” 林煜紧紧攥着小拳头,眼睛也红了,“阿姐,他们……他们是不是不想让娘好起来?” 林汐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没有说话。 现在已是日上三竿,府中各处早已忙忙碌碌,可这听雨轩在偌大的将军府中,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春桃!” 终于林汐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带我去厨房。” 春桃一愣,“小姐,您要亲自去?那些人惯会看人下菜碟,您去怕是……” “带路。”林汐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春桃不敢再多言,领着林汐出了听雨轩。 秋杏不放心,马上跟在了后面。 林煜也想要跟着一起,结果被林汐给按了回去,“你回屋里陪娘。” 林煜眼巴巴地看着林汐,即使很想去,但他却一点都不闹情绪,转身便回了苏清婉所在的主屋。 将军府厨房所在的院子颇大,此刻正是准备午膳的时候,里面人来人往,烟气蒸腾。 厨房的管事张富正指挥着两个小厮搬菜,见到春桃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林汐,脸上的不悦被飞快收起,随即满脸笑容迎了过去。 “大小姐您怎么来厨房了,小心弄脏您的衣裳!” 林汐没接话,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角落的一个小炉子上。 那里正咕嘟咕嘟炖着东西,甜香四溢,林汐猜测那大概就是秋杏所说的燕窝。 “张管事,”林汐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厨房安静了几分,“我娘病重,需要滋补。劳烦你取些人参、当归、红枣一起,炖上一只老母鸡。” 张富脸上笑容不变,却是十分为难,“大小姐,不是小的不肯,实在是……老夫人发了话,府中用度要收紧,各房吃食都要按份例来。您开口就是人参当归,实在不合规矩。” “规矩?”林汐挑眉,“我竟不知,将军府什么时候有了克扣病人饮食的规矩。我父亲尸骨未寒,我娘便是这府里的主母,她病着,用些滋补之物,天经地义。你口口声声说按照份例,按得究竟是哪门子的份例?” 第10章 抢钥匙,开库房 张富被问得一窒,随即又扯出笑脸,“大小姐息怒。如今府中艰难,二夫人、三夫人那边也都缩减了用度,并非只针对大房。您看……要不这样,小的给您添两个鸡蛋?也算给大夫人补补身子。” “呵。”林汐被气笑了,“张管事真是会当家。我娘需要人参鸡汤,你给两个鸡蛋。那边炉子上炖着的燕窝,又是给哪位主子按‘例’准备的?” 张富脸色微变,下意识挡了挡那炉子,“那是……那是二小姐近日辛苦,二夫人吩咐给补身子的。” “二妹妹身子不适就能用燕窝滋补,我娘病重垂危却只有清粥小菜。”林汐恍然大悟般的讽刺道,“张管事,你这差当得可真有水平!” 说完,她都懒得再看张富,而是径直朝存放药材和贵重食材的库房走去。 那库房在厨房隔壁,平日上面都挂着锁,钥匙则在张富的身上。 “大小姐!您不能进去!”张富看明林汐意图,顿时急了,他连忙拦在了前面,“库房重地,没有老夫人或二夫人的许可,谁都不能擅自入内!” 林汐脚步不停。 张富张开手臂挡在库房门口,声音也拔高了些,“大小姐,您别让小的难做!” 厨房里干活的下人都停了手,他们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却都竖起了耳朵。 “我父亲不在了,你们就觉得大房好欺负了是吧?”林汐抬眼看着张富,气势陡然凌厉,“克扣主母饮食,刁难嫡出小姐,谁给你的胆子?是二夫人,还是你觉得,我林汐从此就在这府里说不上话了?” 林汐冷冷盯着张富。 “小、小的不敢……”张富心里莫名发虚。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林汐冷笑,“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我娘的饮食用药,听雨轩的一应开销,都按最好的来。少一分,差一样,我就自己来取!” 她目光如刀,刮过张富煞白的脸,“现在,把库房打开。” 张富手抖了抖,还在犹豫。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若真开了库房,就是明着违抗二夫人那边的意思,往后怕是不好过。 这位大小姐今日在前厅连老夫人的脸都敢打,翠浓那惨状他听说后还心有余悸。 正当张富进退两难时,一个穿着体面婆子快步走了进来。 “这是闹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嚷嚷,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来人是二夫人赵氏的心腹王嬷嬷,她在二房极有脸面,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最是瞧不上大房的人。 “大小姐安好。” 王嬷嬷挤入人群当中,看到林汐后,敷衍地冲她行了一礼。 “大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林汐转过身,看向王嬷嬷,“王嬷嬷来得正好。我娘病重,需要从库房里拿些滋补品养身子。” 王嬷嬷皮笑肉不笑,“大小姐孝心可嘉,只是府里不比从前,现在样样都要精打细算。大夫也说了,夫人的病需静养,饮食清淡为宜,那些大补之物,用了反而不好。依老奴看,还是按厨房准备的来,最是稳妥。” “哦?”林汐挑眉,“王嬷嬷你这是改行做郎中了?我娘的身子要怎么调养,现在是你来做主了吗?” 王嬷嬷脸色一僵,“大小姐这话说的,老奴也是为夫人好……” “为我娘好?”林汐不客气地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厉,“为我娘好,就是让她病中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为我娘好,就是纵容刁奴克扣主母用度?王嬷嬷,你口口声声的说规矩,那我问你,你的规矩就是奴大欺主吗?” 林汐最后一句声色俱厉,使得周围看热闹的仆役齐齐一抖。 王嬷嬷也被这气势慑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 她在府里横行惯了,哪里被个小辈这样当面呵斥过,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大小姐!你可不能这么污蔑老奴!老奴是按规矩办事,你便是闹到老夫人跟前,老奴也不怕理论!” 林汐已懒得再跟这群人多费口舌。 他们听的不是理,是势。 念头电转间,林汐目光已锁定了张富腰间的那串黄铜钥匙上。 她不再看王嬷嬷,也不理会周围那些惊讶以及畏惧的目光,身形忽地一动。 张富只觉眼前一花,腰间一轻,库房串钥匙已到了林汐手中。 “大小姐!”张富惊呼,伸手想要抢夺。 林汐侧身避开,动作快得让他一个趔趄,那微胖的身子差点摔到地上。 林汐不等张富再次上前,已将钥匙准确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 “拦住她!”王嬷嬷尖叫起来,她万没想到林汐竟会直接动手抢钥匙。 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然而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下人,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早上翠浓被打的事情,众人可都是知道了,据说翠浓的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人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哭呢。 大小姐连老夫人身边的丫鬟都敢打,她们这些粗使婆子算个什么? 真把大小姐拉扯坏了,倒霉的还是她们。 就这一犹豫的功夫,林汐已经推开了库房的木门。 一股药材与干货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库房内光线稍暗,但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的物品清晰可见。 成包的燕窝,装在锦盒里的人参鹿茸,风干的鲍鱼海参……林林总总,琳琅满目,哪有“府中艰难”的样子? 毕竟林鸿天也才刚刚过世,烂船还有三千钉,他留下的家底也足够林家撑上好一阵子。 “春桃,秋杏,进来。”林汐头也不回地招呼。 两个丫鬟如梦初醒,连忙跟了进去。 “那两盒上等血燕,拿了。” 林汐指着架子上层的血燕,然后飞快的扫视起了库房内的各样物品。 “把那老参也拿了,还有当归黄芪各取五包,另外红枣、桂圆、枸杞……这些常用的滋补之物,我娘全都用得上,所以要多拿些。” 林汐拿出了在末世囤货的架势,指挥着两个丫鬟扫荡库房。 第11章 破罐子破摔 春桃和秋杏起初还有些放不开手脚,但见大小姐如此镇定,她们胆气也大了起来。 她们按照林汐的吩咐,将她点名要的东西一样样取下来。 王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想冲进去阻拦,可脚步迈到门槛边又硬生生停住了。 大小姐私闯库房是大小姐的问题,她要真不懂规矩的闯了进去,到时候事情可就说不清了。 身为府里的“老人”,王嬷嬷很是有些“生存智慧”。 张富则是脸色惨白的站在库房外,他看了看林汐,又看了看王嬷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林汐在库房里转了一圈,目光又落到靠墙的几个大陶缸上。 她走过去揭开其中一个缸盖,里面是腌渍好的火腿,色泽红润,香气扑鼻。 另一个缸里则是风干的整鸡、板鸭。 “这两只火腿,这两只风鸡,也带走。”林汐毫不客气,“我娘病着,煜儿正在长身体,听雨轩的小厨房也该开起来了,总不能日日吃大厨房的‘清粥小菜’。” “大小姐!您、您这是要把库房搬空啊!”王嬷嬷终于忍不住,在门外尖声道,“这些都是府里的公中财产!您怎能如此……” “公中财产?”林汐转身,眼神如同刀子般刮过王嬷嬷的脸,“王嬷嬷,你告诉我,这府里的一砖一瓦,一粥一饭,最初是从哪儿来的?” 林汐声音再度转厉。 “是我父亲林鸿天,用他战功换来的赏银置办的!林府这一大家子,也是我父亲用他的俸禄和赏赐养着的!如今我父亲不在了,我拿他挣下的东西给我娘养病,给我弟弟补身子,有什么不对?” 王嬷嬷被林汐气势所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父亲挣下的家业,只有二房三房配享用,我大房的人,连口热汤都不配喝?” 这话字字诛心,王嬷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周围的下人们也都低下头,不敢再看。 大小姐这话虽犀利,却是实情。 府里谁不知道,林府这偌大的家业都是大将军一人挣下的? 可这话谁又敢明着说出来? 林汐甚至都懒得再给王嬷嬷一个多余的眼神,她转头看向春桃和秋杏,“你们拿好了吗?” “好了,小姐。” 春桃怀里抱着两个大包袱,秋杏也拎着用油纸包好的火腿和风鸡,两人脸上都带着扬眉吐气的红晕。 “走。”林汐当先走出库房,经过张富身边时,将钥匙串随手扔还给他。 张富手忙脚乱地接住,他看着大小姐主仆三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又看向被翻得有些凌乱的库房,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王嬷嬷盯着林汐消失在院门外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反了……真是反了!我这就去禀告老夫人!” 然而当王嬷嬷急匆匆赶到荣寿堂时,老夫人正与赵氏、周氏以及林语昭仍在继续“商议”大事。 “老夫人!”王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大小姐、大小姐她反了天了!” 赵氏心中一紧,“怎么回事?说清楚!” 王嬷嬷添油加醋地将厨房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抹着眼泪道,“您是没看见,大小姐那架势,简直不把府里任何人放在眼里!她口口声声说这府里的一切都是大将军挣下的,还说大房的人拿自己父亲挣下的东西,天经地义,谁也管不着!” “放肆!”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她真这么说?” 赵氏也气得浑身发抖,“反了!真是反了!大伯在的时候她骄纵些也就罢了,如今大伯都不在了,她竟还敢如此嚣张!” 周氏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站着看戏。 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再次想起受伤的翠浓,她顿时更气了,“这丫头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还有没有这个家!” 正当几人义愤填膺,想着要怎么教训林汐的时候,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林语昭轻声开口,“祖母息怒,母亲也请稍安勿躁。” 几人看向林语昭,只见她神色平静,眼中带着思索。 老夫人现在很重视林语昭的意见,于是压着怒气说道,“昭儿,你有话直说!” 林语昭脸上挂着一抹浅笑,“祖母,依昭儿看,大姐姐今日这般行事,倒不像是有什么依仗。” 赵氏不解,“这话怎么说?” “若是她真有了不得的靠山,又何必用这般激烈的方式大闹。”林语昭分析道,“她今日又是打人,又是强闯库房的,我怎么看她都像是破罐子破摔了。” 老夫人眉头一皱,“破罐子破摔?” “正是。”林语昭点头,“昨日之事,想来她心里清楚是我们所为。她侥幸逃脱,又没法挑明为自己讨回公道,所以才做出这些过激的行为,算是对我们的报复。” 周氏恍然大悟般插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她纯粹只是受了刺激?” “不然呢?”林语昭语气笃定的反问,“若大姐姐真搭上了什么厉害的靠山,她也不必用这般粗鲁的方式解决问题了。就我们林家现在的光景,稍微有点权势的人物都能随便拿捏我们!” 赵氏想了想,觉得有理,“昭儿说得对。那丫头今日的所作所为,确实像是狗急跳墙了。” 老夫人脸色稍缓,语气带上了几分狠戾,“汐丫头这般目无尊长,强抢库房,既然确定她没有靠山可依,那我这个做祖母的可就要好好教教她规矩了!” “祖母万万不可!”林语昭马上阻止道,“大姐姐这般行为确实不妥,但正因如此,对我们才更有利。” 老夫人皱起眉,看向林语昭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不悦,“为什么?” 林语昭来到老夫人身边,她瞥了一眼依旧跪倒在地的王嬷嬷,然后压低声音提醒,“大姐姐如今越是嚣张跋扈,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就越是有利于……” 第12章 夜探安王府 “没错!”赵氏眼睛一亮,“她闹得越凶,便越显得她不懂事。等流言一起,一切都能显得更加顺理成章!” 老夫人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昭儿说得有理。既然如此,今日之事便暂且按下。” 她看向王嬷嬷,“你回去告诉张富,库房的东西被拿了就被拿了,此事不必再提。不过,今日在场看到这一幕的下人,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王嬷嬷还在等着老夫人出手,好好教训林汐。 谁知一贯不满林汐的老夫人,竟会将此事轻轻揭过。 王嬷嬷愣住了,一时间她甚至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老夫人,这……就这么算了?” “暂时如此。”老夫人不满的冷哼了一声,“等时机成熟,我自有计较。” “是,老奴明白了。”王嬷嬷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老夫人的意思,只能领命退下。 赵氏仍有些担忧,“可是母亲,那丫头今日敢抢库房,明日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来。若她一直这般闹下去……” “她闹不了多久。”林语昭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中带着笃定,“大姐姐如今的行事,全凭一时意气。等这股劲头过去,她便会发现,这般闹腾除了让自己处境更艰难外,毫无用处。届时,她要么收敛,要么……彻底崩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府中用度掌握在祖母和母亲手中。她今日能抢一次,难不成还能日日去抢?” 老夫人尽管气依旧不是很顺,但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昭儿考虑得周到。就按昭儿说的办。” 她看向赵氏和周氏,“你们也听着,近期不要去招惹那丫头,任她闹去。等流言一起,自有她哭的时候。” 赵氏和周氏对视一眼,却也只能点头应下,“是,母亲。” 林语昭垂眸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依旧觉得林汐今日的反常,属于受了刺激后的应激反应。 一个古代闺秀,遭遇那般变故,情绪失控也是正常。 她完全没有想过,林汐有可能和她一样,壳子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毕竟,穿越这种事,又不是街上的大白菜,随随便便就能遇上。 听雨轩内,林汐对荣寿堂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小姐,这些血燕和老参……”秋杏则看着那些贵重的药材,仍有些不安,“二夫人那边真的不会来找麻烦吗?” 林汐尝了一口炖好的参汤,满意地点点头,“暂时不会。” 秋杏好奇道:“小姐怎么知道?” “她们若真想找麻烦,王嬷嬷回去告状后,此刻就该有人来了。”林汐将汤碗递给春桃,“既然没人来,说明她们暂时不打算与我正面冲突。”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头,端着参汤进了正房。 林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她今日之举,确实有些冒险。 但她必须这么做,这不仅是要拿回他们大房该得的东西,也是要试探府中众人的反应。 现在看来,那边选择了隐忍。 这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隐忍的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算计。 不过,这正合她意。 她需要时间让母亲养好身体,也时间摸清府中情况。 夜深人静,将军府各院的灯火陆续熄灭,只有巡夜仆役手中灯笼的微光在回廊间游移。 林汐换了一身深色衣裙,在确认府中大部分人都进入梦乡后,她悄无声息地翻出了侧墙。 之前与君无琰分开时,她特地问明了君无琰现在就住在都城里的安王府内。 夜晚的都城有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大街小巷除了巡城的护卫外,就只有更夫敲着梆子四处走动。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林汐借着阴影的遮蔽,在屋檐与墙头间轻盈掠过。 她循着君无琰所告知的大致方向,不多时便看见了一座与周遭勋贵略显疏离的府邸。 安王府确实不大,占地不过寻常公侯府邸的三分之一,但即便是在夜色中,也能看出这座府邸的精致。 林汐翻墙进入府中,落地时她刻意放缓呼吸。 府内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巡夜护卫的脚步声,稀稀落落,听着便知人数不多。 林汐微微挑眉。 这安王府的守卫,并没有她预想中的严密。 好歹是个王爷,即便病弱无权,再怎么样也不该如此,更何况他还是书中的重要配角。 林汐压下心中的疑惑,却也半点都不敢大意,她拿出了末世中练出了潜行本事,一路摸索着进了主院,然后无声无息地贴在了君无琰卧房的窗下。 她屏息听了一阵卧房内的动静,确定里面只有一道绵长的呼吸声,且听声音屋内之人已然熟睡后,这才伸手轻轻推开了窗户。 窗扇无声开启,林汐翻身进入房中,动作行云流水,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还不等她看清屋内的情况,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床榻方向传来。 “林姑娘,你每次出现都是这般的出人意料吗?” 烛光随着声音一同亮起。 林汐的动作跟着一顿。 借着亮起烛光,她这才注意到君无琰已从榻上坐起。 此刻的君无琰手中端着烛台,身上穿着一身素白寝衣,外头则随意披着一件墨色大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也不急着开口,就着手中那一点微光,不紧不慢地走向最近的那盏落地灯。 烛台倾斜,火焰轻跳。 一盏接一盏,昏黄的暖光很快将整间卧房照得通透。 光影摇曳间,他的面容愈发苍白如纸,可他的双眼睛却清亮有神,哪有半分刚刚睡醒的样子。 随着最后一盏灯的亮起,君无琰随手放下烛台,他抬眼看着林汐,低哑声音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夜闯王府,若是被巡城司拿住,可是要下大狱的。” 林汐一瞬不瞬的盯着君无琰的动作,就在她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窗外陡然掠过一道黑影,随即房门被轻轻叩响。 “王爷?” 一道压低了的男声,带着几分紧张。 林汐正要开口,窗外陡然掠过一道黑影,随即房门被轻轻叩响。 “王爷?” 第13章 诊脉 林汐心中骤然一凛。 她不由庆幸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谨慎,她就知道安王府的防卫力量,不像明面上看着的那般简单。 这里真正厉害的守卫,是那些从头到尾都未曾察觉的存在。 就像那门外的那人,他气息内敛,若非主动出声,林汐甚至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看来她今晚能一路摸到主院,并进入君无琰的卧房,靠的不仅是她实打实潜行本事,还有足够运气…… 君无琰看向林汐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随即转向房门,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无妨,退下。” 门外沉默了一息。 “是!” 那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更低了几分,像是斟酌之后才开口。 “王爷若有吩咐,属下就在外面。” 这话说得隐晦,同时也是对林汐一种警告。 林汐挑眉,不动声色地看了君无琰一眼。 君无琰唇边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淡淡道,“不必。” 门外再无声音。 那道气息微微一滞,随即无声退去,重新隐入夜色之中。 直到确认那道气息彻底远去,林汐收回目光。 她神色自若地整了整衣袖,语气坦然,“王爷的暗卫,果然不凡。我方才一路摸进来,竟半点未曾察觉。” 君无琰抬眼看她,眸中带着审视,“能瞒过暗卫潜入本王寝居的,林姑娘是第一人。” 林汐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一勾,“若没点真本事,又怎么配跟王爷谈合作?” 君无琰走到桌边坐下,“那林姑娘深夜造访,总不会只是来向本王展示本事的。” “自然不是。”林汐神色坦然的坐到了君无琰对面,“我是来为王爷治病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君无琰置于桌上的手腕上,“若王爷信得过,不妨让我把个脉。” 君无琰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看着林汐,那目光像是要将人看透。 林汐任由他打量,面上波澜不惊。 片刻后,君无琰轻笑一声,将手腕往前送了送,“那便请林姑娘为我诊治。” 林汐也不客气,抬手搭上他的腕脉。 指尖触及那微凉皮肤的瞬间,林汐脑海深处再次传来那熟悉的震鸣。 空间那道无形的屏障,在两人身体接触的刹那消失无踪。 林汐的意识再次成功进入了空间之中。 她今夜冒险来到安王府,为的就是这一刻。 苏清婉郁结于心,不是简单的几句宽慰,以及生活条件上的改善就能救回来的。 她需要的是真正治疗抑郁的药物。 舍曲林、氟西汀、艾司西酞普兰。 这些在现代医学里寻常可见的药,才是苏清婉能真正好起来的希望。 所以林汐半刻都不敢耽误,意识沉入空间之后,便直奔医疗区。 她没去动那些整箱的药品,而是锁定药箱旁边散放着的几板药片。 那是拆了外包装的备用药品,她需要的那几种药都在。 林汐凝神,直接打包带走了那几板药,这些药一板也就十来片的样子,薄薄一片轻巧至极。 在那些药离开空间的同时,她腰侧那个特意缝制的小袋微微鼓了起来。 成了。 林汐心中一定,与此同时,她隐约感知到,空间内那层雾气,似乎变得浓郁了几分。 或者说,她与空间的那道无形的阻滞,在这一次取物后似乎加深了。 有次数限制。 林汐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她不能确定这个限制的规则究竟是怎么样的,想要验证只能不断试验。 可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验证的机会。 君无琰就在她的面前,她的任何一丝异样,都可能被察觉。 更何况她还在为君无琰“把脉”,这“把脉”也不可能无止境的一直把下去。 林汐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指尖依旧搭在君无琰的手腕上,时而眉头紧锁,仿佛真的是在专心诊治。 君无琰静静看着眼前专心“诊脉”的林汐。 那有模有样的诊治,竟真有几分医者的模样。 只是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察觉到林汐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像是达成了什么目的后的放松。 有意思。 君无琰没有点破,只是任由那只微凉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甚至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准备看她接下来要如何“治病”。 片刻后,林汐借着收回手的功夫,顺势按了按腰侧的小袋。 拿到治疗母亲抑郁的药物,今晚的计划就算圆满成功,至于空间取物的限制,来日方长,总能摸清。 所以当林汐再次看向君无琰时,她的神情带上了几分严肃,“王爷这病,怕不是一日两日了。” “自然。”君无琰收回手,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林汐腰侧袋子上扫过,“自幼如此,太医说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将养着便是。” 林汐摇了摇头,“若只是弱症,不该是这般脉象。王爷可否详细说说,平日里都有哪些症状?” 君无琰微微挑眉,“林姑娘方才不是已经把过脉了?” “望闻问切,把脉只是其中一项。”林汐一脸正色,“王爷若信不过我,那这病便没法看。” 君无琰看着她那副认真模样,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 也罢,既然她想玩,他便陪着玩玩。 “畏寒。”君无琰缓缓开口,“常年体温偏低,冬日难熬,夏日亦不敢贪凉。易倦,稍动便觉乏力,气喘。时有心悸,夜间难寐。饮食无味,嗅觉却异常灵敏,些许异味便觉不适。”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便是,每到子时,体内便会无端燥热,持续约半个时辰方退。退后愈发畏寒。” 林汐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她今夜前来,固然是为了拿药,但这位王爷的身体,对她来说同样重要。 甚至可以说,至关重要。 君无琰是开启她空间的钥匙。 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她和空间之间那道本就脆弱的联系,说不定会彻底断裂。 到那时,别说给母亲治病,她在这世上立足的根本都没了。 于情于理,她都盼着君无琰好起来。 第14章 黯辰砂 林汐将君无琰说的每一个症状都在心中过了一遍,然后与记忆中的医学知识一一对应。 畏寒乏力、心悸气喘、味觉丧失、嗅觉异常灵敏、子时虚热…… 这些症状绝不是寻常的体虚亏损。 再结合她所知道的那些原书剧情…… 尽管书中只提过君无琰是个病弱王爷,在中期便“病逝”退场,并没明说他究竟得的什么病。 心念电转间,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林汐沉吟片刻,抬眸直视君无琰的眼睛,“王爷这病,若我没看错,并不是什么胎里带来的弱症。” 君无琰眉梢微动,“哦?” 林汐盯着君无琰,最终说出了她的判断,“这更像是……中毒。”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君无琰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目光深得让人看不透。 可君无琰那一瞬间的神色,林汐还是捕捉到了。 所以她越发肯定,她猜对了! 良久,君无琰缓缓开口,“林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汐却从中听出了几分试探。 她坦然迎上君无琰的目光,“我既然敢说,自然有我的道理。” 她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思绪。 “王爷方才说,这病是自幼便有,可弱症的表现太多是身子骨比旁人单薄,经不住劳累,受不得风寒。但王爷这病,与弱症不同。” “弱症是虚,虚则补之。可王爷方才说的这些症状,分明是身子里的平衡被什么东西打破了。而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也就只有中毒了!” 君无琰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林姑娘好眼力。” 他往后靠了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不瞒林姑娘,本王这病,确实不是天生的弱症。太医署查不出来,本王自己却查到了些眉目。”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黯辰砂。” 林汐眸光微凝。 黯辰砂。 她在原书剧情中隐约见过这个词,似乎是某种设定中的奇毒,但书中并未详述。 如今从君无琰口中说出来,想来便是他所中之毒的名字了。 “这是一种古方奇毒,”君无琰解释道,“中毒者身体会逐渐衰弱,体温失衡,最终油尽灯枯。历代医者皆以为是无解的绝症,只因看不出其中门道。” 林汐听着,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黯辰砂,辰砂便是朱砂。 根据这类古代的设定,以朱砂入药炼丹是常有的事,方士们以为朱砂色赤、性重,能镇心安神,便将其奉为炼制长生丹的至宝。 殊不知朱砂乃汞矿,未经炮制久服,便会一点点侵蚀五脏六腑。 她当时翻书也还吐槽过,古人只知朱砂“安神”,却不知那所谓的安神,就是让人在昏沉中慢慢油尽灯枯。 如今这黯辰砂,大概率就是朱砂的变种,怕是以朱砂为基,又掺了旁的矿物毒物进去。 再回想君无琰说的那些症状,畏寒乏力、心悸气喘等等…… 不正是汞中毒的典型表现吗? 畏寒乏力,是因为汞抑制了线粒体功能,细胞能量产出受阻。 心悸气喘,是汞对心肌和肺组织的损害。 嗅觉敏感味觉丧失,是神经系统受影响。 子时虚热,大约是身体在特定时刻的代偿反应。 一切都对得上。 林汐几乎可以断定,这所谓的黯辰砂,本质上就是一种以朱砂为基的重金属复合毒素。 她垂下眼睫,将眼底的情绪掩住。 在猜测君无琰是中毒的时候,她还在担心,若真是什么奇毒,她又该怎么救君无琰的性命。 如今确认了是重金属中毒,她反倒松了口气。 能治。 她之前基地的医院有着许多类似症状的病人,他们中间一些人的症状比君无琰严重得多,最后也都救回来了。 现代医学对重金属中毒,有一套成熟的方案。 二巯丙磺钠、依地酸钙钠,这些整合剂能精准地络合血液中的汞离子,让它随着尿液排出体外。 配合血液净化清除已经沉积的毒素,再用营养支持修复受损的器官…… 林汐在心里过了一遍治疗方案,越发笃定。 她空间里囤着全套的医疗物资,从解毒药到血液净化设备一应俱全。 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些东西,哪一样是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的? 就算她拿出来了,又要怎么解释其来源? 总不能当着君无琰的面凭空变出几盒药,然后说“王爷,这是我祖传秘方”吧? 药剂都还只是小问题,重要的是血液净化设备,就凭她现在跟君无琰之间的信任度,她也不敢轻易暴露空间里的那些物资。 林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君无琰见她久久不语,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兴味。 就在他看林汐的神色似是有了结论,这才像是走流程般的开口,“林姑娘,不知本王所中这黯辰砂,你可能治?” 林汐抬眸,对上君无琰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盘算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坦然的笃定。 “能!” 这倒是让君无琰微微一愣。 中毒之后,他曾遍访名医,而那些名医就算能看出他身中奇毒,最后给出答复,也都是让他“将养着”或者表示自己只能“尽力而为”。 可以治疗黯辰砂之毒。 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如此笃定地说过。 “那要怎么治疗?”君无琰的语气透着几分急切。 这急切或许他自己都未察觉到。 林汐却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治疗? 用静脉注射配合血液透析清除毒素,再用营养支持修复受损器官。 这些话就算她说出来,君无琰也不一定能理解。 可她若不说点什么,就显得她刚刚是在信口开河。 “这治疗的法子……比较特殊” 终于,林汐斟酌着开了口。 “需要……我配制的独门秘方,再加上一些特别的施治手段。只是这独门秘方配制不易,我要一些时间准备。” 第15章 合作愉快 林汐也知道这些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她现在要的是在不暴露空间的前提下,把那些治疗君无琰病症的药物和设备准备好。 只要有充足的时间谋划,然后做好足够的伪装,这并不是什么不能做到的事情。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息。 君无琰垂眸,似乎将林汐的话在心底过了一遍。 “既是‘独门秘方’……需要些时间调配也是应当。” 君无琰再次看向林汐的时候,他眸子里的急切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语气也恢复成了平日的漫不经心。 “自然。”林汐飞快顺着台阶下来,“待我将方子配制好,必然第一时间给王爷送来。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王爷配合。” “何事?” “我需要时常为王爷诊脉,以便根据病情调整用药。”林汐说得一本正经,“王爷这毒,不是一朝一夕能解的,需循序渐进。” 这话倒不全是借口,她确实需要频繁接触君无琰,才能从空间里取药。 而且按照今晚取物的情况推测,她现在能够从空间拿取的东西有着一定的限制,所以只能一点一点来。 君无琰看着她,眼底的兴味愈发浓厚。 这姑娘,从出现起就处处透着古怪。 能从他那些暗卫眼皮底下潜入他的寝居,能一眼看出他是中毒,还信誓旦旦说能为他解毒。 但解毒之法,她又支支吾吾不肯说明。 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可奇怪的是,君无琰竟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反对她生出了几分久违的好奇。 “好。” 君无琰答应了下来。 林汐微怔,似是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君无琰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林姑娘既然敢深夜独闯王府,本王若连这点信任都给不出,岂不是显得太过小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汐脸上,“只是林姑娘也需记得,本王这人,最不喜被人愚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林汐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威压。 她坦然迎上君无琰的目光,“王爷放心,我既敢说能为你解黯辰砂之毒,便是有十足的把握。愚弄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君无琰看了她片刻,缓缓点头,“那便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林汐起身告辞,依旧翻窗而出,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重归寂静。 君无琰坐在原处,看着那扇半开的窗户,唇边笑意渐深。 片刻后,他轻轻击掌。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中,单膝跪地,“王爷。” “去查。”君无琰声音清淡,“将军府大小姐林汐,自林鸿天去世后的一切行踪,事无巨细,都要查清。” “是。” 黑影领命,随即如出现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 君无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黯辰砂。 君无琰在知道自己中毒之后,他试过的方法,用过的药,不知有多少。 而他所作的一切,也不过是在减缓他身体恶化的速度,让自己多撑一段时间。 可今夜,林汐只凭他几句话,便一口道出他是中毒。 不仅如此,她还如此笃定地说此毒能解。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有方才把脉时,她那一瞬间气息的波动,分明是做了什么手脚。 君无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抹微凉的触感。 他望着夜色,唇边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翌日上午,春桃领了对牌出府采买。 林汐在昨日闹过之后,便准备着将听雨轩的小厨房开起来。 说来也怪,今早二房那边竟派了人过来,说是老夫人发了话,大房既想自己开火,那便依着规矩,把每月吃食的份例直接折了现银送来,往后大房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必再往大厨房去。 来人笑得和气,话说却是是滴水不漏,“老夫人说了,大夫人身子不好,合该吃些顺口的。以前是府里规矩紧,怕各房另起炉灶乱了章法,如今大小姐既要尽孝,那便特事特办。往后听雨轩的嚼用银子,每月按时送过来,大小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省得来回跑麻烦。” 春桃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回来学给林汐听时,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小姐,他们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林汐闻言唇角微微勾起。 这叫什么好说话? 不过是怕她再去闹罢了。 昨日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她开了库房,搬了东西,等于是把老夫人和二房的脸打得啪啪响。 最后的结果却是,老夫人和二房那边愣是忍了,连个屁都没放。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比她更怕她事情彻底失控。 “送人”的事见不得光,她若真豁出去撕破脸,倒霉的不会是她一个人。 老夫人那帮人最是懂得权衡利弊,与其让她天天去厨房闹,惹得全府下人看笑话,不如破财消灾,拿点银子把她打发了。 听雨轩每月吃食的份例折现顶天了也就二三十两。 拿这点钱换她消停,划算得很。 林汐不确定以林语昭为首的那帮人还有些什么谋划,但到手的好处她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于是在大房这边拿到了银子和对牌之后,林汐果断让春桃出门采买。 直到春桃拎着篮子出门,秋杏脸上的不可思议都没有褪去。 秋杏有些迟疑的看向林汐,“小姐,咱们往后真的就关起门来过日子了?” 林汐瞥了她一眼,有些好笑的反问,“怎么?你还想去大厨房跟那些婆子斗嘴?” “奴婢才不去!”秋杏赶紧摇头,“只是……小姐您不觉得奇怪吗?那边这回也太好说话了,奴婢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林汐冷哼,“他们有他们的算盘,咱们有咱们的应对。大家各走各的路,到时就看谁笑到最后了。” 秋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小姐,等春桃采买回来,若是有人问起……” “问起什么?”林汐回过头。 “就是……问咱们怎么突然有钱自己开火了?”秋杏不由地压低了声音,“毕竟以前大房的月钱,都是走公中的账……” 林汐唇角微勾,“那就实话实说,老夫人体恤大夫人身子不好,特批的。谁敢乱嚼舌头,就让他自己去找老夫人理论去。” 秋杏眼睛一亮,顿时有了底气,“是!奴婢记住了!” 日头渐渐升高,原以为春桃采买很快就能回来,结果院门却始终都是静悄悄的。 秋杏在一旁做针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门的方向,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院门终于被推开。 春桃拎着个篮子走进来,她的脸色却白得吓人,眼眶还隐隐泛着红。 第16章 流言蜚语 秋杏腾地站起来,“春桃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春桃摇摇头,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哑着嗓子道,“小姐……东西都买齐了,您看看。” 林汐抬眼,目光落在春桃脸上,静静看了片刻。 “出什么事了?” 春桃身子一僵,飞快地垂下头,“没、没什么事……” “春桃!”秋杏顿时急了,“你脸都白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是不是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你告诉我,我找他们去!” 春桃连连摇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真的没事……就是、就是路上走得急,累着了……” “春桃。”林汐来到春桃面前,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气质,“现在大房就剩我们几个人了。你和秋杏对我来说就跟家人一样,你现在这样藏着掖着什么都不愿说,不是让我们更加担心?” 春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小姐……奴婢、奴婢不敢说……奴婢怕您受不住……” 林汐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起来说话。经过了前天的事,再有天大的事,我也扛得住!” 春桃站起身后,依旧不敢抬头,只是拿袖子胡乱抹着眼泪。 秋杏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你到底说呀!你要急死我们!” 春桃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小姐……奴婢刚刚出去采买,路过街口的茶摊,就听那几个闲汉在胡说八道……他们说……说……” 春桃说得飞快,然而话才说了一半,她声音又开始发抖。 林汐心中顿时有了猜测,她神色不变地追问,“说什么?” “说小姐您……命格带煞,克……克死了老爷……” 春桃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像被抽去了力气,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们还说……还说您这命格,与东宫相冲,若真嫁过去,是要妨害国运的……奴婢气不过,上去跟他们理论,可那些人根本不理奴婢,还说……还说现在都城都已经传遍了……” 秋杏听得脸色煞白,手里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 “这、这不是毁小姐名声吗?” 春桃抹着泪,“奴婢回来的路上,又听见几个人在说。有说是道观里的高人算出来的,有说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奴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那些人的嘴,一个比一个毒……” 她说着说着,再次跪倒在地,“小姐,您罚奴婢吧!奴婢没用,没能拦住那些浑人胡说八道!” 林汐都有些无奈了,只能又一次把人拉起来,“你拦什么?你一个人还能堵住满都城人的嘴?” 春桃泪眼朦胧地看向林汐,“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刚听到满都城的都是小姐不好传闻的时候,春桃觉得天都要塌了,可在看到小姐知道这些事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的心竟莫名跟着平静了下来。 林汐没有回答春桃,而是转身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 命格带煞,克死生父,与东宫相冲。 这套说辞,倒是有几分现代营销的味道。 抓住关键痛点,反复渲染,最后让谣言成为杀人的刀子。 所以不用猜她都能知道,如今满都城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必然是林语昭的手笔。 林语昭不愧是书中主角,这手腕,确实不一般。 林汐估摸着她穿越前没少看那些宫斗宅斗的,所以在穿过来之后,把这些手段用得得心应手。 她为了搭上太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先把林汐“送”给徐劲松,计划失败之后,马上又针对起了林汐的名声。 这一招,可比之前的“送人”高明得多,也要命得多。 林汐敢说,要不是这具身体换了个芯子,原主就算逃过徐劲松的魔爪,回来后再遇上这一出,也会直接没了活路。 林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春桃见林汐不说话,以为她是被打击得太狠,又开始着急了,“小姐,您别吓奴婢……您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林汐回过神来,看向春桃忽然笑了。 “我哭什么?” 春桃一愣,“外头那些人那样说您……” 秋杏跟着急道,“可是小姐,这谣言一出来,您的名声可就全毁了!您和太子殿下的婚约……” 林汐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婚约。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按照原书的剧情发展,林语昭设计“送走”原主之后,太子南宫睿顺理成章地退了婚,在经过一系列事情后,娶了林语昭为太子妃,然后一路扶持她走上皇后之位。 如今她没被送走,这婚约就成了最大的麻烦。 太子想要退婚,又不想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 林语昭想要上位,就必须帮太子完美的解决掉她这个麻烦。 林家那些人想要攀附权贵,她这个的嫡女现在就是最大的阻碍。 如今等于是三方合力,这谣言似乎成了剧情发展的必然结果。 林汐垂着眼睫,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剧情的自我修正? 原书里,原主被“送走”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外头,婚约自然解除。 现在她没有死,于是剧情就换了个方式来解除这桩婚约。 有点意思。 不过…… 她是真的无所谓。 那什么太子,在她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原主稀里糊涂地定了这门亲,可人家太子从头到尾就没看上过她,准确来说是没看上过原主背后的将军府。 林鸿天活着的时候,太子需要拉拢这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所以才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如今林鸿天一死,这婚约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刻拔之而后快。 这样一个只有利益和算计的未婚夫,谁爱要谁要去。 她林汐,不稀罕。 林汐一直没说话,春桃和秋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担忧。 春桃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小姐,您……您不生气吗?外头把您说成那样,您的名声……” 第17章 以静制动 “名声?”林汐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凉薄,“名声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你以为只要名声好,别人就敬你爱你?我父亲一世英名,死后尸骨未寒,他们不照样把我往火坑里推?” 春桃和秋杏沉默了。 她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前两天,林汐被送走差点就回不来了。 小姐说得对。 名声再好有什么用? 该下手的时候,那些人一点都不会手软。 “可是小姐,”秋杏还是忍不住开口,眼眶红红的,“您往后怎么办?外头传得那么难听,往后您出门,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指指点点……” 林汐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吃什么。 “指指点点就指指点点,我们又不会少块肉。反正我们听雨轩关起门来过日子,谁又能把我怎么样?” 秋杏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春桃急了,“可是小姐……” “没什么可是!”林汐打断她,语气缓了缓,“之前家里那群人想要把我送人,我都好端端地好好地回来了。现在不过就是几句谣言,你们觉得我就会因此被打倒吗?” 春桃和秋杏都不说话了。 林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两个丫鬟各倒了一杯,示意她们坐下说话。 春桃和秋杏受宠若惊,哪里敢坐。 林汐也不勉强,自顾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林汐放下茶杯,声音淡淡的,“但有些事,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外头的谣言,你们听听就算了,不必放在心上。对我来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母亲的身子养好。” 春桃和秋杏听着这话,那颗慌乱的心有种彻底落到了实处的感觉。 林汐见她们神色松动,语气愈发缓和,“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们别跟着瞎操心,也别让我娘知道。” 春桃和秋杏一愣,连忙郑重点头,“奴婢明白。” 夫人的身子刚见起色,可不能因为这种事再度加重病情。 林汐十分满意,“大家嘴都放严些。你们往后采买,尽量别往人多的地方去。若实在避不开,听了什么难听的,回来也别嚷嚷。” 春桃和秋杏齐齐应声,“是”。 林汐挥挥手,“行了,下去歇着吧。春桃今天也累了,让秋杏去小厨房看看,炖的汤好了没有。” 两个丫鬟退了下去。 林汐望着碧蓝的天空,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林语昭这一招,确实高明。 利用谣言,逼她身败名裂,逼太子不得不解除婚约。 太子肯定乐见其成,她一个死了爹的孤女,似乎只剩下认命这一条路。 可惜…… 林汐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们算计来算计去,算计错了一件事。 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名声?她从来不在乎。末世十年,她见过太多人为了“名声”活得累死累活,最后死得连个全尸都没有。 婚约?她更不在乎。 这种人品低劣的太子,有多远给她滚多远。 林语昭想要用谣言逼死她? 那她就让林语昭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扛得住。 谣言传得再凶,能把她怎么样? 她不出门,不听,不理会,那谣言就只能谣言。 最后坐不住的只有林家和皇族。 皇族要脸面,不可能真的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就要她的性命。 只要她自己不垮,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更何况…… 她也是有靠山的人。 昨晚在安王府,她诊出君无琰所中之毒,说出“能治”二字后,君无琰无论如何都会保她。 一个能扛着剧毒活到现在,手底下还有着一批连她都看不出深浅的暗卫的人,又岂会是简单角色? 君无琰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只是一个病秧子王爷。 有这样一个靠山,她就算面对皇族,也没什么好怕的! 所以,林语昭要唱戏,那就让她唱。 林汐已经决定了要以不变应万变,她倒要看看,这出戏,最后究竟要怎么收场。 接下来的几天,都城里关于林汐的流言愈演愈烈。 关于“将军府大小姐命格带煞”的故事,更是更新迭代了多个版本。 有说是青松观的老道亲口批的命,有说是宫里钦天监的测算,还有更离谱的,说在林汐出生时,北境军营有战马无故暴毙,那时她就有了“克亲”之兆。 春桃每次采买回来,脸色都极其难看。 她也不敢在听雨轩多说,只敢半夜三更和秋杏一起躲在被子里默默流泪。 然而林汐像是完全听不见那些风言风语一般。 每天她都按时到正房看望苏清婉,并盯着她喝下汤药。 那几板从空间里取出的药片,被林汐碾碎混在温水里让苏清婉喝下。 苏清婉一开始还问她喝的是什么,林汐只说是安神静心的补药,从外头药铺配的。 苏清婉便不再多问,女儿这几日的沉稳,让她莫名心安。 更让苏清婉心安的是,这药竟真的有用。 头两日还不明显,她只是夜里能多睡一两个时辰。 到了第三日早晨,苏清婉醒来后,竟觉得胸口那股堵了许久的郁气,像是化开了一些。身子也不似从前那般沉重。 林汐看着苏清婉喝完药,又赔了她好一会,之后她便搬了把躺椅,坐到了院中悠闲地晒起了太阳。 林煜起初还担心姐姐,时不时从屋里探出脑袋看她。 见姐姐神色如常,他也渐渐放下心来,搬了一把小椅子,挨着林汐坐下,也跟着一起晒起了太阳。 “阿姐,”林煜眼巴巴看着林汐,压低声音问道,“你不生气吗?” 林汐睁开眼睛,偏头看他,“生什么气?” 林煜抿了抿唇,“我听春桃姐姐说,外头有人传你坏话。” 林汐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煜儿,你记住,这世上有些人传你坏话,不是因为你真的坏,而是因为传你坏话对他们有好处。你要是生气了,就正中他们下怀。” 林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那咱们就这么忍着吗?” 第18章 险恶用心 “忍着?”林汐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姐姐不是在忍,是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林煜听不懂,但他觉得姐姐说的很有道理。 林煜往林汐身边靠了靠,他眼睛亮晶晶的,“阿姐,不管外面那些人说了什么,煜儿都永远相信你。” 林汐低头,看着林煜那稚嫩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心中某个地方彻底软了下来。 一贯不喜跟人有身体接触的林汐,破天荒给了林煜一个拥抱。 “嗯,姐姐知道。” 流言传出的第五日,春桃拎着篮子从外头回来。 这一次,她的脸上难得的多出了几分笑意,脚步也比平日快了几分。 “小姐!小姐!”春桃人还没进院门,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 秋杏正在廊下做针线,闻声抬头,“怎么了这是?捡着银子了?” 春桃进了院子后,径直来到林汐面前递上了一样东西。 “小姐,您看这是什么!” 林汐定睛一看,春桃手中的是一张拜帖。 烫金的封皮,精致的纹样,以及拜帖中央端端正正“太子府”三字。 秋杏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太、太子殿下的拜帖?!” 春桃使劲点头,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是!是太子府的人亲自送来的!那人说是奉太子之命,请小姐后日巳时,往醉仙楼一叙!” 秋杏捂着嘴,差点叫出声来。 “小姐!您听见了吗?是太子!太子殿下这个时候请您出去,肯定是为了那些流言,他一定是想帮您澄清,想护着您!” 春桃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外头那些人不都在传您跟太子殿下的婚约要出问题吗?太子殿下这时候请您去醉仙楼,就是告诉全城的人,他跟您好好的,那些流言都是假的!” 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林汐被太子当众护着,谣言不攻自破的美好画面。 林汐接过那张拜帖,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烫金的大字,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凝重。 还在叽叽喳喳的两个丫鬟,注意到林汐根本没有露出她们所期待的喜色,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齐齐停下。 “小姐……您不高兴吗?”春桃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林汐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拜帖往桌上一放,声音淡淡的,“你们觉得,太子这个时候请我去醉仙楼,是为了帮我?” 春桃和秋杏对视一眼后同时点头。 “太子殿下是小姐的未婚夫,他当然要护着您!” 春桃一副理所当然模样。 “是啊是啊!”秋杏跟着表示,“醉仙楼是都城最热闹的地方,人来人往的,太子殿下在那儿见您,不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他站在您这边吗?” 林汐看着两个丫鬟单纯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 她把拜帖往桌上一放,声音不疾不徐,“你们方才说,醉仙楼是什么地方?” 春桃一愣,“是……是都城最大的酒楼,周边热闹非凡,也是达官贵人和商贾巨富宴请宾客的首选。” “热闹非凡?” “对对对,可热闹了。” 林汐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人脸上,“那我问你们,这几日外头传我的那些话,都在哪些地方传?” 春桃的笑容僵了一下。 秋杏也慢慢收住了笑。 “茶摊、酒肆、街边……”春桃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有……那些大酒楼……” “醉仙楼呢?” 春桃不说话了。 林汐手指在拜帖上点了点,声音依旧平静。 “醉仙楼开在都城最热闹的地方,那里三教九流齐聚,他们一张嘴能顶十张嘴。那儿发生的事情,不用半天就能传遍全城。你们觉得,太子选这么个地方见我,是想护着我,还是想让我亲耳听听这段时间都城的人是怎么说我的?” 春桃的脸白了。 秋杏的嘴唇也开始发颤。 “可是……”秋杏还试图挣扎,“太子殿下是您的未婚夫啊,他怎么能……” “未婚夫?”林汐冷笑着提醒,“你们这么快就忘了前几天发生的事了?” 春桃和秋杏齐齐一僵。 前几天…… 小姐是被家里人给绑走的。 而小姐也跟她们提过一嘴,这件事背后也有着太子的影子。 “他早就想退婚了……”林汐语气淡淡的,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从父亲过世那天起,我就是他的累赘。他想要退婚,又不想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现在有人替他造了这么一出流言,他正好顺水推舟。” 她不紧不慢的跟春桃和秋杏分析。 “你们想一想,若他真想护我,为什么不悄悄请我去太子府?为什么不选个清净的地方,问明缘由、商议对策?偏要选最热闹的醉仙楼,偏要在流言传得最凶的时候?” 春桃和秋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他不是在帮我,而是想要送我最后一程!” 林汐声音依旧平静,却让两个丫鬟感觉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醉仙楼那么热闹的地方,只要我出现,那里就会更加的热闹。到时候,那些流言会往更加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说不定会有人当着我面的‘议论’,说我克夫,说我命格带煞配不上太子?” 两个丫鬟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然后呢……” 林汐拖着长长的尾音,话语还在继续。 “然后太子就可以‘无奈’地表示,流言汹汹,我们的婚约就算取消,也是形势所迫。他依旧是那个仁厚宽和的太子,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而我……” 林汐没有说下去。 但春桃和秋杏都听懂了。 小姐会成为那个“活该”的人。 成为全城人口中“果然命硬、果然被退婚”的笑话。 “可是……”秋杏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太子殿下名声那么好……大家都说他仁厚……” “你们怎么还在纠结名声?”林汐叹了一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这几日外头传我的那些话,有一个字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