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米缸半夜长粮,我家养了小财神》 第1章 荒年捡了个小女娃 1960年,春天没下几滴雨,夏天又旱得冒烟,人饿得直打晃。 林家村大队后头那片林子,往年绿得能滴油,这会儿早被翻了个底朝天。 树干光溜溜的,像被扒了层皮,野菜根儿早被刨得一根不剩,只剩些枯枝败叶,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林来福架着黄翠莲,往林子的深处挪。 俩人已经断粮三天了。今早每人就捧了小半碗泥水喝,才撑着出来碰运气。 现在腿肚子直转筋,眼前直冒金星。 “他爹……歇歇吧……这林子啊,怕是连耗子都卷铺盖跑了。” 她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林来福低头瞅着媳妇蜡黄的脸,心口一阵阵抽疼。 他当过兵,胳膊粗力气足,可这年头,再大的劲也攥不出一粒米。 他死死攥着那把豁了刃的小锄头,“再走几步,翠莲。” “说不准……山沟缝里还漏俩土豆呢?咱仨小子,可不能眼睁睁饿成骨头架子啊。” 一听这话,黄翠莲眼圈一热,没吭声,咬着牙又挪了几步。 忽然,风里飘来一声细弱的呜咽。 “他爹!你听到了没?”黄翠莲一把拽住林来福胳膊,“该……该不是狼崽子在嚎吧?” 林来福拧着眉头听了听。 那声音虚得很,不像野物,倒像是……娃娃憋不住的抽搭? 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满地都是倒下的饿汉,谁家娃敢往这儿扔? 他心口一揪,伸手一把攥住黄翠莲的手腕:“走,过去瞧瞧。” “听着就不像狼崽子,活脱脱是个娃。” “你傻啦?饿晕了吧?这鬼地方,哪来的娃!” 黄翠莲盯着林来福发灰的脸,真觉得他是饿迷糊了。 林来福领着她拐到西边,蹲下身,两手拨开一大蓬带刺的蒿子。 手一停,两人全愣住了。 一个土坑上,蜷着个人影。 顶多三四岁,身上那件碎花袄破得不成样子。 小脸糊满泥,嘴皮干得起壳,唯独一双眼睛陷在瘦脸蛋里,湿漉漉的。 小姑娘光是往墙根缩,浑身直打颤。 “哎!老天爷啊!” 黄翠莲冲了过去。 “谁家娃啊?怎么会在这!” “娃?会不会说话啊?你父母去哪儿了?” 林来福抬头扫了一圈。 四下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就剩风刮过秃枝的呜呜声。 他蹲下去,扒拉着地上瞧了个遍,没篮子,没包袱。 这年头,娃养不起,塞进庙门口、丢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甚至卖给货郎……。 可谁成想,偏偏今天,撞他们手里了。 “怕是……被人撂这儿不要了。” 林来福嗓音哑得很。 黄翠莲二话不说,一把把孩子搂进怀里。 刚一沾身,就觉着那小身子轻得吓人,眼泪“唰”地就涌出来了。 “天杀的哟!活生生一条小命啊,怎么下得去这手!” 小姑娘贴着她胸口,抖慢慢停了,小手本能地揪住黄翠莲袖口那块洗得发白的布。 就这么一下,黄翠莲心里那道墙全塌了。 林来福盯着那一小团,又想起自家三个饿得直舔嘴唇的崽子:“翠莲……咱家这锅里,本就揭不开盖啊……” 黄翠莲猛地抬起头,泪还在脸上挂着:“来福!你瞅她这脸色,再冻一夜,连哭的劲儿都没了!我宁可自己饿死,也不能眼睁睁看她躺这儿等死!” 她低头,凑近小姑娘耳朵边:“不怕啊,跟婶子回去,灶上……有热乎的。” 这话她自己听着都心虚,米缸早见了底,今儿早上的糊糊,全是野菜渣子拌麸皮。 可小姑娘听见“热乎的”,眼睛忽地亮了一丁点儿,小脑袋一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气儿:“……饿。” 林来福鼻子一酸,眼眶热得发胀。 伸手脱下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褂子,一层层裹紧小丫头,接过来稳稳抱在胸前,转身就朝家走。 “走,回屋!” …… 林家。 三间土坯房,三个瘦猴似的男孩蔫头耷脑蹲在门槛上,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土路。 瞧见爹娘影子,仨人“腾”地全跳起来。 “爹!娘!弄到吃的没?” 老二振武最猴急,蹦跶着冲到跟前,一眼瞅见爹怀里包着个鼓鼓囊囊的衣包,愣住了。 “哎?爹,你抱的是啥玩意儿?” 林来福没搭腔,抱着娃大步跨进屋。 黄翠莲赶紧擦亮煤油灯。 那豆大的光晕一晃,屋里才看清。 小丫头的脸糊得黑一块黄一块,瞅不出本来啥样,头发干枯打结,就那双眼睛,又圆又亮,水灵灵的,怯生生地扫着眼前三个头一回见的男孩。 “哎哟!是个小姑娘!”老三振文一拍大腿,乐了。 老大振兴没咋吭声,只瞄了眼爹娘绷紧的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爸,妈,这孩子是……” “林子里抱回来的。八成是找不到家了。” 黄翠莲边说边转身去舀水,打算给娃洗洗。 林来福盯着仨儿子:“往后啊,她就是咱家的一份子。” 振武一听,立马皱起眉头:“啥?我们家米缸都快见底了,还往回领人?” 话没撂完,振兴伸手扯了他衣角一下。 炕上那小丫头好像听懂了,肩膀微微一缩,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眼圈刷地红了。 这时候,最小的振文蹭到炕沿,肚子咕咕叫,可还是踮脚凑近瞧。 这新妹妹,真稀奇。 他使劲嗅了嗅,突然咧嘴。 “妈!我闻见啦,这妹妹身上……香!” 黄翠莲正端着半盆温水进门,听见直摇头:“傻小子,饿迷糊了吧?你妹妹满身都是土腥气。” 她拧干布巾,一点点擦那张小脸。 泥垢一层层落下去,底下皮肤白得晃眼,鼻尖小巧,嘴巴粉润,活脱脱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尤其是眼睛,洗净之后,亮得像夜里点亮的油灯芯。 屋里几个大人小孩全愣住了。 娃洗清爽了,也不怎么发抖了。 她歪着头看围过来的哥哥们,最后定在振兴脸上,嘴唇轻轻动了动,冒出一个软乎乎的字:“……哥?” 就这一声,把振兴心尖儿都喊化了。 黄翠莲却在心里直叹气。 人是领回来了,可拿啥喂啊? 家里能下咽的“粮食”,只剩碗底那点麸皮拌野菜的糊糊。 第2章 米缸蹭蹭涨 她抹了把额头,对振兴说:“老大,去柜里把那糊糊拿来,灶上热一热,喂妹妹吃。” 振兴顿了顿:“娘,那是给您留的……” “快去!” 糊糊热得很快,她接过那只陶碗,用小木勺舀起一点,呼呼吹凉,才慢慢递到娃嘴边:“乖,张嘴,来——” 那糊糊黑黢黢、黏糊糊,看着就难以下咽。 可小姑娘眼睛唰地亮了,直勾勾盯住勺子,小嘴急巴巴张开,一口含住勺尖。 她吃得飞快,却一点儿不闹腾。 一碗糊糊,三两口就空了底。 黄翠莲望着那只见底的碗,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顿算填上了,可明儿早上的饭呢? 她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转身就想去擦擦桌子,顺脚往墙角那口快空了的米缸挪过去,每次路过都得瞄一眼,看还能不能蹭出点米面子来。 结果刚走到缸边,炕上那个一直乖乖坐着的小丫头,忽然抬起小胳膊,肉乎乎的手指直直戳着米缸,奶声奶气地喊: “娘!缸缸……饭饭!” 黄翠莲一怔,扭头瞅过去:“傻闺女,缸里早没粮啦。” 嘴上这么哄着,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嘿! 缸底那一层灰扑扑的糙米,咋跟早上不一样了? 确实还是薄薄一层,可明显厚实了! 这点米,熬一锅汤,够全家人一人捧一碗,热乎乎喝两口! 黄翠莲眨巴两下眼,又使劲搓了搓太阳穴。 她一把探进缸里,攥了满满一手米。 “来福!来福你快过来!” “米!缸里米……真多了!” 林来福带着仨儿子全围上来,伸长脖子一瞅,全傻眼了。 “我今儿早还扒拉过呢,就剩个锅底那么薄一层!” 林来福直挠后脑勺,“连半把米都凑不齐,咋回事?” 老二振武眼珠一转,唰地扭头,盯着炕上那个小不点,脱口就嚷:“爹!娘!该不会……是她干的吧?!” 七八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小丫头身上。 她被盯得缩了缩肩膀,小手拽住衣角,扁着嘴,小声嘀咕:“暖暖……饿。” 黄翠莲心口一热,几步跨过去,把她从炕上抱起来,搂得紧紧的:“乖宝,你刚说啥?你叫……暖暖?” 小丫头把脸往她怀里蹭了蹭,点点头,小嗓子清亮亮的:“嗯!暖暖!” 莫非……这路上捡回来的,压根不是个累赘?倒是个揣着金钥匙的“福娃”? 外头天早黑透了,风卷着雪粒子。 林来福看看媳妇泛红的眼角,又瞅瞅那口缸,最后目光停在小姑娘脸上。 “行!小暖,从今往后,你就是咱林家亲闺女!” 林来福伸手摸了摸小暖的头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灰的粗布鞋尖,又补了一句:“我林来福发过誓的,说到做到!” 炕上的小暖一听,小嘴咧开,露出俩小酒窝,脆生生接了一句: “家……闺女!” 夜里,林来福就用那些米,咕嘟咕嘟煮了一大锅粥。 这碗粥看着清汤清水的,可米是实打实的。 黄翠莲盛第一碗时,手有点抖,舀得太满,米汤顺着碗沿淌下来。 她赶紧拿粗布擦掉,再稳稳端给小暖。 “多亏小暖这孩子,咱今儿才喝上口热乎的。” 老大振兴拍拍自己鼓起来的肚子,一把把小暖抱上膝盖。 “小暖,我是你大哥。今晚跟哥一起睡,行不?” “不行不行!妹妹得跟我睡!” 振武马上跳出来抢人。 振文光顾着舔碗底那点米粒,压根没听见他们在说啥。 小暖咯咯笑着拍小手,露出两颗小乳牙,冲黄翠莲一个劲儿喊:“娘……睡,暖……” 话没说全,可黄翠莲一下就听明白了,赶紧弯腰把她搂进怀里。 “好嘞!咱们小暖乖乖跟娘睡,成不成?” 小暖高兴得直蹬腿,“成——!” 黄翠莲越瞅越稀罕,半夜就翻出振兴小时候的衣服,剪剪改改给小暖套上,虽然还大一号,可比之前那件又脏又破的小袄强多了。 洗得干干净净、又吃饱喝足的小暖,终于显出了本来的样子,小脸蛋粉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谁见了都想捏一把。 天刚蒙蒙亮,黄翠莲正用木梳子,一点一点给小暖理她那又细又黄的软毛头发,琢磨着怎么扎两个小鬏鬏。 林来福和仨个儿子蹲在院子里,合计今天上哪儿转转,兴许能扒拉点吃的回来。 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女声。 “哎哟,可真有你们的啊!大哥大嫂!自家锅都揭不开了,还有闲心往外捡闺女养?家里粮食堆成山啦?还是几个小子撑得直打嗝,闲得慌?” 开口的正是林来福的弟媳杨艳梅,旁边那老太太,是他亲妈,林家老太。 杨艳梅胳膊肘还拐着她儿子林光耀。 林来福脸立马绷紧了,站起来问:“艳梅?娘?你们咋来了?” 黄翠莲一把把小暖拽到自己身后,也赶紧站直身子,勉强扯出个笑。 林老太太把拐棍往地上杵三下,眼睛扫了一圈院子,最后定在小暖脸上。 老太太哑着声吼:“来福!满村都在嚼舌根!说你疯了,饿得只剩一口气,还敢领野孩子进门!你是巴不得我今儿就倒下咽气,好省口粮是不是?!” 杨艳梅立刻接茬,嗓门拔得比鸡叫还高。 “可不是嘛大哥!您瞅瞅咱娘,瘦得都能数清肋骨了!” “你们家米缸都快见底了,还有心思供个外人吃饭?咋不先给娘端碗热汤?” “依我看啊,这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纯粹是个招灾的!谁沾上谁倒大霉!趁早送走,别赖在咱林家白吃白喝!” “你瞎咧咧啥!” 老二振武脖子都气粗了,“小暖咋就招灾了?她明明是咱妹妹!” “妹妹?” 杨艳梅翻了个白眼,手指头直戳振武脑门。 “你懂个啥?” “她一进门,家里就鸡飞狗跳!说不定就是这个娃娃害的我们村闹饥荒!” 老太太气得拄拐杖的手直抖。 “捡孩子不是啥小事儿啊……” “看那娃娃还挺好看的。” “好看有啥用啊!林家这下更完蛋了!” “艳梅说得并无道理,若真是……” “听见没?麻溜儿把这来路不正的小东西拎出去!咱老林家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祖宗牌位前烧了三十年香,不能毁在一个野娃娃手上!” 第3章 这闺女我认定了 黄翠莲眼泪直打转,声音发颤:“娘,她是孩子啊!才三岁,哪懂啥祸不祸的?求您别赶她!” 林来福太阳穴突突跳,一步跨上前,把妻女全护在身后。 “娘,人是我从村口抱回来的。我认她,她就是我闺女。” “咱是穷,可再穷,也不能把个刚会走路的小娃娃往野地里推!这事,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 林老太太手一扬。 “我是你亲娘!你不听我的,今天就给我卷铺盖滚蛋!我林家没你这号人!” 话音落下,院里连咳嗽声都没了,只有风吹过屋檐下干枯的玉米棒子,发出轻微刮擦声。 那年头,被踢出族谱,跟断根没两样。 活人连坟都进不了祖坟坡。 杨艳梅嘴角偷偷翘起,下巴微微抬高,巴不得她们立马打包走人。 就在所有人绷紧脸、吊着气的当口,一直躲在黄翠莲怀里只露半张小脸的小暖,忽然动了动。 然后,她踮起小脚尖,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指,不偏不倚,直直指向杨艳梅棉袄右下角那个鼓鼓囊囊的兜。 “婶婶,你口袋里揣的……是不是我家早上煮的鸡蛋?” 所有眼睛“唰”地钉在杨艳梅身上。 “你……你胡说啥?我兜里能有啥?谁偷你家蛋啦?!” 小暖被她扯着嗓子一吼,脖子一缩,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可小手还是直直地戳向那个衣兜,指尖微微发红:“亮闪闪的!圆滚滚的!” “昨儿个,娘煮了鸡蛋……” 黄翠莲想起来了! 昨晚上,她明明从仅有的俩鸡蛋里挑了个大的,打算给体弱多病的林老太送去。 结果今早一数,少了一个! 哪想到啊,不是记混了,是自家人顺手揣进兜里了! 林来福脸立马拉下来,黑沉沉的:“艳梅,小暖讲的,是真的不?” 杨艳梅舌头打结,嘴皮子直哆嗦。 “胡扯!瞎嚷嚷啥?!三岁娃懂个屁!她净说疯话!天生克人的命,专搅和事!” 小暖见她赖账,小嘴一扁,“哇”地就要哭出来。 她扭过头,瞅了瞅脸色发沉的老太太,奶声奶气的调子说:“奶奶……暖暖没骗人。” “蛋蛋……婶婶兜里头。娘说了,那是给奶奶养身子用的……” 这话刚落地,围在边上的乡亲们全炸了! “哎哟喂!杨艳梅偷老太太的蛋?” “怪不得今儿一早就跳脚泼脏水,原来是心里发毛!” “呸!真会装!反咬一口说孩子是灾星?” “我看这闺女灵得很!小眼睛贼亮!” 林老太太又不聋又不瞎,耳朵能听见杨艳梅说话时声调发虚。 敢情自己当刀使了! 她手臂一抬,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杨艳梅鼻尖:“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连救命蛋都敢昧下?!” 杨艳梅吓得倒退两步。 她两手慌忙撑住门框:“娘!真没拿!是这小崽子瞎咧咧!陷害我!” “是真是假,手伸进兜里摸一摸,不就一清二楚了?” 老大振兴突然扯开嗓门。 “对!摸出来瞧瞧!” 老二振武也吼。 人越围越多,吵成一锅粥。 “没错!摸出来不就结了?” “艳梅嫂子,你若没拿,抖搂一下怕啥?” “该不会……真让娃娃一语道破了吧?” 杨艳梅脸青一阵白一阵,额角沁出细汗,两手死死捂住裤兜。 老太太偏心不假,可最恨被人耍着玩! 这年头,一个蛋能换半斤粮,能吊回一条命! “艳梅!” 老太太把拐棍往地上一磕,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要心里没鬼,现在就把兜翻过来,让大家伙睁眼看看!要是真没这回事,娘替你撑腰,让这小丫头给你跪下赔个不是!” 杨艳梅卡在那儿,嘴皮子直打颤。 昨儿大房全家出去挖野菜,她瞅准空子溜进屋,顺手把那颗鸡蛋揣进了兜里。 就想着回去煮给儿子光耀吃,补补身子。 眼下这么多人盯着,万一真从她身上翻出蛋来,以后还怎么见人? 正僵着呢,一直躲在杨艳梅背后拽她衣角的林光耀忽然抽了抽小鼻子,眼睛黏在娘的裤兜上,奶声奶气来了句: “娘……我闻到蛋味儿啦!” “呵!” 黄翠莲气笑了,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杨艳梅,你还装什么装?” “你偷了婆婆的蛋,转头还骂我们小暖是扫把星?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杨艳梅脑子嗡一声,猛地把儿子搡开:“你们合伙欺负我们!” 说完作势要往地上瘫,打算躺倒耍赖。 “打住!” 一直没吭声的林来福突然吼了一嗓子。 “娘,事情明摆着,艳梅先偷蛋,后诬陷小暖。今天这事儿,您拿主意。” 林老太太被他盯得后脖颈发凉。 当着全村人的面低头? 不行! 绝对不行! 再说,她来的正事还没办成呢! 老太太眨眨眼,清两声嗓子,立马换上一脸揪心的表情。 “来福啊,艳梅是做错了,娘回头肯定收拾她!但话说回来——” 她顿住,拄拐的手往小暖那边一指。 “这孩子哪儿来的?咋从来没听人提过?突然就在咱们村冒出来,谁信啊?” “你细想想,她一进门,艳梅就犯傻,这是巧合?” 好一手轻飘飘推锅,把火烧到别人身上! 杨艳梅秒懂,肩膀一耸一耸地点头哈腰接茬。 “娘说得太对了!” “我看见这丫头才糊里糊涂的!以前我连根针都没多拿过!” “全是她!她来了我才管不住自己!” 林老太太充耳不闻,只望着林来福。 “来福,娘知道你心软。可你也得替老林家掂量掂量啊……” “如今这光景,一家人抱紧了,才不至于被风吹散啊!” “好家伙,您这招呼都不打一声,领个外头的小闺女回来,咱家不立马散架才怪!” “听娘一句话,送到大槐树下,她能活命算她命硬,活不了……唉,那就各安天命吧。” 话还没落地,老大振兴直起身,挺直腰杆。 “奶奶,这话我得琢磨琢磨。” 所有人齐刷刷扭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振兴掸了掸裤腿上的灰,不紧不慢。 “头一条,小暖是我爹娘从山沟沟里抱回来的活人,不是谁家丢了的破坛子烂罐子,说丢就丢?”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林家人见孩子躺在雪地里不搭把手,还嫌晦气往村外撵?以后赶集买盐,大伙儿绕着咱家走,唾沫星子都能浇灭灶膛火!” 第4章 福娃下凡 “第二条,说小暖是灾星?纯属瞎掰!” “咱村断水三月、地皮裂成龟壳,早在这丫头来前半年就干透了!她才三岁,尿褯子都靠人换,还能管老天爷打雷下雨?” “倒是有件事挺稀罕,她进门没两天,我家米缸里凭空多出半袋苞米碴子,您说巧不巧?” 哎哟,这孩子,哪像招祸的? 倒像福娃下凡! “第三条,也是最后一句实诚话。奶奶您老说为了林家好,连我家粮囤里剩几粒米都门儿清。可奇怪了,我们家藏粮的地方,您是怎么摸得这么准的?” 林来福和黄翠莲身子一僵,脸唰地白了。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全是后怕。 那点救命粮啊,全压在东屋炕洞最深处。 老太太咋知道的? “孙儿斗胆猜一回,昨儿艳梅婶来串门,鸡蛋顺走了,咱家炕洞也翻遍了,瞧见瓦罐里那点东西,回去一五一十告诉您了吧?” “所以今儿这场‘送人’的戏,压根儿就是幌子。真章儿是逼我爹娘交出最后这点活命粮,好匀给二叔家填窟窿,对不对?” 林老太太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手攥着拐棍直哆嗦,指节都泛了白。 她护着小儿子一家,简直没个底线! “你,你个小混球!满嘴喷粪!” 老太太抄起拐棍就要抡。 林来福一步跨出,把儿子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娘,振兴说的,是不是实话?” 黄翠莲死死搂着小暖,眼泪唰地掉下来。 原来婆婆打的是这主意! 要把他们大房活活逼进死胡同啊! 小暖好像懂了娘的难过,抬起小胖手,笨拙地给娘抹泪,奶声奶气地说:“娘不哭……暖暖在这儿呢。” 说完还扭过头,瞪着气得直哆嗦的老太太,小脸皱巴巴的:“奶奶……坏!不让暖暖有家,也不让哥哥吃上饭。” 边上围观的乡亲们一下全听明白了,嗡地炸开了锅。 “哎哟!敢情是盯上来福家那几袋子粮了!” “这也太偏心了吧?来福不也是她亲生的?” 林老太太听着四面八方的闲话,脸上火辣辣地烧,这局彻底砸了,脸也丢尽了。 她狠狠剜了大孙子一眼,又甩了个白眼给缩在后头的杨艳梅,最后冲林来福吼了一嗓子: “行!行!你们现在牛了,串通外人合伙挤兑我这老不死的!往后你们是饿是病,是死是活,我一概不管!” 话一撂完,拄着拐棍转身就走。 杨艳梅一看苗头不对,立马拽起儿子,低头哈腰跟在后头溜了。 看热闹的村民见好戏收场,三三两两散开,但今天这场面,够他们唠叨好一阵子了。 院里总算静了下来。 黄翠莲抱着小暖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他爹……” 林来福眨眨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家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定在黄翠莲怀里的小暖。 “爹……”她软软地叫了一声,小手朝他伸着。 林来福胸口那股闷气,一下子就被这声“爹”轻轻揉开了,消了一大半。 他伸手接过小暖,嗓音有点哑,“以后这个家,咱自己扛起来。谁想捏扁揉圆?门儿都没有!” 他又看向振兴,嘴角动了动,眼里亮晶晶的。 “老大,今天这事……爹,记你头上。” 振兴摆摆手:“爸,我是老大,这些事就该我扛着。” 一直闷头坐在墙根的振文突然捂了捂肚子,“爸……我肚子里咕咕叫,饿了。” 刚才光顾着吵嘴,这会儿一松劲,那股子饿劲儿反倒钻出来了。 黄翠莲立马起身:“我这就淘米煮粥!家里还剩小半碗米呢……” “先别忙。” 林来福伸手拦住她,眼神发沉。 “振兴说得没错,咱们这点口粮,早被人盯上了。艳梅前天就撬过咱灶台底下,谁知道她哪天又来扒拉?今晚就动手,把粮食挪个地儿藏。” “还有……明早天刚麻麻亮,我就带振武、振文进山,往老林子深处走。振兴,你留下,照看你娘和小暖。” “老天爷真要绝人路?我不信!” 小暖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晃一晃,最后软乎乎地靠在林来福宽厚的肩膀上,睡熟了。 第二天。 天边刚泛出点青灰,林来福就掀开被子下了炕。 他在院子里蹲着,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小锄头,锄刃磕进土里,震得虎口发麻。 土干得裂了口子,硬得跟石头似的,锄头磕上去直打滑,火星子都没迸出来,半天挖不出一块软泥。 翻来翻去,除了几截枯黄卷边的草根,啥也没见着。 林来福直起腰,用袖子狠狠蹭了把额头,全是冰凉的虚汗。 昨晚那顿粥,稀得能数清米粒,全家一人一碗,连垫底都算不上。 今儿早上,米缸彻底见了底。 藏在炕洞最里头那半袋子玉米面,加上几个硬邦邦的烤薯干。 动它? 不行。 可今天这关怎么熬? 三个小子正长身子,饿狠了,眼睛盯着灶台都能冒绿光。 翠莲身子虚,脸色总泛着黄,喝口水都喘,端碗的手抖得厉害。 还有小暖……一想到那个捡回来的小丫头,林来福心里软乎乎的。 才多大点人啊,总不能让她天天舔碗沿,啃榆树皮充饥吧? “唉……”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 “爸,咋啦?又发愁?” 振武揉着眼睛掀开门帘出来,眼皮还黏着两道睡痕。 后面跟着打着哈欠的振文,一只布鞋趿拉着,另一只不知踢到哪儿去了,正弯腰在门槛边摸找。 振兴早就抱了一大捆柴,蹲在灶门口,正用火镰打火呢。 灶膛里刚冒起一缕青烟,他便把麦秸凑过去,轻轻一吹,火苗腾地拱了出来。 “没啥,瞎忙活。” 林来福勉强咧了咧嘴,没让笑撑太久,就又埋下头,把锄头扎进地里,一下比一下使狠劲。 他甩了甩手,又抡起锄头,泥块翻飞。 黄翠莲也起了,脸上还是没血色。 她抱着刚醒的小暖,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把旧木梳,给她理顺翘起来的碎头发。 小暖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眼睛滴溜乱转,把院子每个角落都扫了个遍。 爹在地里抡锄头松土,二哥三哥蹲在墙根底下扒拉草堆,大哥蹲在灶台边吹火,娘的手温温柔柔,梳子一下一下顺她的头发。 小暖听见二哥突然压低声音说:“快看!这颗瓢虫腿还没断!” 第5章 真有亮蛋蛋! 她身子一扭,哧溜滑下黄翠莲腿,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就往林来福脚边跑。 “爹!” 林来福停下锄头,蹲下来,手掌又厚又糙,轻轻蹭了蹭小暖的脸蛋:“哎哟,咱小暖今儿咋醒得这么早?再回去眯一会儿?” 小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手直直往前伸。 先指了指院子最边上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树皮都裂成黑疤了,又踮起脚,拽了拽林来福握锄头的手腕:“挖!挖它!” 林来福一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树是他爷手里栽的,前年天旱得厉害,整整三个月没下过一滴雨。 井水枯了,河沟干了,地里裂开一道道口子,浇不上水,活活干死了。 如今只剩个黑乎乎的树桩杵在那儿。 “小暖,树都死透啦,挖它有啥用?” 振武凑近,挠挠头,指甲缝里还沾着泥,一脸不信。 “连根须都发黑发酥,一掰就断。” 振文吸溜一下鼻子,鼻尖冻得通红,掰着手指头说:“上次我偷偷嚼过一小截根须,呸!苦得我舌头打卷,嗓子眼发紧,吐了三回口水,水缸里的凉水全喝光了。” 振兴也走过来,眉毛拧成疙瘩,双手抄在棉袄袖筒里。 可黄翠莲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脑中忽然一闪,莫非…… 小暖一看大伙全站着不动,急了,小脚丫原地跺了两下,手指死死戳向老槐树根旁一个被枯叶半盖着的小坑:“挖这儿!就这儿!亮!蛋!蛋!” 蛋? 所有人全傻了。 这棵烂树根底下,还能掏出蛋来? 林来福嘴上不信,可对上小暖那双亮得像盛了星星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反正白刨一通也不费事,就当陪闺女玩场游戏吧。 “行嘞,爹给你挖!” 小暖立马颠颠跟上,小手稳稳按在那个小坑上,压低声音叮嘱:“轻点挖!轻点!蛋蛋怕疼!” 这话逗得林来福差点笑出声,可笑着笑着,鼻尖又有点发酸。 这孩子,怕是饿昏头了吧? 他照她说的,一点点拨开落叶和浮土。 枯叶底下是松软的黑土,土里夹着细碎的树屑。 锄头哐地磕到个硬东西。 不是树根那种僵硬,倒像……碰到了石头,又不太像。 林来福心口一跳,赶紧蹲下,扔了锄头,改用手慢慢抠土。 枯根弯弯曲曲,围出个小窝窝,里头垫着干草和几根灰扑扑的羽毛。 草堆正中间,静静躺着一堆蛋。 “老天爷哎!” 黄翠莲脱口叫出来,手一松,木梳啪一声摔在地上。 振兴、振武、振文全都挤成一团,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哎哟……我的老天爷!” 振文早忘了擦嘴,口水快流到下巴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一、二、三……六、七……八!整整八个!” 林来福手直哆嗦。 八个野鸡蛋! 这是救命的金豆子啊! 他猛一抬头,就见小暖正紧紧贴着他小腿站着,小脑袋拼命往他手上凑,脸蛋红扑扑的:“暖暖说啦!亮亮的蛋蛋!” “爹,娘,快瞧这儿!” 振兴眼尖,指着树根底下那个黑乎乎的小洞。 “里头铺的草和羽毛,都是干干净净的新货!” “这窝蛋,准是刚下没两天!要不是小暖喊这一嗓子,谁会扒拉这烂树根?” 可不是嘛! 谁能想到? 林来福低头瞅着闺女那张笑出小酒窝的脸,又想起前天灶台边多出来的半碗米,昨天杨艳梅裤兜里被当场翻出来的鸡蛋…… 一次,兴许是碰巧,两次,还能叫碰巧? 黄翠莲几步就赶过来,伸手从林来福手里接过两颗蛋,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她一把把小暖抱起来,嘴对着孩子粉嘟嘟的小脸蛋猛亲了好几下:“俺家小暖暖!俺的招财猫!俺的老天爷赏来的宝啊!” 振武和振文也闹腾开了,围成一圈又蹦又拍手:“妹妹神啦!” “咱家小暖是福气包!” 振兴也加入进去,举着小暖的布鞋帮子晃了晃。 林来福直起腰,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一家人,再看看妻子怀里小人儿,堵了大半年的胸口,忽然裂开了。 他蹲在小暖跟前,膝盖顶着地面,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小暖,爹谢你。” 小暖害羞了,耳根子瞬间红透,脖子一缩,一头扎进黄翠莲脖子窝里,声音软乎乎的:“我们是一家人呀。” 一家人。 “对!是一家人!” 他一拍大腿,嗓门敞亮,“振武,点火去!” “振文,拎桶水来!” “振兴,蛋给你拿着,看牢了!” “今儿早饭,煮鸡蛋!一人一个,大的给小暖!” “耶!” 孩子们喊得房顶差点掀了。 小暖捧着自己那个小小的野鸡蛋,一小口一小口啃着,蛋黄在舌尖化开,香得她眯起眼,小脚丫还悄悄晃悠着。 林来福一边咽一边盘算。 他扭头看向振兴:“老大,吃完饭,跟爹出门一趟。” “这几个蛋,不能全下肚。挑俩好的,去东沟村转转,换点苞谷碴子、红薯干!” 他又转头叮嘱黄翠莲:“翠莲,剩的那俩蛋,别放粮缸,藏进炕沿底下最里头。” “小暖这孩子,可得护牢了。她呀……就是咱家命根子。” 黄翠莲狠狠应了一声,手一收,把闺女裹进怀里,搂得严严实实。 外头天光已经全亮了。 风还是嗖嗖地刮,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可林家这个巴掌大的小院,却像被人悄悄塞进了一捧火苗。 小暖吧唧吧唧嚼着蛋,小嘴油亮亮的,可眼珠子却总忍不住往院门外面瞟,直勾勾盯着那片黑压压的老林子。 她的小脑瓜里,忽一下冒出来几幅模模糊糊的画面。 好像有块湿漉漉的大石头,表面泛着青黑水光,又像有条细细的水沟…… 她晃晃脑袋,没搞懂这些画面打哪儿来。 可心里头有个声音在悄悄说:这些东西……兴许,真能帮上家里? 靠那八个野鸡蛋垫了底,林家终于缓过一口气。 虽说填不饱肚子,可至少胃里不再是空荡荡地叫唤,也不像前两天那样,饿得心口发慌。 林来福和振兴天不亮就扛着筐出门,他们越走越往山沟深处钻,鞋底沾满湿泥。 黄翠莲呢,守着振文在家忙活。 最坐不住的是老二振武,十二岁,正是骨头里都长着刺的年纪。 让他整天蹲屋里? 那比罚站还难受。 这天下午,太阳难得露了脸。 他眼珠一转,哧溜一下坐到炕沿边,挨着正编草蚂蚱的小暖。 “小暖——”他声音压得低低的,脸凑近了,神神秘秘,“敢不敢跟二哥溜出去撒个欢?” 第6章 捞到好东西了 小暖仰起小脸,眼睛睁得圆溜溜:“去哪儿?” “去河滩!冷是冷了点,但冰壳子底下说不定还冻着小虾米、小泥鳅!实在啥也捞不着,捡几块顺眼的石头玩玩也成啊!总比在家数墙皮强!” 小暖心头咯噔一跳。 这几天夜里梦里,不就老晃着那些躺在清水底下的漂亮石头吗? 她立刻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去!我要去!” “嘘——”振武赶紧斜眼瞄了瞄灶台边低头缝衣服的娘,压着嗓子说,“咱偷偷溜,别惊动娘,她肯定不让。” 小暖扭头看了看娘瘦瘦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手腕,有点迟疑。 可一想到“会发光的石头”。 她咬咬嘴唇,也学着振武的样子,把食指轻轻搁在嘴边。 “嘘——” 俩人猫着腰,踮着脚,一前一后,悄没声儿地溜出了院门。 村后头拐个弯就是一条小河。 说它是河吧,其实也就比山沟宽那么一丢丢。 以前下大雨那会儿,水哗哗的,还能摸到几只傻乎乎的暖虾。 可今年旱得地皮都裂口子了,河里剩的水,细得像条蚯蚓,好多地方直接露出光溜溜的鹅卵石滩。 冷风嗖一下吹过来,小暖立刻把小脑袋往衣领里缩了缩。 振武赶紧把自己那件补丁叠补丁的旧棉袄裹紧点,顺手把小暖冻得红萝卜似的小手塞进自己胸口捂着。 “咋样?凉不凉?二哥给你暖暖!咱快点蹽,走热乎了就不哆嗦啦!” 俩人一脚深一脚浅,晃悠到了一处宽展点儿的河滩上。 振武撸起袖子,试探着把手伸进水里。 “嘶!” 牙花子都快被冻得崩出来。 “我滴个乖乖,这水是扎进骨头缝里拔凉啊!” 可他还舍不得走,弓着腰,眯着眼,在水边石头缝里扒拉来扒拉去,就盼着能翻出两只冻傻了的暖虾。 小暖倒没瞅水里,反倒被满滩子石头勾住了魂儿。 她蹲在地上,小屁股撅得高高的,压根不怕冷,两只小手在石头堆里翻来翻去。 灰的、土黄的、白中带点青的……大多看着平平无奇。 河边风大,吹得她额前几缕碎发来回飘动。 她沿着河边慢慢挪,小身子歪来歪去,小眼睛滴溜乱转。 忽然,她眼珠子一停,盯住了水边一块半埋在冰水里的石头,就剩个尖尖角露在外头。 那块石头大半裹在黑泥和薄冰里,啥也看不清,可就那露出来的一小片,一闪,竟泛出点暗暗的红光。 小暖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抬手指着,奶声奶气地喊:“二哥!二哥!快看那儿!那块石头!贼好看!” 振武正冻得手指头僵成木棍,找了半天连个虾毛都没见着,一听妹妹叫唤,直起腰抹了把鼻涕:“哎?哪儿哪儿?” 他鼻尖通红,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吹跑。 “就在那儿!水里!红的!” 小暖急得小脚丫直跺,左脚踩右脚,右脚又踩左脚。 振武眯眼朝她指的方向瞅。 满眼是灰黑河滩、混着泥星子的浅水,哪有啥红? 他拧着眉毛,眼皮耷拉下来,又用力眨了两下,再看,还是灰、黑、褐。 “小暖,你瞅错啦?那怕不是坨湿泥巴吧?” “不是泥!是石头!还反光呢!” 小暖急了,踮起脚就想往水里踩。 脚尖刚离地,裤腿就蹭着冰面滑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进水里。 “哎哟喂我的小阎王哟!水刺骨啊!” 振武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她胳膊兜住。 “行行行,二哥给你捞!你再指一遍,到底哪块?” 小暖小手指得又准又稳:“就那个!” 振武没法子,只得把破布鞋甩一边,裤腿卷到大腿根,光脚踩进水里。 那一瞬间,冷气跟针一样从脚底板直戳天灵盖。 他猛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硬是咬着后槽牙,挪到了小暖指的位置。 弯腰伸手,往泥里掏了掏,还真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使劲一拽,嘿,拔出来了! 石头不大,比成年人拳头略小一圈,拿手里沉甸甸的。 “喏,就这?” 振武拎着石头蹚回岸上,嘴唇都紫了,哆嗦着手套上鞋。 “黢黑黢黑的,红在哪儿呢?” 小暖却扑棱着小胳膊凑上前,“洗洗嘛!二哥,把它擦干净!” 振武瞅见她那亮晶晶的眼神,心一软,没忍心说扫兴的话。 他直接蹲到河边,捧起冰凉的河水,哗啦哗啦使劲搓石头上的泥巴。 泥壳子一剥落,石头本来的样子就露出来了。 等最后一道黑印被水冲净,振武当场傻了眼。 石头里头好像飘着几缕淡青色的雾气,你手一转,那雾就跟着晃,像活的一样。 这哪是河滩上随便捡的破石头? 他下意识攥紧手指,又猛地松开。 “二……二哥?” 小暖看他盯着石头不动弹,踮脚扯了扯他袖口,“它……好看不?” 他赶紧用衣角把石头擦得干干净净,双手捧着翻来覆去瞧。 “好……真好看!” 他嗓子有点劈叉,眼睛瞪得溜圆,扭头盯住小暖,“小暖,你咋一眼就认出它不一样?” 小暖挠挠耳根,眨眨眼:“亮。” 振武长长呼出一口气,冷风灌进鼻子,脑子这才清醒点。 他低头看看怀里这块沉甸甸、暖乎乎的红石头,又抬头看看小暖那张干净透亮的小脸,突然脑门一热。 “走!回家!” 他一把攥紧石头,塞进最里头的贴身衣兜。 “鱼不摸了!这事,必须让爹和大哥先过过眼!” 小暖在后面小跑着追,他伸出手往后一捞,准确攥住她的手腕,脚步更快了。 两人撒开腿往家蹽。 刚推开院门,黄翠莲正掀锅盖。 见俩孩子冻得鼻尖通红,嘴刚张开想唠叨,振武就冲她飞快眨了眨眼,压低嗓门:“娘!爹和大哥回来没?有大事!” 话音还没落,林来福和振兴一前一后踏进门来,肩上扛着空锄头。 振武等不及了,把屋门关严实,从怀里掏出那块红石头。 “爹!大哥!您们快瞅瞅这个!” 它表面光滑,边缘圆润,颜色是深浅不一的红。 靠近石心的地方略显透亮,映着灯影微微浮动。 一家人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钉在上面。 林来福眼神一凝,伸手拿起来,分量压手,摸着不凉,反倒有点暖意。 他把石头翻过来,对着灯照了照底面,又用拇指蹭了蹭表层。 他走过不少地方,虽说没见过真宝石,但骨子里那份直觉还在。 这玩意儿,绝不是土坷垃! 第7章 娘生病了 “打哪儿弄来的?” “小暖挑的!” 振武手舞足蹈讲起下午的事,重点强调:“真是小暖指出来的!别人踩八百遍都当烂石头!” 所有人又齐刷刷扭头,望向小暖。 小暖被盯得缩了缩脖子,低头绞着衣角:“暖暖……就是觉得它亮。” 振兴蹲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块石头,借着亮光来回翻看,咂咂嘴:“哎哟……这玩意儿,我咋瞅着跟书里讲的‘红玉髓’差不多?要真是它,兴许能换几毛钱。” “红玉髓?” 黄翠莲瞪圆了眼。 “就是大户人家姑娘手上戴的、红彤彤带水光那种?” “可不就是!” 振兴一拍大腿。 “不过成色咋样,到底值几个镚儿,咱外行瞎猜没用。得找真懂行的人掌掌眼。” 他把石头放回桌上,用袖口擦了擦表面,又推到林来福面前:“哥,你摸着它烫不烫?” 林来福摸着下巴琢磨了一小会儿,抬眼道:“明儿镇上赶小集,人不多,但保不准有常跑山沟的老买卖人打那儿过。”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赶早不赶晚,天一亮就走。” “我带上这石头,再叫上振武,一块儿去转转。专挑看着老实、话不多、不忽悠人的货郎问。” 他转头望向小暖,眼神软乎乎的。 “小暖,你这回,又帮了全家大忙。” 天刚蒙蒙亮。 林来福就把石头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领着振武,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十几里土路,才赶到镇口。 那集市,说白了就是几棵老槐树底下散着三五摊子。 林来福扫了一圈,一眼就盯住个推独轮车的老汉。 胡子花白,胳膊上青筋鼓着,车把磨得油亮,一看就是常年走村串户的老手。 “老叔,您走南闯北见识多,帮俺瞅瞅,这石头……是啥门道?” 老货郎刚开始还当是孩子玩的破石头,随手一接,眯眼一瞧,立马坐直了身子。 “老弟……”他嗓子压得只剩气音,“这石头,打哪儿拾的?” “河滩上捡的。” 林来福含糊一句,“您说说……” “宝贝啊!” 老货郎喉结一动,“正宗红玛瑙!透亮,红得匀,里面还有天然雾气似的纹路!” “虽说没雕没琢,个头也小,可这料子,生来就是好胚子!” 他左右瞟了眼,竖起五根手指。 “实话跟你讲,我收走,倒手卖给县里刻章的、收石头的,能挣点辛苦钱。” “但我看你面相憨厚,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我拿五斤玉米面,或者等价的高粱面、豆面,换你这块石头,成不?” 五斤玉米面! 林来福和振武俩人胸口同时咚地一撞! 眼下这年月,一粒米都攥得出汗,何况是五斤实打实的粮! 够全家人吃饱喝足七八天,还是顶饿扛饿的玉米面! 林来福使劲掐了掐手心,面上却只皱眉叹气:“老叔,不怕您笑话,家里锅都快揭不开了……您看,能不能再多搭点?要是换成耐存的杂粮面,也成!” 老货郎低头看了眼手心里那块红得像烧起来的石头,咬咬牙,把五根手指张开又加了两根:“行!冲它这份难得,我再添两斤高粱米,颗粒饱满的那种!” “五斤玉米面,外加两斤高粱米!真不能再加了,再加我得倒贴裤子!” “行!就这个数!” 林来福一口应下。 买卖眨眼搞定。 林来福把那几张薄薄的粮票和一张写着领粮地点的纸条往怀里一塞,牵起振武的手,蹽开步子就往家奔。 路上,振武蹦跶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雀。 “爹!五斤玉米面!还有两斤高粱米!小暖太厉害啦!” 林来福胸口热乎乎的,低头看了眼振武仰起的小脸,又抬头望了望西边天光,嘴角一直没往下落过。 哪是捡回来个娃? 这根本就是老天爷塞进家门的一颗甜枣儿啊! 一进屋,他哗啦一声把粮食全倒在饭桌上。 黄翠莲一看,手直接捂住嘴,眼圈当场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振兴和振文立马跳起来拍巴掌,嗷嗷叫好。 小暖被热闹一裹,也跟着咯咯笑,小胖手拍得噼啪响。 林来福望着满屋笑脸,望着被哥哥们团团围在中间的小暖,心里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他一把抱起小暖,托在肩膀上,哈哈一笑。 “没错!咱小暖,就是咱家最金贵的宝贝疙瘩!往后啊,咱家吃啥、干啥、往哪儿走,都听咱小暖一句话!” 靠着这五斤玉米面和两斤高粱米,林家总算喘匀了一口气。 黄翠莲抠着过日子,每天把野菜剁碎,拌上一点点麸皮,再掺进少量粗粮,熬成稠糊糊,或者攥成小菜团子。 她天不亮就起身烧火,灶膛里柴火噼啪响。 虽说还是饿不饱、撑不死,但好歹一天两顿热乎的能落进肚里。 林来福和振兴进山更勤了,有时能扒拉回一小把苦菜叶,或者刨出几根野山药。 振武和振文在家门口拾柴、挖野菜根,小暖就跟在他们后头跑。 日子虽慢,却像冻土底下悄悄冒头的芽儿,一点一点往上拱。 可就在那天下午,意外还是撞上门来了。 黄翠莲正蹲在灶台边,把最后那点玉米面倒进豁了口的粗陶碗里。 野菜是今早振武在村东坡上掐回来的荠菜,叶子还带着露水,她摘得仔细,掐掉老茎,只留嫩尖,又用井水淘了三遍,滤干了水,才一并倒进碗中。 她刚弯腰去水缸舀水,手一软,水瓢摔在地上,溅起一星水花。 胸口猛地一抽,不是疼,是像被人拿铁钳夹住心口,狠狠拧了一把! 气一下子被截断,喉咙发紧。 “呃……” 她喉咙里只挤出半声,左手死死按着左胸,额头上冷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这心口发紧的老毛病,早跟她好几年了。 过去咬咬牙还能扛,可这一年年挨饿受冻,它就越发不讲理。 她怕吓着孩子们,每次都自己忍着,疼得直冒虚汗,就偷偷靠在门框上喘气,缓过劲就继续干活。 但这回不一样,疼得太急,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差点站不住。 “娘!” 正在院里劈柴的振兴最先听见动静,柴刀一扔,撒腿就冲进来。 振武和振文紧跟着闯进屋,连炕上玩草绳编蚂蚱的小暖也愣了一下,光着脚丫跑过来。 “娘!您咋啦?” 第8章 小暖还能治病? 振兴一把搂住晃晃悠悠就要栽倒的黄翠莲,瞧见她眉头拧成疙瘩,心里咯噔一下,像被谁攥紧了。 他手臂收紧,肩膀顶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肘弯,把她往上扶。 “心口……针扎一样……” 黄翠莲咬着后槽牙,话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我跑趟山下,喊赤脚医生来!” 振武拔腿就要冲出门。 他刚转身,裤兜里的火柴盒掉在地上。 “别……别忙活……”黄翠莲伸手拽住他袖子,“老毛病啦……叫了也没用……药钱……省了吧。” 她心里门儿清,家里米缸见底,哪还掏得出看病的钱? “那可咋办啊娘!” 振文急得直拍大腿,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差掉下来了。 林来福还在后山砍柴,没影儿呢。 屋里乱成一锅粥。 振兴扶黄翠莲挨着炕沿坐下,振武原地打转像只没头苍蝇,振文光顾着抹眼睛。 黄翠莲瘫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地哆嗦。 这时,一直缩在她腿边的小暖,忽然抬起了头。 “娘……”她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鼻子一抽一抽“娘疼,暖暖呼呼……” 她以为跟自己磕破膝盖时一样,娘亲呵两口气,就不疼了。 于是踮起脚尖,鼓起圆溜溜的小腮帮子,对着娘的心口位置,认认真真吹了三下。 小脸蛋严丝合缝贴在娘冰凉的胸口,用额头蹭了蹭。 “娘,不怕……暖暖抱着呢……” 她小声嘟囔,奶声奶气的,一边说,一边抬起小手,学着娘哄她睡觉的样子,在娘后背轻轻拍啊拍。 怪事儿来了。 就在小暖整颗小身子贴上来,小胸脯紧紧压住她心口的那一秒,那股钻心剜肺的疼,突然停住了。 紧接着,一股温温软软的热气,从小暖贴着的地方冒出来,顺着皮肉往里钻,再慢慢散开…… 黄翠莲怔住了。 才几秒钟? 刚才差点把她疼晕过去的绞痛,真没了?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胸口一下敞亮起来。 “您咋啦?快应我一声啊!” 振兴蹲在床边,双手紧紧抓着娘的胳膊,手指关节泛白。 黄翠莲慢慢抬起头,惊得发呆,懵得发愣,还不信自己真好了。 再使劲吸了口气,肺里敞亮得很,一点不堵! “我……” 嗓子有点抖,她目光从仨儿子焦灼的脸上滑过去,最后停在还窝在她怀里的小暖身上。 小暖的鼻尖上沁着一层细汗,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黑亮亮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脸。 “我不疼了。”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肋下。 “不疼了?” 振兴、振武、振文齐刷刷张大嘴,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黄翠莲又试了一回:腰杆挺直,胳膊抬高,转了转手腕。 先前那股子使不上劲的虚劲儿,全跑光了! “就……就在小暖扑过来搂住我的那一刹,一下子,啥事儿都没了。” 小暖的额头正贴着她的下巴,呼吸温热,一呼一吸都清清楚楚。 唰。 三双眼睛齐齐聚焦,连眨都不眨一下。 小暖被盯得直眨巴眼,小手攥着衣角,细声细气地问:“娘,真的不疼啦?” “不疼,一丁点儿都不疼了!” 黄翠莲鼻子一酸,话没说完,眼泪先砸下来。 她一把把小暖箍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我闺女,我的小福包!是你……是你拉了娘一把啊!” 她松开一只手,捧起小暖的脸,拇指小心擦过孩子脸颊上的一点汗珠。 要不是福星下凡,还能是啥? 准是老天爷心疼他们林家,特地派个小天使,揣着好运来救她黄翠莲的! 振兴、振武、振文全傻站在原地。 “妹……妹妹真能治人?” 振文挠着后脑勺,傻乎乎地问。 “不是治病,”振兴深深呼了口气,心口还咚咚跳,“是……是沾了她的光。”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她往娘身边一靠,娘的眉头就松开了。” “是小暖带来的好运气,把娘的病痛全冲跑了。” 振武张了张嘴,想接话,结果嗓子发紧,嘴唇翕动几下,却啥也蹦不出来。 他默默走到小暖跟前,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头一回用这么认真的调子说:“小暖,二哥,谢你了。” 小暖被娘亲抱得脸蛋儿都埋进衣领里,又被哥哥们郑重其事地道谢,小脸红扑扑的。 她其实啥也没想明白,就知道娘不皱眉头了,屋里全是笑声。 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搂住黄翠莲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娘别哭,暖暖最爱娘啦。” 这话一出口,黄翠莲的眼泪哗一下又涌出来。 可这次,是甜到心尖尖上的泪。 傍晚,林来福扛着一身累,却揣着点掩不住的喜气推开院门,进门就觉出不对劲儿。 等黄翠莲红着眼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这个见惯风雨的男人,竟杵在屋当中,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他悄悄走到炕边,俯身看着已睡熟的小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温热的额头。 “这孩子啊……” 他嗓音哑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是咱林家,攒了几辈子才攒出来的宝贝。” 夜深了。 黄翠莲侧躺着,身旁是呼吸匀净的小暖。 她慢慢翻过身,眯着眼往窗边瞅。 外头月光稀薄,像蒙了层纱,却刚好够她看清小暖的脸蛋儿。 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当着她的面,说她家暖暖,黄翠莲立马掀桌! 自从林小暖来了,家里日子一天比一天活泛起来。 可杨艳梅自打上次偷鸡蛋被抓个正着,又在婆婆面前臊得脚趾抠地,早就把小暖恨进骨头缝里了。 老太太虽然后来没再上门硬要粮食,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杨艳梅听得明明白白。 嫌弃大房,防着小暖,巴不得这丫头早点消失。 这天,她兜里揣着俩偷偷藏下的土豆,脚步一拐,直奔村东头大伯娘家。 大伯娘何秀英,是林来福堂哥的媳妇,眼皮子浅、脾气冲、最爱攀比。 一听别人过得好,肚子里的醋坛子就哐当砸地上。 杨艳梅一脚踏进门,没等坐稳,“啪”地一拍大腿,嗓门扯得又尖又颤:“他大伯娘啊,我这日子,真没法儿过了!” 第9章 那丫头邪门得很 “自打大房把那野丫头领回来,家里就没消停过一晚上!昨儿夜里,我听大房院里又是鸡叫又是狗咬,折腾到后半夜!” “婆婆现在瞅我们二房,跟看欠她钱似的!全怪那个克星!” 她说着抬起下巴,朝西边方向努了努嘴。 “刚才我在井边打水,婆婆站在屋檐下看我,盯了足足半盏茶功夫,一句不说,就那么看着!我桶里水晃出来三次,她眼珠子都没眨一下!” 何秀英斜眼一瞥,顺手递过去一碗凉白开。 “可不是嘛!我也听说了,那丫头邪门得很!” 她手腕一抬,碗沿碰着碗沿,叮当一声脆响。 “你猜怎么着?昨儿我家老母猪拱开猪圈门,直奔大房后院去了,围着那棵枣树转了六圈,才被我拿扫帚赶回来!” “三岁娃娃,咋知道鸡蛋藏在哪?咋能捡到红石头去换米?” 她把碗搁在桌上,伸手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个歪斜的圈。 “你记不记得?她头回进村那天,脚踩在哪,哪就掉下颗鸡蛋!依我看,八成是山里的精怪变的,专程来吸咱们林家的旺气!” 她声音越说越低,脖子上青筋微微凸起:“前天我掐着指头算了,大房添丁那年,咱林家祖坟边上那棵老槐树,死了三根枝!” 这话一下戳中杨艳梅肺管子。 “可不就是嘛!越琢磨越不对劲!你看她一来,天上不下雨,可他们家米缸满着、树根下蛋躺着、河边捡的东西还闪亮亮的!” “这不是把全村人的好运,连锅端到他们家去了吗?” 她嗓子发干,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凉水。 水顺着嘴角流到脖颈里,她也没擦。 “昨儿李铁匠家铁炉炸了,王木匠家墨斗断了线,刘郎中家药柜老鼠咬破三只瓶,可大房灶上,火苗烧得蓝幽幽的,稳得很!” 何秀英眼珠一转,突然坐直了:“你意思是……不能留了!” 杨艳梅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留着她,林家要败,村子也得跟着遭殃!谁沾上她谁倒血霉,迟早出事!” 何秀英还是有点犯嘀咕:“可……来福两口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还有那仨小子,振武八岁就敢抄镰刀追黄鼠狼,振文五岁能扒墙头摘枣子,小暖虽小,哭起来十里外都能听见回声……咱们真动了手,回头怎么收场?” “慌啥嘛!” 杨艳梅眼皮一掀,眼神又硬又毒。 “我昨儿个问清楚了,林来福明天一早,要跟几个壮劳力上西山!听说那边野猪刚踩出新蹄印,他们打算摸黑进林子蹲点,来回不得小半天?天亮出发,太阳偏西才回得来!” “振兴那娃也被生产队拉去挖水渠了,白天不着家。屋里就黄翠莲带仨小的!她还得劈柴、烧水、扫院子、洗尿褯子,手脚再快也顾不上四双眼睛!” 她一把拽住何秀英袖口,把嘴贴到人家耳朵边。 “咱就掐这个空档,把那小拖油瓶拎走,往死里扔!谁也瞅不见影儿!等他们回村哭天抢地?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就说孩子自己蹽了,光着脚丫子跑丢的。或者……夜里被狼叼进山沟里了!你倒说说,谁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何秀英腿肚子直打颤,膝盖磕在一起发出轻响。 可一想起大房吃香喝辣、顿顿有荤腥,自家连咸菜都配不齐,那股酸水咕嘟咕嘟直冒泡,心一横,火苗子窜起来了。 她吸口气,胸腔起伏明显,牙关一咬,下唇渗出血丝。 “干!听你的!往哪儿扔?” 杨艳梅嘴角一歪。 “老鹰崖底下,乱葬岗!” 乱葬岗! 方圆十里,没名没姓的娃、冻僵的流浪汉、埋都没人抬的死人,全撂那儿。 往那儿丢一个三岁的小不点? 饿不死也吓懵,冻不死也吓瘫,反正别想活着回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麻麻亮,林来福就扛着歪把子弓,跟着猎户老李他们进了西山林子。 家里就剩黄翠莲、振武、振文,还有缩在门墩边啃手指头的小暖。 黄翠莲正踮脚挂晾绳,晒几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 振武拉着振文在屋后刨土,说是要挖活蚯蚓,好穿钩钓河面还没化净的冰窟窿。 振文手小,攥不住铁锹柄。 振武就握着他两只手一起往下按,泥土飞溅到脸上也不擦。 小暖则蹲在鸡窝旁,眼巴巴瞅着一队蚂蚁扛着米粒爬,小嘴还在念叨:“一二三…… 回家吃饭咯……” 正这时候,杨艳梅和何秀英来了。 “哎哟,大嫂,忙得脚不沾地啊?” 杨艳梅堆着一脸假笑,胳膊上挎个竹编小篮。 篮子边沿还沾着几星湿泥,里面铺着几把蔫头耷脑的灰菜。 “我和大伯娘挖野菜路过,顺手捎两棵给你尝鲜。” 黄翠莲一抬眼看见她俩,心里立马拉起警报。 尤其是杨艳梅,平时见了都绕道走,从不主动搭话,今天却端着笑脸上门,准没好屁! “不用不用,你们留着下锅吧。” “嗨,见外啥呀,自家亲戚!” 何秀英也挤上前,肩膀蹭着杨艳梅的胳膊。 “小暖呐?哎哟喂,这丫头,长得真像颗水灵灵的小豆芽!” 小暖听见喊她名字,脑袋一抬,看清是那俩婶婶,小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嗖一下钻进黄翠莲腿后头,只露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 黄翠莲一把把她搂怀里,手臂挡得严严实实。 “孩子认生,怕人。” 杨艳梅眼底一冷,脸上却笑得更开,嘴角扯到耳根,声音甜得发腻:“怕啥认生?婶婶疼你还来不及呢!来,小暖,瞧,糖!” 她从棉袄内兜掏出一块黢黑发亮、裹着白霜的硬块。 小暖盯着那块糖,喉头上下一动,又扭头看娘。 黄翠莲眉头拧成疙瘩。 “艳梅,这……” “不就一颗糖嘛,嫂子至于这么紧张?” 何秀英嘴上笑嘻嘻,脚底下却往小暖身边挪。 “小暖呀,看婶子手心里这个,多溜光的羊拐骨,还串着红绳呢,咱一块儿丢着玩?” 两人一搭一档,脚步越迈越近。 杨艳梅右手已抬到半空,何秀英左手悄悄摸向小暖肩头。 黄翠莲头皮发麻,喉头一紧,刚想扯嗓子喊振武、振文。 杨艳梅猛地一抬下巴,冲着屋后大吼:“哎哟喂!振武!振文!你哥俩蹲河边干啥呢?水那么深,小心栽进去啊!” 第10章 小暖被抢走了 黄翠莲心头咯噔一下,脑袋下意识就往屋后扭。 说时迟那时快! 何秀英呼地从后头扑上来,两条胳膊勒住她腰! 杨艳梅早等好了,一把抄起小暖,手掌紧她小嘴,另一只胳膊横着卡住她身子,拔腿就往外蹽! 小暖后脑勺撞在杨艳梅臂弯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小腿蹬空两下,脚上那只布鞋直接甩飞出去,落在门槛边。 “呜!” 小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手指抓挠着杨艳梅的手背,指甲刮出几道浅红印子。 嘴巴被死死捂住,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小暖!!” 黄翠莲浑身血液全冲上脑门,嗓音劈了叉。 “松手!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放下我闺女!” 她脖子上青筋暴起,右手拼命掰何秀英的手腕,左手往后胡乱抓挠。 何秀英胳膊勒得更紧,嘴里还堆着笑。 “嫂子别急嘛,带娃去转转,一会儿就送回来!” “来人啊!振武!振文!!” 黄翠莲哭嚎着嘶喊,眼泪哗啦啦往下淌。 屋后头。 振武和振文听见娘的叫声跟刀子似的,手里的活儿全扔了,撒开腿就往回跑。 刚冲到院门口,就看见杨艳梅夹着拼命扭动的小暖,已经窜出大门。 何秀英正死死抱着他们娘。 振文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臭不要脸的!把我妹妹还回来!” 振武血一下子涌上脸,抄起路边半块砖头就扑过去,肩膀狠狠撞在何秀英腿弯上! 何秀英一个没站稳,踉跄两步,胳膊松了劲。 黄翠莲脱出身子,连鞋都顾不上提,光着一只脚就追了出去。 “把孩子还给我!” 杨艳梅早抱着小暖窜出去老远了。 黄翠莲刚退了烧没两天,这会儿又气又急。 脑子发懵,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地上。 “娘!” 振武一把拽住她胳膊,眼睛死盯着杨艳梅跑没影的方向,直拍大腿。 “振文!快去地里喊爹!我追人去!”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蹽出大门。 振文也顾不上抹泪,抽抽搭搭掉头就往西山那边蹽。 何秀英眼珠一转,趁大伙儿全乱套了,跐溜一下钻出院墙缝。 她的暖暖…… 她活命的指望啊! 杨艳梅抱着小暖,专挑荒草遮路、连狗都不爱走的野道,拼了命往村外蹽。 小暖嘴被她一手死死捂住,小脸涨成紫红色,鼻涕眼泪糊一脸。 小手徒劳地抓挠着杨艳梅的手腕,指甲划出几道红印,脚蹬得厉害。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杨艳梅累得岔了气。 终于在一处阴嗖嗖的山沟口刹住脚。 她撑着膝盖直喘,唾沫星子甩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这儿就是老鹰崖底下那个谁都不敢多待的乱坟岗。 歪七扭八的土包东一个西一个,骨头碴子半埋半露,枯草被风刮得呜呜直叫,几棵秃树杈子张牙舞爪。 大白天站这儿,后脖颈子都发凉。 杨艳梅自己也怵得慌,可她心里那团恨火,烧得比害怕还旺。 她低头瞅了眼怀里,小暖早挣扎不动了,只剩小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可怜巴巴缩着。 松开一直捂着小暖嘴的手,反手狠狠搓了两下。 “小倒霉蛋!我看你还怎么克这家人!” 她骂完,手一松,把小暖狠狠掼在个烂泥坑边上! 小暖摔得膝盖生疼,火辣辣的痛感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膝盖上立刻泛起一片红肿。 她哆哆嗦嗦环顾四周,黑乎乎的坟包一个挨一个…… 小嘴一咧,鼻翼抽动两下,总算哭出声来,尖利得撕心裂肺,“娘!爹!哥哥!” 那声音飘在空旷的坟地里,听着让人心头发颤。 “喊!你喊破嗓子也没人搭理你!” 杨艳梅嗤笑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抬脚踢起块石头,砸在小暖脚边,碎石子崩溅起来,有一粒正打在她脚背上,又麻又疼。 “你就在这儿蹲着吧!等你爸妈找来?呵,怕是连你小鞋帮子都被野狗叼走喽!” 说完,她后脊梁直冒汗,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生怕撞见啥不长眼的东西,转身拔腿就蹽,两只胳膊甩得飞快。 北风打着旋儿卷过乱坟岗,呼啦啦掀翻枯枝,刮得人脸生疼。 小暖一个人站在一堆堆土包中间。 她盯着杨艳梅跑没影儿的那条小路,再扫了眼四周。 歪七扭八的土包堆成一片,有的塌了一半,有的露出半截棺材板。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头皮发紧。 她把两只细胳膊抱在胸前,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眼泪哗啦啦往下淌,根本止不住,一串接一串。 “娘——爹——哥——” 她喊得声儿发飘,越叫越轻。 天一点点黑透了,最后一点灰蓝色沉进山后。 远处山坳里,突然传来几声怪叫,呜哇呜哇的,拖着长调,不像是人,也不像家养的牲口,声音忽高忽低。 小暖又冷、又怕、又饿,缩在一块斜歪的石碑后头,背风是背风,可挡不住骨子里发出来的冷。 哭到后来,连抽气的劲儿都没了,只剩喉咙里咕噜咕噜的闷响。 这次,是不是又要被丢下了? 爹、娘、哥哥……会顺着脚印找来吗?还是说,他们已经不想认暖暖了? 她倒抽一口冷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就在她脑袋昏沉沉、眼皮直打架的时候—— “沙……沙沙……” 小暖猛地抬头。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沉甸甸地坠着,视线糊成一片,轮廓全都晕开。 她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沾满湿热,可眼睛还是酸胀得睁不开。 就见石碑边那片乱草堆里,慢悠悠钻出个灰不溜秋、圆鼓鼓的小家伙? 是一只田鼠。 胖墩墩的,肚子浑圆,皮毛蓬松。 一双黑豆眼亮晶晶的,正直勾勾瞅着她。 接着,嗖嗖嗖,草丛里接连冒出好几只…… 全凑了过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蹲着,不动弹,也不跑,光拿眼睛看她。 没过两秒,一只灰喜鹊落在旁边秃枝上。 翅膀耷拉着,左边尾羽少了一截,歪着脑袋盯她,张嘴叫了两下,声音脆生生的。 再往远处瞟,灌木丛边影子一闪。 耳朵尖尖,尾巴毛茸茸,是野兔的轮廓。 这些平时见人影就蹽的家伙,今儿倒都聚齐了,全围着她打转。 不龇牙,不哈气,不扑不咬,反倒像……像搁这儿陪她坐一会儿? 第11章 乱葬岗 小暖眨巴着眼,忘了擦泪,傻愣愣望着这群小东西,连抽噎都停了。 这时,那只最壮实的田鼠叫了三声,转身就往岗子深处蹿,奔着坡背阴处去。 跑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她,小爪子朝那边点了点。 其他小家伙也跟着发出细碎声响。 小暖听不懂这些小动物在嚷啥。 她手扶着冷硬的石碑,晃晃悠悠撑起身子,小脸脏兮兮的,挂满泪痕和泥点子,却第一次没绷着哭相—— 她拖着发麻发硬的两条腿,朝着田鼠指的那个土坡,慢慢蹭过去。 乱葬岗那地方,阴气重得连树影都像吊死鬼在晃。 可就在那瘦小身影后头,几只灰扑扑的田鼠,外加那只喜鹊,不紧不慢地缀着,没吭声,却一步不落,活像几个毛茸茸的小保镖。 天快黑透了,西边山头只剩一丁点红光。 林家院门大敞着,里头乱得像被狗刨过。 黄翠莲瘫在泥地上,身子软成一摊水。 她胸口那块衣裳上,洇开一小片黑红,又干又发乌。 是急火一冲,嗓子眼儿没兜住,吐出来的血。 振武追出去老远,跑断了气也没瞅见杨艳梅和小暖的影子,只好哭着折回来。 振文边跑边嚎,一路喊到西山脚,正撞上往回赶的林来福和振兴,他俩心里犯嘀咕,总觉得今天不对劲。 振文一开口就哭岔了气,话都碎成渣:“娘……娘吐血了……小暖……小暖被抢走啦!” 林来福脑子嗡一声,眼前直冒金星,差点跪在地上。 他啥也没多问,拔腿就往家蹽。 这会儿,他蹲在黄翠莲身边,脸黑得像锅底,手抖得厉害,轻轻托着她胳膊:“翠莲,醒醒……撑住啊……小暖……咱一定能把她找回来!” 黄翠莲好像根本听不见,只死死揪着他胳膊,指甲全扎进肉里,眼睛盯着院门口,嘴唇不停哆嗦:“暖暖……我的暖暖……还我闺女……把暖暖给我……” 振兴、振武、振文围在旁边,一个个鼻涕眼泪糊一脸,手足无措。 振兴一把抓住林来福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皮肉里。 “娘出血了!血从嘴角一直往下淌!再不去瞧医生,人就真扛不住了!” “不……” 黄翠莲喘着粗气摇头。 她眼神却突然亮得瘆人,“找暖暖……先去找暖暖……她在乱葬岗……她好冷……她脚上没穿鞋,手冻得发紫,嘴唇都青了……” “乱葬岗?!” 林来福和振兴同时打了个寒颤。 “是杨艳梅!还有何秀英!” 振武嚎得破了音,“她们抱着妹妹就跑!妹妹一直在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她们喊着要扔去乱葬岗!说活埋了才干净!说暖暖是扫把星,克死了她亲哥振文!” “杨艳梅!!” 林来福牙齿咬得咯咯响,三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蹦。 “他爹——!” 黄翠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攥住他裤腿,“先……先去找暖暖……求……乱葬岗……她要是冻死在那里……我死也不闭眼……” 林来福腿一软,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瞅着老婆快断气的样子,想着小闺女还不知道在哪儿哭喊挨冻…… 这个顶天立地的庄稼汉,眼眶一热,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 “爹!你快去追小妹!我立马去喊赤脚医生!回头我就蹽到村长家和祠堂,把几位长辈全请来!杨艳梅和何秀英这俩人,一个都别想溜!” 振兴话没说完,人已经蹽出大门了。 林来福眼皮都没眨一下,冲二儿子振武吼了一嗓子:“老二!盯紧你娘和振文!谁也别让她们出门!拿门闩顶死屋门!谁敲都不开!” 撂下这话,他抄起靠在院墙边的砍柴刀。 刀刃在昏光里闪了一下冷光,拔腿就蹽。 振兴一头撞进医生家院门,木门哐当撞在土墙上。 他伸手就哐哐拍响屋门,门板震得簌簌掉土,拽着老医生胳膊就往外拖:“叔!救命啊!我家出事了!我娘吐血了!小妹被人抱走了!就在乱葬岗!” 老医生一听是林家,脸都白了,药箱子往背上一甩,跟着跑了出来。 可他们刚跑过两道田埂。 杨艳梅和何秀英也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回了村。 俩人心里发虚,压根不敢往自家走。 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绕圈,耳朵竖得像兔子,专门听林家那边的动静。 一听见远处传来女人嚎哭、小孩尖叫、还有乱糟糟的嚷嚷声,两人对视一眼,成了! 她们同时松了一口气,可转眼又心尖打颤。 林来福要是知道是她俩干的,那还得了? 她想起林来福去年拿扁担抽翻三个闹事汉子的模样,牙齿不自觉咬住了下唇内侧。 怕归怕,可心里那股子阴火却烧得更旺了。 “糟了糟了!他们准会来找咱!” 何秀英手指抠着树皮,声音发抖。 话音未落,她就飞快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两下。 杨艳梅眼珠一转,忽然扯开嗓门,朝西头田埂上几个收工的汉子尖叫起来:“哎哟喂,要命啦!天塌啦!!” 几个汉子唬得一哆嗦,赶紧围上来:“艳梅嫂?咋啦咋啦?” 三人脚步带起尘土,裤脚沾满泥点。 杨艳梅一边拍大腿一边后退半步,脸上又惊又厌:“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刚从大房那儿出来……黄翠莲,黄翠莲她呕血啦!黑乎乎的血!喷得炕沿都是!” “呕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可不是嘛!” 何秀英立刻接茬,声音直发颤。 “那模样……瞅一眼我都腿软!活脱脱……活脱脱像染了那种病……” 她猛地顿住,眼神往四下里扫。 “啥病?” 有人急问。 杨艳梅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字字清楚:“还能有啥?肺痨!” 三人同时向后退步。 那年头,这病就是阎王爷递来的催命符,治不好,还专往人堆里钻! 谁沾上谁倒霉,整条村都得遭殃! “不……不至于吧?”有个汉子迟疑,“翠莲嫂身子是单薄点,可也没见咳成这样啊……” 话音未落,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掌心湿漉漉一片。 “咋不至于!” 杨艳梅翻了个白眼,唾沫星子直飞。 “你们忘啦?她早年就心口憋气,底子早垮啦!” “再说了,这荒年,家家户户都断了细粮,痨病鬼还不天天蹲她门口等着?专挑这种人下手,一沾上就脱不了身。再说——” 第12章 场面失控 她忽然压低嗓子,脖颈往前一伸,下颌绷紧。 “你们真没听说?她抱回来的那个丫头,邪门得很!保不齐,就是那小灾星把病气,一口一口吹给她了!” 这话毒得很,明着给黄翠莲定了性,暗里又把失踪的小暖扯下水。 “哎哟!肺结核啊?那可是要命的病!人活不了几天,咳着咳着就倒了,倒了就起不来!” “怪不得大房家接二连三出岔子,根儿原来在这!病气就在那屋里飘着呢!” 没过多久,黄翠莲得了肺结核的话全村上下没人不知道。 等振兴拉着医生急匆匆赶回来时,院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可谁都不敢靠近,都站在篱笆外头伸脖子张望。 振兴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解释,一把将老医生拽进门。 赤脚医生刚掀开帘子看见黄翠莲,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把脉、翻眼皮、听喘息,手一直没松开。 “肝火太旺,血往上涌,旧病复发,冲破了肺里的细血管,这才咳血。得马上吃药,卧床歇着,一点儿都不能动怒,静养是第一要紧的事。” 话还没落地,院外头突然爆起一片乱哄哄的喊叫。 杨艳梅不知从哪儿吆喝来七八个壮实后生,手里拎着扁担、木棍,鼻子嘴巴全捂在一块灰扑扑的粗布里,齐刷刷堵在林家门口。 “她不能留村!会害死大家!” “对!抬走!扔到后山那座漏雨破庙去!离村子越远越好!” “林来福呢?叫他出来!” 领头的汉子晃着扁担吼。 “你们血口喷人!我娘根本不是肺结核!” 振兴气得手指都在抖,死死挡在屋门口。 “振兴啊,让让路吧!咱们也是为全村着想!” “你瞧瞧你娘,吐的可是血!不是这病还能是啥?” “医生在!让他说话!” 振武冲出来,额角沁出汗珠,呼吸急促。 老医生赶紧往前一步,高声喊:“乡亲们,翠莲是被气狠了,老毛病顶上来才咳血,真不是传染病,更不是肺结核……” “谁知道你收没收林家的鸡蛋?” 杨艳梅立马插嘴。 “咳血、脸色发黄、瘦成一把柴,样样都对得上!” “老辈规矩摆在这儿,得了痨病,就得搬出去住!你想拿全村人的命,换你娘一个人活?” “快抬!别啰嗦!” 怕字一上头,脑子就不管用。 几个年轻后生被杨艳梅几句话一拱,转身就要往屋里闯。 “谁敢动?” 老医生话音刚落,一个清瘦少年横在堂屋门口—— 林振兴张开双臂,死死拦住母亲屋前那条窄路。 “谁想碰我娘?先踩扁我!” “振兴啊,你别钻牛角尖!” 领头那个村汉抡着扁担晃了晃,嗓门挺大,手却有点抖。 “这可是为大伙儿着想!” “胡扯!” 林振武一下冲到大哥旁边,俩人肩膀贴着肩膀站成一排。 他手里攥着根烧火棍,指节发白,胳膊直打颤,可眼神亮得吓人。 “我娘是活活气晕的!不是啥痨病!杨艳梅那张臭嘴说的话,你们也当真?谁再往前蹭一步,我今天就跟他拼到底!” 老三林振文个子最矮,吓得嘴唇都发青了,眼泪哗哗淌,一串接一串往下掉。 他死死盯着门口那群人,牙齿打着颤。 可还是学两个哥哥的样子,把两条细胳膊使劲张开,堵在门缝里,边哭边喊:“坏蛋!不准动我娘!就算没命了,也不让你们进门!” 仨半大孩子,瘦胳膊细腿地杵在那儿,嗓子都喊劈了。 那情景看得人鼻子一酸,心里发紧。 “啰嗦啥!抬人!把黄翠莲弄出来!” 杨艳梅缩在人群后头,尖着嗓子嚷。 几个年轻力壮的互相瞅了一眼,到底怕“肺痨”要命,又仗着人多势众往前涌,肩膀挨着肩膀。 “上!” 有人吼了一嗓子,伸手就推最前面的振兴。 振兴十指死扣住门框,指节用力到发白。 混战中,不知谁的扁担“呼”一下扫过来,结结实实砸在他脑门上! 一声闷响。 血“唰”地就冒出来了,温热黏稠,顺着额头往下流。 疼得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膝盖一软,又猛地撑住。 “大哥!” 振武和振文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可振兴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绷出一道硬线,血从嘴角溢出来也没松劲。 温热的血顺着下巴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 同一时间,十里外的乱葬岗。 风刮得人脸生疼,卷着碎石和枯草扑打过来,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小暖缩在背风的土坡底下,又冷、又饿、又害怕,手指冻得发紫,蜷在胸前,脚趾在破布鞋里缩成一团。 就在她快要闭眼睡过去的时候。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不是耗子,也不是麻雀。 小暖费劲地掀开眼皮,眼前模模糊糊的,只瞅见几对泛着幽光的绿点。 是……野狗? 这地方叫乱坟岗,野狗多得是,天天叼着没人管的骨头啃。 换作往常,三岁娃瞅见这阵仗,早该尿裤子瘫地上了。 可怪就怪在,小暖盯着那几双眼睛,心里头竟没怎么打鼓。 倒像……能隐约摸到它们心里想啥?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但那些念头就那样浮上来,硬生生撞进她脑子里。 不全是饿狠了想扑上来撕咬,里头还裹着别的味儿,懵?新鲜? 领头那只黑狗瘦得皮包骨,肋条一根根凸出来,它慢慢往前蹭了两步,鼻头使劲抽动,喉咙里呜呜地哼着。 这回,小暖真听清了。 “这小家伙……怪……气味……暖烘烘的……又抖……” “山下那村子……吵吵嚷嚷……有女人……见红了……要往这儿丢……” “肚皮空……可这崽子……不能碰……” 一堆零碎话,劈头盖脸砸进她发木的脑袋里。 娘! 是娘! 娘出事了! 这话一冒出来,脑子顿时像被火燎了似的,轰地一热,所有冷啊、疼啊、软啊,全被烧没了。 回家! 立刻马上! “娘……” 手撑地想爬,可腿根本不听使唤,噗通又栽回去。 大黑狗听见她这声,也怔了一下,往前凑得更近,低头闻她头发。 接着,它抬起脑袋,望向岗子后头那片黑黢黢的山坡。 “嗷!嗷!嗷!” 叫了三声,又转过脸看她。 第13章 野狗带路 这次,小暖听得分明:“上边……石头缝里……藏了有用的东西……能救急……” “再往前……半道上……有个老头儿……倒在地上……” “你……跟着我走……” 话音一落,大黑狗拔腿就往山坡跑,跑两步又刹住,扭头盯她,眼里那点绿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其余几条狗也不叫了,围过来一圈,尾巴低垂,不龇牙,不呲吼,眼睛齐刷刷盯着小暖,一动不动。 小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兴许是想着娘还在等她,心口那股劲儿硬生生把她拽了起来。 她用冻得发紫的小手死死抠住地上的土,晃晃悠悠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又被她咬着牙撑住了。 她先瞄了一眼黑狗指的山坡方向,又扭头望了望来时的路。 她得回那儿去! 可要想把娘救回来……就得先拿到那有用的东西? 这玩意儿,跟上回那个蛋蛋、那块红石头一样金贵不? 小暖压根没多想,两条腿虽僵得像木头,可还是迈开了步子,追着大黑狗就蹽了。 山路坑洼得很,枯枝横七竖八挡道,落叶又滑又厚,踩上去就打滑。 小暖一个趔趄摔趴下,手心蹭破皮,血丝混着泥水渗出来。 可她连哼都没哼,拍拍土就爬起来,眼睛直勾勾锁住大黑狗晃动的尾巴,咬着牙拼命撵。 也不知挪了多远,大黑狗在一面背阴陡坡底下刹住了脚。 大黑狗蹲下,两只前爪使劲扒拉石缝边的烂叶子和湿漉漉的青苔。 小暖喘得胸口发闷,嗓子干得发苦,蹭过去,伸手一掀。 石缝里头,静静趴着几朵伞盖暗红的菌子! 个头不大,瞧着年份也浅。 可搁现在这光景,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草! 更绝的是,菌子根底下,紧贴着长了一株野山参。 小暖认不出灵芝,也不懂人参是啥名堂,可心里头一个劲儿冒热气。 这东西,能救娘! 她屏住呼吸,先用指尖拨开浮土,再慢慢松动菌子周围的泥块,轻轻抠出那几朵菌子,一朵、两朵、三朵,全都完整无损。 接着蹲低身子,稳稳拔起那株人参,抖掉大块湿泥,再用外衣下摆仔细裹好。 大黑狗见她收好了,短促呜了一嗓子,扭头就往旁边一条窄得只容一人过的山道跑。 小暖赶紧追。 没跑几步,大黑狗就在一条快见底的小溪边上站定了。 冲着旁边一堆干草堆,呜呜低叫。 小暖拨开草堆,一个老头儿躺在里头! 胡子眉毛全白了,乱糟糟绞在一起;衣服破得没法看,身边还歪倒着一只药箱。 “爷爷……” 小暖吓得缩了下脖子,肩膀本能一耸,可下一秒,又悄悄凑近一点,双膝跪地,竖起耳朵听。 他鼻子底下,还有丝气儿! 咋救? 她兜里只有那几朵菌子,还有一根胖嘟嘟的人参。 她盯着老爷爷干得冒烟的嘴唇,忽然想起娘发烧时,自己也是用小手捧水,一滴一滴喂进她嘴里的。 她左右一扫,发现石缝里正渗着细水珠。 水珠凝成饱满圆润的一颗,在石棱上悬着,晃了三晃,才终于坠落。 她扑过去,跪在石头边,双手合拢成瓢状,一遍遍舀那点可怜的水。 再飞快跑回来,轻轻托起老爷爷下巴,把水珠一点点点在他唇上。 几滴水润开干皮,老爷爷喉结忽然轻轻滚了一下。 小暖心头一跳,立马掰下一小截人参须子,须子断口渗出清亮汁液。 她踮起脚,双手稳住老人下颌,把那截须子塞进他嘴里,轻轻按在舌根位置。 做完这些,她两条腿直打晃,膝盖发软,脚踝一歪差点栽倒。 怀里紧紧搂着剩下的菌子和人参,靠着石头瘫坐下去,大口喘气。 那几条野狗蹲在她四周,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小暖正琢磨着咋原路返回呢,忽然听见一串咚咚咚的响动。 “小暖!暖暖!你搁哪儿藏着呢!” 是爹! 小暖猛一抬头,眼睛刷地亮了,瞳孔猛地收缩又放大,嘴角微微抽动,张开嘴:“爹……爹……” 林来福顺着那点气声撒丫子猛冲。 一眼瞅见闺女缩在石头根儿底下,身子团成一小团,,怀里死死搂着两样怪东西,旁边还蹲着几条野狗,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她。 他腿肚子一软,膝盖一弯,差点跪地上! 可再定睛一看,闺女睁着眼! 还在叫他! 心口那块大石头炸开了,又酸又烫,热气直往鼻梁上顶! “暖暖!” 他扑过去,一把把人兜进怀里,手抖得不成样。 “爹……娘……” 小暖气若游丝,先指指怀里那俩宝贝,又朝草垛里歪着的老头努努嘴,“救……爷爷……好药……救娘……” 林来福这才扭头瞧见那老头,再低头看清闺女抱的是啥。 灵芝没见过全貌,但那根参! 疙瘩肉嘟嘟、须子黑亮亮,他赶集时在药铺门口瞟过一回,认得! 再瞄那破旧药箱上磨秃了边的仁和堂仨字…… 老天爷开眼了啊! 哪还顾得上琢磨为啥野狗不咬人? 哪来得及问闺女咋碰上的? 他脑瓜子里就一个字。 跑! 麻利收好灵芝人参,背起昏过去的老爷子,再把小暖严严实实裹进自己怀里,胳膊箍得死紧,下巴抵住她发顶,脚步没停半步。 “暖暖别怕,爹接你回家!咱这就救你娘!” 话音没落,眼角都没扫那几条悄悄溜进树影里的野狗,拼了命往村口奔! 小暖小脑袋一歪,眼皮沉沉合上,可那只小手,还死死攥着他胸前那块粗布衣襟。 爹来了。 带着救命的药,还捎回个老爷爷。 娘,等一等暖暖呀。 药,到啦。 林来福背上驮着昏睡的老头,胸前抱着烧得发软的小暖,在乱石杂草堆里甩开膀子狂奔。 他压根儿想不通,灵芝人参打哪儿来的? 老头谁啊? 野狗咋还带路了? 翠莲在床上躺着呢! 夜彻底黑透,山沟沟里只剩他粗嘎的喘气声。 远远望见林家村方向,有火把光在晃,人声嗡嗡哄哄吵成一片。 火光跳着,映在山坡上忽明忽暗,人声里夹着喊叫、斥骂。 他胸口那股子火苗,腾地一下,蹿得更高了。 再往前跑几步,场面全看清了—— 七八个壮实汉子,手里拎着扁担、木棍、锄把子,正对着门口死缠烂打! 第14章 这顿打,他挨得不冤! 他仨儿子全堵在那儿。 老大振兴额头冒血,手扒着门框不撒手。 老二振武抡着烧火棍乱挥,棍头扫过人脸,差点抽中眼睛。 老三振文才十岁,边哭边拿肩膀往大人腿上撞。 杨艳梅缩在人群后头,下巴扬得老高,嘴角咧着,那笑又尖又冷。 可真正让林来福眼前一黑的—— 是两个村民抬出副临时拼的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是他媳妇黄翠莲。 “住手!!把我媳妇放下来!!!” 满场人都傻住了。 只见林来福奔过来。 裤脚糊满泥巴,湿漉漉地裹着小腿,膝盖处蹭破了布面,露出红肿的皮肉。 他背上驮着个人,怀里还兜着个小娃。 “来福?!” “爹!” 七嘴八舌喊成一片,声音又高又急。 杨艳梅和何秀英脸上的笑直接冻住了。 林来福谁也不理,冲到跟前,把怀里的小暖塞进振武胳膊里,小暖呛咳两声,身子软软瘫着,头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抱紧妹妹,别松手!” 话音未落,人已旋风般扑向那俩村民。 两人腿肚子一软,膝盖发颤,手一松,担架歪斜着晃了一下。 黄翠莲哼了一声,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又咽了回去。 林来福一手抄住门板边缘,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后颈,拇指按在她颈侧脉搏上,停顿半秒,低头一看。 媳妇眼皮半垂着,睫毛沾着汗珠,嘴角血还没干透,凝成暗红的痂。 心口像被钝刀子来回割,疼得喘不上气,血全往头上冲。 他抬头,目光扫过去。 杨艳梅、何秀英吓得往人堆里钻。 可他的眼,最后钉在了离门最近那个男人脸上。 林成才! 他堂哥! 何秀英的男人! 刚才踹振兴最狠的就是他! “林成才!!我媳妇你也敢碰?!” 拳头攥得比海碗还大,呼地抡圆了,直砸林成才鼻梁! 林成才压根没防备,仓皇抬胳膊挡。 “砰!!!” 骨头咔嚓一声轻响,闷得让人牙酸。 林成才一声惨叫,整个人连退七八步,,脊背重重砸在青石阶上,鼻子哗哗淌血,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里全是血。 这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林来福可不是普通种地的! 人家当过兵,扛过枪,真刀真枪拼过命! 平时话不多、笑呵呵,可真要踩到他雷区上,那股子狠劲儿,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没打过仗的庄稼人顶得住的。 林来福连眼角都没扫地上哼哼唧唧的林成才一眼。 他猛一转身,眼神扫一圈:“谁敢再动我媳妇一根手指头,试试看!” 他弯腰,一手托起黄翠莲和她躺的担架,另一只手牢牢护在她身侧,掉头就往自家门里走。 路过三个儿子时,瞧见仨孩子脸色发白、眼眶通红,他牙关咬得更紧。 “振兴,领你弟弟进屋。振武,把你妹妹抱进去。” “林来福!你动手打人!你媳妇得的是痨病!必须马上拉走!” 杨艳梅一看人要进门,急得嗓子都劈了。 她往前凑了两步,又被身后人无声挡住,只能踮脚扬脖。 “痨病?” 林来福脚步一顿,倏地扭回头,目光直直钉在杨艳梅脸上。 “杨艳梅,我闺女是你亲手扔进乱坟岗的,这事儿,还没跟你算清呢!你再敢胡咧咧我媳妇,信不信你这张嘴,从此再张不开!” 杨艳梅被他盯得浑身一抖,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乡亲们!” 林来福转过脸,朝大伙儿开口,语气比刚才松了些,可话里那份硬气和委屈,谁听了都心头一沉。 “我林来福,啥样人,你们知道,我媳妇黄翠莲,啥样人,你们清楚!” “今儿个,我前脚刚出门,后脚就有人抢我女儿、扔她进乱葬岗,想活活把她弄死!又把我媳妇气病,还到处放风说她得了绝症,哄着你们一块来逼我低头,这是要断我林家香火,把我一家子往绝路上推啊!” 他抬手一指刚撑着坐起来的林成才。 “我打他,为啥?就因为他是我哥!他婆娘杨艳梅半夜撬我家粮仓门,偷走三十斤陈麦子,不帮自家人,反替外人欺压弟妹、坑害侄子!这顿打,他挨得不冤!” “再说我媳妇这病……” 林来福顿了顿,“赤脚医生正在屋里给她瞧着呢,让他出来当面讲,到底是痨病吗!还有……” 他侧身,朝地上那位昏迷的老者抬了抬下巴。 “这位老爷子,是我半路遇上的,我看他面色不对,立刻背起他就往回跑,等他醒了之后,也请他搭把手,给看看!” “我林来福做人堂堂正正,要是我媳妇真得了那种一碰就传、要人命的病,不用你们开口赶,我立马背她走!绝不拖累大伙儿!”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火气慢慢退了。 可不是嘛,刚才咋就光听杨艳梅一张嘴,稀里糊涂跟着来堵林家门呢? 村长林富贵这时候拨开人群挤进来。 黄翠莲躺在担架上,脸色灰白,林来福挺直腰杆站在旁边,眼神又硬又沉。 村长眉头拧成疙瘩。 “来福啊,到底啥情况?听说翠莲咳血了?” “村长叔……” 林来福吸了口气,压住嗓子眼儿的火。 “等会儿我给您和几位长辈好好讲。现在,先让医生瞧瞧我媳妇,再看看孩子,行不?” 村长没犹豫,点头应下,转身冲外头一挥手。 “散了散了!围一堆像啥样!事情还没掰扯明白,谁再瞎起哄,村规伺候,谁面子也不给!” 众人见村长板了脸,再想起林来福方才扑上去堵刀口的狠劲儿,谁也不敢多留半步。 三五成群的人一边往院门外退,一边压低嗓子嘀咕着。 杨艳梅和何秀英刚抬脚想溜,脚后跟还没离地,冷不丁撞上村长那一眼。 “你俩,还有成才,都站住!一个都别跑,待会儿全得说清楚!” 俩女人脸刷地白了。 林成才还捂着鼻子装病,身子歪在墙根下,哼哼唧唧不敢抬头。 院子里这才算消停下来。 屋里,赤脚医生又坐回床边,手按在黄翠莲手腕。 小暖被振武搂在怀里,刚喂了几口温水,她眼皮一颤,慢慢睁开了:“娘……” 林来福心口一揪,赶紧蹲过去,轻轻搓了搓闺女冻得发青的小手。 第15章 暖暖能找药材 就在这时,地上躺着的老头忽然嗯了一声,眼皮掀开一条缝,慢慢醒了过来。 他眼神有点发懵。。 “老爷子,您醒了?” 林来福一步跨过去,扶着他肩膀,手掌虚悬着不敢使劲。 “我们路上见您倒路边,脸朝下趴在沟沿上,手里还攥着半截枯草根,赶紧背回来了。” 老头六十往上,头发胡子全白,瘦得脱了形。 “谢……谢谢救命。老朽是饿晕的,老毛病也跟着犯了点儿,没大碍。” 他目光一转,落在黄翠莲身上,视线往下移,又看见小暖怀里死死攥着的灵芝、人参,两样东西沾着泥点,根须还湿着,眼皮猛地一跳。 “这……这是?” “老先生,您懂医?” 林来福心头一热,急急忙忙问。 “求您帮帮我媳妇!她被人气得吐了血,赤脚医生不是痨病,是气狠了伤着肺里的细血管。可我……我实在不踏实!” “痨病?” 老头儿眼皮一跳,手撑着炕沿就要坐起来。 “快扶我过去瞅瞅!” 林来福和振兴赶紧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 赤脚医生立马退开两步,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裤缝边。 “老先生,您请上眼。” 老头儿往小板凳上一坐,脊背微弓,双手搭在膝盖上,盯住黄翠莲的脸瞧了老半天。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把手撤回来,指尖在袖口擦了擦。 老头儿说:“她是心里憋得太久,肝气堵住了,突然发大火,火气窜到肺上,把肺里的细血管烧破了,这才咯血。” “本来身子就弱,心口早年还有过毛病,这次急火攻心,老病又被拽出来,气血乱跑乱撞,人才晕过去。” “病是来得猛,可没到救不了的地步;更不是痨病,传不了人!” “听清没?!不是痨病!不会传人!” 林振武扭头冲门外吼,嗓门发颤,眼泪哗哗往下淌。 门外还没散的村长、几个族里长辈,还有杨艳梅,全都听见了。 老头儿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黄翠莲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轻轻叹口气:“不过……” “不过啥?老先生您直说!” 林来福往前一步,嗓子都劈了。 “只要可以救我媳妇,卖房卖地我都干!这个病,根子在心、在肝,又伤到了肺,得慢慢养,不能急。想真正断根,除了静心、忌气恼、按时休息,还得靠几样药,补心气、稳心脉、清肺火、止咳血、顺肝气、养气血,一个都不能少。” 老头儿语气平缓:“方子我写没问题,可里头几味关键的药,眼下这年头……怕是难找。” “县里药铺不一定有,市里也悬;就算凑齐了,价钱嘛……肯定不便宜。” “要啥药?您报名字!” 林来福脱口就接,嗓音发紧。 老头儿抬眼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点动容,低头琢磨片刻,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头一样,得补心气、护心脉,非野山参不可,年份越老越好,至少三十年以上,根须完整,须毛清晰,断面黄白带红纹。” “第二样,清肺火、止血,要灵芝,赤芝或紫芝,成色要正,菌盖厚实,边缘内卷,背面孢子粉层饱满,颜色均匀,不能有霉斑、虫蛀、水渍痕。” 他每报出一种药材,屋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这些玩意儿,甭说眼下这年景。 家家户户啃树皮挖观音土,就算搁太平年月,普通庄户人家也得攒好几年钱才敢摸一摸! 特别是那野山参、灵芝! 赤脚医生在边上听得直咂嘴,不住点头,看老先生的眼神都亮了。 这位老前辈的本事,甩自己八条街都不止! 林来福脸色刷地一白,嘴唇瞬间失了血色,人往后踉跄半步。 可刚转头瞧见炕上昏睡的媳妇,又瞅见小暖正缩在振武怀里,手心里还宝贝似的搂着那截人参、那朵小灵芝…… “爹……” 小暖不知啥时候从振武怀里滑下来了,噔噔跑过来,挨着林来福小腿站定。 她把怀里的灵芝和人参往前一递,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暖暖……能找药材!” 顿了顿,小眉毛一皱,认真补充:“山里……还有!暖暖认得路!” 屋里一下全哑了。 所有人齐刷刷盯住这个刚满三岁的小丫头。 林来福盯着女儿干净得没一丝杂质的眼睛,脑中一下子闪过好多事…… 一股热乎乎的信任,毫无预兆地冲上脑门。 “行!” 林来福重重应声,立马蹲下,两只大手把小暖肉乎乎的小手裹进掌心。 “爹信!咱家的小福星开口了,准成!” 他霍然起身,朝老先生深深弯下腰去。 “老先生,谢谢您给开方救命!药的事,我们林家人自个儿扛!只求您多留几天,在村里帮着照看我媳妇,压住病气,养养身子!” “诊费药钱,我林来福哪怕拆房卖地、当牛做马,也一分不少,亲手送到您手上!” 老先生目光扫过这对父女,又缓缓掠过这间四壁露砖,却满屋子暖意的小屋。 “医者不图名利,碰上了,就不能撒手不管。钱?免谈!这年头,老夫也没处跑,若能讨碗稀粥喝,安安稳稳歇个脚,已是天大的福分。” “老先生放心!” 林来福嗓门洪亮,斩钉截铁。 “只要我们碗里有粮,桌上就有您的一碗热乎饭!” 大夫和媳妇的事落了地,林来福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松了一角。 可另一团火,却在他胸口越烧越旺。 他飞快安排好家里。 让振兴守着老先生、赤脚医生,寸步不离地照看黄翠莲,让振武和援照把小暖盯牢了,别让她乱跑,才转身抄起靠在门后的长柄柴刀。 然后,他狠狠吸了口气,一跺脚,转身大步跨出了屋门。 院子里还站着村长、几位族老,还有杨艳梅、何秀英。 俩人脸白得跟纸一样,腿肚子直打哆嗦。 林成才蹲在墙根底下,一手捂着鼻子,哼哼唧唧直吸气。 林来福先朝村长和几位长辈拱了拱手。 “村长叔,各位叔伯,今儿晚上发生啥,您们都亲眼瞧见了,亲耳听见了。小暖被抱走时穿的那件蓝布衫,袖口还打着补丁,她脚上那双虎头鞋,左鞋底磨破了一道口子,这些细节,我都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楚了。” 第16章 分家断亲 “我媳妇黄翠莲,根本没得肺痨!她是被活活气昏过去的,就因为闺女小暖被人偷偷抱走,扔进了十里外的乱坟地!她倒下去前还在喊小暖的名字,嗓子都撕裂了,喊得血丝混着口水喷出来。” “干这事儿的,就是杨艳梅和何秀英!造谣说我媳妇害人、煽动全村人骂她,也是她俩!” “林成才当大哥的,不拦着,反倒帮着动手,把我儿子振兴打得脑袋淌血!” 他话音一落,何秀英想往后退半步,鞋跟却踩进泥坑里,整个人晃了一下,没敢动。 杨艳梅手指死死掐进自己掌心,指甲断了两根,都没觉得疼。 “以前她们偷我家鸡蛋、在我娘面前说三道四、还想把咱家口粮搬走……都忍了,想着好歹是亲戚。上个月初八,我娘咳嗽加重,我把攒下的三个鸡蛋煮给她吃,转眼就被何秀英摸进灶房拿走了,连蛋壳都没留下一个。” 林来福突然提高嗓门,眼珠子瞪得溜圆。 “可她们呢?越演越烈!连我三岁的小闺女都不放过!真狠心往乱坟岗里丢!那地方夜里连狗都不去,枯树杈子戳着天,野狗刨过的坟包全是空的,这不是害人,这是要命啊!” “要不是小暖福大命大,碰上……碰上山神爷伸手拉了一把,现在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了!”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种蛇蝎心肠的婆娘,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老天爷都饶不了!祖宗定下的规矩,更不会认她们!祠堂里那本族谱,白纸黑字写着:凡害亲者,除名!凡弃幼者,逐出!” 说完,他咚地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村长叔!我林来福今天不要银子,不要赔礼,只要一句话,公道!要是族里压不住这口气,不给大房一个说法……” 他停顿一下,咬紧后槽牙。 “那从今往后,我林来福就请各位做个见证,大房和林成才那一支,彻底分家!断亲!永不搭理!他们以后是饿死、病死、发财、升官,跟我们一家,再没一毛钱关系!” 分家断亲! 这四个字一出口,祠堂里所有人的耳朵都嗡了一声。 搁在这年头,比砍断手脚还狠。 血不流了,名不挂了,死了不能埋一块儿,逢年过节不用烧一张纸! 村长和族老全愣住了,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 他们知道林来福气炸了,可万万没料到他会豁出去,把最后一点退路也堵死! “来福!你疯啦?!” 一个族老手直哆嗦,枯瘦的手指指着林来福。 “姓都是一个林字,咋能说断就断!” “来福,别急!咱慢慢议!族里一定给你个交代!” 村长也慌了神,鞋底蹭着地往前凑。 “真要断,也得走完流程,摆酒、立契、请族谱……” “交代?” 林来福苦笑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真有交代,我闺女就不会被塞麻袋扛走!我媳妇就绝对不会躺床上吐血喘不上气!我儿子就不会满脸是血蹲在柴堆边哭!她们下手的时候,哪来的交代?!” 他抬手一指杨艳梅三人。 “今天,族里必须按老规矩,重罚这仨人!” “要不,我林来福领着媳妇孩子,另起炉灶!从今往后,跟这帮人,桥归桥,路归路,半点瓜葛不留!”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头,最后停在院门口那个颤巍巍的老太太身上。 林老太太是村里人一路小跑喊来的,脚还没跨进门槛,就站在那儿直喘气。 林来福盯着自己亲娘,心口那点温热的念想,一下子凉透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跟前。 “娘,您都瞧见了,也听全了。您那二儿子二儿媳,还有您最疼的那个堂侄一家,怎么把我们大房往死里踩?怎么害您亲孙女?怎么把翠莲活活气到吐血?” “以前您偏心,我咬牙认了。家里没粮,您多给老二半碗红薯干,我也当没看见。可今天,她们是真想弄死我闺女,掐死我媳妇啊!” “有她们在,我们活不成。您要是还认我这个长子,还认翠莲这个儿媳妇,还认振兴、振武、振文、小暖这几个孙辈……那就请您开个口,说句公道话。要是您觉得,老二那边才是一家人,才顺您心、合您意……” 林来福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一点光都没了。 “那儿子……就给您磕最后一个头。往后,您就当没养过我这个人,当没我这个不孝顺的儿子。” 话音刚落,他膝盖一弯,真要往下跪。 “来福啊!” 林老太太嘶了一声,疯了一样扑上来,两手死死攥住他胳膊,眼泪鼻涕一块儿流。 “你不能走啊!你是娘的第一个娃啊!你拍拍屁股走了,让娘怎么活?!” 她真是怕了,彻底慌了神。 再偏心,也从来没想过能把老大逼到割袍断义这一步! 特别是刚才大夫那一句不是肺痨,像耳光似的抽在她脸上。 原来杨艳梅早把她当傻子哄,拿她当刀使,差点把大儿媳整死,把小孙女扔进乱葬岗喂野狗…… “娘,不是儿子甩手不管您。” 林来福声音还是平的。 “是有些人,根本不给人留活路。这次扔孩子,下次呢?说不定半夜往我儿子饭里拌砒霜!” “这家,散了吧。分了,各过各的,省得天天提心吊胆。您乐意跟着我们,儿子管吃管喝,养老送终。您要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比刀还利索。 老太太哭得直打嗝,看看大儿子铁青的脸,又瞅瞅旁边蔫头耷脑的二儿子一家和堂侄一家,再回头望望屋里躺着不动的翠莲、地上坐着捂头哼哼的振兴…… 完了,真完了。 这一回,老大是铁了心,拧不过来了。 她直直戳着杨艳梅,边哭边吼:“全赖你们!全赖你们这对祸害根子!把我儿子的心给撬歪了,把咱家的房顶都掀翻了!我……我上辈子到底欠了谁啊?” 杨艳梅当场腿一软,身子猛地一晃,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咚!” 地一声闷响,她直接扑倒在地,眼泪鼻涕立刻糊了一脸。 她顾不上擦,冲着林来福一个劲儿磕头。 “大哥!大哥饶命啊!我瞎了心!我犯了浑!我不是人!我是猪油蒙了心!您发发善心,再给我一次活路吧!我给您磕头!给您媳妇赔不是!我真改!我立马改!” 第17章 偏心 何秀英和林成才也吓得一哆嗦,脸色煞白,膝盖一弯就跪趴下来。 林来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转过身,对村长和几位族老说:“各位长辈,村长叔,您几位拿个主意吧。是要按老规矩来,还是准我们大房搬出去,自己过日子?” 村长林富贵和几个老头你瞅我、我瞅你,谁也不先开口。 低头沉思片刻,又凑近低声嘀咕。 反复推敲措辞,嘀咕了好一会儿。 今天这事太不像话了。 杨艳梅她们不但下黑手坑小闺女,还在井边灌凉水、掐胳膊,下手又狠又毒。 不光如此,还满村造谣,把林来福媳妇气得当场昏厥,差一点就要出人命! 不狠狠压一压,大伙儿不服气。 可真按旧家法绑起来打板子、沉塘? 这年头早行不通了,公安会来查,法院要立案,谁也不敢担这个责。 最后,村长长长叹口气,背着手站出来。 “杨艳梅、何秀英,动歪脑筋害孩子,撒谎败坏名声,把嫂子气病住院,差点出大事!林成才,帮着作恶,还动手打侄子!三个人,证据摆在这儿,没得抵赖!” “照老理,该从重罚!可现在是新社会,讲的是国法、是道理,不是关起门来的家规。” “今儿定四条:第一,明儿天刚亮,杨艳梅、何秀英、林成才,到祠堂门口,当着祖宗牌位和林来福一家的面,规规矩矩磕头认错!” “第二,赔钱!医药费、补身子的钱,族里估价,掏不起?那就拿地抵,或者白干一年活计!” “第三,这三人德行有亏,坏了林家名声,从明儿起,一年内不准进祠堂、不准领分红、不准沾族里任何好事!” “第四,来福这一房受够了委屈,族里点头,正式分家!老宅、田产,按老规矩平分;山林采药权单列,由来福房独占三年,三年后重议,以后各走各的道,互不干涉!” 这结果,既堵住了乡亲们的嘴,又给了林来福要的出路,两边都不难堪。 林来福明白,这是族里能松的最大口子了。 他停了几秒,点头。 “成,我听村长和长辈的。手续,麻烦尽快办妥。还有——” 他扫了一眼还在地上抽抽搭搭的杨艳梅三人。 “赔罪的事,少一次都不行;当着全族人的面,在祠堂磕头认错,字字念清;赔钱的事,一分都不能少;三十五块七毛二,明早日出前交到我手里!” 事儿,总算暂时撂下了。 杨艳梅仨人被族老半扶半押地带回去了,关在屋里等着明早的罚。 林老太太眼神发直,身子晃得厉害。 出门前她盯着林来福看了好几眼,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啥也没说出口。 院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风一吹,光秃秃的树杈子嘎吱嘎吱乱响。 林来福一个人杵在院子当间,夜风刺骨,衣服都冻硬了。 他抬眼瞅着自家窗户。 那点黄乎乎的光,软乎乎的,不大,可偏偏就亮着。 屋里,小暖早又沉进梦里,呼吸匀匀的。 振兴额头上贴着块粗布,血止住了,人却挺直腰杆守在娘床边,眼睛半睁半闭。 振武和振文挤在一条旧棉被里,头挨着头,眼皮直打架,身子歪来歪去。 “爹……锅里……留了粥……米汤还热着……” 林来福走过去,挨个摸了摸仨孩子的脑袋,手心温温的。 然后他朝老先生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老先生,家里穷,啥也没有,委屈您了。往后,拜托您多照看我们一家。” 老头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抬眼看他。 这汉子肩宽背直,脸上没笑,可眼睛里全是光,一碰到媳妇孩子,立马就软了。 他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白须,点点头:“行,你媳妇那病,还有这小闺女……老朽,尽心就是。” 第二天一早。 杨艳梅、何秀英、林成才三个人,跪在祠堂青砖地上,对着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响头;又掉过头,朝着林来福他们住的方向再磕三个。 杨艳梅和何秀英一边磕一边嚎,嗓子都劈叉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可林来福就站在门口,背着手,听完了,眼皮都没眨一下。 赔东西的事也拍板了。 两家合起来,赔林来福家十斤粮,或者值这个价的其他东西。 要是眼下拿不出,就拿自家最好的水田。 明年一整年的收成,全抵上。 这数在饥年算重得不能再重了,可大伙心里都明白。 人命差点被她们搅黄了,这点代价,不冤。 分家也定下了。 林家老底薄,就几间土墙屋,几块坡地。 按理说,老大该多分些。 可老太太还在,偏心偏得明晃晃,谁都看得见。 结果呢? 林来福分到手的,是村尾那个早没人用的破棚子。 外加半亩山坡地,石头多、土硬、离水渠八百里远,种啥啥不活。 二房倒好,老宅里五间正房全归他们。 剩下几块肥一点的地,也全划过去了,都是往年收成最好的几块。 村长话音一落,底下不少人悄悄叹气,摇头咂嘴。 这哪是分家? 分明是赶人出门啊。 那牛棚夏天接不住雨,冬天挡不住风,石头缝里都冒不出几根苗,想靠它刨口饭吃? 可林来福脸上愣是一点儿波澜都没有,平平静静就把事儿应下了。 他连林老太太那张欲说还休、满是愧疚又不敢开口的脸都没多瞄一眼。 只朝村长和几位族老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辛苦各位长辈费心裁断。既然家已经分清了,我这就带人搬走,不耽误大家功夫。” 再多站一瞬,他怕自己会失控。 回到暂借的那间土坯屋,林来福把分家结果一说。 黄翠莲刚醒,身子虚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可一听这话,眼泪唰地就淌下来,顺着鬓角滑进耳朵里,也不知是心酸,还是终于松了口气。 振兴没吭声,只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振武当场跳脚骂娘。 振文仰着小脸,眨巴着眼睛问:“爹,棚子真能睡人?里面是不是臭烘烘的,还有牛拉的粑粑?” 只有小暖,被林来福稳稳搂在怀里。 听完后,把小脸蛋往爹下巴上轻轻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有爹,有娘,有哥哥们,就是家。暖暖不害怕。” 孩子的话,最直白,也最管用。 说干就干! 第18章 破烂的新家 林家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床薄得透光的旧被子,几件补丁叠补丁的衣服,一口锅,几个瓷碗。 几样农具歪斜靠在墙角,半袋杂粮堆在墙根下。 还有昨天小暖在后山捡回来的两株灵芝、一根人参,裹着湿泥,静静躺在一只豁口陶盆里,菌伞上还沾着几片枯叶。 就这些,全加一块儿,还没旁人家一顿饭的家伙多。 林来福领着振兴,一趟趟来回搬。 那牛棚在村子最犄角旮旯的地方,挨着后山老林子边儿上,孤零零一座破棚子。 左邻右舍半个影子都瞅不见,连狗叫都听不到一声。 门前一条窄路被荒草掩了大半,石缝里钻出野蒿,风一吹就晃个不停。 果然破得没法看。 顶上茅草东缺一块西秃一片,露出底下横七竖八的朽木檩条。 风从那边钻进来,打在人脸上,带着凉意。 空气里一股陈年牛粪混着潮霉味儿。 可林来福一句牢骚都没吐。 他解下腰间布带,把袖子往上撸到小臂根,然后弯腰,伸手抄起一把竹扫帚,用力一挥,灰尘腾空而起,像一团灰雾。 他招呼三个儿子一起动手。 扫灰、清蛛网、刮墙皮,动作利落,不多废话。 又踩着梯子爬上去,拿枯枝、碎草、破布条把漏风漏水的地儿全堵严实。 黄翠莲靠着墙根垫了把干草的角落。 “东边窗缝再塞点麦秆……铲子放矮点,别磕着振文的脚……灶坑里的碎砖,得先搬出来,不然明天生火要塌……” 小暖也不闲着,小腿迈得飞快,在棚里转来转去。 “爹爹!梁上有个大窟窿!” “大哥!你手边那块砖头,脏兮兮的!” “二哥!你的扫帚杆子断啦,快换一把!” “三哥!你别坐那根烂木头,它要散架啦!” 那位老大夫姓陈,说是四处闯荡的郎中,老家遭了大旱,一路边走边瞧病讨口饭吃,谁料自个儿也病倒在村口路上,晕了过去。 他醒来见林家人忙成一团,二话不说,卷起衣袖就上手帮忙。 忙活了一整天,太阳都快挨着山尖了,这牛棚才勉强像个人住的地儿。 墙缝里直灌冷风,夜里得裹三层草席才不打哆嗦。 但好歹能蹲下、能喘口气了。 中间拿几块烂草席隔开,里头是黄翠莲和小暖睡的窝,铺着半床补丁摞补丁的薄褥子。 外头是林来福带着三个小子铺的“床”,三捆干稻草加两块旧门板拼成。 陈老大夫则蜷在灶台边角落里,盖着半条旧棉被。 头一顿饭,就在新家开火了。 一锅野菜煮成的稀汤汤,飘着几星玉米面,稀得能数清碗底有几道裂纹。 全家围坐在石头堆的坑边,就着柴火跳动的小光亮,低头喝汤,谁也没吭声。 心里都压着事儿。 刚离了那间还算囫囵的老屋,一头扎进这四面漏气的棚子,往后日子咋过? 更愁人了。 那半亩瘦田,眼下翻土撒种都赶不上节气了,冬天一到,喝西北风吗? “爹!” 振兴把空碗往地上一搁。 “我明天再往山里钻钻。” “陈爷爷说娘得补身子,要红枣、桂圆啥的。山上说不定长着野枣树,我认得路,准能找到。” “我也去!” 振武马上接话,一拍大腿。 “我挖松鼠藏粮的地洞!去年我就扒拉出过核桃、榛子,全是实打实的干货!” 振文也悄悄捏紧小拳头。 “我……我刨树根底下老深的野菜根,冻不烂,熬汤香。” 林来福望着仨儿子,鼻子一热,眼眶有点发烫。 “行!明儿全家一块进山。可有一条,手拉手,一步别落下。” 他转头看向小暖,正靠在黄翠莲胸前,小嘴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汤。 “小暖呀,乖乖在家陪娘和陈爷爷,行不?” 小暖却忽地仰起脸,火光一照。 “暖暖去!暖暖帮哥哥找!” 她脑子里晃过些零碎画面。 湿漉漉石头缝里钻出的青草,溪水底下闪闪发光的圆石头,还有一片暖烘烘的山坡,坡上长着矮矮的树,枝头挂满一簇簇红果子,像小灯笼…… 林来福迟疑一下,又想起小暖之前总能说出别人看不见的事,便侧头望向黄翠莲。 黄翠莲咳了两声,脸色发白,却冲他软软一笑,伸手理了理小暖额前翘起的头发。 “让她去吧……这孩子,说不定真有用。你们都看着,我放心。陈大夫留家里守着我,药按时吃,病稳得住。” 陈老大夫捋着胡子,也笃定地点头:“带上这丫头!我看她眼里有光,心眼儿通透。翠莲这儿,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天刚擦亮。 林来福就领着振兴、振武、振文,背上小暖,又一次进了后山那片黑压压的老林子。 这次出门,他们揣上了家里能翻出来的全部家当。 一把小锄头、一把砍柴用的厚背刀、一只边口都磨毛了的旧麻袋。 目标也比之前更实在。 捡点能塞进嘴里的东西,或者能换俩钱的物件。 再就是按陈大夫那张纸写的方子,在山里扒拉扒拉有没有对症的草根树皮。 深秋的山,早就没了热闹劲儿。 林子里静得反常,连鸟叫都少。 风一吹,冷气就顺着破棉袄袖口、领口往里灌,钻得人直缩脖子。 林来福和振兴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柴刀,一边走一边拨开杂草乱藤。 振兴脚下踏碎一根枯枝,两人同时顿住,蹲身查看草丛晃动的方向,半晌才起身继续走。 振武眼神亮,专盯着树洞、石缝、倒伏的树根底下瞅,找松鼠啃剩的果子,或者埋在土里的小玩意儿。 振文蹲着走,小锄头不离手,隔几步就刨两下土,翻翻有没有带粉的土豆芽、能嚼的野芋头。 他手臂酸了就换只手握锄,手掌磨得发红,可还是不停地刨。 小暖趴在爹背上,小身子暖乎乎的,小脑袋左摇右晃。 他们扒拉出几颗皱巴巴的野山莓,揪了把叶片还泛青的苦菜苗,振武更是一脸得意,从一个被鸟扔掉的破窝里掏出了两颗鸟蛋。 他把蛋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咧着嘴笑:“没裂!还能煮!” 可这点东西,往家里六张嘴面前一摆,连塞牙缝都不够。 林来福把野山莓分给小暖一颗,苦菜苗掐去老梗,只留嫩叶,鸟蛋用干草包好,揣进怀里最里层。 第19章 洞里有吃的 啥桂圆树、野枣树,那都是南方才长的货,他们这疙瘩压根儿不长。 振兴踮脚扒着一棵歪脖子桦树的树杈,伸手探了探空荡荡的枝杈,又蹲下去扒开树根旁的腐叶,只扒出几条僵直的虫尸。 走了一上午,肚子早就开始打鼓。 林来福眉头拧成了疙瘩。 振兴耷拉着肩膀。 振武也不嚷嚷了,蔫头耷脑地踢着石子。 振文直接一屁股瘫坐在落叶堆里,眼圈发红,声音发颤:“爹……真没有啊……啥也没有……” 林来福刚想抬手招呼大伙儿歇口气,再绕到后山沟碰碰运气,背上忽然一动。 小暖在他肩头动了动,小腿轻轻蹬了蹬他的后背。 “爹,放暖暖下来。” 小暖软软地开口。 林来福二话不说,把她轻轻放地上。 小暖脚一沾地,立马扭着小身子,跌跌撞撞往左边那片坡地跑。 “小暖!你跑哪儿去?” 振兴拔腿就追。 小暖没吭声,只管迈开小短腿往前挪,小嘴巴抿得紧紧的。 她径直走到坡中央一棵最大最老的松树下,站定,仰起小脸,死死盯着树干。 然后踮起脚尖,左手扶着粗糙的树皮,右手食指伸出来,轻轻点在一处颜色略深的树疤上。 “妹,你瞅啥呢?” 振武也凑了过来,“有啥看头啊这个树?松果早被拾光啦,哎?”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卡住。 因为他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一看。 就在那棵老松树一人多高的地方,树皮皲裂,沟壑纵横,绿苔厚厚地糊在树干上,枯藤缠绕着粗壮的枝干垂落下来。 一个不起眼的小窟窿藏在绿苔和枯藤底下。 小暖踮起脚尖,小手直直指向那个树洞,转过脸来,脆生生地说:“爹,洞里有香香的!能吃的!” “树窟窿里?” 林来福蹲下身,眯起一只眼凑近瞧了瞧,又把右手食指和拇指张开,在洞口比划两下。 “这该是松鼠打的‘仓库’吧?” 山里头的松鼠,最爱往老树缝里塞干粮,留着挨饿的时候嚼。 “仓库?” 振武眼珠子一转,立马来劲儿了。 “对对对!准是它们囤的‘过冬口粮’!妹妹,你咋一下就闻出里头有吃的?” 小暖眨眨眼,小手指了指鼻子:“就……闻着香? 她也讲不明白,反正那黑咕隆咚的洞口一露出来,肚皮底下就痒痒的。 林来福二话不说,立马拍板。 他让振兴把振文抱到旁边石头上坐好,自己蹲下马步,膝盖弯成九十度,双手撑在大腿上,拍拍肩膀:“来,振武,踩这儿!稳当!” 振武手脚麻利地蹬上去,左脚先踩稳肩头,右脚跟进,站直身子,踮着脚尖,胳膊一点点伸进洞里。 指尖触到内壁,干燥、粗粝。 他指尖刚一碰到底,脸上的笑就炸开了! “爹!真有!全都是!又硬又圆,一抓一大把!” 边嚷边使劲往外扒拉。 哗! 一把。 哗! 又一把…… 等那些圆溜溜、鼓囊囊的果子噼里啪啦滚进林来福扯开的旧麻袋里! 更绝的是,掏了老半天,洞里还没见底,跟底下通着粮仓似的! “哎哟我的妈呀!” 林来福倒抽一口气,胸口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裤缝。 “这得是几代松鼠接力存的?还是全家老小一起忙活攒下的?树根底下全塞满了,连石头缝里都卡着硬壳子,一层压一层,密密实实,没半点空隙。” “别猜啦!现在,归咱家了!” 振武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抖。 振兴也不闲着,弯腰帮忙拢堆、捡干净。 足足掏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抠都抠不出一颗了,才直起腰,喘着粗气收手。 破麻袋胀得鼓鼓囊囊,拎起来试了试,少说也有二十五六斤! “小暖!你真是咱家的‘招财小福娃’!” 振武一把抄起妹妹,双臂用力往上一托,轮圆了在她脸颊“吧唧”亲了一大口。 小暖咯咯直笑,小身子扭来扭去,脚丫子在空中乱蹬。 “这下妥啦!娘抓药的钱有了,咱屋里的火炕也能烧暖和喽!” 振兴难得咧嘴一笑,嘴角一直扯到耳根。 林来福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 他低头瞅着振武胳膊弯里那个笑得眼睛眯成缝的小闺女,再抬眼瞧瞧地上那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心里头那点因为分家闹得不舒坦的闷气,一下子就给吹得没影了。 “走!回屋去!叫你娘和陈大夫也乐呵乐呵!” 林来福嗓门一亮,手一挥,扛起麻袋就走。 嘿,这半袋子果子压在肩上,咋还越走越带劲呢? 回到家,林来福把麻袋口朝下抖开。 金灿灿、圆滚滚、油汪汪的一大堆坚果哗啦全倒在旧草席上。 黄翠莲和陈大夫齐刷刷愣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打哪儿来的?” 黄翠莲声音虚得直打飘。 “小暖发现的!” 振武立马接话,小脸放光,手舞足蹈讲起来。 陈老大夫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指腹慢慢摩挲着几根硬茬,目光定在缩在人后的小暖身上,眼神一沉,慢悠悠吐出一句:“啧……这孩子,命里带福气,走路都能踩着好东西啊。” 当天晚上,陈老大夫发了话,黄翠莲咬牙撑起身子,靠在门框上缓了口气,才挨个安排活儿。 松子、榛子这些壳薄的,用小石头轻轻敲,磕开一道缝,把白嫩嫩的仁儿掏干净。 橡子这种又涩又硬的,全泡进水缸里,水面刚没过果子,泡软了明天再动手。 林来福也没闲着,拎起家里那口黑乎乎的铁锅,架在灶上,咕嘟咕嘟烧开一锅水,倒进刚敲好的榛子仁,再加一把快见底的玉米面、一小撮高粱米,搅和匀了慢慢熬。 水滚了,香味就悄悄冒头了。 那味儿太冲了,熏得人肚子咕咕叫,连屋外的风都好像绕着这儿打转。 振文早蹲锅边挪不动窝了,两手撑着膝盖,鼻子一耸一耸,口水都快滴到地上。 “娘,香死啦……真能吃了不?”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黄翠莲嘴角翘着,眼神软乎乎的,木勺在锅里一圈圈慢慢搅,手腕稳得很。 昏黄的油灯晃着光,人人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谁也不急着吃,先凑近碗边猛吸几口。 那香气,勾魂! 第20章 进山找粮食 “来,趁烫乎喝一口!” 林来福先给陈大夫舀了满满一碗最厚实的。 碗底沉着核桃仁、松子仁和炒香的榛子碎。 他又端一碗给黄翠莲,碗沿还特意擦了擦,不沾一点水渍。 接着,一家子围成一圈,挤在火塘边。 在呼呼刮风的冷夜里,就着一点煤油灯的微光,一口一口,吃得满嘴生香。 “真香啊!” 振文埋着头猛扒拉,碗都快贴到鼻子上了,筷子不停夹着锅里剩下的果仁往碗里拨。 “这辈子头回喝上这么带劲的粥!” 振武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往嘴里送。 振兴吃相斯文些,可嘴角一直往上翘,眼睛亮晶晶的。 小暖捧着她的小蓝花碗,小口啜着,热气熏得她脸蛋粉扑扑的。 黄翠莲喝了两勺,身子骨里忽地涌起一股热乎气,四肢不发沉了。 她望着眼前这满屋子人,鼻尖一酸,眼泪就滚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掉的。 林来福抬手,用粗粝的拇指轻轻蹭掉她脸上的泪珠,“翠莲,别抹泪。咱扛得住。” “你瞧,小暖在呢,粮食还在呢,陈大夫也在这儿呢,这道坎,咱一脚就能跨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儿我再去后山转转,多寻几棵结实的野山栗。” 这碗坚果粥的暖意,硬是撑了两天。 陈老大夫拿剩下的果仁,配上家里那点陈米面,再掺上他自己晒干收着的几种山里草叶,给黄翠莲熬药、煮饭、炖糊糊,一天三顿不重样。 人还是虚,但不再咯血了。 全家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提到陈大夫,谁不竖大拇指? 可那一麻袋果子,看着鼓囊囊的,真往人嘴里送,哗啦一下就见底了。 这天清早,最后一碗掺着果仁碎的糊糊下肚。 林来福盯着锅底那圈干干净净的痕迹,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振兴和振武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可眼神里全是愁。 振文舔着空碗边沿,眼珠子直勾勾黏在爹脸上。 小暖坐在娘身边,小手捏着一颗油亮亮的橡子,慢慢搓着。 橡子表面光滑,带着山野里特有的微凉。 过了会儿,她把橡子往被角一塞,翻身蹭到林来福脚边,踮起脚,伸手扯了扯他洗得发白的裤腿。 “爹。” 林来福低头,看见闺女仰着脸,额前一缕碎发软软地搭着。 “嗯?小暖有啥话要说?” 小暖挺直小腰板,声音又软又脆:“山里头,还有。” 不是问,不是猜,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有。 林来福心头猛地一跳。 “小暖,你……又发现什么了?”林来福一屁股蹲下来,跟女儿眼睛齐平。 小暖噘着嘴,小眉毛拧成个小疙瘩,费劲地找词儿:“哎呀……就是……山里头,有个洞口,黑乎乎的,可里头不冷,暖烘烘的!里面埋了好多条长长的、软软的东西,还长着一堆香喷喷的好东西!” 林来福心口咚咚咚直撞肋骨。 “小暖,你能……带爹找到那个洞口不?” 小暖猛点头,肉乎乎的小手指向后山老林最密那片。 “就在那儿!要往上爬,还得听见哗啦啦的水响!” 林来福没急着答话,转头望向陈老大夫。 陈大夫慢悠悠捻着胡子,眼皮半抬。 “来福啊,这娃眼里有光,嘴里没虚话。信她,十有八九没错。不过山是活的,路是滑的,你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 “爸,我跟你进山!” 振兴腾地站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也去!” 振武哐一声把碗搁桌上。 他抹了把嘴,抓起靠墙的木棍就往掌心砸了两下。 林来福摆摆手:“不行,这次人不能全动。振兴留下,娘身子虚,振文还小,家里灶台也得有人守着。” “振武,你跟我走。腿脚利索,脑子活络。小暖也去,她才是咱们的活地图。” 他低头问小暖:“闺女,跟爹钻林子,心里怵不怵?” 小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怵!暖暖领路,专找香的、甜的、能咕嘟咕嘟炖一大锅的!” 林来福背上竹篓,插好柴刀,别上小锄头。 振武拎了根削尖的硬木棍,棍头磨得发亮。 林来福用一条宽布带,把小暖严严实实兜在胸前。 跟黄翠莲、陈大夫匆匆打了招呼。 三人一猫腰,又扎进了后山那一片望不到头的绿雾里。 这一回,比上次找坚果树洞时走得远多了。 路越来越难走,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青苔。 树冠层层叠叠,枝叶紧密交织,几乎不留缝隙。 小暖紧紧贴在爹胸口,小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大眼睛睁得圆圆的。 “爹,左边!那块青苔厚得能养蛤蟆的大石头后面!” 小暖脆生生喊,声音清亮。 林来福立刻侧身绕过去,石头背面果然湿漉漉,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墨绿色青苔。 “再往上!有个土坡,坡顶那棵脖子树,看见没?” 三人手脚并用爬上土坡,站稳后举目望去,真就瞅见一棵老树。 树干焦黑扭曲,拧成麻花状,几根主枝杈斜斜崩向一边。 “拐过那棵歪得厉害的老槐树,再往前挪几步,耳朵一竖,就能听见水响了。” 小暖把小脑袋歪向一边。 真有! 再走一小截路,一条窄窄的溪沟就撞进眼帘。 水清得能照见人脸,水底卵石粒粒分明,哗啦啦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顺水往上走!” 小暖抬手,指尖直直戳向溪水来的地方。 林来福和振武踩着溪边湿滑的石边,一步一蹭地往上挪。 越走越高,风也越凉。 半炷香工夫还没到,溪水猛地被堵住了。 前头是块直上直下的岩壁,水从岩缝深处渗出,聚成一股,挤出来挂成一道细瘦的小瀑布,底下蹲着个巴掌大的水洼,水面浮着几片枯叶。 整面山崖都裹着一层毛茸茸的绿。 “到了!” 小暖突然拽住林来福衣角,小手往瀑布旁边一指。 “洞口就在那儿!藏在叶子帘子后面!” 林来福和振武眯起眼使劲瞅。 果然! 瀑布水花斜飘的边上,崖脚贴地的地方,垂下来的藤蔓格外浓、格外厚。 不凑近扒开看,谁也想不到后头还有个窟窿! 林来福麻利地卸下背篓,朝振武一点头:“你盯四周!” 说完抽出柴刀,踮着脚走到近前,用刀背轻轻一挑、一拨。 第21章 救命粮仓 湿漉漉的藤条软塌塌地向两边分开。 嘿! 黑咕隆咚一个洞口,刚好够人猫腰钻进去! “真有洞啊!” 振武压着嗓子喊,眼睛瞪得溜圆。 林来福胸口也是一紧,心咚咚敲鼓。 他把小暖递到振武怀里,又从背篓底摸出一支火把。 火苗腾地窜起,橘黄光亮一下子舔亮了洞口。 洞口小,可里头一弯腰进去,豁然就敞亮了。 这是个老天爷随手抠出来的山洞,不大不小,也就比堂屋略窄一点。 最奇的是,东边石壁裂了道细缝,天上漏下几缕光,在地上投出淡淡灰白。 林来福举高火把,光一扫,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左边那堆,全是又粗又胖、还沾着新鲜泥巴的山药! 这玩意儿一根就快赶上人胳膊那么粗了! 皮子黑黢黢的,还带着泥,根须一根没断。 铁定是刚刨出来的,要不就是存得特别牢靠! 粗略扫一眼,少说也得一百多斤! 正中间那堆,全是晒干的菌子! 什么榛蘑、花菇,都有。 还有些林来福叫不上名的,但看着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能入口的好货! 再往右边角落瞅,居然还有一堆野栗子,旁边还撒着几把风干的野果子,红的紫的都有,油亮亮的! 这哪是啥山洞?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的“救命粮仓”啊! 林来福心口扑通扑通跳得跟打鼓似的。 他使劲揉了揉眼,生怕自己饿晕了看花了! 这么多吃的! 够全家人敞开了吃个把月,还不带重样! 谁干的? 可那人怎会舍下如此多口粮,独自离去? 又或者……是啥大獾子、黑瞎子攒的过冬口粮? 他赶紧打起火把,眯着眼四处瞧,除了他们钻进来的那个口子,四周光溜溜的…… 啥也没有! 再看那些吃的,码得倒是整齐,可手法毛毛愣愣的,不是啥细致人弄的。 难不成……真是山神爷趁夜里悄悄塞这儿的? 还是早几年闯进来的人,挖好了,却再也没能活着走出去? 管他呢! 眼下这洞、这些粮,就是林家人的命! 林来福咬咬牙,硬把翻腾的心绪按回去,一步跨出洞口。 “爹!里头咋样?” 振武踮着脚往前凑,急得嗓子都劈叉了。 小暖仰着小脸,两只眼睛瞪得像葡萄! 林来福吸了口气,嘴角直往上扬,声音抖得压不住:“振武!小暖!快!快过来!咱家……撞大运啦!” 振武听完,原地蹦起半尺高,嘴张得能塞鸡蛋。 “一百斤山药!还有这么多干菌子?!爹,你没烧糊涂吧?!” 他后退半步,撞在身后松树上,树皮簌簌掉下几片枯屑。 小暖听不大懂斤两,但看见爹和二哥手舞足蹈,小脸一下就亮了,小胖手噼里啪啦拍得震天响:“暖暖找到啦!全是好吃的!暖暖最厉害!” “对!咱家小暖就是福星!” 林来福一把抄起闺女,双手托住她腋下,稳稳将她举到胸前,脑门子贴着她额头,重重亲了三下,“没有咱暖暖领路,咱真摸不到这儿!连影子都寻不着!” 他转身就下令:“振武,你在这儿守着,一步别离!眼睛盯着洞口,耳朵竖起来听动静!我立马跑回家喊人!” “东西太多,咱俩一趟搬不完!得把振兴叫来,再扛几个大背篓,多拿几条麻袋!咱今天,就往家搬粮食!” “爸,你快走!洞口交给我,谁来都甭想跨进来一步!” 振武把腰杆挺得笔直,肩膀绷紧,手死死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 林来福一把把火把塞进振武手里,转身撒开腿就往山下蹽。 一口气冲回牛棚时,嗓子眼儿都冒烟了。 “山洞里全是吃的!整整一大窝!野山药堆得比人还高,密密实实垒成墙,还有成串成串的干蘑菇!一串挨一串,挂在岩缝里,风干得透透的!” 振兴一愣,伸手探进炕洞深处,拽出压在最底下的麻袋。 黄翠莲手一抖,眼泪又淌下来了,这回是咧着嘴哭的。 “哎哟我的老天爷……咱家,真活过来了!” 陈老大夫围着灶台转了三圈。 “啧啧啧!妙!太妙了!撞上这种好事,就跟半夜听见天上掉馅饼一个道理,还是热乎的!来福啊,你们家这运气,门板都拦不住!” 一趟、两趟…… 林来福、振兴、振武三人轮着换,忙活到太阳快落山,才把山洞里那点宝贝搬回牛棚。 “咱……真有粮了?” 振文踮起脚,伸手戳了戳一根胖嘟嘟的野山药,眨巴着眼问:“这……真是咱家的?” “是咱家的!” 林来福嗓门敞亮。 “多亏小暖!要不是她带路,咱们连洞口在哪都不知道!” 大伙儿齐刷刷扭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小暖。 小暖脸一红,哧溜钻进娘怀里。 陈老大夫掰开几片山药闻了闻,捏碎一朵蘑菇捻在指尖搓了搓,点点头。 “放心吃!全是好东西!山药养胃健脾,蘑菇提神补气,翠莲身子虚,正缺这个!老天爷这是睁着眼,帮你们呢!” 当晚,黄翠莲系上补丁摞补丁的围裙,亲手熬了一大锅汤。 山药去皮切厚块,蘑菇泡发后撕成小朵,加一撮盐。 清水一煮,灶膛里柴火噼啪响。 那股子味儿,是山里头最本分的香。 一家子又坐齐了,捧着热乎乎的大碗。 汤水稠得能挂勺,山药炖得绵软掉渣,蘑菇鲜得直往嗓子眼里冒。 “爹,娘,咱以后……真不用饿肚子啦?” 振文仰着小脸,碗沿还沾着一粒米。 林来福伸手揉了揉小儿子的发顶。 “没错!有这些东西垫底,咱算好账、掐着量吃,再拿点换点盐巴、油、针线啥的,熬过这个冬天肯定行!等春一来,半亩地翻起来、撒上种,日子呀,一天比一天厚实!” 黄翠莲在陈老大夫天天搭脉、定时煎药的调养下,一天比一天轻快。 脸上不再是蜡黄蜡黄的,有了红晕。 三个哥哥更是一刻没闲着。 振兴白天守家、喂牛,天一亮就跟着爹进山。 不是继续踩点找能吃能用的东西,就是蹲在那半亩薄田边忙活。 振武脑子活,腿脚勤,领着振文满村子溜达。 溪边冻冰碴子底下翻翻,看有没有僵住的小暖小虾,树杈高处掏掏旧鸟窝,捡几颗蛋壳,带回家洗刷干净备用。 第22章 偏心 至于家里最小的福星林小暖? 她活儿最轻松。 就三件事:好好吃饭、呼呼睡觉、肉嘟嘟地长个儿。 偶尔,等大人犯愁时,她就睁圆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这天午后,老天爷难得露了回笑脸。 阳光顺着茅草屋顶稀稀拉拉的破洞斜照进来。 黄翠莲坐在光带里,低着头,脊背微微弓着,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 她正在补一件肘部磨得发亮的旧棉袄,布面泛着油润的灰白色。 陈老大夫坐在角落矮凳上,双手枯瘦却稳当,正把一束束干透的草药捋顺、分拣、再扎捆。 他一边动手,一边顺口教小暖认两味。 “这是甘草,嚼一嚼,舌头尖上甜甜的。” 小暖乖乖坐在草墩上,两只小胖手托着圆脸蛋。 她眼睛眨巴眨巴,睫毛又黑又密:“甘草……甜。蒲公英……的,喝它……不怕上火?” “咿呀,香!香香!” 小暖说话还不利索,两个字常常叠在一起,尾音拖得软绵绵的。 “哎哟,我们小暖真会闻味儿!” 陈老大夫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来福和振兴这会儿还在山上转悠,没影儿呢。 振武呢,正拉着振文在牛棚外忙活。 拿石头堆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灶坑,大小不一的石块东倒西歪,底下塞着干草枯枝,火苗窜得不高,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红薯埋进滚烫的炭灰里,慢慢烘着。 振武攥着一根秃树枝,一会儿扒拉两下灰,一会儿凑近凑近闻一闻。 振文蹲在他旁边,屁股墩儿挨地,两只小手托着下巴,手心沾着灰。 “振武哥,成了没?咋这么香啊?” 他多次抻着脖子问。 “着啥急!烤红薯得养脾气,火不能大,心不能慌,等它自己流糖油,才叫真香!” 振武说得挺老练,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还故意往远处瞟。 其实肚子里全是虚的。 头一回动手,全靠瞎蒙。 又过了一小会儿,空气里突然炸开一股子甜香。 焦乎乎、暖烘烘、甜丝丝。 振武赶紧蹲下身子,伸手捡起一根枯树枝,一下一下用力扒开还带着余温的灰堆。 灰屑簌簌落下,露出几个黑不溜秋、表皮裂着细小口子。 “出炉喽!” 振文一听见动静就从地上弹起来,脚还没站稳就急着伸出手去抓。 “哎哟喂,烫死你!” 振武眼疾手快,胳膊一抬,啪一下打在他手腕上,把他那只毛手猛地拍开。 他顺手抄起旁边一块洗得发灰的旧布,裹住一个最鼓的红薯,双手来回颠着,凑到嘴边呼呼吹气。 “心急吃不了热红薯,懂不?” 那香味儿借着风,溜溜儿钻进了牛棚。 小暖正坐在草墩上,听黄翠莲教她认车前草。 “香……香!” 她话音刚落,小屁股就滑下草墩,光着脚丫子就往门口冲。 “哎哟我的小祖宗,外面凉!别跑那么快!” 黄翠莲在后头直喊,手里还攥着那片刚摘的车前草。 小暖哪听得见,三步两步扑到门边,两只小手扒着木门框,小脑袋瓜探出去。 冬日的阳光斜斜洒在她脸上,白嫩嫩,亮晶晶。 振武一抬头,正撞上这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麻溜挑了个最大最圆、皮儿裂得最漂亮的红薯,对着手心呼呼吹了七八下,确认不灼手了,这才咧嘴一笑,往前一递:“喏!二哥亲手烤的,甜掉牙!” 小暖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过去。 那红薯比她整个手掌还鼓一圈。 她先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一大口,然后张开小嘴,小心翼翼咬下一丁点儿。 “唔——!” 热乎乎、软嘟嘟、甜得像化了蜜的红薯瓤在舌尖一抿就散开,小暖幸福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小身子还跟着晃了晃。 “好吃!超甜的!” 瞧见妹妹腮帮子鼓鼓地嚼得那么带劲,振武心里比自己捧着糖罐子还美。 可一旁的振文不乐意了。 “二哥!我的呢?我也要!” 振文原地直跳脚,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慌啥?谁还能把你那份吃了?” 振武随手捡了个中等大小的,呼呼吹几口热气,再仔细拍掉表皮沾着的炭灰,塞进他手里,“喏,这个也喷香!” 振文一把接住,张嘴就啃。 果然又糯又甜,满嘴都是暖烘烘的滋味。 可他一偏头,就瞅见妹妹正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咂摸着明显更大的烤红薯。 再低头看看手里的,个头平平无奇,连糖油都没冒出来。 他三两口吞完手里的,伸出舌头把指尖舔得干干净净,蹭到小暖旁边,咧嘴挤出个自以为特别温和的笑容:“这红薯香不香呀?” 小暖乖乖点头,小奶音脆生生的:“香!” “红薯都要变凉啦!凉了容易拉肚子哟。” 振文语气软乎乎的,伸手就往她手里那半截红薯探。 “三哥帮你拿着,你歇会儿,好不好?” 小暖懵了一下,下意识把红薯往怀里一搂,小屁股往后挪了挪,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两下,带着点委屈。 “三哥……暖暖……还没吃完呢……” “哎哟,三哥是怕你手酸嘛!” 振文有点急,手上不自觉加了劲儿。 “林振文!你手给我缩回去!” 振武眼一扫就看见了,手腕一翻,啪地拍开他的爪子,顺手把振文拽到一边,脸一沉。 “那是专给妹妹留的!你伸手抢她吃的?丢不丢人?!” 振文被吼得一哆嗦,肩膀猛地一缩,脚下一滑差点绊倒。 再一看小暖嘴巴一瘪,火气噌地顶上脑门。 他觉着二哥偏心偏到天边去了。 妹妹吃大的,自己啃小的,明明是想帮她省力气,怎么反倒挨训? 八岁娃的犟脾气上来,脖子一梗,嗓门拔得老高:“我没抢!我是……我是怕她吃凉了闹肚子!这叫疼妹妹!” “疼她?你当谁看不出来啊?” 振武气得眉毛直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想吃不会自己去灶膛扒拉?伸手抢妹妹嘴边的东西,算哪门子疼?” “我就想尝尝妹妹那块!那块个头最足、味道最香!” 振文被当面揭穿,脸腾地一下烧起来,耳根通红,“她能吃,我咋就不能?家里好东西全往她那儿堆!这公平吗?” 话音刚落,振武当场哑火。 连刚跨出牛棚门槛的黄翠莲和陈老大夫也齐刷刷停住脚,眉头拧成了疙瘩。 第23章 村里闹病 小暖听不大懂三哥说的那些弯弯绕,可她看得真真的。 心口突然一堵,鼻子发酸。 “哇——” 小暖小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啪嗒砸在手心里的烤红薯上。 她把那块糊着泪痕的红薯高高举起来,边抽鼻子边往振文跟前凑。 “三哥别恼,红薯给你啃……暖暖不吃啦……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直打颤,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屋子里一下全乱了套。 “振文!你瞅瞅你干的好事!” 黄翠莲一把搂过小暖,拿袖口赶紧给她抹脸,转头瞪向小儿子,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振武也火了,指着振文直摇头。 “瞧你干的!把妹妹弄哭了!还不快哄人?道歉!立刻!马上!” 振文哪还顾得上嘴硬啊? 早心虚得脚趾抠地了。 他真不是烦妹妹,就是馋得慌,再加一句咋谁都让着她,心里有点泛酸水儿。 结果一看妹妹哭得眼睛肿成桃子,还硬要把红薯塞给自己,别扭劲儿一下全飞没了,只剩后悔得想钻地缝。 “暖暖……暖暖别哭啦……” 他往前蹭两步,手忙脚乱想帮她擦泪,结果越擦越花,,“三哥错了!红薯不该抢,话更不该乱讲……三哥是大傻瓜!” 小暖抽抽搭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仰起小脸看他,奶声奶气地软乎乎回:“三哥不傻…… 是暖暖不好……暖暖不该挑大的吃……” 这话一出口,振文心口又闷又烫。 他挠挠后脑勺,突然想起爹常念叨:“咱家暖暖是福星,说的话灵!” 脑子一热,话就蹦出来了。 “别哭别哭!暖暖说得对!大的红薯本来就得归你!你功劳最大!红薯咋啦?以后家里有啥好嚼的,红糖块、炒豆子、腌萝卜条,必须先扒拉到你碗里!你说咋办,就咋办!” 小暖一下子止住哭,睁圆了眼,泪珠还悬在睫毛尖儿上,鼻头一抽一抽的。 振文一看。 咦?管用! 立马挺直腰板,小胸脯一拔。 “对!暖暖说的,永远没错!以后谁敢说暖暖不对,我林振文第一个跳出来,挡在前头!谁要是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抄起烧火棍冲上去!” 他还把小拳头挥得虎虎生风,胳膊甩得有力。 “噗,哈哈哈!” 振武绷不住,当场笑喷,身子晃了两晃,一只手扶住门框才站稳,刚才那股火气早飘得没影儿了。 这弟弟啊……真是气人的时候能急死,暖心的时候又能甜死。 黄翠莲也憋不住乐了,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 “净瞎咧咧!” 小暖盯着三哥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儿,心里直犯嘀咕。 眼泪慢慢收住了,小脸蛋上还湿漉漉的,鼻尖挂着亮晶晶的小水珠,却忽然咧开嘴。 “三哥……” 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把手里那个热乎乎的大红薯往振文那边凑了凑,“咱俩分着吃……” 振文立马往后缩脖子,手忙脚乱直摆。 “哎哟别别别!妹妹吃!你自己吃!三哥刚啃完俩窝头,饱着呢!快趁热吃,放一会儿就硬啦!” 小暖却不依不饶,小腿蹬地往前挪了一小步,红薯离他下巴又近了半寸。 最后还是小暖一个人呼哧呼哧把整块红薯干掉了。 打那以后,妹妹说的都对这句话,真就在林振文嘴里扎根了。 只要小暖一张嘴,不管说的是啥…… 连最不爱插话的振兴,有回也忍不住笑着打趣:“振文,要是小暖哪天说月亮是方的,你咋接?” 振文脖子一挺,胸脯拍得咚咚响。 “那肯定没错!妹妹说得出来的,就一定是真的!搞不好……是我们眼睛糊了,才把它看圆了!” 当然,这话也有翻车的时候。 有回小暖蹲在墙根,盯着一只灰扑扑的潮虫看了半天,小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脆生生来一句:“小虫虫,一碰就团成球!” 振文立马接茬:“对!黑黢黢、爱打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踩它一脚!” 他话音还没落,脚刚抬起来,鞋底刚离地两寸,就被振兴一把攥住手腕。 “那是潮虫,不咬人,也不闹事,踩它干啥?小心踩坏你自己的鞋底!” 振兴松开手后,还低头看了看那只缩成一团的小虫,又抬头扫了一眼振文沾着泥巴的布鞋底。 可就算这样,这几个字还是稳稳当当成了林家牛棚里的招牌语。 林来福回来听说这事,推开院门时听见灶房里还在嚷嚷。 再扭头看看灶台边三个小子还在争。 “妹妹讲星星密,明天铁定没风没雨!” “不对不对,还得加一句:星星多,蚊子少!” “你俩别吵,我昨儿听见妹妹说云朵软,今儿果然飘得慢!” 他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脸,眼角笑出了深深的褶子。 日子糙,屋子旧,可摊上这几个孩子,日子再难,走着走着,也就笑出声来了。 他的小暖啊,不光是招福的吉祥物,更是把一家人牢牢系在一起的那根细棉线。 没几天,村里就有点不太对味了。 起初,就是村东头张寡妇家那个小孙子,有点咳,还老打蔫儿。 小孩嘛,身子骨嫩。 大伙儿都以为是吹了凉风、受了点凉,没往心里去。 可才过两天,张寡妇也塌了架,症状一模一样。 一个接一个倒下,差不多都是同一套反应。 整个村子立马慌了神。 现在这年头,最怕啥? 就怕生病! 尤其这种查不出根、摸不到边的怪毛病! 那赤脚医生天天满村跑,脚底板快磨穿了。 退热的、发汗的、压火气的草药轮着上,试了个遍,结果呢? 烧刚下去一丁点,转身又蹭蹭冒头。 人呢,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更没精打采。 更糟的是,这病特别爱认亲戚。 谁家要是有人中招,家里老人孩子、身子单薄的,不出三五天准跟着躺平。 怕,像黑雾似的,悄无声息就把全村罩住了。 原来还鸡飞狗跳、炊烟袅袅的村子,一下子哑了火。 “听说没?老胡家五口人,仨都起不来床了!” “昨儿下午看见他家小闺女趴在窗台边喝水,手抖得碗沿磕窗棂,哐当响了一路。” “赤脚医生都摊手了,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 各种嘀咕和瞎猜,全憋在门后头,越说越玄乎。 第24章 草还能治病? 林家因为住得最偏,加上有陈老大夫坐镇,还没人中招。 可空气里的那股子沉甸甸的味道,早就悄悄压进了棚子的每道缝隙。 林来福和振兴出门更溜墙根走,能绕就绕。 黄翠莲刚缓过点劲儿,直接被当成易碎瓷碗供着,连院门都不让出。 振武和振文也被按在屋里,屁股贴地,一步不许乱蹿。 就小暖不懂事,还不明白大人眉心拧成的疙瘩有多重。 她现在最大的委屈,就是不能和哥哥们钻柴堆、掏鼠洞了。 这天下午,陈老大夫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脚踏进棚子。 他刚回来,村长硬把他请去瞧了几个新倒下的病人。 “陈大夫,咋样?” 林来福迎上来就问。 身后棚子里,两头老牛安静地嚼着干草,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陈老大夫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难办。表面上看,像是着了凉,发烧、怕冷、浑身酸胀,可一用温热散寒的方子,汗是出了,烧却不退,人反而更虚。” 他边说边解下斜挎在肩上的旧布包,掏出一方洗得发软的蓝布手帕。 “换成清火气的药呢?又觉得药力太软,压不住那点烧,反反复复拉锯战。” “把脉,浮而快,可劲儿不够;看舌苔,白白的,边上泛点腻,分明是外头的邪气趁虚而入,还带着湿气,再加上人本身底子亏,病根扎得深,赖着不走。” 他顿了顿,长长吁口气。 “村里那位医生开的路子没错,只是药劲儿不够猛,有些关键药材压根凑不齐,自然不见效。” 话音刚落,棚外刮过一阵风,卷起几片干草叶,在门槛前打了个旋。 “要是赶上好年景,跑趟县城,找大药房抓几副上等药,再请老中医好好瞧瞧、调个方子,说不定还能缓一缓。可现在……” 话没说完,意思全在里头了。 没大夫,没药材,病只能硬扛。 扛不住,人就没了。 棚子角落,一只铁皮水桶盛着半桶清水,水面映着棚顶破洞投下的光斑。 林来福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上气。 自家眼下还算安稳,可大家住一个村,谁家倒了,火苗迟早窜到自己灶台上。 更揪心的是,这病说来就来,哪天烧到自家炕头,谁说得准? “陈爷爷——” 一直蹲在小草墩上,用几根干草编蚂蚱的小暖。 她眼睛黑亮亮的,盯着陈老大夫,一眨不眨,奶声奶气却格外清楚。 “生病的人,这儿烫烫的是不是……” 小手先点点自己脑门,又碰碰脖子。 “这儿干干的、扯着疼,”手指往喉咙那儿一划,“浑身软绵绵,就想躺着,可躺下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老大夫一愣,手里的药杵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哎哟?小暖,你咋晓得?” 他刚跟林来福聊的那几句,全是三言两语带过,压根没讲这么细! 小暖眨眨眼,眼珠转了转,自己也纳闷儿。 “暖暖……梦见啦!梦里好多大人,都这样。还有,后山有棵草草,开小白花,花瓣比指甲盖还小;叶子边儿锯齿状,像小锯子,闻着一股淡淡的苦味,但晒干煮水喝,脑袋就不发烫,腿也不打飘了。” 梦见? 草还能治这个病? “小暖,你梦里……真看清那草长啥样了?在后山哪一块?” 林来福立马蹲下来,双手扶着膝盖,和女儿平视。 小暖使劲点头,小手直直指向后山:“就在……有水哗啦啦流的地方旁!石头背阴的缝缝里,爱长湿乎乎的地儿。不高,才到暖暖膝盖这儿。叶子绿油油的,翻过来毛茸茸,白乎乎一小层!” 陈老大夫越听眼越亮。 他摸了半辈子草药,小暖说的生长地方、气味、叶形、花色…… “难不成……是六月雪?白马骨?” 他捻着胡子,脱口而出。 这俩都是乡下人常用的清热草药,专对付发烧、嗓子冒火,常长在溪边、背阴山坡的石头缝里。 要真是它们中的一个,这回说不定真能救命! “来福!” 陈老大夫一拍大腿。 “甭管是哪种,听这描述,八成管用!” “眼下火烧眉毛,宁可信其有!你赶紧叫上振兴,按小暖指的地方,奔后山去,专找阴凉、挨着水、石头缝里钻出来的矮草,快!” “要是真能找着,赶紧摘点儿回来!我先瞅瞅对不对路子,对上了立马就用!” 人命关天,拖不得。 林来福二话不说,喊上振兴,背上竹筐,抄起一把小铁铲就往外冲。 小暖也蹦跶着追上来。 “爹!暖暖知道在哪儿!暖暖带你们去!” 林来福本来舍不得让她进山,可转念一想,这孩子说的草样儿,连陈大夫都直呼神奇。 没准这次还真离不了她这张小嘴、这双眼睛。 他心一横,把小暖用宽布带牢牢捆在胸口,再三叮嘱。 “小暖,进山后手不能松,脚不能乱迈,贴紧爹,听见没?” “嗯!暖暖不撒手!” 小暖用力点头,小胳膊死死圈住他脖子,身子往前一拱,脸蛋儿都快埋进他衣领里了,呼吸温热地喷在他颈侧皮肤上。 仨人再次扎进后山。 这回心里有谱,脚下有数,脚步比先前稳了许多。 专找背阴、潮湿、有水汽的地方,特别是石头缝里。 小暖贴在爹胸口,小脑袋左瞧右看,眼珠子滴溜乱转。 “爹,走这边!水声哗啦啦响了!” 她小手指着斜坡上一条细水流喊。 他们顺着那条窄窄的山涧往上蹚。 脚踩进浅水里,碎石硌着鞋底。 果然越走越潮,石头摸上去滑腻腻的全是绿苔。 风吹过来还带着股子凉气,拂在脸上又湿又重。 “别动!” 小暖突然扯他衣服,指尖紧紧攥住布料。 “看那边!大石头底下,黑乎乎的缝里,有亮晶晶的小白点!” 林来福和振兴猫着腰绕过去。 岩石夹着山壁,中间挤出一块湿漉漉的小泥坑。 坑里长着几簇绿苗,高矮刚过膝盖,茎秆细溜溜的。 叶子一对一对排得齐整,椭圆形状,边儿上全是小锯齿。 林来福蹲下,小心掐下片叶子,搓一搓,凑近鼻子闻。 一股清清淡淡的苦香,直钻脑门。 “就是它!” 小暖脆生生接话。 “梦里陈爷爷指着的是这个!苦丝丝的,没错!” “赶紧挖!” 林来福蹲下身子,把小暖轻轻放下,让她站到旁边那块干爽的大石头上。 第25章 村里的小红人 小暖双脚踩稳后,他才直起身,朝振兴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起蹲下来,各自握紧铁铲,铲尖缓缓插入泥土深处。 他们顺着草丛根部一圈圈松土。 每挖起一丛,都小心托住根团,抖掉多余浮土。 只留下缠绕紧密的褐色根系和附着其上的湿润泥土。 没多会儿,竹筐里已铺满一大片带着露水和白花的青草。 叶片青翠泛光,花瓣薄而洁净。 林来福一手提筐,一手扶住筐沿。 振兴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确认路径是否顺畅,遇到横斜的枯枝便提前拨开。 一进棚子,陈老大夫抬眼看见筐里的草,眼珠子都亮了一圈。 他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铜制听诊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筐边,弯腰凑近细看。 “对上了!是白马骨!民间也叫六月雪、满天星!” 说完又低头嗅了嗅叶片背面,再用指甲轻刮茎表一层薄皮。 “性子偏凉,味道微苦,走肺经、肝经,能退火解毒、去湿消肿、通筋活血!”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入怀,掏出一本边角磨毛的旧册子。 “治风热感冒、喉咙发炎、黄疸湿热、关节酸痛都管用!眼下这病,正是外感风邪加湿气重,烧得慌,它就是专治这个的!小暖梦里认得一点不差!” 陈老大夫袖子一挽,转身就忙活开了。 他先把竹筐挪到通风处,再取来一个粗陶盆,盛半盆清水。 接着挑了几枝刚掐下来的白马骨,叶子还带着露水,顺手在井边搓洗干净。 又翻出柜子里那小把甘草片,掰成碎末撒进去,一块儿倒进黑陶罐里。 灌满清水,搁灶上慢慢熬。 没多大工夫,一股子清清淡淡的药味就飘出来了。 不像寻常草药那么冲,反倒有点像雨后青苔混着薄荷的凉气。 药汁咕嘟咕嘟熬好了,陈老大夫拿勺子搅了搅,抬头对林来福说:“这方子不烈,主攻退火、压邪气。先拿给最轻的病人试试。谁去送?记得隔开点,别凑太近。” “我来!” 振兴一挺腰杆。 “我身子结实,跑得快。” 林来福点点头,拿干净瓦罐把药盛好,递过去,又撕块新洗的蓝布让他扎严实了口鼻。 “到门口放下就走,话喊清楚,立马回来,一步别多留。” 振兴应了一声,拎起瓦罐就往村东头张寡妇家奔。 站在院门外,隔着篱笆把事儿说明白。 是陈大夫新配的土方子,管不管用还不敢打包票,但愿意先试一试。 张寡妇一家正急得团团转,听见有药上门,哪怕半信半疑,也跟摸到浮木似的,忙不迭道谢,接罐子的手都在抖。 接下来那几个钟头,整个林家老屋跟绷紧的弦一样。 晚饭端上桌,大家扒拉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小暖也安安静静窝在娘怀里,小脚丫缩在裙摆下,小手一下一下捻着衣角。 月亮爬到头顶的时候,村东头突然炸开一串呼哧带喘的叫声。 “来福哥!陈大夫!成了!真成了!” 是张寡妇家那个小子,一路蹽着腿冲到棚子外。 “娃喝了药,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烧退了!眼神都亮了,还张嘴要喝粥呢!我娘也喝了,嗓子不火烧火燎地疼了!陈大夫,您可太神了!这药,灵得没法说!”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张寡妇和她男人追来了。 两人脸上全是泪痕,却都咧着嘴笑。 成了! 真管用了! 棚子里一下子炸了锅。 振兴和振武抱作一团,又跳又吼。 黄翠莲把小暖紧紧搂在胸前,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孩子头发上。 陈老大夫长长吐出一口气,笑着摸了摸胡子,目光悄悄落在小暖脸上。 小姑娘歪着头,一脸茫然,好像压根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件多大的事。 “快!” 林来福抹把脸就喊。 “马上找村长!把剩下药材、熬法、剂量,一条条写清楚!再告诉大伙儿:照小暖画的样子去找,后山背阴潮乎的地方,开着小白花、叶子锯齿边儿的,那才是救命草!能采多少采多少!” 第二天一大早。 村长敲响破锣,声音又急又哑。 他站在晒谷场中央高声喊话,招呼还能走路的乡亲们。 他们在林来福和振兴带队下,揣着小暖比划过的草样图,排成两列纵队,浩浩荡荡朝后山进发。 小暖没跟着去,她被娘抱在怀里,坐在棚子门口当坐镇军师。 这一趟,草采得又快又准。 这白马骨草啊,不算遍地都是,可只要长在背阴潮湿的沟边林下,就挺常见。 没几天工夫,一筐筐沾着泥巴的新鲜药草,就被大伙儿肩扛手提,热热闹闹运回了村。 陈老大夫立马忙得脚不沾地。 他在村口临时支起个敞篷棚子,用四根粗木桩钉进土里,再盖上几块旧油布。 底下摆一张缺腿的方桌,桌上放着铜秤、药碾、陶罐和一摞粗瓷碗。 他坐镇中央,指挥村里的婶子嫂子们洗药、挑药、熬药。 药锅一开火,一股子清苦又清爽的药味儿就慢慢飘出来。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张家媳妇不烧了,人也精神了;刘家老爷子能靠着枕头喝上半碗米汤了。 最悬乎的是村西头那位老太太,先前烧得不省人事,灌了几回药,竟睁开了眼! “太神了!简直跟变戏法一样!” “全靠陈大夫!也亏得有林家人!” 风向说变就变。 一开始是躲着林家走,现在变成凑近了夸。 村尾那个破棚子,一下子成了大伙儿心里默认的福气窝。 黄翠莲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 小暖呢,妥妥成了村里的小红人。 小暖被夸得小脸通红,咧着嘴偷偷笑。 她歪着头,眼睛一眨一眨,声音软软的。 “草草……你们累啦,帮大家好起来啦。” 那副一本正经又奶声奶气的模样,逗得黄翠莲和陈老大夫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另一边,林家。 “啪!” “哎哟喂,瞅瞅咱碗里这都盛的啥呀!” 杨艳梅眼尾一吊,眼皮往上掀,露出底下发红的眼白。 “喂鸡的泔水都比它挂嘴!” 林成才埋着头,呼噜呼噜喝着,喉结上下滚动,汤水顺着嘴角流下一小道湿痕。 “有口热的垫肚子就成,嚷啥嚷。” “不成?还不能嚷了?” 杨艳梅手一扬,胳膊猛地一甩,把筷子拍在桌上。 第26章 恶亲想占便宜 “你倒说说,我凭啥不嚷?你去大房瞅瞅!人家棚子住得跟过年似的!” “顿顿炖山药、撒野菇,香味儿顺着风直往咱灶房钻!” 上首坐着的林老太太,舀糊糊的手忽地一停。 “还不都是那个邪性丫头惹的祸!” 杨艳梅越说越上火,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外溅。 “说什么夜里做梦梦见草根树皮?哄鬼呢!怕是吴郎中早摸清了门道,偏拿她当幌子!也就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当她是菩萨转世!” “你闭嘴行不行?” 林成才拧紧眉头。 “上回偷蛋、摔娃的事翻篇儿没?村里人当面不说,背后嚼舌根的声音我都听见了。王瘸子前天见我,扭头就走。” 他指的就是那桩丢脸到家的糟心事。 “我闭啥嘴?我说错了吗?” 杨艳梅嗓门拔得更高,脖子上青筋都绷了出来。 “大哥现在尾巴翘上天,眼里还有你这个亲弟弟?还有娘吗?连根菜叶子都没往咱门缝里塞过!去年冬至,娘咳得睡不着,他就在隔壁屋听戏,锣鼓响了一宿,愣是没来瞧一眼!” “我亲眼看见的!振兴那小子背的竹篓,里头堆得冒尖全是干蘑菇!他咋不想着先送半斤来孝敬老娘?” 这话像根针,一下扎进林老太太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当年分家,她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偏向二房,可对大儿子也确实亏欠着。 面子又薄,拉不下脸认,大儿子也真硬气,再没跨过她家门槛。 一直低头扒拉饭粒的林光耀忽然抬脸,舌头一圈圈舔着碗沿,小声嘀咕。 “娘……我昨儿在村口,瞧见振文啃烤红薯,油亮亮的,香得我直咽口水……我站在三丈外,口水滴到鞋面上了……” “吃吃吃!除了吃你还知道啥!” 杨艳梅手一扬,扇在儿子的后脑勺上。 “你有红薯啃吗?怪谁?怪你爹没本事,怪你老子窝囊!你大哥昨天拎着两包麦乳精进卫生所,我隔着玻璃窗看得清清楚楚!” 林光耀嘴一瘪,哇的一声嚎开了。 “你打孩子干啥!” 林成才坐直身子,右手猛地拍在桌沿上,震得咸菜碟子跳了一下。 “我就打了!怎么着!” 杨艳梅嗓子彻底撕开,一边哭一边喊。 “我咋这么命苦啊!当初就应该让大哥一脚把他们踹出林家门!留着那个扫把星,把咱们家的好运全勾走了!结果呢?人家满嘴油光,咱们喝风咽菜汤!我不活啦!” 院门被人推开。 何秀英端着个碗,半个身子挤在门框里,眼睛滴溜乱转。 一进门见这架势,何秀英立马扭腰贴到杨艳梅胳膊边,嘴往她耳朵根一凑,压着嗓子添柴加火。 “艳梅嫂子,别气别气,气坏了自己不划算!你猜我撞见啥了?” 杨艳梅哭声戛然而止,斜眼瞪她:“啥?” “哎哟喂,快瞧!” 何秀英一扯杨艳梅袖子,眼睛滴溜乱转。 “陈老先生正蹲在柴垛边,手把手教那丫头辨草根儿呢!丫头片子指着几把干叶子,说得头头是道,嘿!才刚会跑的小萝卜头,哪懂这些?明摆着是老头子提前塞进她嘴里的台词,专等着人路过时亮一手!” “我就说吧!” 杨艳梅一拍大腿,跟中了彩似的。 “装模作样!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还有更绝的!” 何秀英凑近两寸,压低嗓门,嘴角直往下撇。 “我瞅见棚子外头新钉了排竹架子,上头晾的可不是光有药草,还有肉条!野鸡腿,油亮油亮的!十成十是林来福昨儿一早扛回来的!” “啧啧啧,这日子过得……比过年还香!” “野鸡肉?!” 杨艳梅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舌头都打结了。 这年头,油星儿都难得见一回,谁家灶台不是清汤寡水? 村里上个月宰了头老病牛,肉按人头分,每人只摊上一小片,薄得透光。 “他们……他们真藏着偷偷啃肉!” “哪止这点?” 何秀英鼻子哼一声,“村长觉得他们献方子立了功,私下塞过一袋高粱,说是辛苦费。” 她抬手捋了捋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语气笃定。 “老刘亲眼看见的,麻袋口没扎严,漏了两粒出来,他捡起来吹干净,搁嘴里咬了咬,是今年的新高粱。” “不然你当他们靠卖几把破草就能顿顿冒热气?里头肯定藏猫腻!” “不行!” 杨艳梅站起身,胸口一起一伏。 他们大鱼大肉,咱们喝凉水啃糠饼?门儿都没有!” “那个陈老头八成是请来唱双簧的!那些山货也是长在公地上的,凭什么只让他们挖、只让他们晒、只让他们嚼?谁签过字?谁按过手印?连个文书都没有!” “娘!您可得开个口啊!” 杨艳梅往前踏了一步。 “您不说话,他们就当您没看见,当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老太太被吵得太阳穴直跳,一阵阵抽痛,心里像倒进半坛子醋,又酸又胀。 老大一家红红火火,反倒映得自己屋里灰扑扑的。 早年偏心小儿子,冷落了老大,如今人家翻了身不搭理自己,也是活该。 可另一边,又让杨艳梅和何秀英的话勾出了火气。 再咋说,我奶大他、养大他,他吃肉,递块骨头给我啃啃,不过分吧? “当初分了家……各过各的……” “分了家您还是亲娘!” 杨艳梅立马接茬,声音震得窗纸嗡嗡颤。 “孝顺这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规矩!他林来福要是敢装聋作哑,全村人都能用唾沫把他淹沟里去!老刘头昨儿还问呢,说林来福连你病了都没进门瞧一眼,这算哪门子儿子?” “娘,明儿一早,您就走一趟!去棚子转转,看看他们锅里炖啥、身上穿啥!顺便……顺点实在的回来!您别怕,咱不是偷,是拿回本该属于您的那份!” “那山药、那松菇、那鸡干……本就是咱林家的根,咱该分的一份!若不是当年分家糊里糊涂,连账本都没立,东西全堆在林来福屋檐下这些东西,早该堆在咱屋檐下了!” “对对对!” 何秀英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大娘,您去了,他们敢拦?拦就是不认娘!咱拉上几个婶子,当众问清楚!老孙家婆媳都在,胡家三姑也在,她们都记得当年您给林来福缝过多少件衣裳!” 第27章 上门要粮食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林老太太那点犹豫,全烧成了火苗子。 “罢了!” 她眼底浑浊散开,露出两道硬邦邦的光,“明儿……我去看看。” 同一时刻。 村子最尾巴的破棚子里,暖意正往墙缝里钻。 炉膛里柴火噼啪炸响,火苗舔着锅底。 小暖搬了个矮木墩,蹲在灶膛口,脸蛋被火苗烤得暖烘烘的。 她仰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听陈老大夫讲草。 “来,小暖,瞅瞅这个,车前子的干叶子,叶面摊开像小扇子,专爱往泥水边钻。性子凉,入口有点甜,能帮人排尿顺气、退身上燥火、还让眼睛亮堂……” 陈老大夫把一把晒透的草叶摊在手心,慢慢比划,指尖捻起一片叶尖,翻过来又翻过去,让小暖看清叶脉走向。 小暖伸出软乎乎的小指头,小心翼翼戳了戳那叶子,指尖刚碰上就缩回一点,再试探着按了按,小脖子一点一点。 “车前草……拉尿疼的时候吃它,眼睛发红冒火也能嚼一口……” “哎哟,行嘞!说得太实在了!” 陈老大夫乐得直拍腿,手心拍在大腿上发出“啪啪”两声。 “咱们小暖这记性,比小麻雀叼食还准!” “妹妹当然顶呱呱!” 劈柴的振文立马甩下斧子。 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清亮响亮。 “妹妹说它灵,它就准灵!妹妹说管用,那就百分百好使!” 正在纳鞋底的黄翠莲,针线停在半空,嘴角弯起来,低头笑了。 擦锄头的振兴抹了把额头的灰,也笑出声。 连蹲在门框边刮山药毛刺的林来福,也悄悄抿起了嘴角,手里的小刀停了一瞬,又继续刮下去,动作慢了些。 振武一头撞进屋,手里攥着一大把枯黄的细枝。 他喘着气,额头发亮。 “爹!娘!陈爷爷!快看我刨来的引火棒,干得能嗤一下就着!” 屋里热乎,话多,人欢。 锅盖边儿一圈白雾不停往上冒,碰到梁木就散开,连锅盖边儿都冒着活气儿。 可这暖融融的光景,刚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就被人硬生生掐断了。 林老太太拄着枣木拐杖,杖头磨得油亮,一步一步踏在土路上。 她身后跟着杨艳梅和何秀英,俩人脸上明摆着,就等着看热闹呢。 黄翠莲脸色刷地一白,手指猛地收紧,伸手就把编蚂蚱玩的小暖拽到自己背后。 振兴停下擦锄的动作,锄头上的泥块簌簌掉落在地。 他直起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门口。 振武松了手里的柴捆,干柴堆在脚边,木刺扎进他掌心也没顾上拔。 振文也收了斧头,斧刃还沾着新鲜的木屑。 他把斧柄往裤腿上蹭了蹭,抬脚往门边挪了半步。 “娘,您怎么过来了?” 林来福声音平平的。 她嗓子眼用力咳了一声,端起当家婆的架子。 “咋?分了家,我这亲娘就不能踏进你门槛了?” 话音未落,左脚已经跨过了门槛。 杨艳梅立马从老太太胳膊缝里探出半张脸。 “可不是嘛!娘天天念叨你们,茶不思饭不想的,你们倒舒坦,在这儿捂着小锅小灶,吃得油光水滑!心里还有没有老娘这根骨头?” 何秀英马上凑近半步,扯着笑接茬。 “来福兄弟啊,说句实在话,你们日子过得真滋润。肉香药香混一块儿飘,我们老宅那边,可还在喝涮锅水兑野菜汤哩!” 林来福眼神一下就沉了,黑沉沉的。 他没理那俩碎嘴婆娘,只盯着林老太太,一字一顿。 “娘,您要是真想孩子了,随时来坐,灶上永远有热汤。可要是有人在您耳朵边嘀咕歪话,让您过来讨东西、翻旧账……” “纸契上写得清清楚楚:各过各的命,各挣各的粮。我林来福没占过便宜,也没欠过谁一分情、一粒米。” “你……你这说的叫啥呀!” 她气得拄着拐杖直跺地,木杖重重敲在泥地上。 “我可是你亲娘!瞅瞅孙子孙女,犯法啦?” 她斜眼往黄翠莲身后一瞥,盯住小暖。 “这就是……小暖?看着倒挺壮实,小脸圆嘟嘟的,怕不是天天偷吃咱家的米面油吧?” 小暖心里咯噔一下,这奶奶眼神跟扎人似的,凶巴巴的,她立马往后缩,脑袋几乎埋进娘怀里,小手死死揪住黄翠莲的衣边,指节都泛了白。 “奶奶好。” 声音细细的,像只小猫叫,却还是乖乖喊了。 “哼。” 林老太太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可眼角余光早溜到墙角。 那一堆山药、晒干的蘑菇,还有几条肉干,全没逃过她的眼睛。 杨艳梅早憋不住了,手一扬就指过去。 “哎哟喂,好家伙!家里堆得跟小粮仓似的!大哥,你们三口人,吃得完吗?” “娘现在身子虚得很,天天喘不上气,该补补了。再说你侄子光耀,正蹿个儿呢,瘦得一把骨头,风吹就倒!” “你们匀点给老娘、给亲侄子,不天经地义嘛?” 话说到这份上,再遮掩就没意思了。 林来福反而笑出声来:“匀?凭啥匀?” “这些是我在林子里跑断腿挖出来的,是我几个小子翻山越岭捡回来的,是我媳妇和娃一口饭省半口攒下的!当初分家,你们连锅碗瓢盆都搬空了,哪管过我们饿不饿、冷不冷?如今瞧见我们碗里有了荤腥,立马扑上来张嘴要?天下有这种好事?” “林来福!你这是跟亲娘说话?!” 杨艳梅嗓门炸开了。 “生你养你一场,讨点东西都不行?你还是人吗?” “我不配当儿子?” 林来福往前踏一大步。 “我媳妇被骂得咳出血那会儿,我闺女被裹条破席子扔乱坟岗那会儿,你们不出来!现在倒教我尽孝?杨艳梅,你这张脸是拿铁皮打的吧?” 林老太太也愣住了,嘴巴张了又合,嘴唇直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直蹲在门边不出声的振兴,这时站直了腰板。 “奶奶,二婶,大伯娘。咱们一家咋活下来的,村里谁不晓得?去年冬,娘病还没养利索,高烧烧得说胡话妹妹才多大点?这些东西,不是过日子的指望,就是救命的根儿。谁要,我们都不给。您几位,请回吧。” “你……你们……” 林老太太手指哆嗦着,点着林来福和振兴。 第28章 寻宝 她喘了两口气,喉咙里咯咯作响。 “行!行!你们现在本事大了,翅膀硬了,娘不是娘,家不是家!我走!这就走!从今往后,我就当没有生过你!” 小暖一直贴在娘身侧,小手捂着耳朵,把整场架听得明明白白。 她不太懂那些“分家”“孝道”“乱葬岗”是啥意思,但她清楚得很。 这个“奶奶”,还有那俩绷着脸的婶婶,想要抢肉干、山药和蘑菇的。 她不想她们再来。 小暖一瞅这架势,哧溜一下从黄翠莲身后钻出来,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就往墙角跑。 所有人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蹲在山药堆边,吭哧吭哧,硬是抱起一根最小的。 她双臂环住山药,小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地往上抬。 稳稳当当捧着这根小山药,踮起脚尖,凑到林老太太跟前,把山药往前一送。 “奶奶,给你。这根最小,留给弟弟吃。大的得给娘补身子,给爹和哥哥下地出力。陈爷爷讲过,拿别人的东西,抢别人的口粮,肚子会咕噜噜叫,疼得打滚!” 话音刚落,整个屋子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响。 林老太太盯着孙女亮晶晶的眼睛,又低头瞅瞅地上那根被嫌弃的小山药,脸上腾地烧起来,又烫又麻,像被人当众甩了一耳光。 杨艳梅和何秀英也傻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可杨艳梅脸皮厚啊,梗着脖子就上前,一把从小暖手里夺过那根山药。 “你瞎嚷嚷啥?这是咱家的东西!你算哪根葱?丫头片子一个,连碗饭都不配多舀一勺!” 林来福望着女儿小小的背影,鼻子一酸,眼眶立马热了。 他闺女啊,什么都没多说,就用一根烂山药,护住了这个家,还用最稚气的话,把最难听的真相,轻轻戳破了。 黄翠莲转过脸去,悄悄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振兴、振武、振文三个小子挺起胸膛,站得笔直,骄傲得不行。 “我……我……” 林老太太嘴唇抖了半天,上下唇反复开合。 最后猛地一扭身,脚步发虚,几乎是逃着出门的。 那个山药滚在了角落。 杨艳梅和何秀英也不敢多待,灰头土脸地追出去,一句话都不敢再多放。 小暖低头捡起山药,拍拍灰,仰起小脸,眨巴着眼睛问林来福。 “爹,奶奶咋不要呀?小是小点,煮汤可香啦!” 她小手把山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凑近鼻子闻了闻,鼻尖微微皱着。 林来福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 “因为……她们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小暖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哦。” 然后把山药轻轻放回墙角,拍拍小手。 “那留给娘亲喝汤,喝了快点好起来!”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可棚子里倒暖烘烘的,炉子不熄火,人心也不散。 这天太阳难得露了脸,虽说没啥暖意,可光亮亮的,照得人心里敞亮。 阳光斜斜切进棚子门洞,在泥地上铺开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娘。我带小暖去河边溜达溜达?捡几块花里胡哨的石头玩!” 振武搓搓冻得有点红的手,兴冲冲地开口。 他最近迷上拿石头在泥地上画画,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黄翠莲正趴在窗边借光补裤子,听见动静抬眼瞅了瞅外头:“河面都冻成铁板了吧?踩上去可得留神,别扑通掉进冰窟窿里!” “哎哟娘,您放心!就在滩边溜达,冰层厚得能跑驴车!” 振武拍拍胸口,扭头朝小暖挤挤眼,“妹妹,跟二哥走一趟不?上回捡的石头多精神,保不准还能翻出稀罕物来!” 小暖坐在她那小草墩上,正摆弄陈老大夫用青草编的小蚂蚱,听见招呼一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脆声应道:“去!暖暖要找,会发光的彩虹石!” “啥叫彩虹石?” 振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中!今儿咱兄妹就当回寻宝的!” 两人跟黄翠莲和林来福打了个招呼,把身上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裹紧实了,手拉手出门去了。 河滩果然冻得瓷实,岸边浅水处硬邦邦的。 底下铺着一层被水磨得又滑又圆的各色石头,像谁撒了一把彩色豆子。 太阳一照,冰壳子反着光,石头也跟着眨眼睛。 振武牵着妹妹,专挑最厚的冰面走。 小暖则踮着脚,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袖,脖子伸得老长。 “妹妹,瞅这块!扁溜溜的,像煎糊了的小烧饼。” 他顺手抄起一块灰扑扑的扁石头,翻过来倒过去瞧。 小暖瞄一眼,小脑袋直晃:“不闪!” “那这块呢?白白的,滑溜溜,像煮熟的鸡蛋清。” 振武又捡起块亮白的石英,凑到阳光底下转了半圈。 小暖还是摇头:“没色儿!”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要这个色儿,要那个光。” 振武抓抓后脑勺,心说这丫头挑石头比挑饺子馅儿还讲究。 他接着找,小暖也瞪圆了眼珠子,小身子一会儿歪左、一会儿偏右。 突然,她眼尖,一下盯住冰沿子边上。 那儿堆着一团混着泥沙、碎冰碴的杂物,隐隐约约,透出点不一样的光。 那光不是反射出来的,是自己往外冒的。 不像鹅卵石那种哑光,倒像有人悄悄藏了几颗小星星。 “二哥!快看那边!” 小暖一甩手挣开哥哥,拔腿就跑,蹲下就用手抠。 振武赶紧蹽过去。 “哎哟慢着点儿!脚底打滑,摔个屁股蹲可不值当!” 泥沙扒拉开,真相冒出来了。 一小簇石头,挨挨挤挤躺那儿,个头小得可怜。 可颜色真炸眼! 泥巴糊着,照样压不住那股子鲜活劲儿。 “哇!” 小暖张着小嘴,“彩虹石!真的有彩虹石!” 振武也愣住了,眼珠子差点掉进冰缝里。 他长这么大,头回见石头长得这么“闹腾”! “哎哟喂……这石头咋这么鲜亮!” 他嗓子有点发干。 “妹妹,你这眼睛,怕是能看见土里埋的萤火虫!” 小暖屏住呼吸,一颗一颗把彩色石头拾起来,捧在手心里。 她扒拉了一下手心,大概有十来块。 “二哥,快瞅瞅!” 小暖把小手哗啦一下伸到振武眼皮底下。 “哎哟!真俊!” 振武脱口而出,又咂咂嘴。 “可惜个头太小,怕是换不来半斤地瓜干哦。” “暖暖就稀罕它!” 小暖才不管啥能换粮不能换粮呢。 第29章 这破石头还能换钱 她一把拎起那串七七八八连着的彩石,在太阳底下举得老高。 光一照,薄的地方透出亮来,那些红黄蓝紫立刻活了。 “给娘看去!” 俩人冻得鼻子发红也不管了,撒开腿就往家蹽。 小暖一边跑一边把石头攥得更紧,另一只手还时不时拽一拽振文的胳膊。 冲进棚子,小暖直接蹦到黄翠莲跟前,小手高高举着:“娘!娘!快看!暖暖亲手挖出来的!” 黄翠莲放下缝衣针,捏过那串还裹着湿泥的小石头,迎着窗边光翻来覆去瞅了瞅。 “啧啧,这花里胡哨的……咋长的?比年画还鲜亮!” 林来福也挤过来,挑起一块掂了掂。 “纹路弯弯绕绕,跟画上去的似的,不像河滩上随便滚来的鹅卵石。” 正晾药草的陈老大夫听见动静,也踱过来。 他拈起几颗细看,又对着天光眯眼端详半天,慢悠悠道:“这石头啊,彩是彩得打眼,润是润得冒水,瞧着像玉,又没玉那么硬气。倒让我想起古书里提过的文石,说是江里冲出来的宝贝,天生带画,从前读书人喜欢揣兜里盘着玩。” “不过嘛……”他摆摆手,“我也是听老辈人念叨过两句,不真懂行。” “文石?锦石?” 林来福和振武互相一瞅。 振武伸手想摸,又缩回去,只蹲低身子,把眼睛凑得更近。 “那就是值钱玩意儿喽?” 振武眼珠子都亮了一圈。 “要是碰上识货的主儿,兴许当个稀罕物收着。” 陈老大夫捻着胡子笑了笑,“可搁咱们这儿……怕是没人认,不如一碗苞米面实在。” 他话音落了,屋里安静了一瞬。 小暖才不管它值不值钱、雅不雅致呢。 她只认准一点,这石头,贼好看! 一把捞回那串石头,一屁股坐上小草墩,拿袖口一下下擦着泥点子。 往后两天,彩虹糖就成了小暖的心尖尖。 她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数一遍石头…… 午睡醒来摸一摸枕头底下,确定石头还在,才放心继续啃冷窝头。 “妹,你捧它比捧鸡蛋还小心呐。” 振文蹲在她的旁边,托着腮帮子瞧。 “本来就是宝贝!” 小暖头也不抬,语气认真“亮晶晶!花花绿!看了心里就开花!” “对对对!” 振文立马点头如捣蒜,“妹妹说啥都对!这石头最顶呱呱!谁也比不上!” 到了第三天,居然来了个货郎。 如今这年头,货郎难得露脸一回,来了也就换点顶针、粗线,或者收些干蘑菇。 村里孩子本就不多,一听这声儿,立马呼啦啦围过去,踮着脚,伸长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货郎的担子。 振武拽着小暖也冲了过去。 小暖还挂着彩虹石头,是她自己用野草秆子一粒粒穿起来的。 那货郎五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全是沟沟坎坎。 小暖站在娃堆最前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地瞧。 货郎刚收好辣椒,一抬头,就瞅见人群最前面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 冬天天阴,光寡淡,可她胸前那串石头,愣是闪出一层七彩光晕。 货郎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活像吞了颗鸡蛋。 他扒拉开几个娃,蹲下身,脸凑得近近的。 “哎哟……小闺女,你挂这玩意儿……能让爷爷瞅瞅不?” 小暖吓了一跳,往哥哥身后一缩,小手死死攥住石头。 振武立刻挡上去,板着小脸。 “你干啥?离我妹妹远点儿!” 货郎猛醒过来,赶紧咧嘴一笑。 他麻利地从筐里摸出块糖,递过去。 “别怕别怕!爷爷就是瞧一眼,不拿不抢,这糖送你吃!” 小暖瞅瞅糖,又瞅瞅他,没伸手,只把小下巴往胸口一埋,闷声说:“这是暖暖的。” “对对对!你的!就看一眼!眨眨眼的工夫!” 货郎忙不迭点头,额头都快磕地上了。 振武瞄了眼货郎,再看看妹妹攥得紧紧的小拳头,心里琢磨开了。 这人不像撒谎,再说他盯着那串石头时,眉头先是拧紧,接着松开,说不定……妹妹捡的真是个宝贝? 他低头拍拍小暖肩膀:“妹,二哥在这守着呢。” 小暖咬着嘴唇,迟疑半天,才慢慢解下石头,两只手捧着递过去。 货郎双手托着,一步跨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他挑起一颗,对着天光来回转,手指头直哆嗦。 换一颗,再换一颗,脸一会儿涨红,一会儿发白,最后竟笑出了声,又马上捂住嘴。 “这纹路……这光感……这润劲儿……清透得像水洗过,颜色是天生长出来的……” 他喃喃着,越说越激动,“没错!准是它!谁想到啊,在咱们这破山沟里,真能碰上这么齐整的雨花石!天生连串儿的!” “雨花石?” 振武挠挠头,旁边几个大人也互相看。 “啥石?能当饭吃?” 货郎一下弹直腰杆,眼里冒光,盯着俩孩子直搓手。 “小哥、小妹,你们愿不愿意卖这石头?” “卖?” 振武愣住,“这破石头……还能换钱?” “换钱?” 货郎一拍大腿。 “何止换钱!这是宝贝!奇石!城里那些穿绸衫、喝茶听曲儿的老先生,为了一块好石头,能掏出半间房的钱!” “啧啧,就你们这串小石头,个头是不大,可颜色配得巧,花纹也活泛,像长了眼睛似的那几颗,整个村怕都找不出第二串!” 他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轻轻铺在树根旁的青石板上。 “单拎一颗出来,也就图个乐呵;可凑成一串,活脱脱一幅山水画儿,看着就舒坦!实话跟你讲,我跑货三十年,专收稀罕物,见过的石头摞起来比谷仓还高。” 他顿了顿,抬手擦了下额角渗出的汗。 “你家这串,我第一眼就瞧上了,不是客套话,真值钱!我出这个数——” 他摊开手掌,比了两根手指。 “两……两毛?” 振武咽了口唾沫,心说这可够换半口袋红薯干了! 货郎摆摆手,胸膛一挺。 “二十块整!一分不少!” “二十块?!!”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二十块钱! 那会儿城里老师傅拿工资,一个月才二三十块。 就是攒上好几年,起早贪黑、省吃俭用,都未必能摸到这么多票子! 小暖不懂二十块到底多重,但她看见大人眼睛瞪圆了。 第30章 做新衣裳 她拽了拽哥哥衣袖,踮脚小声问:“二哥,二十块……够给娘买十斤麦芽糖、给爹买五斤火烧馍吗?” 振武被她一拉,才猛吸一口气回过神,胸口怦怦直跳。 他盯着货郎,声音发紧:“您……真没开玩笑?就这捡来的石头,真能换二十?” “小子,我卖货几十年,从不哄娃娃!” 货郎拍拍裤腰,“这石头,我掏心窝子想收!” “二十块!现在点头,马上数钱!不过嘛——” 他顿了顿,眯起眼,“石头讲究投缘,买卖看眼缘。” “今儿过了,明儿我走远路,谁还管它值不值?你们掂量掂量!” 振武脑子嗡嗡作响。 二十块啊! 这馅饼砸得他眼冒金星! “您稍等!我这就去喊我爹!” 他一把攥住小暖的手腕,拔腿就往家冲。 “爹!娘!哥!大夫!有人要出二十块买小暖捡的石头!” “二十块?!” 林来福站起,喉结上下滚动。 就连平日最稳当的陈老大夫也皱起眉头,眼皮一耷拉。 “雨花石?真看准了?没认错?” “看准了!他举着石头对太阳照了老半天!” 振武急得直跺脚,左脚碾着右脚后跟。 “说是老爷们当宝贝供着的奇石!爹,咋办?真卖不卖?” 林来福喘了几粗气。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小暖脸上。 “小暖,石头是你拾的……你来说,卖,还是不卖?” 小暖瞅瞅爹,又瞅瞅娘,再扭头看看几个哥哥。 她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小嘴一抿,奶声奶气却特别笃定:“卖!” “换来的钱,给娘买药补身子,给爹和哥哥扯布做衣裳,再给陈爷爷买本子和铅笔,好让他写方子!” “石头……暖暖明天还去河滩捡!” 林来福重重喘了口气,转头看向陈老大夫:“陈大夫,您说呢?” 陈老大夫摸着胡子,慢悠悠道:“雨花石嘛,说是石头,其实是稀罕物,值不值钱,全看买家愿不愿意掏腰包。” “那货郎肯出二十块,对旁人可能没赚头,可对你们眼下这光景,真是救命的钱!” “老朽觉得,卖了妥当。钱款当面点清就行,写条子就免了,省得闹出麻烦。” “成!” 林来福一拍大腿,手掌震得裤腿簌簌落灰,“振武,你快跑一趟,跟货郎说,我们卖!叫他别来咱家,直接去村长家!请林富贵叔在场做个见证!” 钱一露白,眼红的人立马就来,得防一手。 货郎很快被请到村长林富贵屋里。 当着村长和一堆邻居的面,货郎把那串石头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瞧。 他抽出两张十块,最后双手递向林来福。 货郎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麻利地用蓝布把石头裹严实,再打一个死结,塞进怀里紧贴胸口,边往外走边拱手:“谢啦!谢啦!林家旺!小妹妹火眼金睛!” 村里顿时炸了锅。 林家人顶着无数道目光,一路小跑回到棚子。 啪一声关上门,把外头的喧闹全挡在外面。 林来福把全家叫拢,挨个站定。 “这钱,”林来福嗓子有点哑,喉咙干涩,“是小暖捡来的石头换的,是我们的运气,更是咱家的指望。咋花,咱们一块儿拿主意。” “爹,先抓药!” 振兴抢着开口,往前跨半步。 “陈爷爷那方子上,有几味贵的药,一直没凑齐!” “对!娘的病最要紧!” 振武和振文马上接话,两人同时点头,肩膀碰在一起。 黄翠莲眼圈一红,把小暖的小手攥得更紧。 “娘好多啦,不急……” “娘,要全好!” 小暖仰起脸,小手反过来把娘的手包住。 “病好了,才陪暖暖堆泥巴、放纸船!” 陈大夫笑着直点头。 “翠莲这身子骨,真得靠那几样药稳住底子。有这笔钱垫底,到县城老字号药房里,准能抓齐实!这一趟去,务必把方子上写的全数配回来。” “成!先拿出一半来,明儿一早我就搭振兴的车去县里配药!” 林来福一锤定音。 “剩下的,全换成吃的!买最实在的大米白面,再扯几丈厚实布,这棚子四面漏风,夜里呵气都结霜。盐、酱、油、醋这些过日子少不了的,也统统备足!” 他顿了顿,低头瞧着小暖,眼睛亮亮的。 “还得给咱家小福星小暖,挑几块糖、选块亮眼的花布,做件漂漂亮亮的新衣裳!” “哇,穿新衣喽!” 振文第一个跳起来,小胳膊小腿蹦得老高。 振武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咧着嘴搓手掌,乐得合不拢嘴。 振兴没咋吆喝,可嘴角一直往上翘,眼角都舒展开了。 小暖一听有糖吃、有新衣穿,眼珠子顿时滴溜一转,笑成两弯小月牙,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暖暖要红衣服!要像石头里挖出来的彩虹那样闪亮亮!” “好嘞!就买红布!” 林来福朗声大笑,肩膀一松。 他伸手拍拍振兴的肩,又弯腰捏了捏小暖的脸蛋。 二十块钱,在林家村掀起了大浪花,也一下把林家的日子翻了个新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来福就把钱用旧蓝布层层裹好,揣进贴身衣袋里,拉上振兴,摸黑就出发了。 他们要跑几十里山路,去县城办几桩顶要紧的事。 给黄翠莲抓齐陈大夫开的调理方子,扛回够吃一阵的粮,扯够做新衣的布,拎回油盐酱醋这些日用,再顺手给小暖带点甜嘴的小零嘴。 棚子里的人心早飞走了。 黄翠莲缝两针就抬眼望门口。 她手里的针线忽快忽慢,布面上留下几处深浅不一的针脚。 陈大夫理着晒干的草药,一会儿瞅东边天光,一会儿数日头影子。 振武和振文在屋里来回兜圈,脚板心直发痒。 振文踢起一颗小石子,石子撞上土墙弹回来,他接住又抛,振武伸手去拦,两人撞作一团,笑声闷闷地滚进墙缝里。 只有小暖,安安静静坐在她的小蒲团上,搂着那只蚂蚱,小嘴一动一动:“爹买药啦……娘吃了快快好……买红布啦……给暖暖做暖烘烘的新袄袄……” 她心里头装的,全是那件红衣服。 “妹妹,你想要啥样式的?” 振文蹲到她跟前,膝盖顶着冻得发硬的泥地。 小暖想了一会儿,小胖手在空中比划。 “要红红的!就像太阳脸蛋儿抹的那一层霞光!要有小花,黄黄的,圆圆的,像小奶瓶盖儿那么大!还要……毛绒绒的!一摸就打哆嗦那种暖!” 第31章 天上下凡的小仙子 她把两只手拢在胸前,轻轻搓了搓。 “红底黄花!又厚又软!” 振文猛点头,转身冲正在劈柴的振武嚷。 “二哥!记住了啊,妹妹要红底黄花、毛乎乎、暖烘烘的新棉袄!” “记牢了!” 振武甩甩汗,斧头往地上一顿,木屑崩起半尺高。 他抹了把脸,露出底下晒得发红的颧骨。 “等布一到,娘亲手缝,保管让全村孩子看直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线头都藏得严严实实,针脚密得插不进一根头发丝。” “那必须的!” 振文拍拍小胸脯,指节敲得咚咚响。 “我家妹妹穿啥都像小仙女下凡!她说的样子,那肯定是最最神气的!” 陈大夫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一边捻须一边笑。 村口终于传来响动。 振武耳朵尖,听见声音后就绷直了背脊,撒腿就往外冲。 “爹!大哥!回来啦!” 只见林来福和振兴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竹篓,脚步是沉的。 “回来啦!可算回来啦!” 棚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药齐不齐啊?” 黄翠莲第一个开口,声音都绷紧了。 “全齐!一个没落!” 振兴把背篓往边上一推,赶紧从最上面捧出几个扎得密不透风的纸包。 “娘您瞧,仁和堂的老大夫,坐堂几十年的,翻完陈爷爷开的方子直拍大腿,说这方子开得透亮,药也全按头等货挑的!” 他喘了口气,把纸包一层层摊开。 黄翠莲伸手接过,还没拆开,那股子又冲又暖的味道就钻进鼻子。 “粮呢?布呢?快拿出来瞅瞅!” 振文急得直蹦脚,嗓子都劈了叉。 林来福咧嘴一笑,袖子一挽,开始往外掏。 “别慌!” 她让林来福把那块旧门板撬下来,用水冲干净,当成了裁衣的台子。 红布一铺开,她掏出压箱底的香粉盒,掀开盖子,用小刷子蘸取细粉,蹲下身,比着小暖的身子在布上画线、剪边。 “娘,袖子要宽点!暖暖要抬胳膊!” 她抬起两条小胳膊,用力晃了晃。 “成!给咱暖暖留足地方,抬手不卡胳膊。” 黄翠莲笑着点头,手没停。 “娘,这儿缝两个兜!能装糖,也能装宝贝石头!” 她用手指头点点胸口下面。 “好嘞,两个大兜,保准深!掏糖不费劲,藏宝不掉渣。” “领子别做尖角,要圆圆的!扎脖子不舒服。” 小暖歪着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又轻轻碰了碰娘的手腕。 “嗯,圆领,软乎,贴脖子。” 黄翠莲应着,抽出一根细棉绳,在布料上比划弧度,再用粉笔描出弯线。 小暖说一条,黄翠莲应一声。 振兴递剪刀,振武穿针,振文扯线拉直。 连陈老大夫都凑过来,帮着把棉花拍松、扯匀、铺平。 棚子里炉火噼啪响,灯泡暖光晕着整屋子。 一家子围着红布和半成品棉袄,你一句我一句。 林来福蹲在炉子边上,一边添柴一边瞅。 瞅媳妇飞针走线,瞅孩子眼巴巴盼着,瞅那团红越变越齐整…… 这几天跑断腿、磨破嘴的累,全一股脑儿化没了。 对,这才叫过日子啊。 黄翠莲手巧不是白说的,也就两天多点儿工夫,一件簇新的棉袄就捧出来了。 红底子,上面印着黄灿灿的小梅花。 棉袄做完那天,屋里跟过年似的热闹。 “小暖!来,穿上看看!” 黄翠莲抖开棉袄,笑得眼角弯弯。 小暖早甩掉了草蚂蚱,就往娘跟前扑。 黄翠莲麻利地扒下她身上那件灰不拉几的旧袄。 等红棉袄套上身,屋子里一下静了半秒。 红色衬得小脸水灵灵、粉嘟嘟。 “哎哟喂,我家小暖这是咋长的?真好看。” 黄翠莲退后两步,左看右看,眼睛里全是光。 “妹妹美翻啦!像天上下凡的小仙子!” 振文第一个跳起来拍巴掌。 “穿上就跟换个人似的!气色都发亮!” 振武咂着嘴夸,凑近了端详她胸前那朵梅花。 一向不爱吱声的振兴,也忍不住咧嘴笑,点头点了好几下。 林来福眼睛都黏在闺女身上了。 这孩子啊,就该穿得那么亮眼,这么暖和! 小暖自己更是乐开了花。 接着她猛地一抬胳膊,转了个圈。 两片宽袖子张开,活像一对扑棱棱的小鸽子翅膀。 “暖!软!俊!” 她一溜小跑冲到水缸前,脚尖踮得老高,盯着水面照来照去。 左歪一下,右扭一下,咯咯笑个不停。 “小暖,喜欢不?” 林来福蹲下来,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小腰。 “喜欢!太喜欢啦!”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头扎进爹怀里,脑袋蹭着他下巴上的胡茬。 胡茬有点扎人,可她一点儿也不躲,反而更往里拱了拱。 “谢爹!谢娘!谢哥!谢陈爷爷!” 挨个谢了个遍,一个没落。 “走!穿出去给大伙瞧瞧!” 振武一拍手,手掌拍得响亮。 “对!让全村娃子都知道,咱小暖有新衣裳喽,还是顶顶漂亮的!” 小暖有点脸热,耳朵尖都红了,可心里早冒泡泡了。 她被俩人一左一右护着,蹦蹦跳跳出了棚子门。 几个在场地上追皮球的孩子最先看见,哗啦围上来。 “小暖,你这衣裳真神气!” “红得像过年贴的福字!” “摸一把,哎哟,跟云朵掉身上一样!” 小暖抿着嘴直笑,脸蛋粉扑扑的,可一点儿不小气。 她大方摊开手:“摸!你们都摸摸!” 陈老大夫正搅着炉火上的汤药,抬头望一眼窗外那团奔跑的红色,又看看炕上摆着的几包药材、墙角摞着的米面布料,捻须一笑,转向缝裤腰的黄翠莲。 “翠莲啊,你瞧瞧,这才叫过日子嘛。你们家这股旺劲儿啊,谁也拦不住喽。” 这天。 鸡刚打鸣,她就把林来福拉到灶台边,笑眯眯说:“他爹,今儿咱露一手?蒸一锅实心白面包子!里头搁点肉,香喷喷那种!” 林来福一怔:“肉?” 家里那点风干野鸡肉,早被他藏在瓦罐底下了。 “就用那点鸡肉,温水泡开,细细剁烂,拌上泡发的干蘑菇、现挖的嫩荠菜,再撒点盐,搅巴搅巴就成了。” 黄翠莲眼里闪着光,声音脆生生的。 “娃们,尤其是小暖,打生下来就没吃过几顿白面馍,更甭提带肉馅的包子啦!” “眼下日子松快了,该让孩子们尝尝鲜。我看着白面堆在那儿,心里就热乎,手也有劲儿!” 第32章 肉馅大包子 林来福一听,心口一软,二话不说,一拍大腿。 “包!今儿全家吃白面肉馅大包子!” “嗷!” 振武和振文当场跳了起来。 小暖还不太懂肉包子是啥稀罕物,可一看爹爹咧嘴笑、哥哥们又叫又跳,立马知道这玩意儿肯定香过。 她赶紧甩开小手,喊:“吃肉团子!吃肉团子!” 黄翠莲挽起袖子就和面。 面粉倒进盆里,兑上不烫手的温水,三揉两揣,面团就变得又光又弹。 林来福麻利地翻出瓦罐,把那点宝贝野鸡肉掏出来,慢慢泡在温水里。 振兴蹲在井台边,把蘑菇洗得干干净净,荠菜也掐去老根,切得碎碎的。 振武和振文一人拎个柳条筐,满院跑着捡枯枝,生怕火苗不够旺。 小暖也急着搭把手,踮着脚在大人腿缝里钻来钻去。 “娘~面团团,滑溜溜!” 她伸出小指头,就要去戳。 黄翠莲赶紧按住她的手,笑着刮了下她鼻尖:“小馋虫,面还没‘醒’过来呢,碰不得哟!” “快去,帮娘把矮柜第二格那个小木棍拿来!” “好嘞!” 小暖一听有活干,撒开腿就跑,没一会儿,吭哧吭哧抱回一根擀面杖,冲回来,高高举过头顶,献宝似的塞进娘手里。 面醒透了,黄翠莲挽袖子开擀。 面团搓成条,揪成剂子,擀面杖一压一转,皮子又圆又薄。 那边林来福把泡软的鸡肉剁得极细,混上蘑菇末、荠菜碎,再加一小勺猪油、半勺盐,搅得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香死啦!” 振文吸溜着鼻子,眼睛睁得圆圆的。 正式开包! 黄翠莲挽起袖子,把面团揉匀,再揪成大小一致的小剂子,右手飞快地擀着面皮,左手捏着剂子边儿转着圈儿推压。 一张张薄厚均匀、边缘微翘的面皮就摊在案板上了。 林来福站在一旁,麻利地调好肉馅。 振兴蹲在矮凳上,小手紧握着一小块面皮,学着娘的动作,先按扁,再托起,小心翼翼地往里添馅。 振武和振文抢着挤到案板前,你争我夺地抓面团。 结果振武包的包子口没捏紧,馅儿从裂缝里淌出来。 振文捏得太狠,包子瘪了半边,还漏出一团油汪汪的肉汁。 小暖也非要上阵,黄翠莲便俯身蹲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掰,分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软面团,递进她肉乎乎的小手里。 小暖照着娘的样子,两只小手齐上,先搓成一个小长条,再用力一按变成扁圆片。 接着用掌心轻轻一托,面皮就贴在了手窝里。 她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把一小撮肉馅搁在中间。 再撅起小嘴,屏住呼吸,用拇指和食指一点点往中间收边。 最后拢成一个不成形的团子。 “爹!快看!暖暖做的小月亮!” “哎哟哟,咱家小暖做的月亮,圆得像太阳!” 林来福憋住笑,嘴角使劲往下压。 屋里笑声一串接一串。 没多大会儿,盖帘上就排满了圆滚滚、白嘟嘟的包子。 最打眼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月亮,被黄翠莲轻轻拈起,指尖避开裂口,小心放在正中间,当起了领头雁。 上锅,点火,开蒸! 棚子里。 全都围在灶边,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锅盖。 小暖被振武抱在怀里,小身子往前够,小鼻子抽抽搭搭。 “娘,好啦没?” 振文踮脚张望。 “马上!再捂三分钟,皮才软,馅才香!” 黄翠莲笑着拍拍他脑门。 她手腕擦了擦汗,又用擀面杖轻轻敲了敲锅沿,听那沉闷回响,确认火候正足。 “起锅咯。” 锅盖一掀,白雾轰地涌出来,香气跟着炸开,浓得能攥出油来! 笼屉里,一排排包子白白嫩嫩,亮得能照见人影。 肉汁浸润着面皮,边缘微微鼓起,褶皱里渗出细密油星。 热气裹着葱姜与五香粉的气息,一层叠一层往上冒。 “开饭喽!” 包子一勺一勺盛进几只豁口大碗,端上了拼起来的木板桌。 林来福先给陈老大夫挑了两个最匀称的,又给黄翠莲夹了两个最鼓溜的,这才招呼孩子。 “来来来,自己挑,慢点儿,别烫着嘴!” 孩子们早等急了,伸手就抓。 振武捞走个最大的,振文专挑了个元宝形的,振兴默默拿了俩规整的。 小暖小手指着笼屉正中央那个歪瓜裂枣的小月亮,声音又脆又亮。 “暖暖要它!暖暖做的月亮!” 黄翠莲笑着夹起那个小怪样,筷子尖稳稳托住包子底。 手腕轻轻一抬,就把它稳稳放进她碗里。 谁也顾不上吹凉,大家哈着气,轻轻咬开一口。 “啊,烫!香!真香!” 振武边哈气边嚼,嘴角还漏出一点油星,他赶紧用袖口抹了一把。 “我长这么大,头回吃这么带劲的包子!” 振文嘴角挂着油星,眼睛发亮。 小暖两只小手捧着她的“小月亮”,张开小嘴,咬了一大口。 包子皮有点实,肉馅儿不算多。 可这是她一双手亲手擀、亲手捏出来的! 她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玩意儿天下头一份儿香! “娘,香!爹,香!哥,香!” 她一边嚼一边喊。 林来福瞅着媳妇孩子吃得满嘴流油,忽然鼻子一酸。 这些年翻山砍柴、起早摸黑的日子,全值了! 他三口两口就吞下一个,嚼得特别带劲。 陈老大夫慢悠悠咬一口,细嚼慢咽,抬眼瞧着这一屋的烟火气,捋着胡子直点头,连胃口都跟着敞亮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用干净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小口。 这一顿饭吃下去的,哪只是几只包子? 是压在林家胸口好几年的穷酸气、憋屈劲儿。 可顺风顺水的日子,好像老爱打个岔。 第二天清早。 林来福蹲在粮缸前扒拉指头算账。 年关一天比一天近,风刮得人耳朵生疼。 再不囤点硬货,一家老小怕是要捂着被子啃冷馍过冬。 他拍拍裤腿站起身,决定去镇上粮站碰碰运气。 能用钱买最好,不行就拿家里攒的干货换点粗粮。 镇上那家粮站,是方圆十里唯一开张的“粮袋子”。 管着几个村的计划口粮,还有点零散调剂粮。 站长姓张,肚子圆得像揣了个西瓜,脑门油亮。 再看他面前排着队的乡亲们。 脸色泛黄、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得透亮……反差一眼就瞧得出来。 第33章 拿他当软柿子捏 林来福背着个小布兜,里头装着一袋晒得透亮的干香菇,外加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轮到他了,他赶紧把布袋解开放桌上。 “张站长,打扰您啦。我这有点好蘑菇,再搭几个钱,想换点粮食,您给掌掌眼?” 张站长眼皮都没抬利索,只斜了一眼那袋厚实喷香的香菇,眼珠子转了转。 “蘑菇?现在当不了饭吃。我们这有规定,收统购粮为主,山沟里采来的零零碎碎,不走账。” 林来福心口咯噔一下,赶紧补一句。 “站长您闻闻,这香菇干得透、香气足,煮汤提味儿一流!听说城里饭店都抢着要呢,您看……” “城里饭店归城里饭店!” 张站长手一挥,打断他后面的话。 “这儿是粮站!不是山货铺!真想换?行啊,黑市价,这点货,顶天换玉米面三斤。要不要,一句话!” 三斤? 林来福心里直冒火。 自家这蘑菇,是天不亮就钻进北山坳采的,一朵朵挑得干干净净,晒得透透的,背到镇口杂货铺,人家掌柜连称都不用过,随口就能换六七斤粗粮! 这哪是按规矩办事? 分明是掐着脖子往下压价,图个白捡便宜! “站长,这价……是不是太狠了点?要不咱再商量商量?” 林来福把布袋往怀里拢了拢,手指蹭过麻布粗糙的纹路。 “没得商量!” 张站长脸立刻拉下来,眼尾朝下一撇,啪地一拍桌子。 “爱换不换!后头还排着队呢,别耽误大家功夫!” 身后几个村民悄悄瞄过来,眼神里全是同情,可谁也没吭声。 谁不知道这位张站长不好惹? 林来福气得手心冒汗,指节捏得咔咔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心里门儿清。 这张主任是瞅他土里土气,拿他当软柿子捏呢! 正打算咬牙点头答应那坑人的换粮规矩时—— “爹。” 一声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嗓音,忽然从他裤脚边飘上来。 林来福低头一瞧,心差点蹦出来。 小暖! 这丫头啥时候跟来的? 眼下,她仰着圆脸蛋,两只小手死死揪着他洗得发白的裤腿。 “小暖?你跑来干啥?不是让你守家看灶台吗?” 林来福嗓子都发紧了,话一出口就有点哑。 “暖暖找爹爹呀。” 小姑娘奶声奶气说完。 小脑袋一偏,目光直直落在张主任那件旧中山装左胸口袋上。 小暖歪着头,眨巴两下眼,伸出肉乎乎的小食指,点着那鼓包,脆生生问:“胖叔叔,你兜里为啥藏糖纸呀?还有白白的粉粉?娘说,糖和白面都是宝贝,得藏严实,不然会被偷走的。叔叔,你不害怕吗?” 小暖仰着小脸,手指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泥印。 话音刚落,整个粮站安静了—— 所有买粮的人,齐刷刷扭过头,直勾勾盯住张主任那鼓鼓囊囊的衣兜! 张主任脸唰一下惨白! 他猛地抬手按住胸口,手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个小屁孩瞎咧咧啥!哪来的糖?哪来的粉?!” 他嘴上吼得凶,嗓子却劈了叉,尾音直往上飘。 小暖吓得“呀”了一声,嗖一下钻到林来福腿后头。 “暖暖没乱讲……糖纸是粉的、黄的……白粉粉,凉凉的……就在叔叔兜里嘛……” 前排一个戴旧军帽的老汉慢慢摘下帽子,露出头顶稀疏的几根白发。 他盯着张主任的口袋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糖?白面?他兜里真揣着这些?” “糖金贵得一颗能换仨鸡蛋!白面可是细粮啊!” “一个管粮的,凭啥天天揣着好东西?” 议论声像滚雪球,越聚越大。 这时候,粮食比命还金贵! 谁敢动老百姓的粮袋子,就是捅马蜂窝! 张主任腿肚子直打颤,他兜里真有东西! 今早托人捎来的几颗水果糖,糖纸还裹得严严实实,糖块硬邦邦的! 要是被坐实,还是被个三岁娃娃当场揭穿…… “糖?白面?他兜里真揣着这些?” “糖金贵得一颗能换仨鸡蛋!白面可是细粮啊!” 后面几个汉子往前挤了挤,肩并着肩,鞋底蹭着地砖发出沙沙声。 议论声像滚雪球,越聚越大。 这时候,粮食比命还金贵! 谁敢动老百姓的粮袋子,就是捅马蜂窝! 张主任腿肚子直打颤,他兜里真有东西! 今早托人捎来的几颗水果糖,糖纸还裹得严严实实。 还有一小包准备给老婆补身子的白面,。 要是被坐实,还是被个三岁娃娃当场揭穿…… 别提乌纱帽,怕是连派出所的大门都要进去转一圈! 他这会儿连腰都不敢挺直了,哪还顾得上打林来福那几朵蘑菇的主意?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这一老一小送走,别再节外生枝! “呃……啊咳!” 张主任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滚动两下,脸上硬扯出个笑,对林来福讪讪道:“那个……老乡,刚才……刚才真没看清!眼睛糊了,手也抖,心也慌,压根没往那处想!” “您这蘑菇,水灵、扎实、看着就新鲜!个顶个的厚实,菌盖圆润,伞褶密实,茎秆挺括不蔫巴!按……按最高档收!不,按特供价收!给您兑……兑十斤?不行不行,十五斤玉米面!外加五斤高粱米!您看咋样?” 他眼巴巴瞅着林来福,眼神直往人家脸上黏。 林来福一怔,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这事儿咋突然就翻了个个儿? 他低头瞧了眼躲在自己腿后头的小闺女,又抬眼扫了扫对面那个脸色发灰的张主任,心里立马亮堂了。 他懂了。 又是小暖,悄没声儿地,用她自个儿都讲不清的法子,替家里兜了底。 他默默吸了口气,脸上一点没露,只轻轻点了下头。 “行,谢过张主任了。” 张主任顿时像接了赦免令,手脚并用地翻粮袋、抓秤杆、倒粮,恨不能一把把林来福的背篓撑爆! 金灿灿的玉米面十五斤,泛着暗红光泽的高粱米五斤,满满当当,一粒不少。 林来福背上那沉甸甸的篓子,一手牵起小暖软乎乎的小手。 在周围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里,不慌不忙,出了粮站大门。 走了老远,直到那扇灰扑扑的门影子都瞧不见了。 林来福才停下,蹲下来,平视着女儿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 第34章 大哥考上了 他伸手替小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才开口问道:“小暖,你是怎么瞅见那个叔叔口袋里有白面和糖纸的?” 小暖歪着脑袋,眨巴两下眼睛,有点纳闷。 “暖暖……就是看见啦。” 她把小手举到眼前,摊开手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亮晶晶的糖纸,白白软软的粉粉,跟咱家的差不多。娘亲说过,这是金贵东西,得掖严实。那个叔叔揣在外头,暖暖一眼就看见了。” 她说得轻巧极了。 林来福心头却猛地一震。 他喉结动了动,没再问下去,只是把女儿整个儿搂进怀里。 “小暖,你又救了爹一回。” 他声音哑了半分。 小暖两只小胳膊环住爹爹脖子,声音软糯糯的。 “爹不皱眉,暖暖就使劲帮。咱有粮啦,回家给娘看!” “对!回家!” 林来福背上粮食,一把抄起女儿,奔着家的方向,走得又稳又欢。 有了这些口粮垫底,黄翠莲在陈老大夫的调理下,身子一天比一天结实。 气色回来了,脸泛红润,连扫地这些轻活儿也能伸手搭把手了。 她有时坐在院门口晒太阳,一边纳鞋底,一边教小暖认针线筐里的各色布条。 林来福带着振兴、振武。 除了照看那半亩地,就是上山捡柴火、顺手扒拉点野果野菜。 日子不算阔气,但每顿饭有热乎气。 振兴会烧火,振武能挑水,两个哥哥轮流帮着娘摘豆角、晒干菜。 小暖则蹲在灶台边,用小手攥着半块窝头,眼巴巴等锅盖掀开的那一刻。 家里最乐呵的,还得数小暖。 新棉袄裹得暖暖和和,花布面儿还印着小蝴蝶。 爹娘哥哥轮着哄,时不时还能咂摸一颗水果糖。 小脸圆嘟嘟的,嫩得能掐出水,配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跑起来蹦蹦跳跳。 就在大家伙儿都以为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的时候,林家突然冒出个大惊喜。 这天刚过晌午,村里的记账先生、兼着小学教书先生的林茂伦,攥着一封信往村东头牛棚冲。 “来福!来福在不在?快出来!天大的好消息来啦!” 人还没进院门,声音先飘进来了。 林来福正蹲在院子里面劈柴火,斧子一下一下砸在木墩上。 听见喊声,手一抖,斧子掉地上,赶紧抹了把汗就往外迎。 “茂伦叔!啥事儿啊?喘口气再说!” “振兴!你家振兴中啦!” 林茂伦一把把信举到他眼前,纸边都被捏出褶了。 “兴耀公社二中的入学通知!刚从大队部送来!全村里头一个!咱老林家要扬眉吐气喽!” “啥?!” 林来福差点原地转了个圈,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公社二中?那不是老师都戴眼镜、说话带城里口音的好学校吗?以前听都没敢多听两遍!” 屋里的振兴正帮黄翠莲择野菜。 一听这话,手一松,菜叶子全撒地上了。 人傻站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 振武和振文正满村追着打弹珠。 听见嚷嚷,撒丫子跑回来,一头扎进院子。 小暖也蹭蹭蹭挪到门边,小手扒着木门框,眨巴着圆眼睛往外瞧。 “快拆开看看!快念念!” 林茂伦把信往林来福手里一塞。 林来福两手直打哆嗦,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 白纸上印着黑字。 林振兴,底下盖着鲜红的兴耀公社第二中学大印! “真……真行了……” 他嗓子眼发紧,话没说完,眼圈已经潮乎乎的了。 他小时候念书没几天,后来当兵才学认字,最知道识文断字有多金贵。 大儿子振兴从小捧着书本不撒手。 每次考完试,老师都在班上夸。 可家里穷啊,连灯油都掐着点省。 哪想到,儿子自己硬是把路走宽了! 黄翠莲听见动静也快步走出来,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转身就把儿子搂怀里。 “俺儿争气!俺儿骨头里就带着股韧劲儿!” 振兴被娘抱得有点懵,身子僵在原地,好几秒才缓过神。 “爹……娘……我真考上了?” “考上了!板上钉钉!” 林来福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笑得满脸褶子。 “我林来福的儿子,就是有种!” 振武蹦高喊:“大哥威武!” 振文原地翻了个跟头:“以后大哥就是咱村学问最大的人啦!” 小暖听不懂啥是重点中学,但看见爹咧嘴笑,娘抹眼泪,哥哥们直跺脚,就知道这事儿比过年分糖还带劲儿。 她踮起脚尖,小胳膊挥得飞快。 “大哥最牛!大哥顶呱呱!” 牛棚里霎时间全是笑声。 消息传得比鸡叫还快。 不到半个钟头,左邻右舍、七大姑八大姨都挤到门口来道喜。 连以前老说林家闲话的,这会儿也不得不点头。 可乐呵劲儿还没散,现实就啪啪打脸。 公社中学得住校。 学费、书本钱、宿舍费、吃饭钱……零零碎碎加一块,不是小数目。 家里日子才喘口气,手头紧巴巴的,存的那点钱,早换成苞谷、盐巴。 那天晚上,一家子围在煤油灯边,脸上笑还没退,心里却悄悄沉了下去。 “爹,娘……要不,我不去了。” 振兴低头坐了半天,终于吭声,嗓子有点哑。 “家里刚缓过气,我一走,又得掏空口袋。振武、振文上学也快了,妹妹还小,处处都要钱。” “瞎扯!” 林来福一拍大腿,手掌拍得裤面啪一声响。 “考上了之后就得走!卖锄头卖粮缸也得供你念!这是你的出路,更是咱家翻盘的指望!钱?你别管,我来扛!天塌下来我顶着,地陷下去我垫脚,只要能让你进公社中学的门,我骨头拆了烧火都行!” 黄翠莲一边擦眼睛一边说:“振兴啊,家里不用你操心。娘腰杆硬了,能挑能扛;你爹手脚勤快,啥活干不了?你只管安心去读书,给妹妹弟弟立个样儿!” 振武立刻喊:“大哥你去!我割草、喂猪、扫院子全包了!往后我每天多割半筐草,攒够三十斤就换根新麻绳!” 振文蹦着接话。 “我长大了之后,也要考公社中学,还要考第一!” 小暖听不大懂,可一看大哥眉头拧成疙瘩,就知道不对劲。 她的小手攥着衣角,脚尖来回蹭着泥地,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振兴的脸。 她蹭蹭爬上振兴腿,踮起脚,小手摸上大哥额头,仰着脸软乎乎地说:“大哥别皱脸,丑丑的。暖暖有糖,全都给你。” 第35章 迷上了挖宝 说完真从她揣得最宝贝的那个小兜里,掏出一颗裹着糖纸的橘子糖。 就剩这一颗了,小心剥开。 她摊开小手掌,把糖放进去,又用两只手指轻轻按了按振兴的掌心。 振兴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鼻子一热,接过糖,咧嘴笑了下。 “大哥好着呢,小暖真乖。” 可钱这个坎儿,像块冷石头,死死压在林来福胸口。 除了大头开销,还有个不起眼但卡脖子的小麻烦,钢笔。 公社中学不像村小学,老师明明白白说了写字得用钢笔。 振兴手上那支,是林茂伦老师退下来的旧蘸水笔。 笔尖秃得快成小圆球了,写两行字就洇墨、拉线。 总不能拎着这玩意儿去报到吧? 人家背着手一瞅,还不笑出声? 最便宜的钢笔,也得三块多。 搁现在林家,三块钱能买二十斤玉米面,够全家吃半拉月。 连着几天,林来福见缝插针琢磨这事。 他偷偷溜去镇上问过价,最便宜的东西也要三块二,还得凭票—— 兜比脸干净,哪来的钱? 更别提票了。 振兴也急,但他把嘴抿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提。 就常趁着没事,拿着那支秃笔,在糊墙剩下的旧报纸上一遍遍写名字。 那天下午,太阳难得暖烘烘的。 振武拉着振文上山捡柴去了。 林来福和振兴蹲在屋后整镰刀、理麻绳。 黄翠莲坐在窗边的小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细针。 穿好线后低头仔细缝补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小暖在屋子里待不住,屁股扭来扭去,小腿一蹬就从矮凳上滑下来。 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踩过泥地,又往河边跑。 “娘~暖暖想去河边上,找亮闪闪的鹅卵石!” 她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攥紧娘的粗布衣角,一下一下用力晃动。 黄翠莲停下针线,侧过脸望向窗外。 天色湛蓝,没有一丝云,。 太阳悬在正南,光柱直直落在窗台上。 她想起闺女在家闷了整整五天,连院门都没踏出去过。 放下针线筐,抬手理了理小暖额前翘起的碎发,叮嘱说:“去吧!就在河滩边晃悠晃悠,冰面一寸不许踩,水边一步不许靠,午饭前准得回来啊!” “好嘞!放心吧!” 小暖脆生生应完,转身就蹽出门,撒开腿跑得飞快。 她最近迷上了在河边“挖宝”。 冬天的河滩静悄悄的,除了几只麻雀扑棱棱掠过枯草丛,再没别人影。 风停了,空气干冷,连鸟叫都稀疏。 小暖裹着那件红棉袄,远远瞧着就像一团刚燃起来的小火苗,在灰蒙蒙的滩地上一点点挪,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可转悠半天,也就捡了三两块颜色鲜点的石头。 没一样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小暖瘪着嘴,正想扭头回家,余光忽然扫到水边一块大石头后头。 冰缝里好像卡了个细条条的东西。 泛着哑光,黑蓝黑蓝的。 一半在冰里,一半在外头,怪扎眼的。 她屏住呼吸,慢慢挪过去,蹲下来。 用小手拨开边上的碎冰碴和干草梗,手指被冰碴划出几道浅红印子也没察觉。 一支钢笔! 深蓝色的身子,磨掉了几处漆,但整体囫囵得很。 笔帽扣得严严实实,侧面还隐约有字。 小暖伸出小胖手,一点一点把它从冰缝里“抠”出来。 凉丝丝的,沉甸甸的,压手。 她赶紧用袖口蹭掉冰渣和泥印,对着太阳眯眼细瞅。 “笔……” 这东西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哥那支钢笔早就磨得漆皮脱落的金属底色,笔杆上还缠着一圈发黄的胶布。 这支却通体完好,跟刚从供销社柜台买回来的一模一样! 这东西……大哥说不定正缺呢? 小暖一把攥紧钢笔,转身拔腿就往家冲。 人还没跨进院门,清亮亮的小嗓子就炸开了。 “暖暖捞到宝啦!!” 屋里人全被这股子热乎劲儿拽了出来。 “哟?又淘到啥宝贝?” 振武第一个窜出来,脖子伸得老长。 小暖跑得额角冒汗,小脸蛋红扑扑的,喘着气就把攥得发烫的小拳头举到林来福眼皮底下:“爹!快看!笔!超新的笔!” 林来福低头一瞅。 闺女手心里躺着的,可不就是一支深蓝钢笔嘛! 他心口咚地一撞,赶紧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瞅。 黄翠莲、振兴、陈老大夫全围了上来。 “哎哟,还真是个钢笔!” 黄翠莲忍不住叫出声。 手指刚要伸过去又缩回来,怕蹭花了漆面。 振兴眼睛刷地就亮了,直勾勾黏在笔身上。 林来福拧开笔帽,金笔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又在自己手背上轻轻划拉两下。 没墨,可那尖儿顺滑得很。 “这……这八九成是新的啊!” 林来福声音都发飘了。 “打哪儿扒拉出来的?” “河边!大石头屁股后面,冰窟窿里头!” 小暖踮着脚,小手直往那边指,“暖暖瞅见一闪一闪的光,就伸手掏出来啦!” “河边?冰窟窿?” 陈老大夫摸着下巴琢磨,“八成是哪个过路人不小心掉了东西,水一冲,就顺着水流往下跑,卡在石头缝里,又冻上了,硬生生憋在那儿好些日子了。啧,这事儿赶得还真巧。” “哥!快试试啊!” 振武急得直拍振兴胳膊,手背都拍红了,声音也拔高了一截。 振兴一把接过钢笔,手心直冒汗,指尖有点发颤。 他转身蹽进屋,翻出家里最后一小瓶蓝墨水,只吸了一丁点儿。 接着,扯了张干干净净的纸,铺在饭桌上最平整的位置。 蘸着这支捡来的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名字。 笔尖滑过纸面,跟抹了油似的,不卡、不涩。 哪像他那支老掉牙的蘸水笔,写两字就漏墨! “太顺手了!真顶用!” 振兴咧开嘴,笑得眼睛都没缝了。 “爹!娘!这笔太棒了!我长这么大,还没用过这么趁手的呢!” “真的?拿来我瞧瞧!” 振武一把抢过去,歪七扭八写上自己名字,嘿嘿直乐。 “哎哟,可真溜!写起来跟唱歌一样顺!” 林来福和黄翠莲互相看了眼,俩人眼里都闪着光。 又是松一口气,又是不敢信。 “咱家正缺一支笔,小闺女转头就在河边扒拉出来了?” 这也太邪乎了吧! “小暖,你这回可是立了头功!” 林来福弯腰把她高高抱起,凑上去亲她肉嘟嘟的小脸蛋,胡茬蹭得她咯咯直笑。 第36章 暖暖领路,二哥抓鱼 “你大哥上学这事,全靠你这一抠啊!” “给大哥使!” 小暖搂紧爹脖子,笑得咯咯响,脚丫子还在半空中踢了两下。 “大哥用新笔笔,字儿写得漂漂亮亮,考个第一名!” “没错!大哥拿新笔,肯定第一!” 振文立马举手响应。 振兴攥着那支钢笔,望着妹妹仰起的小脸,心里热烘烘的。 他蹲下来,平视着妹妹眼睛。 “小暖,谢谢。大哥一定会好好写字,好好念书。” 小暖伸出胖手指,轻轻碰了碰笔身。 她其实还不太明“好好念书到底有多重。 但还是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用力点头。 “嗯!大哥最厉害!” 这支从天而降的钢笔,一下子就把振兴上学路上最大的坎儿给填平了。 剩的学费咋办? 林来福一拍大腿。 “老子哪怕去求人、去扛包、去给人打零工,也给你凑!你只管埋头学,别分心!” 自从握上这支笔,振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啥都有劲儿。 可热闹底下,那笔学费还沉甸甸地压在林来福和黄翠莲心头。 林来福进山的次数明显多了。 专拣野菌、山参、五味子这些能卖钱的找。 黄翠莲也不闲着,针线活越做越快。 这天,振武又拖着他那张豁了口的旧渔网,挎着一只磕掉漆的小木桶,蔫头耷脑地从河边晃回来了。 桶里啥也没有,就飘着两根软趴趴的水草。 “唉,又扑了个空!” 他把桶踹到墙根底下,一屁股瘫在草墩上,脸拉得老长。 “这鱼怕是长了八条腿,我刚蹲下,它们全蹽了!忙活一上午,连个鱼尾巴都没碰着!” 他扯下汗湿的粗布褂子抹了一把脸。 振文正帮黄翠莲缠毛线团,听见直摇头。 “二哥,你走路跟打鼓似的,震得水都抖三抖,鱼不跑才怪!换我上……” “你上?你上连水草都捞不齐三根!” 振武翻个白眼,嘴比脑子快。 林来福推门进来,瞅见那空桶,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心里清楚,振武摸鱼向来手稳心细。 往年冬天也常能扒拉出几条小鲫鱼、几只河虾。 煮碗汤都能香半条街。 可今年怪得很,鱼像集体失踪了。 冰面一尺厚,凿开洞口往下照。 只看见墨黑水底浮着几根烂芦苇,连水草影子都稀稀拉拉。 “兴许是冻僵了,全缩进深水窝里,或者钻冰缝底下猫冬去了。” 林来福搓搓手,语气缓和。 “先歇着吧,等开春化冻,水一活,鱼就来了。” 他指节粗大,掌心裂着几道干口。 “可……大哥的学费还差二十块呢。” 振武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得像捂了块布。 灶膛里的火早熄了,铁锅底结着薄霜。 碗柜最上层空着两只粗瓷碗,是留给大哥和小暖的。 一直蹲在灶台边看振兴写作业的小暖,突然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小手还捏着半截铅笔头。 “二哥……鱼,好多鱼。” “哈?” 振武一愣,抬头看她。 他额角有道未干的汗迹,顺着眉骨往下淌。 “真的!” 小暖点点头,伸出小指头,认真巴巴地指向屋后那条小河。 “梦里看到的,满河都是!游来游去,银光闪闪,挤得密密麻麻,像炒豆子一样哗啦啦响!” 梦? 屋里霎时静了一秒。 煤油灯芯噼啪爆了个小响,黄翠莲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棉线绷得笔直。 这些事早不是新鲜事儿了。 大家早不拿她的话当胡话听了。 振兴合上作业本,铅笔搁在纸页上,没去碰。 陈老大夫放下药臼,慢悠悠吹了吹杵上的药末,沉吟道:“《中庸》讲过,诚则灵。小孩心没杂念,说不定真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林来福和黄翠莲悄悄对了下眼神,都有点动心。 黄翠莲把晾在窗台的干辣椒串往里推了推。 “小暖啊,”林来福蹲下来,平视女儿眼睛,“你梦见那些鱼,在河边哪块?多不多?” “超,多!” 小暖张开两只小手,使劲儿比划。 “比咱家晒的干辣椒串还长!就在……就在弯弯绕绕、有块大石头挡风的地方!水不深,踩进去刚刚没脚踝,暖乎乎的,鱼就在那儿抱团睡觉,一动不动!” “爹,明天……我带妹妹去转转?” 振武蹭地坐直。 林来福琢磨了两秒,干脆点头。 “中!明早我陪你走一趟。渔网、桶,全带上。小暖,你也去,给二哥当小向导。” “耶!” 振武一跃而起,差点把草墩踢飞。 小暖拍着巴掌咯咯笑:“暖暖领路,二哥抓鱼!” 第二天。 天上没云,日头晒得人后脖颈发烫。 林来福提着网、拎着桶,振武背上小暖,仨人再次往河边走去。 河面冻得结结实实,就几处水流快的、或是靠山根儿的水口子还露着黑乎乎的水面。 “小暖,到底在哪儿啊?” 振武嗓子都急得有点发紧。 小暖骑在二哥背上,小脸左瞧右看。 瞅了好会儿,她小手猛地一指上游。 “就在那儿!水绕了个圈,还有块大石头!” 果然,河水在这儿打了个弯,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半截扎进水里,把水流硬生生给挡偏了。 冰层薄得能看清底下黑影,最中间那一片干脆没冻住,水皮上浮着一层轻飘飘的白雾。 “对!就是这儿!” 振武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地儿他熟啊,夏天水深得很。 谁能想到,冬天鱼全蹲这儿过冬来了? 林来福也点点头,摸着下巴。 “嗯,背风,又见光,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三人踩着溜滑但结实的冰面,慢慢蹭到那块大石头后头。 水面不大,黑幽幽的,看不出深浅。 “来,试试。” 林来福把那张破旧渔网递到振武手里。 渔网边缘磨损得厉害,几处补丁歪歪扭扭。 振武攥了攥手心汗。 他学着平时的样子,屏住气,弯下腰,双臂稳稳地撑开网口,一点一点把网沉下去。 网沿贴着水面缓缓下沉。 直至完全没入水中,挨着水底淤泥,才轻轻往前拖。 空的。 网拉上来时,只有几根断草挂在网眼里。 两网……还是空的。 水草缠住网脚,搅起浑浊泥汤。 水面泛起黄绿色的涟漪,啥也没捞着。 他肩膀慢慢垮下来,指节松开又握紧,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心也一点点往下坠。 妹妹做的梦……真不准? 还是今儿鱼全都躲猫猫去了? 第37章 林家的金疙瘩 他抬头看了眼小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小暖倒是一点不慌。 林来福把她抱上旁边一块干爽的大石头。 她就晃着两条小腿,小眼睛一眨不眨盯住水面,嘴里还嘀嘀咕咕。 “小暖小暖快抬头,二哥等你吃饺子呢……” 那副小样儿,憨得让人心尖发软。 眼看振武手都抬起来准备收网了,小暖突然一拍石头,压着嗓子喊:“二哥!快看!那儿!冒泡啦!” 振武猛扭头。 果不其然,石头根儿底下,水面上正咕嘟咕嘟往上顶泡泡,一串接一串! 有活物在底下窜呢! “爹!有鱼!” 他声音都劈了叉。 立马精神抖擞,迅速调整站姿,把网重新摆好。 网刚落底,手一拽,不对劲! 网绳绷得发紧,底下明显有东西撞! 他心头一跳,胳膊一较劲,猛地往上提! “哗啦!” 水珠子炸开一朵大花! 网一离水,三个人全愣住了。 白晃晃的鱼鳞,噼里啪啦反着光! 四五条大鲫鱼,巴掌宽、手指厚,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它们的脊背弓起又弹开,鳃盖一张一合,嘴巴急促开合。 条条肥嘟嘟,肚皮鼓鼓,一看就饿不着! “哎哟喂!真家伙啊!” 振武嘴巴张得能塞鸡蛋,手抖得拿不稳网杆。 他脚底一个趔趄,差点踩进浅水里,赶紧用膝盖顶住网框才稳住身子。 林来福也吸了一口凉气,直咂舌。 “我长这么大,腊月天,一网捞出这么多这么壮的鲫鱼……真没见过!真没见过!” 他蹲下身,伸手拨了拨鱼背,指尖触到那厚实滑腻的鳞片,又缩回来。 “快!桶拿来!别让鱼蹦跑了!” 林来福一把抄起水桶就冲上来。 他们正往桶里扒拉鱼呢,小暖忽然朝水边一指。 “快看那儿!还有鱼!” 振武没多想,立马又撒了一网。 他弓腰甩臂,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弧线。 扑通一声闷响,沉入水中。 果然,网刚提上来。 三四条胖乎乎的大鲫鱼就在里头甩尾巴、扑棱棱乱跳! 这小片回水坑,简直像藏了个鱼窝子! 鱼群密得跟挤公交似的,人往边上一站,它们都不带躲的。 好像压根儿不怕生,就等着你来捞! 几条小些的鱼贴着网边游动,脑袋轻轻蹭着网眼,眼睛直勾勾望着岸边的人。 接下来那会儿,振武简直成了手气王。 小暖在旁边轻轻喊:“这儿!” “再偏左一点!” 他照着一捞,准有货! 不是两条,就是三条,回回不落空! 木桶眨眼就满了,鱼在里面蹦高、甩水,溅得父子俩裤腿湿了一大片。 水顺着裤管往下淌,鞋帮子里也灌进了凉水,振武却顾不上拧干。 林来福赶紧把外套脱了,铺在地上。 把剩的鱼一条条卷进去,裹得严严实实。 他动作利索,先垫一层衣襟,再把鱼平放上去。 鱼头朝里,鱼尾朝外,叠两层后收紧袖口,打个死结。 等两人喘口气、直起腰,低头一数。 乖乖,整整十条! 个个膘肥体壮,最小的也比拳头大一圈。 最大的那条,拎起来直往下坠,估摸着快一斤了! “十条!” 振武盯着那一堆活蹦乱跳的鱼,嗓子发紧,手还在抖。 “爹!我……我这辈子都没一次逮过这么多!” 林来福脸上笑出一朵花,手劲儿大得直拍儿子后背。 “中!真行!不对不对,全靠咱家小暖神助攻!” 振武身子微微晃动,嘴角也跟着咧开。 他转头瞅见闺女坐在石头上,正托着腮帮子乐呵呵瞅桶里的鱼。 “小暖,你可真是咱老林家的金疙瘩啊!” 小暖两只小腿悬在石头边轻轻晃荡。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水里游动的鱼影。 耳垂上的小痣随着笑声轻轻颤动。 小暖听见爹夸自己,咯咯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小月牙。 “暖暖自己游来的,不闹腾。” 她伸出食指,在桶沿上轻轻点了点。 一条鲫鱼倏地摆尾,溅起几点水星子,正好落进她掌心。 她没说谁教的,也没提怎么找的。 只是低头看鱼的时候,睫毛垂下来。 回村那条土路上,振武昂首挺胸拎着水桶。 他左肩挎着空麻袋,右手稳稳提着木桶。 腰杆绷得笔直,下巴微抬。 桶里鱼尾巴一甩一甩,水珠四溅,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哎哟喂,振武!你这桶里装的是啥?龙王爷家过年包的饺子馅儿?” 一个大叔扒着桶沿一看,顿时咋呼开了。 “好家伙!整整十条!这鲫鱼膘厚鳞亮,冬天能捞着?你打哪掏出来的?” 他伸手想摸,又缩回去,只凑近闻了闻,鼻尖皱了皱。 “没泥腥味儿,倒有点清甜气。” “振武啥时候学会摸鱼了?莫不是偷偷拜了河神当师父?” “快瞧快瞧!林家又开张啦!” 几个孩子从墙根底下钻出来,踮着脚扒拉人群缝隙。 振武一边挺直腰板,一边挠头嘿嘿笑。 “没啥没啥,瞎碰上的,鱼自个儿往一块儿扎堆……”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可谁信呐? 几个壮年汉子蹲在路边抽旱烟,烟锅明明灭灭。 眼尖的人一瞥,看见林来福牵着的小暖,脚丫子还沾着泥巴,顿时想起前阵子她梦里配草药、捡钢笔都准得离谱。 “八成又是林家这小福气星指的路!” “可不是嘛!你瞅她那稳当样儿,比晒场上的大鹅还淡定!” 那只白鹅正昂着脖子踱步,翅膀扑棱一下,扫起一捧尘土。 “啧啧,这林家怕不是把财神爷请进门了!这运道,别人想抄作业都没处抄去!”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教师放下手里的教案本,低声对旁边人说:“我昨儿还翻《水产志》,上面写腊月鲫鱼多潜深潭,寻常人踩冰都找不到影儿。” 甭管外头咋嚼舌根,林家这一回,实打实揣满一兜子实在好处。 十条大鲫鱼,在如今肉都难得见一回的年景里。 那可是硬邦邦、香喷喷的顶用东西! 进了牛棚院门,黄翠莲、振兴、振文一眼瞅见那桶活蹦乱跳的鱼,全愣住了。 振文绕着桶直打转,小鼻子一抽一抽。 “娘!今儿必须熬鱼汤!喝三碗!不,五碗!” 他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贴到水面,看鱼嘴一张一合。 水泡噗噗冒出来,眼睛亮得惊人。 第38章 想不发财都难 振武拍拍胸脯:“放心!管够!” 他顺手把空麻袋抖了抖,又卷了两卷,塞进灶房角落。 黄翠莲笑着摆摆手。 “傻小子,一顿灌饱了,明天就该打嗝吐鱼刺喽!” 她蹲下来摸摸鱼背,又看看全家人的脸。 “这样吧,挑两条最肥的,晚上给陈大夫送一碗,你爹补身子,小暖也尝一口鲜。剩下这些……” 她望向林来福。 “他爹,趁鱼还在蹦跶,赶紧拉镇上卖了。多换点钱,振兴下学期书本费,可就指着它呢。” 林来福一拍大腿。 “中!翠莲说咋办就咋办!振兴、振武,明早鸡刚叫,咱爷仨走起!” 第二天清早。 林来福领着两个儿子,用湿漉漉的稻草严严实实盖好八条大鲫鱼。 稻草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压在鱼身上。 天没大亮,霜气还浮在麦茬上,父子三人就挑着担子出了门。 扁担压得吱呀作响,鱼篓晃荡着,发出闷闷的扑腾声。 这年头冬日鲜鱼少得可怜,更别说这种油光水滑的大鲫鱼。 简直稀罕得能让人掏出存粮来换! 摊子才支棱起来没多会儿,就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穿灰布袄的老汉凑近了看,翻起鱼鳃细瞧,连连点头。 “红得透亮!活的!活的!” 还不到一袋烟工夫,八条鱼全没了,换回整整十二块! 十二块啊! 再搭上之前卖野蘑菇、山果攒下的零头,振兴上学要交的钱。 书本费、杂费、学费,居然快凑齐了! 这哪是捡着便宜?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打那以后,振武就成了小暖的“专属捕鱼员”。 只要太阳露脸、风不大,他准拉着妹妹往河边跑。 说来邪门儿,小暖只要往河沿那块青石上一坐。 哪怕光晃脚丫子玩泥巴,振武撒网下竿准有货。 可要是小暖不去,振武单枪匹马去蹲点? 十次有九次拎着空篓子回来,连鱼影子都瞅不着。 这事一传开,村里人嘴巴都快说秃噜皮了。 连带着看振武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透着股佩服劲儿。 “这小子命真硬!摊上这么个旺家的小福星当妹妹,想不发财都难!” 靠着卖鱼挣的这笔钱,再加林来福平时打零工、编筐、砍柴补的几个铜板。 黄翠莲拿这钱买了两尺靛蓝粗布,给振兴缝了身挺括的新衣裳。 又花一块二,买了个厚实耐磨的书包。 样样齐全,就等开春。 振兴就要背上新书包,坐牛车去公社中学报到了。 牛棚虽旧,炉火却烧得旺旺的。 小暖坐在炕边,两条小腿一荡一荡。 “大哥,”她忽然仰起小脸,问,“去了公社念书,是不是就可以认识好多字?也能像陈爷爷,戴眼镜、会算账、给人写对联?” 振兴手一顿,低头看着妹妹。 “大哥一定好好学,一个字一个字啃。等将来,让咱小暖穿花裙子,让爹娘住亮堂屋子,让弟弟们顿顿吃上白面馍。” “好!” 小暖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转头就冲正往炉膛里塞柴火的振武喊。 “二哥最棒!抓鱼一把抓,嗖嗖就满!” 振武咧嘴笑出一口白牙,一边挠后脑勺,一边嘿嘿乐。 “那可不?也不看看咱小暖是谁的亲二哥!” 振文立刻蹦出来接话,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对!二哥捕鱼像神兵!大哥读书像秀才!妹妹,妹妹就是咱家的开心果!妹妹说啥都灵!” 林家的好运,就像赶集时吹来的风,一阵紧过一阵,刮得整个林家村都知道了。 也吹得林老太太、杨艳梅心里又涩又烫。 饭桌上的碗里,还是那碗糊糊。 杨艳梅把筷子拍在桌上斜瞅着埋头喝糊糊的林老太太,话里带刺。 “娘,您大儿子那一家子,如今可真是飞上枝头啦!” “顿顿肉包,香得村东头都闻见味儿了!昨儿我还瞅见振兴那孩子,背着个簇崭新的书包,在村口晃来晃去,跟揣了个宝贝似的!” “听说学费全靠卖鱼凑齐的?啧啧,人家捞鱼那叫一个顺,网一撒,鱼就自己往里钻,比捞自家鱼塘还省劲儿!” 林老太太端碗的手停了一下,眼睛浑浊没光,接着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咽那糊糊。 “我真想不通啊!” 杨艳梅越说嗓门越高。 “同是一片林子,同是一条河,怎么就能挖出山药、捡到蘑菇,石头也专往他们脚边滚?连雨花石都成堆地冒!” “咱们呢?钻林子一整天,野菜根都刨不出几根,手都磨破了!这还不邪门?还不闹鬼?” 她身子往前一探,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说啊,祸根就在那个捡回来的小丫头身上!不吉利!一身晦气,把咱老林家的好运全吸光了,转头全喂给大房了!” “您掰手指头数数,她进门以后,咱家哪件事儿顺过?鸡蛋莫名其妙少两个,分家时吃亏吃到底,现在连碗稠点的粥都轮不上!再看大房,鱼肉管饱,儿子还要进县里最好的中学!娘,您心里真能咽下这口气?” 林老太太胸口猛地一揪,像被谁攥了一把。 她哪能咽得下? 当然咽不下! 她是林家当家老太太,本该享福、受敬重。 可现在跟着二房过,喝的是糊糊,穿的衣服是破棉袄。 再想想大房…… 她脑里突然蹦出前两天撞见的画面。 小暖穿着红底镶黄花的新棉袄,被振武、振文一人牵一只手,在村口蹦跶着玩。 而自家孙子光耀呢? 裹着件灰扑扑的旧袄子,蹲在自家门槛上,眼巴巴盯着人家。 “不乐意又能咋办?” 林老太太终于开了口。 “早分了家,各走各的路。来福他……心里对我有气。” “有气?” 杨艳梅眼珠滴溜一转。 “有气也是您生的养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他敢不认亲娘?他如今日子好过,孝敬您几块钱、几斤粮,天经地义!” “依我看啊,全是黄翠莲那媳妇搅和的,加上那个小扫把星推波助澜,把他良心都蒙住了!娘,您不能软乎!您是长辈,该立威就得立威,该开口就得开口!” 林老太太被这话一戳,心里直打鼓,可嘴上还硬邦邦的。 上回跑牛棚讨东西,结果被小暖拿根山药棒子堵在门口,灰溜溜回来的事儿。 她现在想起来脸还发烫。 “我……我能去干啥?上回……” 第39章 奶奶肚子唱歌啦 “上回是咱上门要吃的,矮人家半截。” 杨艳梅立马接茬。 “这回可不挨边!您是奶奶,去看孙子!振兴马上就要念书了,您老去问一句,谁挑得出理来?” “顺带瞅瞅他们碗里盛的啥,身上穿的啥。要是有心,自个儿就该把事儿办周全;要是没心没肺……村里人闲话多,一句两句听着轻,攒起来能把不孝的人压进泥里!” 林老太太没吭声。 手里那碗稀糊糊,越喝越寡淡,米汤水似的。 胃里空得发虚,一阵阵往下坠。 她早记不清上次吃饱是什么时候了。 光是想想大房那边锅气腾腾的饭食,就恨不得咽三回唾沫。 最后,肚子里咕咕叫的劲儿,加上那股子憋屈气,到底把面子踩到了脚底下。 第二天中午。 估摸着林家正动筷子,林老太太拄着旧拐杖,慢吞吞晃到了村尾那间漏风的牛棚前。 她没喊杨艳梅同行。 这二媳妇太爱拱火,靠不住。 牛棚里,正好开饭。 大铁锅咕嘟咕嘟炖着鲫鱼汤。 鱼头朝上,汤色奶白,浮着细密油花。 豆腐还是昨儿卖鱼换来的,白嫩嫩的。 旁边小锅焖着贴饼子,玉米面掺着白面,黄澄澄地泛着油光。 屋里全是鱼鲜味儿和麦香混着的热乎气。 光是闻一口,嘴里就忍不住冒口水。 林来福带着振兴、振武刚收工进门,正撸袖子洗手。 三双手伸进木盆,搅得清水泛起灰扑扑的泥浪。 振文早蹲在小板凳上,眼珠子粘在锅盖上,一眨不眨。 黄翠莲身子利索多了,正拿长勺搅汤,手腕匀速转圈。 陈老大夫站在一旁,麻利地摆碗摆筷。 小暖搬着她的草墩,乖乖坐在娘腿边,轻轻给娘捶腰。 这是她最近才学的新活儿。 那天见娘揉后腰,陈爷爷随口说捶两下松快,她就牢牢记住,每顿饭前雷打不动要来一会儿。 “娘,捶得对劲儿不?” 小暖仰起脸,手还不停。 “对劲儿,真舒坦!” 黄翠莲笑着,低头亲了女儿脑门一下。 “咱小暖呀,比糖还甜。” 小暖被夸得缩脖子,抿嘴偷笑,小拳头砸得更起劲了。 手腕抬得高了些,落点准准地敲在腰眼位置。 突然,门口影子一晃,光线暗了一块。 林老太太杵在那儿。 她脸上没喜没怒,嘴角纹丝不动。 可眼睛早就往那两口热锅上溜了好几回,眼珠子一转再转。 屋子里顿时没了声儿。 只听见鱼汤在锅里慢悠悠地咕嘟咕嘟。 汤面浮起细密的油花,随着气泡一颤一颤。 灶膛里的柴火余烬还泛着微红。 林来福眉头一拧,把手里擦汗的毛巾往炕沿一扔。 他直起身,裤腿蹭着炕沿灰扑扑的土,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娘,您咋突然过来了?” 黄翠莲手里的勺子搁下。 她站得有点歪,左脚往前半步,右脚还没来得及跟上,小声喊了句:“娘。” 振兴、振武、振文也齐刷刷站起来。 三人站成一排,肩挨着肩,低头垂着眼。 小暖正给黄翠莲捶背呢,小拳头刚抬起来,就停住了。 她扭过小脖子,眨巴着眼,盯着门口这个总板着脸的老太太。 林老太太清了一下喉咙,可眼神刚扫进屋。 新糊的窗纸白亮平整,碗柜漆皮虽旧,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饼子。 “听说振兴要念书了?我这不惦记着嘛……家里还差啥不?” 林来福只点点头。 “啥都不缺,都齐了。谢您挂心。” 他说话时下巴微抬,目光落在老太太耳后那一缕散出来的白发上,没再往下看。 屋里一下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老太太杵在那儿没动,眼珠子却直往那锅鱼汤上溜,又瞄了眼边上焦黄酥脆的玉米饼子。 香味一股劲儿地往鼻孔里钻,她肚子里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老太太脸腾地烧起来,耳朵尖都红透了。 黄翠莲心口一揪,看着婆婆单薄得能被风吹跑的身子,脸色蜡黄,手上全是裂口。 再想想她是自家男人的亲娘,嘴张了张,终究没说话。 林来福抿着嘴,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他站在灶台边,肩膀微微耸着。 这时候,小暖啪嗒啪嗒从娘身边挣开。 小短腿一阵风似的冲到墙角那只小竹篮边。 篮里躺着几颗刚下的鸡蛋,个个圆润红亮。 是母鸡下了攒着专给黄翠莲和陈大夫补身子的。 娃们嘴馋也只敢瞅两眼,不敢伸手。 她踮起脚,小手扒拉着挑出最大最光溜的那个蛋,又奔回来,把蛋塞到黄翠莲手心里,仰着小脸。 “娘,煮个蛋给奶奶吃吧!奶奶肚子唱歌啦,饿啦!” 她说话时鼻子皱着,眼睛睁得又圆又亮。 话音刚落,满屋人都傻了眼,齐刷刷盯住小暖,又齐刷刷转过去看林老太太。 老太太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她死死盯着小暖手里那个红扑扑的蛋,再抬眼,撞上孩子水汪汪的眼睛。 没半点恨意,只有实打实的关心。 这丫头……上次还拿根山药梗着她鼻子戳呢…… 现在,竟把全家最金贵的蛋,给这个又抠门又偏心的奶奶吃? 黄翠莲低头瞧着闺女粉嘟嘟的小脸,心尖儿一颤,眼眶差点湿了。 她接过蛋,轻声对林老太太说:“娘,小暖说得在理,您怕是还没动筷子吧?鱼汤刚滚,饼子也酥脆,您……坐下来,一块儿垫垫肚子?” 到底是心软,见不得她饿着肚子站在一边。 林来福张了张嘴,想拦,可目光扫过媳妇低垂的眼、闺女翘起的小辫梢,又落到母亲缩在袖口里、枯树枝似的手上。 最后只闷闷叹了口气,转身拎出一双干净碗筷,搁在空位上。 “振兴,去给你奶舀碗汤。” 林来福开口道。 振兴没吭声,低头盛了一大碗奶白奶白的鱼汤。 汤面上浮着一层细密油花,底下沉着一块厚实的鱼肚肉。 振武瘪着嘴,不大乐意,嘴唇往下一耷拉。 可还是顺手抓了个刚出锅的贴饼子,吹了两口气,递了过去。 振文站在旁边,两手插兜,肩膀绷得僵直。 林老太太胸口又酸又涩。 脸烧得慌,心也虚得慌,肠子都悔青了。 偏偏心里头,又悄悄泛起一点温温的的暖意…… 手抖得厉害,指节泛白,她慢慢抄起勺子,舀起一勺汤,颤巍巍送进嘴里。 一股子实在的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第40章 肠子都悔青了 她立马垂下脑袋,呼噜呼噜猛喝汤。 鱼刺卡喉咙里一下,她咽都没咽,直接囫囵吞了。 这顿饭,谁也没多说话,吃得飞快。 林老太太扒拉完。 撂下碗筷,她蹭地站起来,脖子缩着。 “我……我饱了。你们……你们慢用。” 话音没落,拄着拐棍就往外蹽。 等她彻底没了影,牛棚里那根绷着的弦,才一下松了。 “娘,您咋非留她吃饭?还拿鸡蛋给她!” 振武一拍大腿,眉头拧成疙瘩,手心拍得通红。 “对啊!她以前啥样,您忘啦?” 振文立刻接上,声音压得低。 黄翠莲轻轻叹口气,手指绕着小暖的辫梢打转。 “小暖都看得出来奶奶饿得直哼哼,咱们还能跟一个走路都打晃的老太太算旧账?” 她转过脸,看向林来福。 林来福一直没开口,眼神沉甸甸的,嘴唇微微发干。 “小暖,”他招招手,把女儿拉到跟前,“告诉爹,为啥把鸡蛋给奶奶?你记不记得,她以前见了你,连笑都不肯笑一个?” 小暖歪着脑袋,睫毛忽闪忽闪,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奶奶凶,暖暖躲她。” 她顿了顿,手指揪住衣角,又慢慢松开。 “可今天,奶奶肚子咕噜咕噜叫得可响啦!还一直盯着锅看,眼睛……亮得像光耀哥哥看见糖罐子那样。” “娘亲说过,饿肚子可难熬了。鸡蛋是给娘补身子的,暖暖本来不该动。但是……暖暖想着,给她吃一个,肚子就不咕噜了,也不疼了。” 她仰起脸,声音清清楚楚。 “娘的蛋,暖暖明天还去鸡窝掏,准能再摸出一个来!” 娃说话就是实诚,不绕弯子,也没啥算计。 就光惦记着别人饿不饿、难不难受。 林来福眼眶一热,一把把闺女抱进怀里,搂得死紧。 他家小暖啊,心是真软,亮堂堂的,比金子还暖。 黄翠莲也抹起眼泪,一手揽住丈夫,一手拽住女儿。 一家三口紧紧贴在一块。 振兴、振武、振文瞅着妹妹的小脸,心里那点别扭劲儿,不知不觉就散了。 妹妹都这样掏心掏肺,他们当哥哥的,好意思小气巴拉? 陈老大夫站在旁边,慢悠悠捻着胡子,点头叹气。 “这年头,孩子没沾过尘,心才叫干净。翠莲,来福,你们这闺女,真是老天赏的福气。” 他放下手,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槐花蜜,塞进小暖手里。 “甜的,补气,不伤脾胃。” 这事很快在村里炸开了锅。 说法五花八门,可底子就一条。 林家那个福星,运气旺得邪乎,心更软得烫手! 林老太太灰头土脸逃回老宅。 脚刚跨进门槛就一个趔趄,险些摔在青砖地上。 她扶着门框喘了半晌,才挪进屋,浑身像被抽了筋。 原先那股怨气、那股酸劲儿,全没了影儿。 只剩满肚子翻腾的悔意,压得人喘不上气。 她后悔听了杨艳梅的歪理,一次次偏着二房。 后悔分家那阵子,为贪点小便宜、怕惹麻烦,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们把大房扫地出门。 更后悔的是,整整七年,硬是没看清。 这个孙女眼里没半点计较,比好多张嘴能说的大人都干净。 “一个蛋……” 她瘫在冷冰冰的炕沿上,眼泪哗哗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褪色的蓝布褥子上。 而杨艳梅听说婆婆竟跑到大房吃了顿饱饭,还啃了个鸡蛋。 非但没臊红脸,反倒在家拍桌子跳脚骂娘: “没骨头的东西!一个蛋就把您哄瘸了?娘啊,您这脑子是让驴踢过吧!” 她嗓门扯得又高又尖。 “人家现在天天吃鱼吃肉,蒸白面馍都嫌硌牙!就给您喝点涮锅水、塞个破蛋?打发乞丐都嫌寒碜!” “您就得天天去!端个板凳坐他们灶台边!看她们敢不敢轰您走!” 她抓起灶台上一把铁勺,哐哐敲着锅沿。 林老太太听这话,头一回觉得刺耳得钻心。 她合上眼皮,嘴唇微微哆嗦。 喉咙里堵着一股腥甜,却硬是咽了回去。 从牛棚回来后,老太太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整天耷拉着脑袋,连杨艳梅凑过来嘀咕,她也爱答不理。 可杨艳梅肚子里那团火,非但没压下去,反而更旺了。 尤其是瞅见村里人一聊起林家,特别是提起林小暖。 “啥福星?我看是祸根子!丧门星!” 这天,杨艳梅在院里扯着晾绳挂她那几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 “她专偷别人家的好运,攒自己家的福气!” “二房那边,老宅那边,日子一天比一天塌火!” 何秀英本就爱凑热闹,一听这话,立马挤到跟前,嗓子压得低低的。 “艳梅嫂子,这话……可别瞎咧咧啊,眼下好些人真拿小暖当菩萨拜呢。” “菩萨?呸!” 杨艳梅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眼珠子里全是黑沉沉的怨气。 “那是他们睁眼瞎!被那三岁毛孩子装神弄鬼哄住了!她歪着脑袋念几句听不懂的词,就有人抢着往她手心塞煮鸡蛋,她咳嗽两声,隔壁王婆就捧着红糖水跪着递过去?” “你们细品品,谁家娃娃三岁会掐算时辰?会说梦里见的事儿全应验?” 她越说越带劲,手舞足蹈。 “你们留意过没?她总往河滩边、后山坳这些阴森森的地界溜!哪家正经小孩爱往那种地方钻?” “我告诉你们,她就是个小魔女!再让她留在这儿,全村早晚得跟着遭殃!” 这话,她不止说给何秀英听。 只要逮着个同她一样眼红林家的妇人,她就凑上去,嘀嘀咕咕。 这话风,最后还是吹进了林家屋门。 “胡说八道!放狗屁!” 振武蹭一下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抄起灶膛里那根黑乎乎的烧火棍要往外冲。 “我去撕了她那张破嘴!看她还敢嚼舌根!” “振武!站住!” 林来福嗓音低得吓人,牙关咬得紧紧的,却硬是把火气往下压。 “你冲出去打骂一顿,人家拍手叫好,谣言反倒坐实了,说林家人急了,心虚了!” “那咋办?真让她泼脏水泼到妹妹头上?” 振武脖子梗得老高,眼眶都红了,声音发颤。 “她才多大?连灶台都够不着,能干啥坏事?” 黄翠莲气得手指发抖,一把把小暖搂得更紧,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 第41章 小妖女 “我的暖暖……她小小一个娃,怎么是……杨艳梅她怎么能恶毒成这样!” 小暖被娘紧紧搂在怀里,身子都贴着娘的胸口。 她不大明白妖女是啥玩意儿。 只听人说话时咬牙切齿,唾沫星子乱飞。 她往娘怀里又蹭了蹭。 “娘……妖女是干坏事的人吗?我是不是?” “胡说!” 黄翠莲一把把闺女搂得更紧,眼圈立马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咱小暖是香喷喷的小甜枣儿,是家里最亮的那颗小星星!外头那些瞎咧咧的,你一个字都别信!” 陈老大夫摸着胡子。 “这话说得又毒又损,专往人心窝子扎。可水清不清,自己心里亮堂,泥巴再浑,也盖不住底下石头。小暖才多大?” 他转头盯着林来福。 “就怕有人趁乱伸手,拿孩子撒气。” 林来福没吭声,反手一拳砰地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渣,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记住了。” 打那以后,林来福、振兴、振武轮着盯小暖,不让她一个人出屋门。 哪怕去井台打水,也得有个大人跟着。 上茅房?哥哥得守在外头。 可娃天性就是爱撒欢,小暖更是坐不住的性子。 天天念叨着想去河边瞅瞅小暖摆尾巴,还想爬到山根下翻翻亮晶晶的石头。 她一早起来就扒在窗台边数蚂蚁,数完又蹲在门槛上踢石子。 “二哥,今天能去河滩不?” 振武头也没抬,正用旧铁皮罐子给可娃糊纸船,嘴里含糊应着。 “等日头高一点再说。” 小暖就踮起脚尖去够挂在门框上的草绳秋千,晃了两下又跳下来。 跑到院角那棵老枣树底下,捡起一根枯枝,在松软的泥地上划来划去。 这天午后,太阳懒洋洋挂在天上,风也不刺脸了。 云朵浮在半空,灰白相间,缓慢地朝西边移。 振武被小暖摇胳膊晃腿求了半天。 振武终于松口。 “就去河滩边溜达一圈,就在高坡上站着看,脚不沾水!” 振文一听,鞋都顾不上穿好,光脚丫子追上来。 “我也去!我护着妹妹!” 他一边跑一边往左脚塞右脚的布鞋。 头发乱翘,鼻尖沁着汗珠,伸手就去牵小暖的手。 小暖把左手缩回棉袄袖子里,只伸出右手。 仨人刚走到村口大槐树底下,迎面撞见几个甩弹珠的小子,蹲在地上抠坑、瞄线。 领头那个,正是杨艳梅的儿子林光耀。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皮都没抬全,只从斜里瞟了一眼。 见是振武和振文,又瞥见中间裹着红棉袄的小暖,嘴角往下扯了扯。 九岁的林光耀,横着长,走路带风。 他慢慢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 再想起他娘半夜嚼舌头骂小妖女,一股邪火窜上来。 他朝小暖挤眉弄眼,尖着嗓子嚎。 “哎哟喂~小妖精来啦!穿红衣裳的小妖怪咯~略略略!” 旁边几个小子早被教坏了,立刻拍手起哄,笑得东倒西歪。 “林光耀!你皮痒了是不是?” 振武脖子上的青筋一跳,转身就冲过去。 “二哥!” 振兴一把攥住他手腕,轻轻摇头。 “跟毛孩子动手?咱赢了,也是输。” 小暖站在原地没动,小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棉袄,又抬起眼。 目光扫过林光耀的脸,扫过那几个咧嘴笑的男孩,最后停在振文握着她的那只手上。 她不明白,为啥光耀哥哥今天不跟她玩弹珠,反倒朝她龇牙咧嘴。 “怂包!有胆量就来追我呀!” 林光耀见振武被拦住,尾巴简直翘到天上去,对着小暖噗地吹口气,扭头撒腿就跑。 一群小子笑着喊着,呼啦啦全散了。 “别搭理!一群没人管教的野猴子!” 振武弯腰拍拍小暖肩膀。 “走!二哥带你挖宝去,保准比他们捡的石头亮十倍!气死他们!” 小暖抽了抽鼻子,眼眶有点发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乖乖点头。 可小手还是悄悄攥紧了衣角。 紧跟着是小孩扯着嗓子嚎:“啊,救我!呜哇,谁来拉我一把啊——!” 是林光耀! 声音就是从茅坑那儿飘出来的! 振兴和振武互相看了一眼,心猛地一沉。 他俩平时见了林光耀母子就绕道走。 可这会儿哪还顾得上那些? 一个小娃,真栽进那黑乎乎的粪坑里,能出人命的! 坑虽不深,可对他那小身板来说,脖子一歪、呛一口就完了。 “哥!是光耀!” 振武脱口就喊,声音拔高了八度,手已经抬起来指向茅厕门口。 振兴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两人脚步当场刹住,鞋底在松软的土路上蹭出两道斜痕。 转身就要往茅厕冲,膝盖还没完全弯下去,身子已经朝那边偏过去。 小暖也听见了,她还小,可知道“掉臭水坑”是啥概念。 上次邻居家的小狗掉进去,捞上来时都翻白眼了。 她小脸一下子煞白,嘴唇没了血色,拽着振兴裤腿直蹦跶。 两只小手死死揪住布料,奶音发颤。 “大哥!二哥!光耀哥哥掉粪坑啦!快去拉他呀!他会喘不上气死掉的!” 孩子哪懂记仇? 振兴一听妹妹哭腔里的急劲,再没半点迟疑,扭头对振武吼。 “你赶紧喊人!找长竹竿!再拿根结实麻绳!” 他自己拔腿就往茅厕跑。 振武边撒丫子狂奔边放声嚷:“来人呐,林光耀掉粪坑啦!快拿杆子绳子救人!” 他一边跑一边扭头朝后喊。 嗓门扯得整条巷子都在嗡嗡响,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小暖踮着脚想追,刚迈两步就被赶来的振文一把拎住胳膊。 “别去!脏!熏人!有危险!” 她急得原地直跺脚,左脚踩右脚,右脚又碾左脚,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仰着小脸朝着茅厕方向嘶喊:“光耀哥哥别怕!我哥马上到啦,呜……你攥紧杆子啊!” 嗓子已经发紧,尾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过两分钟,振武领着五六个村民呼啦啦涌进茅厕矮院。 眼前一幕让所有人倒抽冷气。 林光耀整个人陷在黑褐色粪水里,只剩个脑袋和两只手露在外头,正胡乱扒拉着水面,指甲缝里嵌满污垢,哭得嗓子都劈叉了。 “快!竹竿递过去!” 振兴一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绑了绳的长竹竿,一点点往孩子那边伸。 第42章 心太软了 “抓牢!光耀!快抓住杆子!” 大家七嘴八舌地喊。 孩子终于一把攥住竹竿,指头死死抠进竹节凹痕里。 众人齐发力,拖的拖、拽的拽、扶的扶。 嘿哟几声,硬是把他从粪汤里捞了出来。 人一落地,直接瘫成一滩泥,一边干呕一边嚎啕大哭。 杨艳梅冲到河边时,正瞅见自家儿子被人从臭水坑里拖出来。 那小脸煞白,嘴唇泛青,额角还沾着一块未化的粪渣。 她一嗓子就哭开了。 “哎哟我的宝儿啊,你咋成这样啦?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啊?!” 边嚎边往地上一蹲,手拍着大腿,一下比一下重。 接着猛地抬头,眼睛朝四周的脸上刮过去。 一眼就盯住站在树荫下的林家兄妹。 特别是被哥哥振文攥着小手的小暖。 小暖正用袖子抹脸,肩膀一耸一耸。 她站起身,手指头直戳戳指着小暖,嗓门劈了叉。 “就是你!小扫把星!你咒我光耀掉坑里的!我亲耳听见你喊他名字!” 她嗓门又尖又利,话没说完就抬高了声调。 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小暖,嘴角往下撇着,牙齿咬得咯咯响。 话音没落,她扭着腰就要扑过来,指甲都翘起来了。 “杨艳梅!你胡说啥呢!” 振武一步跨出去,胳膊一横,把小暖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你哪只眼看见我妹碰他一下?咱仨离他有半条街远!是你光耀自个儿踩滑溜了,自己滚下去的!” “我们听到喊声,我哥第一个甩开膀子跳进去捞人!你不端碗水谢人家,反倒泼脏水?讲不讲良心?” “对!” 一个挑扁担的大叔往前一站。 “振兴和振武跑得比鸡崽子还快,扯着嗓子喊人,差点把村口老槐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抬手抹了把脸,手背蹭过眉骨,留下一道灰痕。 “还有呢,你光耀刚才在磨盘那儿骂小暖,好几个孩子都听见啦!”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踮着脚尖接话。 杨艳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开,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可瞅着儿子瘫在地上直抽气,又急又气,干脆不管不顾,拍着膝盖又嚎上了。 “就是她!天生带煞气!沾谁谁倒霉!我光耀前脚说她一句,后脚就栽粪坑!这不是克是啥?!这丫头不是人养的,是狐狸精托生的!” “妖女!小妖女!” 她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 树影晃动,细枝上几片黄叶飘下来。 其中一片正落在她摊开的左手掌心,她也没低头看一眼。 围观的人本来还叹气,可一看杨艳梅龇牙咧嘴、颠倒黑白的模样,再低头瞧瞧躲在振武裤腿后头的小暖……心里立马就翻了个个儿。 “杨艳梅,你摸摸良心再说话行不行?” “人家娃吓得脸都白了,还一个劲催她哥快救人,这叫心黑?我看你是心蒙了灰!” “小暖平时连踩死只蚂蚁都要难过的主儿,你说她是妖女?那你光耀昨天偷揪牛尾巴,牛发疯撞倒篱笆,这事算谁克的?” 七嘴八舌全朝杨艳梅那边压过去。 小暖早吓懵了,小手死攥着振武的裤管,肩膀一耸一耸地抽。 林来福和黄翠莲拎着锄头赶过来。 远远就听见村口乱哄哄的吵嚷声。 走近一看,儿子挡着妹妹,闺女缩着脖子直掉泪……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烧着火。 林来福伸手就把闺女搂进怀里,胳膊紧紧护着。 “杨艳梅,嘴上积点德行不行?再瞎说我姑娘,别怪我翻脸!” “要不是我家小子喊人帮忙,你儿子现在还泡在水里扑腾呢!救了人,倒成咱们欠你的了?” 黄翠莲也眼眶发红,一把把振兴和振武拉到身边,挨个搂紧。 “娃啊,遭罪了啊……” 陈老大夫是被邻居一路小跑请来的。 他蹲下身,长叹一口气,嗓门洪亮地开口。 “街坊们,都睁眼看着呢,也都竖着耳朵听着呢!林家这俩孩子,碰上事儿立马叫人、伸手拉人,压根没想别的,这是真热心!” “小暖才多大点儿?见他掉水里,急得直掉眼泪,怕得浑身哆嗦,这叫真心实意,懂不懂?啥妖女?从哪蹦出来的胡话!” “要是救人的好人反被扣帽子,恩将仇报的倒理直气壮,那咱村还讲不讲理了?公道还能往哪儿搁?” 陈大夫在村里说话管用。 这话一落地,刚才还在底下嗡嗡议论的人,全站直了身子。 “陈大夫说得敞亮!” “林家娃没错,救得对!” “杨艳梅真是糊涂透顶!” 风向一下子全变了。 杨艳梅站在人群中间,四面八方都是指指点点的眼神。 她再低头一看自家儿子,嘴唇发白,牙关咬得咯咯响。 最后跺了下脚,硬拽起还在抹泪的林光耀,埋着头,从人缝里挤出去。 这场闹剧,就这么收场了。 林家人反倒成了大家心疼的对象。 明眼人都瞧得真真的。 林家这个小闺女,非但不是什么怪胎,还是个心软得让人心尖发酸的好孩子! 小暖吓狠了,接连好几天蔫头耷脑的。 连平日最爱吃的玉米饼子,咬两口就搁在碗边不动了。 黄翠莲和林来福看了直揪心,恨不得把闺女揣兜里带着走。 林来福不再出门上工,坐在门槛上编筐,眼睛却一直往屋里瞄。 听见炕上有一点动静,立刻放下篾条,轻手轻脚挪过去,掀开被角看看女儿是否盖严实。 这天夜里,小暖终于睡熟了,呼吸匀匀的。 两口子坐在炕沿,借着油灯昏黄的光,静静望着女儿的小脸。 “他爹……咱小暖,心太软了。” 林来福没吭声,过了会儿才慢慢伸出手,一下一下顺着闺女额前软乎乎的头发。 “嗯……像你。” “这本来是好事。” 他顿了顿。 “可这年头,心太软,容易让人钻空子。” “可咱也不可以教她变狠心啊。” 黄翠莲鼻子一酸,眼圈又潮了。 她抬起袖口擦了擦眼角,没敢用力,怕吵醒孩子。 “不能。” 林来福挺直腰杆,目光沉沉的。 “咱教她分清好人坏人,教会她怎么躲开坑、绕开套。有爹在,有哥哥们在,谁敢伸手指她一下,咱们就剁他手指头!” ...... 杨艳梅抄起那只豁了边的旧木盆,砸在青砖地上,震得窗棂都抖了抖。 她叉着腰,嗓门劈开闷热的空气,直冲刚踏进院门的林光耀。 第43章 掏井 “林光耀!让你提水,水呢?盆倒摔出个窟窿来了?” 林光耀脖子一缩,脚尖蹭着地,满脸苦相。 “娘,真没水啊!井口那儿人挤人,跟抢馒头似的……” 他赶紧把手里晃晃悠悠的水递过去。 那水黄不拉几,底下还咕嘟咕嘟冒着泥渣子。 “这……这也叫水!” 杨艳梅气得手指头直哆嗦,差点戳上儿子鼻梁。 “喂猪我都嫌它硌牙!” “嫌硌牙你别喝!” 林成才蹲在门框底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听见这话猛咳两声,黑着脸顶了一句。 “你行你去拎一桶清亮的回来!全村就指望着那口井,现在绳子往下放三丈,吊上来的全是糊糊!河床都裂成八爪鱼了!” 堂屋门槛上,林老太太佝偻着背坐着。 “去年秋就旱得打蔫儿,腊月连雪星子都没见着……这都开春了,河沟里水反而越淌越细……老天爷这是打算掐着咱脖子,把人活活熬干啊。” 何秀英挎着个竹篮子晃进来,正听见这话,立马接话茬。 “可不是嘛大娘!我从井台溜达回来,哎哟喂,杨寡妇和吴婶子为了一瓢水,头发都揪掉几绺!她俩在井沿上推搡,吴婶子脚下一滑,差点栽进井口,还是李老栓拽住衣襟才拉回来!” “没粮?树皮磨粉还能咽下去,没水?嘴皮子干得翻白,连口水渣都舔不着!” 她探头瞄了眼林成才脚边那桶水,咂咂嘴。 “啧,您家这水……比我灶台上那桶还浑三分。这日子,怕是熬不过五月了。” “听说下游几个村,井眼早枯成老鼠洞了,现在连河滩那点泥浆都抢疯了。” 林老太太手一紧,枯枝似的手死死攥住拐棍,骨节泛白。 “真……真熬到这份上了?” “骗你我舌头长疮!” 何秀英凑近半步,压着嗓子,眼神往村尾方向一瞟。 “还有人嘀咕呢,自从有些人家撞了‘横财运’,咱们村就没一天安生过!风水都被搅散了,连龙王爷路过都绕道走!前天夜里雷公打了个闷雷,震得瓦片乱响,偏那几家屋顶没掉一片瓦,咱家檐角倒塌了半截!” 杨艳梅腾一下站起来,眼珠子瞪圆。 “对喽!就是他们!自家鸡肥鸭壮,连缸底都浮油花,偏把咱全村的好运全吸跑了!水变浑、天变毒、连风都刮得歪歪扭扭!扫把星!败家根!” 林成才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吼道:“闭嘴!有那力气嚷嚷,不如去河里舀瓢露水来!” 林光耀低头盯着那桶泥汤子,小声咕哝。 “娘……我嘴发焦……” 井台边上,打水的人排成长龙。 人人端着破盆烂桶,眼巴巴瞅着井底下那摊晃荡的黄水,叹气声一声接一声。 “老天爷不开眼呐,这是要把人晒成干枣啊!” “这点水?喝一口润润喉都不够,地里秧苗还等着救命呢!” “河都快露河床了,这口老井再一枯,咱连喝的水都没地儿找!” “听说隔壁村也快被渴疯了……”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林家人也愁得睡不着。 他们家在村尾巴上,离那口老井远,一趟挑水光走路就得喘三回。 水缸里的水一天少过一天。 连平时咋呼个没完的振武、振文,最近都蔫儿了。 小暖也觉出不对劲了。 她看见水颜色越来越黄,还飘着泥星子。 看见娘洗件褂子,一盆水先搓衣领,再涮袖口,最后还留着淘米 她的小脸蛋儿,不知不觉就绷紧了。 这天日头快落山。 林来福蹲在牛棚门口,盯着远处裂开缝的干土和秃噜皮的河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再这么熬下去……春播根本别想,人喝水都得掐着嗓子灌。 “他爹,要不……咱去后山那条溪沟里背水?” 黄翠莲端着空盆出来。 可那溪沟离村十里多。 石路滑、坡又陡,背一桶水来回得跑一整天,桶底刮下来的水还没半瓢多。 林来福闷头抽了两口旱烟,烟锅灭了,也没应声。 小暖悄悄挪到娘腿边,小手攥着娘的粗布裤边,仰起脸,声音轻轻的。 “爹,娘,我们自己掏个新井,行不?” 掏井? 两口子全愣住,齐刷刷盯向闺女。 “掏井?” 林来福扯了扯嘴角。 “傻丫头,掏井是玩泥巴呢?” “得找对地方,得往下刨好几丈深,人累脱一层皮,还不见得冒水。” “咱村这口老井,当年请的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龙骨师傅,带三个徒弟,整整干了俩月才见水。挖井时先定方位,再夯土壁,最后下木箍加固。水出来那天,全村人拎着陶罐排队接第一股清流,水珠子溅在井沿上,亮得晃眼。” “可是……” 小暖歪着头,小鼻子微微皱着,像在使劲扒拉脑子里的话。 “暖暖觉得……咱屋后头,那块青石头底下,就有水。” 她踮起脚尖,手指向院墙外偏西三步远的位置,指尖微微发颤。 “就是那儿。” “凉丝丝的,喝一口准甜!”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脆亮。 “比井水还甜,像含了片薄荷叶。” 林来福和黄翠莲互相看了看。 “小暖,”黄翠莲蹲下来,手掌温温地托住闺女的小胳膊,“你咋晓得那儿有水啊?” 小暖撅着嘴,小手比划。 “就是……就是晓得!” 她忽然蹲下去,两手扒着泥地,仰起脸。 “娘你看,石头缝里钻出三根草,叶尖儿都朝一个方向弯!” “那块石头边上的草,绿得晃眼;蚂蚁排着队往那钻洞,地底下还有动静,哗啦、哗啦……特别轻,像小猫舔水,暖暖耳朵灵,听得真真的。” 她竖起食指抵在耳廓上。 “昨晚月亮刚升起来,暖暖趴地上听了整整一刻钟。” 林来福慢慢蹲下身,拨开石缝旁的野苋菜。 果见五只黑蚁驮着碎屑往东南角斜坡爬。 黄翠莲捡起半片瓦,贴着青石边缘刮了刮。 石面沁出细密水珠,凝成豆大一颗,缓缓滑落。 陈老大夫不知啥时候踱到了院门口,捋着胡子听了半天,慢慢点头。 “《水经注》里写过,凡蚁穴之下,其土必潮。蚂蚁认湿气跟认娘似的,错不了。” 他从袖口掏出个青布包,抖开露出半块龟甲。 “上回测旱情,甲纹裂得满是岔路,今早我对着太阳照了照,纹路中间泛润光,主阴泉将涌。” 第44章 真有活水! “再说了,小孩子心净,耳朵清,有时候比罗盘还准。现在横竖没招儿,不如信闺女一回?就按她说的地儿,挖个浅坑试试,没水,白费两天工,真出了水,全村人以后都能喘口气!” 他把龟甲重新裹好,塞回袖中。 “明早我带铁钎来,帮着探土层。” 林来福低头瞅了眼闺女,又抬眼扫了扫陈老大夫,再瞥了瞥屋外龟裂的田埂、灶房里空得能当锣敲的水缸…… 心一横,牙关一咬。 “成!听咱小暖的!明儿天刚亮,就冲那块青石板下手!” 风声比野兔子跑得还快。 第二天清早。 林来福肩上扛着铁锹、腰里别着撬棍,领着振兴和振武蹲在小暖指的那块地界上开始刨土时,村口晒谷场那边的闲人全溜达过来了。 “来福哥,这是干啥?挖坑埋猪崽儿?” “埋啥猪崽儿,打井!” 林来福直起腰,用袖子胡乱蹭了把脑门上的汗珠子。 “打井?在这儿?” 那人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河在三里外呢!这儿还是斜坡,土都泛白了,能掏得出水?” 他弯腰抓起一把浮土,摊在掌心碾了碾。 “试试呗,娃说底下有。” 林来福懒得细说,只把镐头往土里又跺深半寸。 “娃?哪个娃?” 后头挤进来个新来的,一头雾水。 “还能是谁?林家那个穿红袄的小丫头啊!” “三岁崽子放个屁你们都当圣旨?打井是闹着玩的?” “林家怕不是喝多了井水,飘得找不着北喽?” 人群嗡嗡嗡吵成一锅粥,八成不信。 剩下两成干脆抱着膀子等着看笑话。 杨艳梅听说后,拎着何秀英就往前拱。 “哎哟~我当多大事呢!原来是在听奶娃娃梦话,在这儿挖地道通龙宫呐!” “林来福,你脑袋让驴踢啦?这破地要是能出水,我当场劈开脑壳装咸菜坛子!你家那小妖精说话管用,我家老母鸡下蛋都能下出对联来!” 何秀英也凑上来帮腔。 “就是!瞎折腾啥?多跑两趟河边,水桶提得比腰还高呢!” 林来福脸一下子黑下来,嘴唇刚动,小暖却从黄翠莲腿后头钻出来。 “暖暖不说谎!下面真有水!大家都能喝!你不信,不准喝!” “嘿!反了你个小屁孩!还敢喷粪!” 杨艳梅气得手指头发抖。 “杨艳梅!你碰我妹妹一根汗毛,我撕烂你的嘴!” 振武把镐头扔地上,箭步窜到前头,瘦胳膊撑得笔直。 振兴也立刻挪过来。 林来福立马跨前一大步,人高马大像堵墙,脸一沉。 “杨艳梅,你再扯皮,我可真不管你面子不面子了,扛着你就扔出大门去!自家院里打口井,碍着你哪根筋疼了?” 杨艳梅当场被镇住,脖子一缩,手僵在半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来。 她脸上挂不住,耳根泛红,嘴巴却没软。 “行啊!我看你们挖到天黑,挖出个金蟾还是玉龙来!挖不出水?那才叫全村都认得你家脸有多红!” 话音一落,拽起何秀英的手腕就走。 但人没走远,就在隔壁老槐树底下站着。 这茬一闹,围的人多了。 林来福压根没多看她一眼,抄起铁锹,砸进土里。 铁刃没入三分,接着猛刨,手臂肌肉绷起。 振兴和振武也甩开膀子,一锹接一锹,额头冒汗也不停。 小暖就蹲在坑沿上,两只小手托着圆乎乎的脸蛋。 挖了一尺深,全是干巴巴的黄土,一捏就散。 土粒簌簌从指缝漏下去,踩上去咯吱作响。 又往下整了两尺,还是黄土。 只是摸着不那么扎手了,潮乎乎的。 远处杨艳梅嗤地一笑,嗓门不小。 “瞅见没?旱得冒烟!我早说了吧!” 几个熟人互相使眼色,摇摇头,有人已经转身想走了。 林来福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牙关一咬,继续干! 小暖却突然伸出小手指着坑底一处颜色发暗的地方。 “爹!这儿!土凉凉的,还软乎!” 林来福心头一热,抡起镐头,砸下去! “咚——” 镐头拔出来,带上的泥巴明显沉了。 湿漉漉的,捏一把,指缝里渗出细水珠! “冒潮气了!真冒潮气了!” 振武跳起来嚷。 人群哗地往前涌,肩膀挨肩膀。 “哎哟……还真有点润?” “这才刚过三尺啊?能见水?” “别慌,等等再瞧!” 杨艳梅踮着脚尖伸脖子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上还犟。 “潮点土算啥?昨儿刚下过雨,地表水往下漏呗!” 林来福懒得应她,和振兴轮换着。 专挑那块湿土边上下手,狠狠挖、使劲刨。 再往下不到半尺。 振兴的铁锹猛地一松,像插进了豆腐里。 他赶紧拨开表层湿泥。 一股细流,清亮亮的,跟银线似的。 从砂砾缝里慢悠悠钻了出来。 一开始只有一条细线。 可水清得能照见人脸,阳光一照,粼粼闪闪。 “出水啦!真出水啦!” 振兴嗓子劈了叉,喊得破音。 “水!活水!透亮透亮的!” 振武原地蹦起老高。 林来福哐当丢下铁锹,扑通蹲下,双手掬起一捧,仰头灌进嘴里。 冰凉,清爽,还带着股甜丝丝的味儿。 比村口老井最旺那会儿打出的水,还要爽口三分! “甜的!真甜!是能喝的甜水!” 林来福嗓子发紧,手还抖着,一骨碌从坑里爬上来,眼睛直愣愣盯住坑沿的小暖。 “小暖!你真行啊!爹做梦都没想到,这真是口甜水井!” 小暖见爹和几个哥哥蹦高儿似的乐。 再瞅瞅那咕嘟咕嘟往上冒的清水,小脸立马亮堂了,拍着巴掌直跺脚。 “水跑出来啦!凉丝丝的,甜滋滋的!暖暖早说了嘛!” 看热闹的乡亲们全炸开了锅! “老天爷哎,真出水啦!” “挖了才多深?一脚踩下去就到头了!三尺深啊,哗哗冒清泉!” “这水多透亮!光瞧着就润嗓子!” “邪门儿了!太神了!林家这丫头,手一指,地下就听招呼!” “啥‘灾星’?喊错啦!这是活脱脱的水仙姑啊!” 先前翻白眼、撇嘴的,这会儿全哑火了。 杨艳梅和何秀英缩在人堆外头,脸色跟变戏法似的。 青一阵、红一阵、又白一阵。 杨艳梅最绷不住,瞅着那泉水一个劲儿往外淌。 再瞄瞄被大伙儿团团围住、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暖,脸上火烧火燎的。 第45章 林家村的恩人 没多久,村长林富贵拄着拐棍,呼哧带喘地赶来了。 他扒着坑边往下瞅,盯着那口不大却精神抖擞的泉眼。 “好!太好了!咱村活啦!来福啊,你们林家,是给全村人续了命啊!” 他抹了把脸,转身面对大伙儿,中气十足地喊。 “都睁大眼看看!这口井,是林来福家的闺女小暖定的位置!三尺深,就见甜水!这不是人挖出来的,是老天开眼送的福水!” “她就是咱林家村的恩人!打今儿起,这口井叫‘救命井’!谁打水都排好队,不许插队!更得记着,林家这份情,咱全村人一辈子不能忘!” “村长这话敞亮!” “谢来福!谢小暖!” “小暖是咱村的招福娃!是管水的金童!” 好几天没散的愁云,这下全被风吹跑了。 往后几天,林来福带着几个儿子,和大伙儿一起动手,把那口“三尺井”往宽里扩、往结实里砌。 石头垒井台,木头装辘轳,绳子缠得结结实实。 清亮亮、甜丝丝的井水哗哗往上冒。 林家自家喝不完,半个村子的人拎桶排队等。 一天下来,解了大半户人家的渴。 井台边天天排着长龙。 谁路过林家门口,远远瞅见小暖,准笑着喊一嗓子:“小暖,吃没?” 小暖只要一露面,哪怕只是踮脚扒着院门缝往外瞧,门口立刻就有笑声追过来。 这天快落太阳那会儿。 小暖蹲在井沿上,瞧着辘轳一圈圈打转,哗啦啦把水提上来。 井绳绷得笔直,木柄吱呀作响。 夕阳斜照进井口,把整条水线染成橙红。 她接了点飞溅出来的水珠,凉丝丝的,直往手心钻。 “娘,水在哼曲儿呢,可好听了!” 她仰起脸,朝旁边正搓衣裳的黄翠莲咧嘴一笑。 黄翠莲抬头望了一眼井口,又低头看看女儿,嘴角往上扬了扬。 黄翠莲放下棒槌,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傻丫头,哪是水在唱?是你心里装着调子,耳朵才听见水在跟你说话呀。” 话音刚落,她又捡起棒槌,重新一下一下砸在湿布上。 林来福这时扛着铁锹走过来,一把抄起闺女,托在肩膀上。 “来,骑高高!瞅瞅,那边红霞多敞亮,咱村子也活过来了。” “小暖,你记住喽,就因为有你带出的这口井,大伙儿今儿能喝上水,地也浇得上了。” 靠这口“三尺井”养着。 林家村喝不上水的急事儿算是压下去了。 可春荒这道坎儿还在那儿横着,谁也没法绕过去。 粮缸里空得能照见人影。 灶台上端出来的,不是稀得能照见头发的糊糊,就是拌着野菜的粗面团。 这天午后,日头懒懒地趴着。 振武和振兴早被林来福叫去井边垒石头、钉木桩了。 黄翠莲跟陈老大夫在晒草药。 牛棚门口只剩振文和小暖俩人。 屋里窗扇大开,竹匾摆满八仙桌,苍术、车前子。 陈老大夫眯着眼,枯瘦的手指拨弄着草叶。 黄翠莲拿蒲扇轻轻扇风。 振文八岁,正是见啥都想塞进嘴里的年纪。 他光着脚丫,脚趾抠进泥土。 肠子拧着劲儿响,一声接一声,中间不停顿。 “唉……要是现在兜里揣颗糖该多美啊……” 正在地上拿草叶拧兔子的小暖听见了,抬起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两下。 “你想吃糖呀?” “想!可太想了!” 振文立马扭过头,凑近了。 “可早没了,娘说那是‘金豆子’,省着留到过年才咬一口。” 他舌头舔了舔上牙膛。 “其实吧……也不非得是糖。哪怕一小块甜滋滋的、嚼着带劲的东西也行,我这嘴啊,早淡出鸟来了。” 小暖把手里的草兔子搁地上,拍拍膝盖上的草屑,歪着脑袋琢磨起来。 甜的? 她忽然记起来,前两天跟爹上山拾柴,路过东坡那片暖烘烘的草甸子时,看见一簇一簇红艳艳的小果子! 当时爹还伸手拦着她:“可不敢摘,野地里长的,认不准就是祸事。” 可……小暖觉得,小红果看着圆嘟嘟、亮闪闪的,准错不了。 对了! 还有上次陈爷爷教她辨草药,指着田埂边一丛白毛毛的细根说:“这叫茅根,嚼一嚼,清甜清甜的,解渴又润喉咙!” “三哥!” 小暖忽地从门槛蹦起来,拍掉屁股上沾的土渣。 “暖暖知道哪儿藏着‘甜’!” “真哒?” 振文一下弹坐直,眼睛瞪得溜圆。 “在哪儿?快说快说!” “就在村尾那块长满毛茸茸草棒子的斜坡上!” 小暖踮起脚,小手朝后一指。 “暖暖亲眼瞅见啦,红嘟嘟的小果子!还有嚼起来咯吱响、带蜜味的白根根!” “红嘟嘟?白根根?” 振文一下子精神了,可又挠挠头。 “她们全下地去了……咱俩单溜,能行不?” “几步路的事儿!” 小暖一把攥住哥哥的手,软乎乎的小掌心全是汗。 “暖暖天天路过,门儿清!就贴着村边走,不进林子,不爬山!摘几颗红果子,刨两截甜根根,立马回家!娘、爹、哥哥们都能尝个鲜!” 振文到底才七八岁,一听有甜的,肚子先咕噜叫唤了。 再瞅妹妹那亮晶晶的眼神,心一横。 “成!哥陪你去!可得记牢喽,只在田埂外头晃悠,多走一步都不许!” “嗯嗯嗯!” 小暖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俩人猫着腰,从牛棚后头的小豁口钻出去。 手拉手,跟俩偷糖吃的小耗子似的,哧溜一下奔村后荒坡去了。 春光刚回暖,坡上草芽冒得嫩绿。 小暖拽着哥哥,小脖子伸得老长,东张西望辨认老地方。 “是这儿不?光秃秃一片草,啥也没瞅见啊?” 振文蹲下扒拉两下草叶,有点蔫蔫的。 “再挪两步!” 小暖小脸绷得紧。 “就在一个暖烘烘、草稀稀的小土堆边上!暖暖记得可真!” 又往前蹭了十来步,绕过三丛刺蓬蓬的野灌木,眼前一下亮了! 只见南边一处避风又敞亮的小斜坡,阳光直愣愣照着。 地上铺满矮趴趴的绿藤,藤条间星星点点。 活像谁撒了一把亮晶晶的小灯笼,在绿毯子上蹦跶! “哎哟,野草莓!真是野草莓!” 振文跳起来拍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红果果!” 小暖也蹦高拍手,小鼻子翘得老高。 俩人蹲下,小手齐上阵,开始忙活。 熟透的野草莓一碰就落,往嘴里一扔,爆出汁水。 酸中带甜,甜里透香,野味十足! 第46章 甜得很 个头是没大棚里的大,可那股子山野气,馋得人舌头打颤! “哈!真甜!还带点酸劲儿,绝了!” 振文腮帮子鼓鼓囊囊,说话直喷果渣。 “暖暖也要吃!” 小暖挑了颗最亮最红的,小嘴一抿,先被酸得皱成小包子。 眨眼又被甜得舒展开,眯着眼睛直晃小脑袋。 “甜!给娘亲挑最大的那一颗!” 两人边摘边往嘴里塞。 刚吃完几颗,小暖突然一拍脑门。 “哎哟!还有甜草根呢!” 她站起身,在草莓地边来回踱步,小脑袋左摇右晃,眼睛紧贴着地面扫。 “三哥快看!” 她弯下腰,小手指着一簇细叶子、蔫头耷脑像野草似的植物。 振文蹲过去扒拉两下。 “这不就是路边随便长的草?” “陈爷爷讲过,底下那根儿,甜得很!” 小暖立马蹲实,小手一把攥住草叶。 “嘿!” 使劲一扯。 叶子断了,可根还牢牢钉在泥里,纹丝不动。 她低头盯着那截露在土表的草茎,又伸手扒拉两下表层浮土,发现底下果然有硬物顶着。 “得挖!光拔不行!” 她摆出老行家的架势,左右瞄一圈。 捡起一根硬邦邦的枯树枝,蹲稳当,撅着屁股就开刨。 振文也来了劲,撸起袖子就上。 两人你一拨、我一扒,黑土簌簌散开。 底下钻出一截截白白胖胖的嫩根。 小暖用指甲刮掉根须上的泥点,露出底下水润泛青的皮。 振文凑近细看,还伸出手指捏了捏。 “茅根!” 小暖一眼认出,拿树枝轻轻敲下一段,递过去。 “三哥,尝一口!” 振文半信半疑接过来,用袖口蹭了蹭灰,丢进嘴里。 一声脆响。 清甜的汁水一下冒出来,带着点青草香! “哎哟喂!真甜!不是齁嗓子那种甜,是……是夏天喝井水那种爽劲儿!” 他眼睛瞪圆,舌头直打转。 “比糖块还上头!” 话音刚落,又低头捡起一根。 自己动手掐掉须根,直接咬了一口。 “陈爷爷说,烧水泡着喝,甜甜的,还能压火气。” 小暖一边说,一边手脚不停,又刨出好几根,动作麻利。 她把新挖的根搁在手心吹了吹,再塞进蓝布小手帕一角。 俩人跟挖到金豆子似的,越干越来劲。 不多会儿,小暖摊开蓝布小手帕。 里头堆满白白净净、水灵灵的茅根,鼓鼓囊囊一大包。 振文摸摸肚子。 他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给小暖擦了擦鼻尖上沾的一粒小泥点。 “妹妹,你真是神了!” 他竖起大拇指。 “咋啥好吃的都让你给碰上了?” 小暖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睛。 “暖暖……好像是上回跟爹爹路过这儿,瞄见草莓叶子了。就觉得,这块地暖烘烘的,草也油亮亮的,肯定藏了好东西。” 她也说不明白,就是心里头热乎乎一动。 这片向阳坡,草长得精神,土看着松软,准没错! “妹妹说的,那必须靠谱!” 振文早把妹妹当小福星供着了。 他麻利地帮小暖扎紧手帕角,又挑出最大的草莓。 一颗一颗码进小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走喽!回家献宝去!让爹娘、大哥二哥,还有陈爷爷,全乐呵乐呵!” 俩人挎着小包,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路蹦跶回牛棚。 等小暖踮起脚尖,双手捧出鲜红欲滴的野草莓,振文挺起小胸脯,得意扬扬亮出白嫩嫩的茅根时。 林来福和黄翠莲全都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哎哟!这红艳艳的果子打哪儿来的?还整了一大把白嫩嫩的草根?” 黄翠莲捏起一颗草莓,指尖轻轻按了按。 “瞧这茅根,水灵灵的,根须都齐整得很!” “是妹妹领着我找的!” 振文立马挺起小胸脯,手舞足蹈讲起来。 他一边比划一边喘气,额头沁出汗珠,声音清亮。 “她先蹲下,拨开那丛枯草,底下全是红点点,一串挨一串,挤得密密麻麻!” “就在后山那片斜坡上?那儿竟藏着一窝草莓?” 林来福有点不信。 那条路他天天走,脚底板都磨熟了。 可从没见哪回地上冒过这么多红点点。 “真的!密密麻麻一大片!咬一口直淌汁儿,香得人鼻子都要翘起来!” 振文猛点头,顺手抽出一根最粗的茅根,往林来福手里一塞。 “爹,快啃一口!甜丝丝的,比嚼糖块还带劲!” 林来福咬了一口,汁水立刻涌出来,他咂咂嘴。 “嘿,真甜!这草根解渴又下火,眼下风干物燥的,喝点正合适。” 他咽下口中的汁水,又把剩下的半截茅根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清冽微甜的气息钻进鼻腔。 陈老大夫捻起一根茅根,眯眼瞧了瞧,乐呵呵说:“白茅根,味儿淡,性子凉,清火润嗓一把好手。小暖这丫头,不光认得出,还能挑出最肥最嫩的来,眼睛贼亮!” 他放下茅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截晒干的陈年白茅根作比对。 “是我和哥哥一块挖出来的!” 小暖被夸得耳根发热,低头揪衣角。 但转头就举起小拳头给振文加劲。 “三哥可使劲儿啦!锄头抡得呼呼响!” 黄翠莲笑着把个头最大、颜色最正的几颗草莓用清水冲干净,一人分一颗,悄悄多塞两颗进小暖和振文手心。 “来,尝个新鲜劲儿。剩下这点儿不多,明儿混进野菜汤里滚一滚,汤头立马活泛起来!” 她擦干手,把小盆里的草莓码整齐,又舀了半瓢凉水。 将茅根逐根漂洗三遍,再用竹筛滤去浮泥。 “茅根咱晚上煮一锅水,放点冰糖,当茶喝,甜甜的,嗓子舒服,人也不闹哄哄的。” 野草莓那点酸甜味儿还在舌尖打转,麻烦就又黏上来了。 这回,不是老天爷发脾气,是自家人来添堵。 来的是林来福的亲哥,林来贵。 还没分家那会儿,他顶着长子名头,有老太太撑腰,三天两头占林来福便宜。 林来福性子软,从不吭声,他就当是理所当然。 等真分了家,眼看三房越来越蔫,他立马掉头走人。 谁能想到啊,这三房突然就支棱起来了! 井挖好了,鱼也卖得风生水起。 眼下春耕迫在眉睫,林来贵自家那几垄地还光秃秃躺着呢。 心里火烧火燎的,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47章 春耕 第二天一早蹲在门槛上抽了三锅旱烟,最后把主意落到了这个三弟身上。 这天他缩着肩膀,嘴角硬往上扯出个笑,晃悠悠溜达到村尾牛棚外。 “来福!在家不?” 林来贵站在院门口,嗓门亮得跟敲锣似的。 林来福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打算翻翻那半亩瘦田。 听见喊声一抬头,认出是大哥,眉头飞快一拧,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 “哥,有什么事?” “哎哟,这不是快春耕了嘛,顺道过来看看你!” 林来贵跨进院子,嘴上说看看,眼珠子却滴溜乱转。 牛棚虽旧,但干干净净。 墙根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屋檐下挂着干蘑菇、红辣椒串。 最扎眼的是角落里,一张破草席盖着个堆儿。 底下…… 该不会是山药吧? 心口一热,脸上的笑更活泛了。 “来福啊,你这小日子,是真活出滋味来了!大哥替你高兴!” 林来福语气不咸不淡。 “凑合过呗。哥,有什么话直说?” 林来贵搓着手,肩膀垮下来,声音也低了八度。 “唉,你也知道,春耕马上到,那几亩地,种子还没影儿呢。” “今年手头紧,家里揭不开锅,连抓把种子的钱都掏不出来。” “咱可是亲兄弟,哥哥实在没招了,才厚脸皮来找你搭把手……” 他顿了顿,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来福。 “你看,能不先挪点钱给我应急?不多,够买种子就行。秋收一过,立马还你!” 买种子? 林来福心头一沉。 要是从前,大哥一张嘴,他砸锅卖铁也得塞点过去。 可眼下,分家那会儿的偏心眼、杨艳梅隔三岔五就来搅和一通…… 林来福心里那点热乎气,早被浇得透心凉。 再说了,家里攒下的这几个钱,哪一文不是小暖带来好运气之后换来的? 结果大哥张嘴就要买种子? 还说秋收还? 这年头地里能不能长出东西都说不准,谁敢打包票能收上几颗粮? “哥,” 林来福语气平平。 “我们家刚喘匀一口气,手头是有点余钱,可每一分都有它的去处。” “振兴的书本费、娘的药罐子、一家老小的锅碗瓢盆,全靠它撑着。真没法往外挪。” 林来贵脸上的笑一下子卡住。 “来福啊,” 他声音沉下去,夹着股埋怨。 “你就忍心看着你亲哥的地荒着?血浓于水,还能掰成两半?” “血是浓,理也得讲。” 林来福眼皮都没抬。 “当初分家,哥你伸手分走好地、宽屋、整套农具时,怎么不提亲兄弟仨字?那时你当家,一锤定音,分完当天,你搬进新瓦房,我跟娘睡在漏雨的偏屋。” “现在我们刚缓过劲,你就上门要钱,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抱歉,我手里,真没有。” 话说得干干净净,一点弯都不绕。 林来贵脸色忽青忽白,手指直戳过来。 “行!真行!林来福,你如今是飞上枝头了,连亲哥都踹脚边去了!你等着瞧!” 说完掉头就走。 跨出院门那一瞬,又猛地扭回头,死死盯住墙角山药。 这一幕,全被趴在窗台边的小暖看在眼里。 等林来贵走远了,她蹦出来,一把扯住林来福的衣襟,仰起圆乎乎的小脸。 “爹爹,大伯是不是不高兴啦?他也想坐咱家桌子,喝咱家的稀饭呀?” 林来福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叹气。 “他不是馋稀饭,是想拿咱家的钱。爹没给,他就恼了。” “咱的钱,得供哥哥上学,得给娘抓药,一分都不能少,也不能给别人。” 小暖点点头,接着又歪着脑袋,拧起一对小眉毛。 “可是……大伯出门前,一直盯着那儿看呢。” 她伸出小指头,直直指向墙角那堆山药。 “他……会不会夜里摸进来,偷偷抱走山药?” 孩子随口一句,却让林来福后脊梁突然一凉。 他心里门儿清,大哥这人肚量窄,见不得别人好。 刚才那脸拉得比驴还长,真保不准会干出什么事儿! “小暖说得在理。” 林来福把闺女轻轻放回炕上,脸一下子绷紧了。 “粮食得换个更保险的地儿藏!振兴、振武,今晚上都给我竖起耳朵睡!听见响动立马起身!谁要是睡死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后头两天,安安静静,什么事儿没有。 林来贵再没露过面,村里也没传出什么闲话。 一家人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丢丢。 到了第三天半夜,风刮得呼呼响,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可小暖忽然翻了个身,眉头一皱,慢慢睁开了眼。 她刚做了个怪梦,墙根那堆山药,被一只粗手一把一把往麻袋里扒拉。 那只手,又黑又糙,活脱脱就是前两天来闹腾的那位大伯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过去,轻轻推娘。 “娘……娘……” 黄翠莲睡得正香,哼都没哼一声。 小暖更慌了。 她光着脚丫子,挪到里屋门帘那儿,掀开一道小缝,眯眼往外瞅。 外屋地上铺着草席,爹、哥哥们横七竖八躺着,睡得挺死。 窗外透进一缕微光,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太清。 就在这当口…… “沙……沙……沙……” 院外传来一阵踩碎枯草的声音,接着是布料擦过土墙的摩擦声。 小暖心口猛地一跳,差点蹦出来! 梦里那只手又在眼前晃! 她立马缩回炕边,拼命摇黄翠莲,声音发颤。 “娘!娘!快醒!外头有人!是贼!来抢山药啦!” 黄翠莲一下惊坐起来。 “什么?小暖你说什么?!” “真有人!就在院墙边!要搬咱家山药!” 小暖小手死死攥着娘的手臂。 黄翠莲脑袋嗡的一下,彻底醒了,耳朵也竖起来了。 不对劲! 不是风吹草动! “来福!当家的!快起来!” 她压着嗓子朝外屋低吼。 林来福本来就没睡实,一听就弹了起来,顺手捂住振兴和振武的嘴。 他赤着脚踩上地,一把拽过搭在炕沿的旧棉袄披上。 三人光脚踩地,连滚带爬摸到门边,蹲着不动。 好家伙! 一个人影正蹲在自家墙根下,掀开破草席,一把一把往烂麻袋里塞山药。 那人背影、肩膀、后脑勺…… 不是林来贵还能是谁?! 林来福脑子轰地炸开! 行啊林来贵! 亲兄弟开口借点粮,我不肯给,倒转头来当梁上君子?! 第48章 躲过一劫 偷的可是他们一家老小等着下锅的活命粮! 他哐当一脚踹开门,吼得整条街都震了三震。 “林来贵!你手伸到这儿来了?!” 振兴和振武也噌地窜出来,顺手抄起靠在门边的木锄把。 黑影一听这声炸雷似的喊,腿一软,手里刚摸出来的两块山药啪一声掉地上。 他转身就想蹽,结果林来福一个跨步 光是一支黑蜘蛛队伍,他们就已经绝难对付了,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着一线生机。 “放过我!高手哥,我愿意臣服——”冯西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柳牧冷漠的话打断。 “青之兄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连彬走出院子,迎上踱步而来的孟青之。 “谢谢领导赏识!我一定把我的青春献给领导……”可能太过激动,王大梁又犯了说话时用词不当这个错误。 说完她立刻有些畏惧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拉着蔚菲菲就往回跑了。 只是,还不等他扣动扳机,继续宣泄这各种疯狂的时候,就已经是一道倩影忽地闪来。当然,这把全新的紫枪可是迅速无影,不留痕迹。 但就在这时,这巨大的变异熊身上,忽然亮起了极为耀眼的电流,这些电流,仿佛一条条银白色的蛇,在这变异熊的身上游动着。 苏睿不但对方维元没有好感,对这家蛋糕店都完全没有半点好感。 就在他准备以自身内力强行对抗九殿禁制之时,林霏霏的声音,却是忽然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是的,眼前的二人,正是林刀在蜀州城被叶弘抓去的朋友,江湖人称“勾魂索命”的风清、封阳兄弟。 墨朗月心领神会,又从树枝上扯下一把叶片,抖手间便撒了出去。叶片如同飞刀,一片片精准地命中马屁股,只听得上百头的马儿齐声嘶鸣,紧接着向四面八方冲撞而去,场面混乱不堪,片刻间马厩外就只剩下一匹踏雪了。 风无双本冰雪聪明,可如今却被龙飞云的话弄得更加糊涂了,疑惑的看着龙飞云! “为了风哥,我拼了!”说话的是三角眼,他意识到自己上位的机会来了,富贵险中求嘛,对方只是一个奄奄一息的重伤员,他的把握还是满大的。 “我已经吩咐佣人,给你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回家也不方便,就在古堡吃上一顿家常便饭。”慕容生早于安排下面的人备好饭菜,这也是为了招待他们。 张亮将怀里的花儿放了下来,打量了一眼熟悉的曼妙身影后,忍不住喃喃道。 貂蝉到现在也不愿意承认许子将是自己的父亲,然而血浓于水,自己来到了生父的安葬之地,怎能不触景生情呢。 清朗的笑声渐渐敛没,苏离身上的剑芒也渐渐消失,仿佛变成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 “混蛋,没看老爷我这儿忙着嘛!”被打扰了“雅兴”的死老头发怒着。 所以,他真的去了,殊不知,着是魔龙察觉到了了他得恨意,然后用了神奇的手法加以引导的结果。 紧接着,对于一手造成宇智波现状的三代老头以及志村团藏,她越想越气。 谁能想到,他们经过一番短暂讨论,决定跟着周满一道来春风堂后,竟正好听到徐兴在这边大放厥词? 我该怎么狡辩,才能让上官相信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家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副德行? 第49章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三十二。” “三十二?” 振武一愣,脱口就问。 “你们班总共多少人?” “……三十五个。” 振兴嗓子发紧。 饭桌上霎时没了声儿。 其实早料到可能垫底,可真听见这消息,大家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振兴把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死死抠着筷子。 他比谁都清 秦晚说了不少点,另外三人听得都格外认真,不过好像各自都有些问题要提出。 再想想戚如烟到如今三十多的人了,怀着五个月的身孕,从背后看去还极之玲珑的身段,当下哪怕已经吃了三两面下肚,也还是坐下吃起来。 莫忧,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是一种彷徨,或者,是一种失落? 紫琪有些心虚,萧羽一看就是超级大变态,不然一个二十一岁的家伙怎么可能拥有那么多神级职业,他既然说她们掌握不了,那就表明这个看上去非常简单的字怕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 “楚董,你睡了吗?”欧阳国华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贺建军越想越觉得烦躁,用力地抓了几下头发。前几世,养娃的重担落在盛夏的肩上,她花费了那么多心力才把孩子们教养好。 不管何忠有没有得手,她跟自己最期盼着出生的那个外甥动了杀心,就注定她不能够再是容慧。 上完早朝回来的靖宁侯就把去过四夷馆给她请到先生的事给说了。 千炎山这个基地,本就建立在百花城南边的密林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整座基地上,覆盖着的变异植物越来越厚,建筑里外,全都爬满了变异树藤。 毕竟,前面提到过,这魔花一族,是魔界某位大能,安排在凡安国度,为的,是极九剑阵。 只能是默默的承受着,那一道道电流,在身体里极速乱窜的酸爽感觉。 毕竟现在的自己空有名头,在没有获得圣安德烈徽章前,要啥没啥,沃伦佐娃对自己的帮助会很大。 “别客气,我留下还有点儿事儿,他回头再来接我就行。”王老摆摆手。 感受到赵莹手指上的茧子蹭在脸上有些粗糙的触感,袁泷心里轻轻一颤。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只是画一柄剑而已。”霍胎仙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 此时的他已经理清了记忆,作为大唐莱国公的三儿子,老大杜构,要继承莱国公的爵位,老二杜荷已经和公主定下了婚约,可以当驸马都尉,他是老三,没有一点点的压力。 阿蛮聒噪地叫着,李崇俭的鬼魂也没嫌着,冲着李穆拳打脚踢了一路。 指尖的油墨味表明,这些,绝对都是真钞,不仅如此,按照汇率,还多出了20万的纲太币。 “修士,你当真活腻味了,若是潘阳湖决堤,数十亿百姓惨遭劫数,你当真要与我为敌不成?误了这水患,到时候大周天子问罪起来,你可能承担得起?”老龙王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说到这里时,三叔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他也说了,因为某种原因,他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寝室楼的。 “原来宝藏是在这里?在我触动开关的时候?我也触动了宝藏。”我自言自语的说道。 “那么就对一对暗号吧。”黑丸身体略微绷紧,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只能说可能性很大。 一名中年男子推门进来,神奈天愣了愣,竟然是曾经拜访过他家的那位将军府使者,屋招川原。 而一旁的魔君陆青宓更是眸底微澜,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眉目深沉。 可直到结束还是如此得平静,一个力量超过四十重天的妖孽就这么败了,简直可以钉到耻辱柱上去。 莫枫想想老吸血鬼说的也有道理,自己的脉气对老吸血鬼有克制作用,能打败他一次就能打败他第二次,还是先弄点钱来的实惠,妈的,这老东西去哪给自己弄钱。 神奈天手上动作不停,一下下的点出红色的射线,嘴里爆发出一阵更加猖狂的笑声。 “林檎雨由利?你也来到这里了?不对,你怎么才来?”神奈天一愣,看着眼前这个家伙,脱口而出。 三天下来的行程中,偶尔看到空中来的飞鸟猛禽,一只只路过他们头顶,大多都无视而过。 禅天龙较之清佛神僧,毕竟稚嫩。故而,他被这一股发力猛然一吸下,身子不由自主的,被吸入这炽盛的魔焰中。 不说强行攻城士卒损失重大,而若是主帅真出现意外身死,那岂不是要出现天大的混乱? 我发不了声,就请刘洋帮我跟他说了情况,结果p雄眯起眼,仔细的上下打量起粉嫩嫩的刘庚。 纣王面色忽然变得郑重,也知道如今不可能会有数十万大军在此。 远处的宾客、林家子弟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郁,一个个围绕着猿猴分身的林家长老,尽管竭力闪避,但猿猴分身的手臂修长,攻击范围更大。 随后雷岳瞳孔收缩,意识到了不妙,想要松开刀柄,但已经晚了。 完成这次剿匪行动,苏杰对王武说了一句,便转身告辞离去,对此王武见怪不怪。 但桥上空空荡荡,一辆车都没有,只有流水无声的从桥下奔涌而过。 她现在一点也没有心情接电话,随便把男人昨晚的白衬衫直接套在身上。 她心中生出此念,释放出神魂感知力,朝着周围蔓延而去,试图寻找到龚老的下落。 随后两方分别,对于苏杰来说,昨晚发生的事情让他了解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增长了不少的见闻。 毕竟这次费那么大周章,甚至要不是焦翼的话,他们这些人能活着回来的还不到十个,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正是为了传说中的逍遥宝藏。 第50章 摆摊卖花布 “他娘,收好!这是咱家头一份喜报!往后啊,保管还有第二份、第三份!” 黄翠莲双手接住,眼泪噼里啪啦砸在红字上,一个劲儿点头。 小暖早扒在哥哥胳膊缝里,脚丫踩着板凳沿,小手直直指着那张红纸。 “大哥!红纸纸!暖暖猜中啦!多看那页,准考好!” 振兴蹲下来,把妹妹整个抱进怀里,嗓音 他将脸逼近她的眼前,薄唇勾起一抹绝美的微笑,这笑,阴森森的让人头皮发麻。 “犯错?我不会犯错!是他不知道好歹而已!”对于自己死党闺蜜的话,莫夕瑶不以为然,而万彩妮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让她有些愣神。 刘老是什么人,就算是现在的一号首长见到也要给面子的,并非刘老抓权不放,而是刘老当年对国家做的贡献很大,一号首长也是刘老一手提拔,看着成长起来的。 他用了逃回来这个词,这下更令人感到不解了。比起魔兽横行的世界,无论如何,也是那个安全的新世界更好吧? “唉!”刘思言很开心的答道,许阳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弄雪立即笑逐颜开,轻松惬意地反握住他的大手,就这么拖拽着他往外面走去。 第二天,魔神出现在了练兵场上,公布了这样一件事情:青云帝国魔法学院的代表队,昨天偷偷地将大赛的奖品神兽菲拉多盗走了。并且,曝光了陆天雨就是这几个月来,全国都在寻找的再生魔法师。 雨菲儿望着云天扬离去的身影,咬了咬牙。赤着脚,迅速的追了上去。 他的话让弄雪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在瞬间定格,一动也不敢再动。 阳光明媚,洒落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折射着澄澄的光芒,耀眼四方。 他们下达的时间正是傍晚,宽仁这里的景点大部分都不在城里,这个时间出去浏览是太不可能了,倒是可以在城里四处逛逛。 战友情之间,往往就在平时一些的生活上就能体现出,并不是一定要在战场上为对方挡子弹才能体现。 到楼上推开门,秦琴、林沫语和徐若雪正在玩儿纸牌捉老鳖,姑娘们也是难得清闲。一直玩到很晚,由于明天出国比赛的兴奋劲还在,晚上激动的无法入眠。柳颜提出了一个建议,一个让林沫语脸红脖子粗的建议。 云雀扶着知了,这个时候知了虽然已经不吐血了,但是脸色还是很难看。 杨不凡稀里糊涂的跟着叫了一声张阿姨好,但是他始终不明白林沫语带他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那张阿姨也算热情,连忙将二人手上提的东西一一接过去放到沙发上,又忙着端茶倒水。 这刻徐一鸣赶紧郭谧望向自己的目光隐含着很多色彩,有怨恨,又有恐惧,还有一丝丝的绝望。 有个屁。那帮瘪犊子玩意儿还能给我透消息。去他、妈的吧。也不知道老大现在有什么计划。诶。你听着什么信儿沒。 “火焰并没有出现,难道真的不行吗?”墨离面容难掩失望之色,就在他要收鼎而回之时,他的双眼却是猛地眯起,成一条裂缝。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大开杀戒。可惜都不是太古遗种。墨离面色不由得有些遗憾。如今的他对于太古遗种依旧是念念不忘。 除非帝江或者掌握空间能力的那些圣人,才有可能会来到这边,从而发现元界。否则短时间之内,他们都别想发现元界。 眼下最软的柿子莫过于火冕公子的遗灵了,这遗灵不能发挥本尊原有的实力如今又失了不灭之焰,定然不是浑圆子的对手,如果不把他先解决了,万一赤羽那边一旦生变,则有可能前功尽弃。 这个时候码头又驶过来一辆奔驰suv,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郗风接了那纸张一看,只瞧了两眼,立时惊的面如土色。南宫苒见郗风神色有异,当下也歪头瞧了瞧。 如果之前乌善还对李卓是否真的能够帮他恢复之前的实力并且更进一步有质疑的话,那现在那种质疑的想法已经瞬间灰飞烟灭。 如今不知为何,即便是身体累的已经无力了,龙渊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有昏昏欲睡的欲望。 “呃?”龙渊愣神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这棺材板真是太称他心意了,即便他拿着感觉不重,但是重器的实际重量根本就没变。 就像一个求生欲望非常强的人,在经过垂死挣扎之后终于获得了生的希望。 只是他走之前,瞪了一眼琅琊护法,把他最后挣扎的肉身给彻底瞪的报废。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陈老先生,你洞悉能力太强了。”杨羚笑道。 梁善只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历史课堂,听着堂下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他有种不真实的幻觉。终于轮到国人后,审判才回归到记忆中的轨道上来。 罗平毫不客气的说道,语气之中充满了坚定和强硬,对于人皇当初的举动,更是做出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第51章 接了大单子 问个价,咂咂嘴,摆摆手就走人了。 太阳爬到头顶那会儿,只成交了一单。 一块最素的手帕,五分钱,塞进黄翠莲手里时,还带着点潮乎乎的汗气。 她脸上的光,一点点熄了。 林来福蹲在旁边,脚尖蹭着地砖,心焦得直想抓头发。 小暖蹲在娘腿边,小手托着下巴,眼睛滴溜转。 “为什么 理论上,金布利不完全属于人造人阵营,否则他也不会在监狱里待了这么多年,他只是个有自己的追求,不介意为人造人阵营效力的金牌打手。 不出意外的,没走几步,就遇到站在前面,看似是漫不经心路过,却不知特意等了她多久的姜御。 “对,就是创法!重新开创一条修行法!既然斗气决前路断了,那我就自己重新开创。 “把她交出来吧!我们不会伤你分毫。”后土一脸笑意的看着眼前处于劣势的阴天! 你看斯内普教授,最大的心愿就是混个副校长当当,但这职称就是迟迟评不下来。 烈辉一口鲜血喷出,眼中满是惊骇之色。随着爆炸之声的消失,烈辉狂暴的武力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缓了下来。身体逐渐恢复运作,他先是尝试动了动手指,旋即眨了眨眼睛,方才勉强站了起来。 无名开口吩咐着,而烟蝶也似乎听懂了无名的话一般,挥动着翅膀朝西边而去。 不只是为了上大学减免学费的推荐和补课的学费,开学至今已相处三个月时间,两人希望笨蛋们成绩有进步。 说完,就要暴怒的向黑无常莫英雄出手。他那既瘦又高的单薄身板似乎都“胖了”三分。 苏澧兰点头:“姐姐放心,此人绝无害姐姐之心。”不给凤妤飞拒绝的机会,带上桃儿离开了房间。 然而这并没有完,此时妖宗埋伏的妖兽,并未出来围击六宗弟子,而是在等待着另一拨人马的出现。 墓府大阵被启动,无数修士的影子在世界碎片上面闪动,上亿柄灵器被挤出来,化为一片灵器洪流,就像天空之上的繁星一般的闪烁。 “是你?”叶灵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张陌生地脸,许久说不出话来,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年轻地师傅居然还活着,居然真地能够从神庙活着回来。 但是实力增强的段位高,这一剑,已经不是雨非阳能硬接得下来的。 因为她们四人没有被正面袭扰的压力,相对雨非阳来说,她们又是轻松了不少,所以勉强的能跟上雨非阳的步法。 杨凌忙一把拉住他道:“公公且慢,杨某这事儿着实有些着急,钟鼓司可是没时间去了”。他把刘瑾扯到一边,将事情源源本本对他说了一遍。 只听,剑影一闪,雨非阳的天龙剑又是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划了一剑,看他此时的眼神,一副完全豁出去的感觉。 那是金乌妖族真正的十位圣祖,所有金乌都视他们为神灵,尊他们为祖师。 这一切的美好,就像是一场海市蜃楼,只是短短维持了那么几天,就要重归原点了吗? “好。”青龙应允一声,飞向玄嚣,右手龙爪摊开,聚现灵动飞舞的五行之力。00收集并整理,版权归作者或出版社。 一开始紫凝还以为是泰坦巨兽刚才那阵折腾把动物系的给吓跑了,但是当他看到这些剧毒的家伙的时候终于明白了。这里根本就不适合生活动物系的末日生物。这根本就是植物系的天堂,动物系的地狱。 第52章 怪事年年有 看见牡丹瓣上反光,她仰起脸笑。 “娘,香香的!” 说完凑近闻一闻,又咯咯笑出声。 全家咬着牙忙活,日子一天天过去,十对枕套,提前两天整整齐齐摆在了炕席上。 黄翠莲盯着它们看了好久,嘴角慢慢扬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来福拎着包袱,黄翠莲抱着布包,两人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找到供 蔡太岁,身为七曜四大金刚之一,如今下院之内七曜的主心骨之一!他现在不是应该对王昊恨得直咬牙吗? 得知了光明城城主的意思,贾正金才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倒是可以接受。 “眼前的到底是柔情万道的李师师还是母仪天下的吕雉,为何还教训起徽宗皇帝!”武松看到了就算是亲眼看到,亲耳听闻,还是不愿相信的事实。 “还没!我去看看!”水天师眼睛一亮,如果这石室之中还可能有一个出口,最有可能的地方自然是在石棺之中。 夏浩宇这才满意的靠近我,他手上的棉球帮慢慢的靠近了我的膝盖,我这才发现,膝盖上居然磕破了好大一块,想到即将到来的疼痛,我的腿居然情不自禁的斗了起来。 江逸先一步掠至红甲人身边,而后将其大腿抱住。这个姿势有些狼狈,但用足星神星团之力的她可以控制住红甲人一会。 可如今这种局面,胖子是肯定不能离开欧阳澈身边和他交换的,不然若是遇到高强度袭击,那结果很有可能就是他和欧阳澈一起出事。 葛世洪被怨气种子寄生,全身满是怨气,这些怨气折磨得他生不如死,他现在能够保持这一丝清醒,还是因为看到自己的妻儿受到了生命危胁受到刺激的原因。 “宇哥,你告诉我吧,微凉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保证,我会控制情绪……”我有种预感,对于微凉发生的那些事,我只是知道其中的一点点。她真正经历了什么,夏浩宇应该比我知道的清楚。 没有任何阵营会蠢到在这些地盘上还要跟我军较劲。毕竟这种打土豪的战争,只要签订协议,打下的地盘都是自己的。 一盆盆的热水换了好几次,而门外的李哲左走又走,黄月英,大乔,甘莹三人都在门外捏拳擦掌的焦急等待着。 “金导他跟你说过了吧?就是新戏的事。”沐心羽试探性地问着,其实,她现在已经放下了所有的一切了,别的,她都没有这么在乎,去伦敦,也没有什么不好。 而运动中的精神攻击和精神威压,将使目标产生恐惧、烦躁、绝望等负面情绪,严重的会放弃抵抗,选择逃跑甚至束手待毙。 劫匪听出了此人的话里根本没把他们山寨放在眼里,心想,就算你武功不差,我们20多人,一块上,不信我们杀不了你。 “我过几天就要回意大利了。”雪儿扁了扁嘴,出国了这么多年,偶尔回国,这一次是最不舍得的。 “你们看看,你们这是什么东西?我朋友吃了以后这肚子就开始疼了。”此时杨洋也是吼了起来。 “黑暗精灵?莱恩你们当初不是和那个索尔恶魔一起离开的吗,怎么又变成一个黑暗精灵了?”薇薇安脱口而出问道。 “她倒是收买了不少的人心。”冷焱觉得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风陛驰眉头微微的皱了皱,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背着手走出了幽澜苑。 第53章 抓到野猪了 “爹没事儿,就是……没能给咱小暖抓只野鸡、逮个兔子回来炖汤。” 小暖歪着头,睫毛扑闪扑闪。 忽然扭过头,朝院门外那片老林子望了老半天,然后抬起小手,指向东边。 “爹,你挖坑那个地方,土梆硬,小松鼠、小刺猬踩上去,脚丫子硌得直跳脚,谁还乐意打那儿过呀?” 林来福愣住。 “ 跟随李诗涵走进楼道迎面扑来一股好像什么东西坏掉的味道,又像是下水道传出气味,让人有些反胃。 孙客礼掏出手帕擦汗,他属实没想到田中有会这般突然甩脸子,心里暗暗觉得大事不妙,同时左手的袖子不自觉地向后撤了过去。 她的笑容刹时僵住,脑海里响着秦博的声音,连带着电话铃声都变得刺耳。 反正我写的男主必须要有三种精神:坚定、不要脸、坚定不要脸。 “或许这是人家的住所呢?你还打晕人家,绑着他。”林夕雨反问道。 “别这么着急,鬼屋又不会自己跑掉。”封尘见状忍不住发笑道。 沈贝棠扶着墙俯下身子,恰好看见那人将舌头拔了下来,血溅当场的画面,便捂住胸口呕了起来。 看电视是自己童年时光最最最喜欢做的事情,哪怕是广告自己都能看一天,现如今却发现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欲望,真不知道买这个是为了什么? 冲过来的这些人,听到了沈所说的话之后,全都表现得非常的激动。 “奶这个香椿芽儿炒鸡蛋可好吃了,今天下午让爹和志景别去地里干活了,榕宝儿说后山上还有,我想着这东西可以多采点回来,也可以拿去镇上卖钱。”李秀禾声音说的不高,但是眼神里全部都是兴奋的光芒。 柳氏一张脸阴沉如水,她抬步出门匆匆去往景舒娣的房间,推门却见里头空无一人,绣帐内锦褥叠得齐整。 “素依,你对我会不会太好了点?我要哭了。”面对着餐车,阮歌倒是矫情起来了。 万素依靠在孟乔易的肩头,没有说话,但心理对他的话充满信任了。 赵季愤愤不甘,说是如此真是太便宜那姓席的了!干出这种卑鄙阴险的事,推出个管事顶罪就算完了? 对不起了一语和尚……对不起你们,我也没有把握叫醒他……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谁让他总是没时间和我说话……连累了你们,真是对不起。 “我为什么要嫁你?我才不要嫁你,我要嫁夏郎君。”时儿鼓起腮帮。 穆青荔给穆三姑留下一些伤药、消炎药和消毒酒精、干净的纱布,便带着大龟与墨云深回去了。 太子离京远征,声望最高的三皇子被变相软禁于宫闱,稍有野心的五皇子因涉嫌刺杀被囚禁于天牢,泰和帝昏迷在围场。 晚上的时候,夜辰肆因为公司突然发生一些急事,不得不去公司一趟。 方波脸上尴尬的笑着,偏偏喻晴还自我感觉良好地朝着方波比了个飞吻。 那团若隐若现的蔚蓝色内力就这么悬浮在他掌中,他连忙回忆起脑海中的无情洛水诀,气海处瞬间传来一股极强的吸力,将他手中的洛水内力团吸了回去。 坐在下面的音乐学院学生纷纷交头接耳,情绪激动的讨论了起来。 她自己那曼妙的身形也随着椅子轻轻摇摆,像是荡漾的荷花,清雅又诱人。 在自己最为重要的黄泉津世界中,左助自然布置了这方绝杀的剑阵。 第54章 坏婶婶乱说话 受了伤的野猪最疯,谁凑近谁倒霉,得赶紧行动! 他朝振兴比了个手势,自己蹲在坑边眯眼打量。 那畜生躺那儿直喘,嘴角泛着白沫,明显虚脱得差不多了。 这才掏出绳子,先套住它脖子,又死死捆住那只没断的后蹄。 父子俩咬着牙、绷着腰,你拉我拽,硬是把这大家伙拖出了深坑。 再换更粗的 反而那种大开大合,充满剧情张力的镜头,更容易达到要求……毕竟,气氛都已经烘托在那里了,演员别太拉胯就行。 蹲在太岳派的好处,这个门派里,顾孟就是透明人,不在漩涡,又有岳大先生持镇派神兵加守山大阵,门中堪比弱法身可以在上面顶着,什么也不缺。 回到见面的那一刻,副主任发现,寒蝉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嗦面,还没等副主任动手,寒蝉碗里的面就已经吃完了。 而这一次在愚昧权柄之中沉浸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对江白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漫长。 半年后,在神秘潮汐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天,江白将最后一点异能,彻底封印。 不然的话,这个烂片,根本没有这个勇气,敢在春节档上映,肯定会被爆的渣都剩不下。 “这里是和平之地,依据城规,无论有何恩怨,一律不得私斗,违者必遭严惩!”刘秦的声音浑厚有力,目光在楚阳和堂主之间来回扫视,不容置疑。 他自负认为拿道奇的毒品生意当筹码就能诱使企鹅松口,殊不知在秦威潜移默化的洗脑下,奥斯瓦尔德早已坚信自己将成为地下之王。 这座灵山巍峨耸立,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一般,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不知不觉间,夕阳已渐渐落下,门外的如霜也双腿酸软地坐在地上。 却说曹正在王越的帮助下生活得到很大的改善。生活改善之后,酒店的规模也扩大了许多,又雇佣了几个伙计,也常常资助一下路过的落魄江湖人物,渐渐的也有了一定的名声。 她们并没有听到我和老爹的‘交’流,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还以为是我做到了刚才那一幕,因此对我更加的警惕,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安意刚开始不知道原人殊为什么这么说,后来在原人殊明显针对她的行为中恍然大悟。 “皇后娘娘替臣妾做主!”那林檀微一下子跪了下来,手捂着脸,直接哭了起来。 安意发现,把桃颜当天喜对待,腻腻歪歪的倒也没那么膈应,但是桃颜偏偏总做些说些天喜不会做的事不会说的话,这点就非常讨厌了。 前天,白色裤衩出现时,陈关西和郭胖子正在闹着玩,他摸了郭胖子的裤裆一下,郭胖子接着掐了他的裤裆一下。 “走吧,还有十分钟他们就要到了。”杨天龙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艾尔布克细细一回味刚才这声音,这才发现是狮子头那家伙阴阳怪气说的。 这首曲子的确是有词可唱的,桃颜弹的时候就轻轻唱过,清清淡淡的,却是无限情义,像呢喃像诉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心里藏了一个心上人。 不过陈关西清楚的知道他还有一件大事没做,这件大事,就是还愿。 祠堂在村子里面的角落里,就像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一道门厅,也是石头修葺的。比农家要高大,宽敞的多,且门前的石墩、屋檐的花纹、房顶的兽头,砖雕、木雕、石雕随处可见,是姚湾村最好的宅子。 第55章 风向变了 大伙儿一听,脑袋里像被敲了一棒子,一下子清醒了。 可不是嘛! 山里人向来认的就是这个理儿,谁打的归谁! 林家愿意换,那是厚道。硬逼着人家分,脸往哪儿搁? 杨艳梅这哪是讲理,纯粹就是眼红、想白捡便宜! “振兴说得真敞亮!” “来福是实打实干出来的,肉就该他家的!” “喂,这个家伙未免也太过河拆桥了吧?”陈苍无语地看着墨洪生的背影。 剩下的人经过短暂的整顿也集体向政务所的方向行进,不多时也抵达了目的地,下令暂时安顿好俘虏,奥莱恩和肖毅进入了室内,迎面最先看到的就是罗杰斯火冒三丈正将一个装饰用的花瓶给摔的粉碎。 唐明十八岁才回国,国内的人脉和资源是这段时间积累起来的,而他之前却一直游走在国外,这里才是他的战场和天下。 尽管黎山老母已经提醒过他,可是,当真地确定鸿钧道祖已然身陨道消,他依然十分错愕,不敢相信这是真地。 顿时,姜云身前的场景变了,除了第一式‘倾覆诸天血染剑上一寸霜’的风霜和血迹,又多了另一种意境。 惟锏无单用,法重双行,故后人有雌雄锏鸳鸯锏等名,亦矜奇胘异,增减原有之二十四法,而另立门户者;然终脱不了此母法也。 看到郭溟轩的这副样子,杨逸本来还不确定的想法直接就确定了下来,冷哼一声,看向郭溟轩那张丑恶的脸的目光更加厌恶冰寒,没有说话,直接就这样单手将郭溟轩提至浮空,转身向集装箱外面走去。 目睹这一切的大日金乌,心情万分沉重,为了挽救这一切,他舍弃不死不灭之体,解化为十只三足金乌,神光普照洪荒,欲为妖族逆天改命。 “纵观您的通篇报告,核心的理论是将精华的能量稳定于固化的物质中,从而减少在配制中精华成分以能量的形态消散或者因其活性过早地与其他物质形成反应。 此时的大唐,此时的长安,是世界上最大的都市,人口逾百万之多,长安是东方世界的中心,天朝国都,还是丝绸之路的起点。 赵甲第砸过去只剩三四根烟的烟盒,郭青牛笑着两根手指轻巧接住。 “我靠,不会真能够收取一条灵脉吧?”陈锋心中暗叫一声,却是静观其变,没有动作。 秦傲天捡起了地上的一根铁管,冷眼看着对面的邓渺凡,妄图用气势压倒他。 三月十九日深夜,青州城东,征用富商豪宅改建成的青州按察使司衙门里,火烛高照,将明堂映照得灯影摇曳,恍如白昼。 彭月儿一脸惊骇,却无能为力,就连身体也在对方的威压下无法动弹移动,只得扬起手臂,强行催谷真气来遮挡,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入夜,不到两万名匈奴士兵紧紧靠在一起,蜷缩在山脚下抵御着寒风和饥饿的侵袭,仅仅两个晚上,便有八千人被冻死,这是第晚,不知有多少人会魂归故乡。 还有一条,是自己的徒弟苏飞发来的,说是上头来了紧急调令,自己已经回到了京都。 要知道寿光城里的所有住户加起来也就三四千人,突然有五千人涌进城里来,混乱的场面便可以想象。 走到那炼血池旁,雷炎也是深吸一口气。虽说这里的绝大部分能量被生儡吸收了,但是残留下来的却依旧相当的充裕,让雷炎身体都是为止一舒。 姜沅娘已经穿戴好了衣裳,正坐在椅子上让丫鬟秋香给她重新梳头。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些泪痕,身上却已经都打理整洁了,让人看不出一点不妥当来。 “乖乖地束手就擒,我或许会给你留个全尸,如若不然……”一只手抚摸着断去的手臂,眼中满是阴毒之色。 “你竟已开始掌控属于我的大阵力量了!?”童子一阵诧异,旋即冷哼,骈指一点。 周一平马上摇了摇头,到底瞎想什么。不能死!这里就像是安乐乡,怎么能死在这里!他在车上把手机掏了出来,想要看一下王志安以前收发的短信。没想到硬被边上的莫萱萱按了下去。闹着陪她聊天。 “且先看看与往日有何不同,”一边想着,右手暗结独钴印周身之气汇集于丹田而后源着手阳明经而达阳商,一股比往日强大十倍的真气汇集于右手食指之上。 这可是灵元剑府,是寒月城无数修道者心中的修行圣地,可如今,她们就这般被迎了进来? 刘进他们又用了半天时间才终于将那近百万贯的铜钱花个干净,换回来的十多艘双层大船还有满船满船的货物,如今都停靠在吴越镇的码头之上。 “战王,继续赶路吗?”一位气息异常强大的年轻人上前,开口道。 今天第一次见面林东就将所有秘密暴露在了那一百多人面前,贾正有点担心要是被TW当局知道的话,会惹一身骚。 眼看如捕风捉影一般跟在南宫无缺身后的吴一凡这一击就要再次出手。 皇帝和皇后都被突如其来的大礼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说完这番话,大掌柜的就离开了,剩下赵主事在此地处理一应事务。 野心勃勃的阿波罗,想要单独扶持央调局,作为监国利器,下放更多权力,比如指挥军部和司法部的权限。 苏廷心说我肯定知道,毕竟中国皇帝中被龙辅佐或干脆就是龙种的并不少见,把未央宫长乐宫直接改名龙巢那更是没什么问题。 卡尔才回过神来,捡起之前电话那头伊薇特说的那句“怪物死了……”繁复咀嚼通顺,消化完。 都是老兄弟了,一看白从信卖弄上了,氾顺、黄英达等人立刻就开始起哄。 念力水晶可以增强脑域阔度,对于精神念师来说,这是最好的筑基宝物。 云明月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乱如麻,她明明不喜欢这个好色的坏男人,但是在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又总是会想起他的面孔。 土墙下面,高个壮汉掏出一大块乌黑的东西,然后让手下点燃,原来是狼烟。 奥宸心中也是一阵后怕,要是师尊知道自己吃了自己的宠物,那后果肯定是难以想象的。 第56章 你偷我家菜! 全家老小全上阵,翻土、撒种、提桶浇水…… 小暖最惦记这方小地,每天颠着小腿来回跑三四趟。 土里刚钻出一丁点嫩芽,她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撒丫子往屋奔。 “爹!娘!快出来看!小绿点点冒尖啦!” “菜苗宝宝睁眼啦!” “妹妹讲得对!菜苗苗准保噌噌蹿个儿!” 振文每次抢在 白勇出去没多久,就把白茂、白武两位老人请进大殿,想要离开却被方雷叫住了,示意他也参与旁听。 往常抢到了食物,都会躲到一边去吃。这么开心,集体聚餐的场面,那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方雷举目张望,没有看到夜叉族的老祖宗,而且对面援军当中也没有看到夜叉族人。 这大理寺的宋军戍卫属于厢兵系统,厢兵一般不参与正规战斗,仅负责地方或府衙守卫治安以及充当禁军辅兵劳役用,其战斗力极弱。在他们思维里,如此悍勇的军旅,除了金兵他们也想不到其它军队。 “走吧,我们先找这个弱一点的团体,这个三百多的猛兽团刚好合适,七个元王巅峰,就拿他开刀”辰星找准了一个团体后,便是立即的出发。 营寨中遍地都是尸身,关宁军们依旧在营寨中穿梭,砍杀。不过现在只剩一些流寇伤兵可以当做攻击对象。除千余贼骑溃出营寨外,其余贼军俱都被歼。 方雷匆匆找了个不是很周全的借口,不等桐想明白就奔出了矿洞,直朝来路跑去。 他毕竟是武修,识海没有一丁点的防御能力。曹凡的识海强度又是堪比大乘期强者的等阶,哪怕因为穿越位面时遭受到重创,释放的神识攻击术对神话境武者的威胁依然极强。 不过是谁给他说的,貌似张欣儿有男票,难道这位大三学姐男票是空手道社的。 近两年乡镇发展也是挺好的,至少镇上都有不少酒店了……准确来说叫宾馆。 片刻后,几名暗部忍者出现在鸣人和佐助战斗过的地方,看着地面上坑坑洼洼,恐怖的痕迹。 “我们不会要求你成为我们的傀儡。事实已经证明了傀儡是不可能将契机转化为现实的。”娘娘笑着说着细思恐极的话。 行到半途,路过州桥南街。这条街道乃是汴梁的主要街道之一,十分繁华,车水马龙。 “前辈,有什么不对的吗……”苏夏的话音越来越虚无缥缈,模样也随之变化,成为了先前被两名仙君斩杀了逃出元婴的那名修士模样。 “你家主人?”易道人挑了一下眉头,随后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阿二,眼中凶光连闪。 景莳站在院中任由寒风撩起他单薄的衣衫,却没有动,他怎么也没想到,当日与蒋姨娘的争吵,竟会让她负气而走,如今换来这样的结果。 一连走过了三个地标,索亚似乎是有些疲惫了,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又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在第四个地标附近停了下来,并卸下了背上的行李,绕着行李开始侦查了起来。 黄炎刚走没几步,一拍手:“差点忘了,补天石没带,说好给他补充阳气的。”折回去,带上补天石。 “妖兽,妖兽真的来了。”一名修士喊道,众人望去果然妖兽来了,十多名就是直接飞走。 “真仙之威无法揣摩,我甚至感觉不到他体内的仙元灵力。”苏夏说道。 第57章 现世报 “断了!真断了!钻心地疼!快……快叫大夫来啊!” 杨艳梅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喊劈叉了。 林成才这才醒过神,拔腿就往外跑。 林老太太瞅着地上哭嚎的儿媳,又气又慌,拄着拐棍往前挪两步。 “你……你刚打哪儿来?咋好端端摔成这样?” 杨艳梅疼得直抽气,话都说不利索。 “多谢孙兄,丹药入腹,我感觉浑身都变的暖和了起来,兄弟真乃奇人!如此神药,兄弟是要那些材料制作的?”穆非一脸激动的说道。 出现在前面的,竟然是那和尚模样的光头男,也幸亏此人出现,才算化解了龙紫红的窘迫。 “老头,在我手上安心的死吧。”花服巨男蒋杰,勾嘴狞笑,手上又猛得加大力度。 离开机场,王辰先是回到了别墅,别墅内没人,这个点,莫菊琴没有出现在别墅,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局里加班,舒舒服服洗了个澡之后,王辰拿起手机拨打了莫菊琴的电话。 “什么?这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赵匡凝就把襄州丢了?”杨行密皱眉不已。 飘云峰山腰,秦芳仪利眼目睹全程,心里有点接受不了,主要是那张脸太黑了,晚上两眼一闭估计连人都找不着,种族天赋有点骇人。 陆羽隐隐感觉,他离打通任督二脉里的第三座天地之桥已经不远了。 与这些人有着至关重要的血缘关系与亲情,这些军兵对慕容部族的思念,是他必须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 蕊儿如此明事理,王上心中对蕊儿的感情又深了一层,心中对王后又多了几分不满。 孙德顺则是嘿嘿一笑,“没事,自家人,七爷八爷放心,您们二老的东西我留着那!”说完拿出了一个包裹,递给了白无常,白无常放在手上掂了掂重量,满意的笑了笑。 “行吧。还是那句话,系好安全带。”晨风最终只能妥协。等会只能多看看这位姑奶奶了。 “张大官人对你可真好。”柳惠儿半是献媚半是羡慕的说道。眼神里神情流动。 身后,周淑美凄厉绝望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场景,多向李氏当初被休离出府时的情景呀。 黄向东又给林皓宇点上了一支眼,两人默默的抽着,桌面上那些美食,他们也都没有去动,这种长久的僵持一直维持到他们抽完了这支烟。 一早起床后,交代了黄静一些基本的事情,丢下了一批灭菌剂,就出门到附近的商场挑选需要的用品了,远远的有一些认识晨风的,都和晨风打了一个招呼。 陈紫君很想一头撞死在接待室的墙上,她不得不再说了一次自己的名字,并郑重其事的把林雨鸣也介绍给了余雪。 赵王丹狠狠地跺了下脚,他头上毕竟还有太后压着,情势如此,也只好作罢,但他心里,对赵穆却仍然有一些不满。 就在晨风想要试试足浴盆的时候,脑中的系统再次的发出了提示。 “天下皆知湖广巡抚宋一鹤必欲死守承天,难道左良玉会不知?他若撤至承天,与我护国军困守襄阳何异? 苏铮盯着那个黑脸的男子,脸上没有一丝意外,因为他感觉的出,对手的实力不止于此。 只有经过面对面采访的时候,龙逸峰才会体会到这种感觉,以前在电视机前总觉得上电视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坚信自己也可以和里面的人一样,轻松自如地面对观众面对镜头。现在才明白,原来不过是自己的预想罢了。 第二天是周一,一整天学校都没提剩下那一天的运动会准备什么时候开。 果然,没多久,彭九娘就带着她们,躲进了一处山洞中,而片刻后,宫延玉几人也挤进了山洞。 “二爷的事情,自有二爷自己处理,我们终究不是住在一起,所以那边的事情,我们说说就好,还是不管为妙。”到了晚上,席凤如此对楚离道。 实际上,他就从很多国学经典中得到很深感悟,加上有蚩尤法典根源法则,所以对太极拳的认识算是超出拳种的本身。 有时就算吃过了饭,收拾完了厨房,也不会立刻一拍两散,闲聊几句,一起打局游戏,结伴喂个猫。 朱鸣恨恨咬牙,原本他已经开始打算解决曲彤,可之前受到临时工的入侵,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在他人生的每一个关键的节点,都会认识那么一个为他带来指引和改变的人。可以说,如果没有那些人的出现,他的各种选择和发展或许又另外是一种景象。他所认识人,给他的事业和人生带来巨大的改变。 闻言,朱鸣眉头一皱,不说杨飞云现在一直给自己不好的感觉。没有拜入自己的门派,不经考察,道法怎么能轻易传授。 为首的一位将军,四十出头,一袭儒袍,满脸精悍之色,正是南雍兵部侍郎孟玠。 在现场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穆奇心里清楚,因为当他看见那绿色葫芦的时候,想回想起了穆兰圣经上的一篇记载,以及那个恐怖的传说。 明天就是三月初一了,到时候他又将有两次抽奖的机会。如果还准备召唤武侠人物,自然是宜早不宜迟,所以现在就要考虑好。 传送门必须是要两头互通,才可以传送的,也就是说在奥茨帝国那头有矮人的传送门。 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再解释些什么了,如今该还的东西都已经还了,他也终于是该离开这里了,毕竟他还有自己的任务。 第58章 山要塌了 振兴笑得合不拢嘴。 “照这劲头,再过几天,认几百字都不在话下!笔画多的、结构复杂的,她也能分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两天,只要振兴在家,逮着空就教。 不是正经上课,倒像兄妹俩蹲在门槛上玩猜字谜。 他用炭条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笔画,小暖就踮着脚尖凑近瞧。 有时振兴故意把山字 只是那些喝骂的家伙是额头冷汗渗出,眼瞳之中带着几分惊恐的意味。 在东瀛地界,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杀就是了,实在打不过就跑嘛,他们也全都是骑兵,啥?天皇一家子怎么办? 我正看到这里,只见忽然一股虚弱感传来,紧接着眼前画面一边,我出现在了那阴阳锁魂镜上面,墨兰和夏依依正搀扶着我。 大自在天等人闻言心中一咯噔,这语气的确是释迦摩尼的行事作风,只是要他们对着地藏王菩萨叩首,这……堂堂的准圣之尊,对着一个大罗金仙叩首,实在是有失颜面。 想到这儿,凌虚羽再次变换手印,他的眉心处,一道银色剑芒打入双手手心之中,顿时,手上银色光芒闪耀,闪耀之下,竟然隐隐约约的浮现出王屋天柱的虚影!?? 江姓少年也是多看了云碧心一眼,随即紧握剑鞘的手掌稍微放松了几分,楚老头也是松了口气。 这家伙的射击风格就是先观察好,记住有哪些目标?然后用瞄准镜“扫”一遍,最后疯狂开火,几秒钟里面把子弹全都打出去。 那两根滑轨并不是平行的,而是呈八字形,两枚飞弹已经被固定在了滑轨的末端,因为滑轨是八字形,所以飞弹的喷火口是朝着外面的,并不会喷到自己人身上。 古木生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而是无聊的玩着手机。 海浪翻滚间,一声巨响,只见巨大的莫比迪克号从海底飞出,水花飞溅,掀起的海水如同雨水般洒向四周士兵。 孟兰连忙抹去了眼中的泪水,并且将手中的照片迅速藏至一旁的抽屉里面。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关掉手机闹钟,又从包里拿出一片薄荷味的口香糖放进嘴里。 仔细一看,钟离伯谦的五官竟然精致了不少,不同于钟离伯君的柔和,也不同于上官听寒那般坚毅,尉子瑜想在脑子里搜索一些赞美他的词汇,却发现自己一个初三未来得及毕业就被饿死的人哪有什么才华夸赞他。 怪兽挥起右手位置上的尖锐结构,狠狠的拍向了挡在自己身前的楼房,后者在巨大的声响中四分五裂。 燕晓晓坐在电脑前看鹿呦呦和陆离拍的这些相片,陆离不用说了,都已经是影帝了,拍这样的相片,早就是驾轻就熟了,让燕晓晓意外的是,鹿呦呦的镜头表现力相当不错,她突然有一种想要给鹿呦呦拍一组写真的冲动。 “不追了吧别耽搁了行程。”陆团长说到,罗德良得到命令,朝着天空放了三枪,这是他跟几个追捕的士兵约好的信号,果然不过几分钟,几个追捕的士兵就回来了,也押着两个黑衣人。 在不知道仙人境亡魂为何会接连降临的情况下,除非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遗迹之心,或者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座天坛或者整个祭坛都直接摧毁。 那个一直都没有人能够提到的神秘奖励,或许在今天拥有了它的主人。 第59章 准保要出事 “我家在这扎根三十多年!房梁都没晃过!听个毛孩子胡咧咧就卷铺盖?门儿都没有!这锣敲得真晦气!” 何秀英也在人堆里缩着脑袋。 自打杨艳梅摔断腿后,她嘴上老实了不少,可这会儿又忍不住嘟囔。 “可真是闲不住,今天吹风,明天刮雨,拿全村人当拉磨的驴使唤呢?” 只有两三家跟林家走得近的 果然,宫里好东西就是多,虽然她在这里精神生活极度贫瘠,可物质生活却是数一数二的富足。 “哗哗哗”!上千名年青一代的天才投入了灵山后,一层迷雾重新笼盖灵山。 有时候人很奇怪,他甚至会问自己,自己为什么是自己,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上,以及自己怎么走到了现在这个份上? 一个元魂境一重修为的武者连任何反应都没有,便被这团金光完全熔化。 心中隐隐兴奋的同时,林涛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这个时候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否则的话功亏一篑。 “萧司令留步,谢谢萧司令的盛情款待!”林锦鸿忙道。萧景明笑笑,吩咐那勤务兵开车,看着悍马越野车缓缓离开,萧景明长长舒了口气。 “林先生,这是您的所得,一共三万八千金币。”那中年男子笑着道,一脸的恭敬。 敲门声响起,林锦鸿将桌上的通知收进抽屉,起身拉开房门,站在门口的是爷爷。他脸上并没过多的表情,好像林锦鸿被调到县党史办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在想什么?”爷爷并没进来的意思,站在门口,背着双手问道。 终于,在连续的攻击之下,邪神的两只手臂被直接轰碎,掉落在了地上。 巴雷纳正在喝药,骤然看见她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骇的剧烈咳嗽起来。 至于风缄和花酿,他们将来是什么立场,是帮助他还是阻碍他,都是他们的事。 后悔?后悔什么呢?后悔遇见她?后悔为她改变立场?后悔替她说句公道话吗? “这……”地中海也吓惨了,得罪了钱家重视的客人,难怪江安抽他耳光,现在严山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呵呵,这个,我们自然知道啦,只不过,这是我们的职责,如今林老师,也是这个学院的老师,所以,我们也不好多问什么了!其中一位老师,微微笑道。 桂木这样的行为不单引起了他旁边人的注意,就连不远处的宾客,眼睛也会不时扫过这边。 守在城门口的士兵“善解人意”地多放置了几个火把,供人们把那些尸体的样子看清楚,最好能把他们死前的痛苦表情都观察清楚,好证明他们在抓捕这些“恶贼”的时候,是多么英勇无畏,多么功勋卓著。 暴风,暴雨,大白虎领命从院子里蹬蹬蹬的跑到了烂泥田里打滚去了。 外面的动静很大很轰动,飞船里的人都被惊动了,到底大部分都只是普通人,一个个面色超级震惊,眼里满是恐惧和骇然。 李松嘿嘿一笑,一个筋斗便翻了出去,作为武者李松可以很轻易的分辨那间房子有人那间房子没人。眼睛虽然不能隔开木板看到房间内部,但是声音不会骗人,而李松可以听到对方心跳。 “这个玄策宗倒是挺有大宗气魄,这么多件法袍就这样摆在这里,不怕给眼红的山泽野修给抢了去?”彩衣童子啧啧称奇。 第60章 救人 “来福,你可千万当心啊!” 黄翠莲一把攥住他袖子。 “放心,我心里亮堂着呢。” 林来福拍拍她手背,顺手揉了揉小暖的头发。 “小暖不怕啊,爹、哥哥们上去陪石头聊聊天,劝它别乱蹦跶。石头听得懂人话,咱们好好说,它就听话。” 小暖吸了吸鼻子,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爹爹 论坛里竟然有不少人都在吐槽游戏价格,不过似乎都没引起什么共鸣。 “唉,只可惜还只是虚有其表罢了。”密室之中,张志平猛然睁开了眼睛,口中悠悠的一叹,弥漫在密室中的邪气黑雾瞬息之间便倒卷而回,让他又恢复了仙气凛然的样子,丝毫不见刚刚的邪异。 锵!锵!那火焰刚刚抵触到红色网罩,那网罩就发生了变化,只见它并不正面的与那火焰接触,而是慢慢的凹下,似是对这火焰极其的避讳~。 如今总于又有这样的机会来了,包括张让在内,十常侍全都已经陷入了这意外的惊喜之中。 “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别人背词是一直攥着手的。”他大方的在她的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诶···可能真的是自己的见识太少,所以···再一次证明哥说的是对的,社交真是一门学问。 至于刘婵就不那么幸运了,在撤下高地的时候,被甄姬水了起来,紧接着,对方姜子牙给了一个毒,项羽提着大刀坑次坑次跑到他面前,把他又给顶到了塔下,现在性命堪忧。 孟起脑袋死机了几秒,终于反应了过来,见赵信跪在地上,连忙上前想将他扶起来。 只要公会能正常发展,其实公会对于新世界的发展还是很有帮助的,这也是一种增加玩家粘性的途径。 “我,有可能就是芳族生下的孩子,只是可能我的母亲没那么狠心,她没有吃掉我。”杜卡忽然‘插’话了,语气落寞。 狼都不敢追过去,他现在脑门上还冒着冷汗,刚刚那一箭确实吓坏了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吕布跳进去。时间慢慢流逝,十几分钟过后,狼都才缓过来,他慢慢靠近洞口,只见里面一片漆黑,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 而秦飞这首鹊桥仙则独出机杼,立意高远,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最有境界,揭示了爱情的真谛。 比如祁云自己,资质也不算顶尖!但因为梦中的记忆,以及自己的勤勉修炼,不依然胜过了无数顶尖天才? 可能是由于卫兵在侧,虽然有玩家见到了赵康,却并没有什么玩家过来打扰,只是远远的吊在远方,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这也确实抓住了秦飞的一个软肋,不管是前身的青梅竹马还是要给赵烨一个具体的交代,或者还不要说三千禁军的踪迹只有她知道了,从这几点来讲秦飞都得先把裴若汐给救回来再说。 于静却是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极其哀怨地望了不色一眼之后,随即一声不响从窗口纵了出去,迅速消失在不色的视野当中。她走得实在是太过匆忙,以至于将自己最心爱的发夹遗留在桌上都毫不知情。 林城奇并不在乎那些人质到底会面临怎样的处境,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赵云他们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赶紧退后数百米,就在他们退后数百米之后,这个光罩开始下沉。 第61章 齐心协力 重伤的人里,杨寡妇算是捡回一条命。 陈老大夫熬了三宿,药罐子日夜不停地煎,吊住了她那口气。 可人醒了以后,两眼空空地盯着屋顶,不说话,不吃东西。 陈老大夫摸着胡子直摇头。 “这是吓丢了魂,得养,得劝,急不得。” 其他人也都缓过劲儿了,只是胳膊腿还在疼。 最难的,还 还好,自从上次的事情,千毒门就有另外的长老联系自己,他深知任非凡的实力不一般。 归墟天之大,无边无际,楚风眠想要将这些人一个个抓到,也不容易。 可如今这老者也清楚,他已经是没有第二个选择可以走了,今日若是他不想死,唯有臣服这一条路。 不错,徐晃的出招无声无息,威力惊人,有了这夸父斧,说徐晃的实力达到了天榜也不为过,平日中的徐晃,掩藏得太深了。 这也许就是一个民族的自大吧,从古一直延续到今天,我们不得不感叹一句,这种遗传基因真的是太牛了,看着天空中那忽隐忽现的光芒。 当时楚风眠心中都有些怀疑,这天劫,可能是受到人控制,但是这真正如何,楚风眠只能靠猜。 “子龙,打扫战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肖平说完就走。 黑气漫天,将下方的蓝色护罩压得畏畏颤抖,这一切让里许外的一只鬼物看的很是兴奋。 火焰,熊熊的火焰。一道一道凝聚成龙卷,将沐阳包围在中间。冲击,一次地的冲击。这个地方名为修罗火域,可不是普通的火焰,它能够燃烧灵魂。 肖平见此顿时一脸错愕:卧槽,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扑过来,猩红神殿的圣卫军都这么奔放的吗? 大华世界之中,张宝玉最为在意的,就是数万亿普通百姓,只要这些占据着最多数量的百姓有了成长,仅仅是数万亿的数量,所能够给世界带来的好处也是远胜几个最顶级的天才。 南灵境的武修根本没办法支援中灵境,毕竟那里还有无数魔灵虎视眈眈,虽然之前只有一千万,但是谁也不知道在熊城的另一边,是否还有传送阵源源不断的传送魔灵。 “能……撑到你死!”,陌凡一棒接着一棒地挥棍,他把披风乱棍都使了出来,一下子他的安全范围又扩大了一些。 他武功奇高,擅长用毒。手段狠辣,自创的化功大法让人闻风丧胆,这样一个江湖宗师级魔头,竟然也出自这逍遥派? 东欧经济仍然垫底,北欧的变化也不大,西欧的经济在近年来却是山河日下,反倒是中南欧地区成为了全世界经济最发达的地区。 沈飞翼顿时气急,狼狈的站起身冷喝道,叶凡宛如看一个白痴一样的看着沈飞翼,他实在不明白,这货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不敢还手? 一旦打起来,无论张宝玉是胜是负,这些大华世界的修士都极难活下来。 对于这个要求,罗宣并没有拒绝,心念一动,一股强大的时空法则之力,往准提圣人身上击去。 不过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这条路是维斯特自己选的,前面有再多的坑,都只能由他自己迈过去。 上身T恤+黑色皮衣外套,下身穿着牛仔裤,两脚是一双锃亮的皮鞋,脸上戴着酷酷的墨镜,玩着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耳朵还塞着一副耳机。 踩着飞剑的慕容月眉宇间也同样露出了一抹喜色,刚准备说什么时,突然身后传来了阵阵阴风。 世人只想看个热闹,不想听?你絮絮叨叨,剖开?胸膛露出血淋淋的?心来?给他们说什么隐情。 听见李方的话时,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扭头,看见楚风时恨不得眼睛爆发出绿光。 顺便说一句,你可以在后半段听到她的窃窃私语,但你几乎一直都能听到。 有一大堆的楚家军要等着养,还有楚家支系要发展,这些都需要钱。 蛟蛇在他的身后,身为冷血动物,心里竟然生出了一股敬仰的味道。 只不过艾清没想到的是,连衣裙的裙摆也跟着滑落下去,露出了从膝盖到大腿深处的一大片雪白。 此外,卡鲁亚的“投掷之刃”也会飞,但由于是物理的,所以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但由于当时的一拳雾核正在和龙卷谈话,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则信息,待到他回家之后,巨人的危机已经被解除。 这些年她在口译圈里摸爬滚打,听?到的从来不乏“你年纪轻轻怎么拿的项目,是靠男人吧”之类的言论。 “不错!我师父也是这般认为的。据现场的师姐妹们说,当时,那绝世武林高手带着飘无踪飘大侠冲出的时候,头发可是被烧了个精光的。”南宫盈梦开口提醒道。 听着劳瑞这么一分析,周阳觉得不无道理!就单单第一个来说,虽然是契约的魔兽,或者是灵魂奴仆,但是他们因为有着思维,有时宁愿自爆,也不会伤及自己的亲人,是一样的。 叶清宁眨眨眼,俏皮的笑道:“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赐婚这么的喜事,我当然得回来凑凑热闹。”她说的轻巧,可观察入微的叶清兰又岂能看不出她的异样之处? 第62章 替大伙儿出气 野猪肉! 张向东眼皮猛一跳,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眼下连猪肉都稀罕得见不着影,更别说这种野味了! 好货! 真金白银的好货! 他心里噼里啪啦算开了账。 可脸上却绷着,假模假式捏起肉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立马皱眉摇头。 “啧,看着还行,可风干过头了,轻飘飘缩水一大 从前,淮王念在朱见濂年少,没携他一同入京。可今年,朱见濂刚封了世子,若是不带,于理不合。 千羽洛:唉,有了他们,我们这对主cp的存在感都低了不少呢。 “唉,说句不该说的,这便是那些大人不懂事了,皇上若是想要在当朝的大人家中选秀,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李公公不好意思说道。 素和族,到最后就会知道,自己到底,做的是对是错了。”白兰更加感慨了。 龙迹倒是愤怒了,他正要指着那家伙就发现那家伙竟然胆子大到在他面前接了杯水,随后将那杯水倒在了一位伏在桌上写卷宗的年轻警察的头上。 “洛洛!”身后传来周暮麒的声音,千羽洛却没有停下来,夜凌宸的情况很危急,容不得她停下来。 林娃娃的厨房法宝还在,乱石离地面的高度也就到膝盖,而且这里的乱石都是二十几斤十几斤重的,连超过三十斤的都没有,应该是挖矿清出来的,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形成这么大的乱石地带?反正是一望无际。 “荞麦面,你吃了早餐没有?要不要吃一些?”安如初顺口回答他的话。 凤咏仔细一想,有些细思极恐,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自己还不敢说,但是,可能性很大。 而此刻的林薇安正呆在他的房间里面,自从被霍景川带到家中以后,他就动去了,所有的记忆也并没有再想起什么,也并没有在梦起什么了,日子过得也很是平静。 直到接到了助理的电话,助理把刘婉言调查他的这件事情告诉了夜铭泽。 不需要看人,黎恩便知道是谁,声音太熟悉了,每天都要听很多遍——自己的学生之一,尤娜·克劳福德。 这年轻人抽中不要紧,周围一旁围观的众人,心中也都蠢蠢欲动,这说明,五十日元是有可能抽中的。 “另外,我真的很想问您,让我签订那个劳务合同,究竟是意欲何为?我昨天失眠了一夜,今天早上头发掉了一枕头,也没想明白您的意图,可否请您告诉我?”陈天孝语气无比痛苦的问。 “核桃不值什么钱,梅儿送那个做什么?若是想要,凌哥哥送你一颗核桃树。”赵凌觉得自己阔气极了。 如果出了啥事情,估计自己身边这个副团长又得给自己闹,到时候闹得他头大。 他们西夏国,早就想进攻大宋了。但大宋高手众多,这才和他们这一伙人合作。 尽管号称“魔弓”的恩奈亚能将弓箭玩出巴雷特的效果,拥有全队最广的攻击范围,此时此刻也难以施展,连拧身偏头都十分困难,因为这也在艾因和托瓦尔的算计之中,论玩脑子,“铁机队”还是太嫩了。 “可惜了,祝学长早日找到新的幸福。”林瑶礼貌的笑了笑,然后低头专心干活,再也不搭理潘旭了。 后面又经过了历次翻新,加入了许多珍贵的材料,这才建成了这座几乎无法摧毁的道塔。 董大哥你别急呀,你听我解释呀。此时不仅仅是董螭没法听李易的解释了,就连轩辕羽洛节也长大了嘴,李易竟然是玄级巅峰了。 他也在头疼,怎么跟蓝家人解释,毕竟自己是蓝玉山的朋友,可就怕他们不听解释那就坏了。 很多人都知道,肖橙从不打自己班上的人,虽然他和别人接触不多又经常旷课,但他一直以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为原则。而且李论是10班唯一跟肖橙还算交好的人,李论也是这样想,所以他在接收到警告后还敢这么嚣张。 而牵引出大秦残存气运的倪玉则不同于陈景苍一般,陈景苍失了江湖气运,其中还存着大楚一国气运,再加上有老道人姜实的倾力而为,虽然是被乔灵安一剑斩得重伤,终归是捡回来一条性命。 末了,林千还厚着脸向黎木要李夜桐的联系方式,说是要报答他的救命恩人,好好约她吃个饭,看场电影。 在睁开眼时,已经是熟悉的主神空间,张悠有些迷糊,默默自己疼痛的后脑,皱眉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的回了卧室倒头就睡。 随着神百光不断的勾勒,金色通道迅速稳定下来,被黑云笼罩的世界也不再移动,静静的漂浮于虚空之中。 扣除了百分之四的费用,韩林一共进账六十四亿晶,除去拍得的药剂的费用,此时韩林宇宙银行账户上的晶额已经达到了八十亿晶了。 当然,和李维心目中的印象差距的有点远,和一代目皇上的差距那就更远了。现在一代皇帝的内心是崩溃的,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基因原体都得到他的疼爱,但……圣洁列斯在他心目中有不同的分量。 然后在剑指苍穹攻破了全真教行会驻地,情绪高涨的时候,王羽喊话买坐标的行为如同一盆凉水,直接浇灭了剑指苍穹玩家的气焰。 第63章 多留个心眼儿 振兴摸摸下巴,点点头。 “咱妹妹这双眼睛,比杆秤还稳当,比快刀还尖利。” 黄翠莲又笑又慌,一把搂过小暖,连声叮嘱。 “以后出门可得睁大眼、多留个心眼儿啊!” 振文刚满八岁,正是闲不住的年纪。 家里光景一宽裕,老样子又回来了。 这天下午,振武被生产队喊去运粪肥,振兴 “多谢阎王大人大开方便之门,准我和同伴前往地球救人。”北冥雷恭敬的对阎王说道。 两名矮人听了吴为的话,对视一眼,他们的确好久没有到大陆上探险了,最多也就到沙枣城买些酒来喝,从来不跟外人多谈些什么。 “齐阳,你这几天都跑去哪儿了?伤好些了吗?”灵儿关心地问。 望着李浩走来,乌青双目低垂地坐在地上,虽然他也极度恐惧,但他竭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反正已经难逃一死,不如死得体面点。 不管怎样,教主还是怒不起来,好像自己命该如此,不得反抗,也不愿反抗。 雷箭耸了耸肩膀,闭嘴不语。只过了十几秒,秩序阵营的队长跟混乱阵营的黑影就带着所有人赶了过来。 “偶染了风寒而已,没什么大碍的。”李世民此刻心情大好,满不在乎地摆手。 南天门由十大妖神之一的白泽亲自负责,一定要尽善尽美。有妖族的军师在此坐镇,帝俊自是放心无比。 虽然范巴斯滕在飞机上就已经向球员们灌输了“我们就是来砸场子的”这样的信息,但当这些年轻人来到马德里之后,主教练的谆谆教导立刻被他们抛诸脑后。 阿拉木又羞又怒,加上腿上疼痛,急血攻心,就喷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我并没有伤害她。”她辩解道,只说了一句,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原来,你就是因为瞧着好看,和你的长发特别搭,所以想要拿去当发簪的吗? 在整个帝都,提到大皇子没有人不怕,在神域里,她帝九的名字也是响当当的。 “如果你敢做出令我生气的事,离阊,别怪我没告诉你,我能屠杀六界!我也能灭了魔界!”他猩红的眸子里满是一触即发的愤怒。 结果现在这个讨人厌的老头子,他就连明面功夫都不做一下,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堆钥匙给划拉出来了。 景流殇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沉寂,他端正地跪在大殿,眼神深邃幽深,皇帝的脸上隐隐笑意。 而风二追求的是一趟漂泊的旅程,所以,他爱的纯粹,爱的简单。 “系统,价值十万以上犯贱值的东西也显示一下吧。”梁雨博对系统说道。 果然,下一刻,那被逼到墙角的黑色巨蟒愤怒了,它后退无路,只能身子冲向断古今。 这个房间也是老板自己为了安全着想才弄的,他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知道这里很乱,所以留了一手。 她的话没有问出口,简奕已经从身后搂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跟他对视。 游戏公司把一些热门的动漫和电影,制作成了游戏中的一个个副本。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元帅空古突然开口说道,而听到空古如此说,旁边的战国还有三大将的脸上都浮现出了震惊的表情。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甚至连话都不曾说过,她也只是在车帘吹起时惊鸿一瞥的看了他一眼,却,似乎已将他的身影印在了心底,即便不见,也可以清晰描绘出他的样子。 第64章 现世报 “疼死他活该!” 振文梗着脖子骂完,唾沫星子溅到自己下巴上。 “谁让他撒泼,还想把你搡水里!现世报,来得真快!” 一个孩子悄悄往振文身边靠了靠。 他压低嗓门:“振文……你妹就那么说了一句……何大柱立马就摔了,膝盖还刚好磕在尖石头上……这也太……太巧了吧?” 另一个孩子搓 “好,不过有一点,生死各安天命!”老妪答应的倒也干脆,明眼人一看,这两人很早以前应该就已经有了矛盾。 端木熙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他冷冷的注视着承天塔,因为他知道,下一瞬,苏逆便会被踢出来。 四皇子冷笑不止,似乎在劝说刘震,可在场的人谁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够明白,这两人是在推卸责任。 看样子没有一点说谎的神色在内,除非她的演技真的高到一种程度。 朱重八又把想法转回到现实当中,毕竟面前有他要做的事情,一定做的干净漂亮一些。 然而,如今在这千岛海域中的中流岛上,此时却是有着一个巨大白色灵阵。 系统升到高级状态才一个星期出头,苏诚由于心系石墨烯生产线,所以一直没敢随便动用任务点去抽奖。 巨眼圣子本来挺生气的,可听到薛家少主如此称呼苏逆,顿时乐了。 这一刻齐宝感觉到自己周身如同无瑕白玉一般,通透无垢,脑海无比清醒,灵魂无比强大,肉身如同钢筋铁骨,这让他兴奋了很长时间。 “这‘夫子令牌感应’自然是一件;救了张顺和张贵两人又是一件。但要达成甲上等功绩,还需两件。 动了,在柱间的注视下,在宇智波阵地中,各族忍者的注视下,在千手阵营里,千手佛间,千手扉间等人的注视下,须佐能乎和九尾同时动了。 水炮发射,摧枯拉朽的,轰隆声中,冰层直接轰碎了,威力丝毫不减的水炮朝着乘龙落去。 这个时候金磊可以说吓得肝胆俱裂,林羽突然飞进来的那一幕太过惊骇,要知道这可是三十多层的高楼大厦。 临了,稻穗睁开眼睛,最后看了眼盘膝坐在一旁,闭目不知是在休息还是修炼的诗乃,以诗乃的角度来看,什么都没变,可在她的视野中,是要在副本中度过十几年的。 “在野外的时候,他的勋鹿法术也是用的最好。”杰德还在后面默默的补刀。 影分身碎了也就碎了,浪费点查克拉不算什么,但本体好巧不巧被风刀撩了一下,脸上直接整破相了,好在伤口不深,血没流两滴就开始愈合,但观月的心情却别提多郁闷了。 就算都是真的好了,你真的被能力者伤害了,被修行学院伤害了——然后呢,这就是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转头去伤害无辜者的理由吗? 容风知道此时也不是客气的时候,所以这次听子树说有需要帮助的可以跟她们几兄妹说,他便也没有推迟,点头应了下来,接着又表示了他此时的心情。 要知道它的血脉是高阶灵兽‘黄金紫眸虎’的直系后代,能让它产生匍匐臣服的血脉。只能是荒兽以上的血脉,也许是圣兽呢!因此,它对她的眼神从不解到炙热,那火辣辣的热度一度让宁珏产生误会。以为要开战了。 那天雷虽具天地间最无穷的威力,但楚天秋和苏卿二人此时修为已近半仙之体,加之二神剑又威力绝大,联合起来更是威力倍增,双剑迎了过去,在那男子上方布成一幢剑网,竟将那天雷挡了住。 第65章 输的人学狗叫 她顿了顿,小舌头舔了舔下嘴唇,又补了一句。 “叶子边儿卷着,茎秆带点红,摸起来滑溜溜的,一掐就出水。” “暖暖觉得……像是灰灰菜?或者马齿苋?反正能吃,脆生生的,一大片呢,够奶奶和、叔叔吃好几顿啦!” 墙角底下长野菜? 还能吃? 林老太太半信半疑。 那老屋她住了那 这里变得热闹起来,大量民工在城内城外劳作,修筑城防和建设兵营,新修港口。 第二个抽屉中整整齐齐地挂着菜刀、锅铲、汤勺等厨具,全部都是黑不溜丢的材质,手柄上都刻着“至尊”两个字,毫无疑问,这个朱大嘴是个骚包货。 张辽挑选出力大体壮地西凉大汉三十余人,腰藏短刀,乔装成流寇,脱离大队寻找渡江之处。 叶凌寒吩咐前台的工作人员,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其他的任何时间都不要来打扰他,包括日常的客房服务,当她们收到了几张红彤彤的毛爷爷之后,立刻满口答应了下来,就算是有恐怖分子来都一定不会让他们打扰到他。 刚下车,一众大汉便将我们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了起来,嚎着一连串我们听不懂的日语。 “对你而言,我可以帮助你获得最后的胜利,但对我而言,你需要……”神秘人微微一顿,语气略显凝重。 “那他为什么不与我说?”陈烟雨话刚出口,便想明白是何原因,心里一甜,可随后想起自己所为,又如针扎一般难受。 星乌兽穿梭空间的距离在第九天达到千丈后就不再提升,但是却改为提升攻击力。 岳琛不禁摇了摇头,继续朝里面走去。在经过宝刹走廊左边的第一道门时,岳琛停了下来,目光凝聚在那个威武的火龙雕像上。 风声呜呜,啼声阵阵,兽吼鸟鸣,蜀山灵兽自四面八方而来向着皓月峰聚集,十三大蜀山豢养的神兽当下来到皓月峰,在蜀山弟子的接引下护住月泉广场的各个方位。 正当柳刀子拿了钱要走人的时候,角落里忽然传出一声轻灵的笑声,如同空谷幽鸣,清澈悦耳。 星炼强压下心中的笑意,搂着灵鸟的手紧了又紧,强憋着不大笑出声。 姚和暖脑子里本来想着什么,被着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揉了揉睡的有些疼的脑袋,她倏然睁开双眼,随后,又缓缓的闭上……对了,她已经与四风北凌拜堂了。 见也只是轻伤,四风景衍便移开了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城门方向,转身离开。 因为对于梦魇之王的恐惧,他差一点就想要立刻回身跑回自己的梦魇空间了,不过他到底是还算冷静,仔细看了看,他不太能够确定那人的身份,但是明显并非梦魇之王。 当她发现,那些魔兽在听见她的曲调有些微微放缓脚步时,喻微言秀眉微挑,随后旋身而下,以脚点在魔兽的头上前行而去。 只是俞薇的作战十分邪门,乐冰却觉得俞薇不断想控制住她的思想,她调动空间碗的速度在减慢。 星炼有些感动,这位公主与她相处不久,之前更是一再被算计,可她却半点也不记仇,甚至是真心待她。 似乎非大明形制的大车堆放更满,除了牛马拉拽,还要人在边上推运,动作稍慢就会被监工的人鞭抽棍打。 而且陈家现在已经在官场上,表面上仍然非常强大,但是这一段日子,经常受到中央派下的纪委,甚至国安局的调查。 第66章 比!谁怕谁! 眼下还没开镰,场子空荡荡,像块刚掸干净的成才板,正好摆擂台。 对方仨人早等那儿了,清一色何家村的。 带头的是个叫何阳的,膀大腰圆,比振武还高出半截,手里那把弹弓黢黑发沉。 一看就是从大人那儿顺来的老物件,边角都磨出了油光。 他斜靠在场边老槐树上。 “林振武!还以为你躲家 鬼蝶知道失败魂飞魄散的痛苦,所以该说的话还是得说点吧,毕竟可能有很长或者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一方面,修者对战,一般都是拼的是自身体内的元气数量,另一个则是术法的高低,像之前雷扬的碧海潮生曲以及秦宁的帝皇拳都是术法的对拼。 伴随着最后一道经脉彻底的破碎,秦宁全身经脉在这一时刻齐齐宣告消失,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秦宁此战过后,就算是能够侥幸活下来,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孔范、江总之流更是对自己大加赞赏,说自己有古人遗风,垂拱而治,上应苍天,下体百姓,是难得的圣明君主。 “因为我所以你们都没吃?”我看着泽清,有些觉得不好意思。看到泽清点头,还有就是为我们留下的一桌饭菜,我开始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匆忙的来。既慌乱了自己又打扰了别人。 落下来了,两只前爪就要搭上竹青的肩膀。这时如果转过身,狼嘴一张,就会咬断你的喉咙。 二人轻轻走过去。猴子警戒,竹青蹲下身子,拿起他的一只手,搭上三根手指,把脉有顷。 楼乙根本不敢想象,一个连铁炮都制不住,还要靠霍炎帮忙的法宝丹炉,自己要怎么来让它认可,这可有些难为他了。 来人是冷星,他看到了天变所以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他没有想到与鬼蝶的再次相见会是如此。 “你傻吧,鬼只能修复外貌,不能改变,别的衣服还好说,红衣是代表她这种鬼的特殊物品,是换不掉的,除非怨气消除。”卢道士总算是找到了个话茬,在那儿报复起了我。 “客官都给你打包好了一共五十蓝灵石”这人搓着搓手感觉来了一门大生意,脸上都要笑开了花。 在场的上百个云洲国的修士中,有些人犹豫了,凭自己的修为是永远也做不到长老的位置了,不得不说,这诱惑太大了;而且,魔国那法力无边的国师还未出手,再打下去,可能就是死路一条了。 感受着沈柏强的气息,君千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战意,七重天自己或许也有一战的可能。 众臣子闻言又是一惊,虽说这北晋王早已萌生了铲除天地会的念头,但是念在这天地会后面有一股莫名的未知强大力量支撑着,所以也不敢贸贸然出兵同其发生战争,生怕到时候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秦丛现在没法正视这些植物,想到这些东西跟丧尸一样有晶核,就觉得这植物的生命力肯定比自己想象的要顽强。 轰鸣的巨响在君千里的体内回荡,他的体外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多。 原本还没什么,路浅对她挤眉弄眼的好一通调侃,搞得路遥也有些红了老脸,禁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若是三星斜月洞在某一方大世界当中,纵然隐藏得再好,也不可能亿万年没有人发现,所以只能位于无尽的混沌虚空当中,且时刻在虚空当中移动,才能解释得通。 第67章 天下第一好 话音没落,他抓起笼子,咚地一声墩在地上,竹条震得嗡嗡响。 笼子里头,蜷着一只灰不溜秋、圆滚滚的野兔子! 耳朵耷拉着,绒毛有些凌乱,后腿有点瘸。 野兔子! 这可比弹弓赢来的那只会汪汪叫的破狗强太多了! 振武眼睛唰地亮了。 兔子啊! 毛色厚实,肚子鼓鼓的,一看就 总觉得一股谜团向我袭来,总感觉这个韩医生知道些什么,或许雨轩跟他有些说不清的关系,不行我要去找梁律师问问。 “陛下有令,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在汉帝的示意下,身旁的一名长相阴柔的有些俊美的宦官上前一步,照例宣告道。 说起工作,颜萱竟然很严肃,搞得林迪对自己时不时瞄两眼颜萱的大腿都有些惭愧。 “单于,其实天杰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希望与单于达成辽东匈奴双方之间的贸易协定。 李月姐便坐在灯下缝着衣服,墨易在河工上干活,那衣服鞋子特费,给他制的衣服鞋子都要特别的结实。 郭汜之所以这样询问似乎是希望可以找到让他自己得以安心的理由。 因此虽然知道了对方的打算,但知道归知道,可在乌恒人优势兵力下的阳谋面前,银二无论怎么选都是会让对方得逞的。 因为,这里再也没有比师清澄更适合的讲解这幅设计图的资格了。 没有人能接得住的刀,竟已被这只手接住,只可惜无论多可怕的手,到了这把刀下,也都会变得花瓣般娇嫩脆弱。 此时游戏进行到大约1分钟,敌方百里守约刚刚复活没多久,同样正在赶往红buff的路上,敌方能过来干扰的只有中路诸葛亮、绳子大神的太乙真人以及移速超慢的梦奇。 没想到率先开团的反而是唐朝战队,苏烈直接一个大闪砸进龙坑,击飞三人,而后“刷”,一道金光闪过,再次击中剑仙战队五人。 话说的虽然有些夸张,但是事情还真就是这样的,李英碰见不过不止一两次这种事情了,这个时候李英也只是笑着点点头不多说什么。 “子肥的意思,莫非是请太医……”越骑校尉种辑面露犹豫之色,显然觉得,让一介医者去行刺,未免大胆了一些。 他必须要在十几天的时间找到属于他带着三个实力一般的选手的一个打法才行。 他声音很低,只有身旁的几个队友听到了。周须弥和苏蝉对视了一眼,虽然她们知道陈唐实力出众,但是目前这个情况,她们不认为老夫子能杀人推塔。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方修丝毫猜不透来自未来的王浩的行动和心思。 随着一个惊雷劈在船旁,电光闪烁其的白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睛,方修看向了船舱外,就知道时候到了。 看来上一把六指、晴天和老帅三人真的是很难受了,纷纷表示这一把一定要疯狂carry。 大乔蹙着眉头,时而觉得,既然林牧都有妻子了,自己何必自降身份要给人做妾?时而又觉得,这等才貌的奇男子,错过了,恐怕就再难遇上了,很是矛盾。 会长是非常罕见的预言学派专精法师,高登只需要请他帮忙,就很容易能够查到鲁法的所在位置。然后他要做的,就是通过会长的帮助,找到他,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把他给杀死即可。 第68章 心肠软 可它喘了几口气,发现没人揪它毛,再加上后腿疼得钻心,干脆瘫在草堆里不动弹了,就剩一对兔子眼,滴溜溜转着。 大鹏和小木头翻箱倒柜,找出个豁了口的旧柳条筐。 底下垫了两大把晒干的麦秸,软乎乎的,才把兔子轻轻放进去。 兔子一挨着草,立马往里缩,脑袋埋进前爪里。 “振武,你妹真有两下 姜怀仁没有回答,他看似简单的动作,实则是他已经动用了龙印的力量,否则的话,姜怀仁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得手。姜怀仁看着手中的生命的馈赠,想要找到藤蔓出现的原因。 尤其是外企,更是喜欢把办公地点安排在这里,也因此使得汇丰大厦逐渐成为了京海的经济命脉所在,跟美国的华尔街一样。 三条金鳞龙鱼如同活物般上下游走,鱼尾摆动间荡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周围的虚空甚至都跟随着涟漪一起扭曲。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叶修这番话,这些同事们肯定会觉得很装,会觉得这是已经功成名就了,故意说这些伟光正的话来包装自己的。 看着张队的循例模式,秦刚忽然觉得李毅好亲民,他那询问模式就像找到哥儿侃个大山似的。 “我懂了,那我们岂不是很难出去了”张天一下子醒悟了过来,这院长把自己带进来却撒手了,看来是认定了自己是短时间内出不去了。 而观洛长风凌空翻了数个跟头,最后落在黄沙铺满的角斗场中,双脚后滑数米,将游龙寒枪插入黄沙才得以稳住。 柳冰听到梅姐的话,也是开心的搂住了她的脖子,用力的亲了一口,梅姐看到她这样,故作嫌弃的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所有人都是哄堂大笑。 尽管如此,他们也不敢逾越上下级之间的关系一步,到了声谢谢之后就带着所有人离开了秦照家。 微微一笑,江翌立刻施展“控魂术”,控制住了地上的陈章。只有把这家伙彻底控制住,他才能老实交代一切。 在知道她是被波及之后才发生这种事情的,自然想去找到底是被谁波及的。 庞大的恒星自然完全进入,但大量的黑色火焰也凝聚出了黑日,直接笼罩向粉色导弹。 现在林琳受伤需要包扎,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她不会变成丧尸,她对丧尸很了解。 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缘故,她在一周内,狂揍了140个男生,这些人最后成为运动会的志愿者,据说是心甘情愿的。附上:部分揍人的精彩视频。 “她妈前两天打电话回来说今年会带星星回来过年,不知道娃知道会不会不乐意。她这些年心里一直过不去那道坎。 陆一鸣看得出来,她不喜欢那个房东,从她的穿着打扮看上去家里条件也不会很差,她人也不像是会那么委屈自己的人。 南境王的语气,句句加重 ,不停的压迫着 ,想要从她的口中,听到自己想要听的话。 叶老一肚子苦水无法倒,这会儿有人愿意听自己说话,便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房子显然很久没有人住了,虽然没有灰尘,但是会让人感觉出房间那种憋闷感。 招揽神级玩家计划开始,王权和叶秋坑蒙拐骗威胁,准备凑满二十名神级。 按照冷昊轩现在的想法,是要将冷氏结束掉的。不过,如果就这么告诉冷老太爷的话,想必他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毕竟,这冷氏是他大半生的心血,他怎么忍心看着它就这么毁于一旦。 第69章 嚼舌根 何秀英忙举起两只手。 “我就觉得吧,事儿赶得太巧。七月半落地的孩子,眼看要凉,转头就活成个皮猴子,家里从前揭不开锅,连粗粮糊糊都得掺三遍水,现在顿顿能冒热气……灶膛里火明明灭灭,鸡崽子半夜打鸣,门槛下总堆着没人认领的野果子。” 她身子往前一凑,肩膀几乎碰到张婶子胳膊。 “该不会…… 听着月笙遥是事而非的回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耐烦,继而想着今日微微上涨的股票,何梓煜微微一笑,打着商量的语气询问。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们?我们怎么看都是两个普通的毕业生吧。”王珊珊右腿上前,身体前倾,一脸危险地发出灵魂拷问。 “这才像话,我……哎,谁的脚放我脚底下,是不是找打?”重塑老大威望,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正准备劈头盖脸的教育一番,脚后跟不留意踩中软乎乎的东西,笑梓风嚣张跋扈的叫嚷。 鳄蝎张开血盆大口,满口锋利的獠牙令人心底生寒,那蝎尾将墨影尸身往前一送,便是被整个吞下。 用力拍了几下手掌,待大家听到声音停下来时,这才带着李念来到众人面前。 付迟枫看着许安南那张带笑的俊脸,第一次觉得浑身发冷,想要躲开,可是脚上好像被注了铅一样,重的根本抬不起脚。 “嗷嗷”数只二三阶的妖兽自洞内冲出,踩塌了陷阱坑,全部掉进坑内,被埋在下方的金箭竹刺穿肉躯,一命呜呼。 想到昨天偷听的消息,但今日并未瞧见夫子和父亲有什么特别行动,笑梓风内心颇为着急,但又不能表现,只好借题发挥。 老真根本就不懂得什么运功战斗的法门,也从来没有对此进行过研究。 修仙界若是个讲理、明德、崇法的地方,那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而这个时候赵和阳的电话也响了,可见天下就没有什么秘密的事。 林庆元眼眸变得更加的阴冷,他瞥了一下韩岳,见他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心中暗暗生奇,昨天听到韩岳的惨叫声,还以为韩岳出事了,他心中还在暗暗欢喜,想不到如今他却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 “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林锋喝了一口茶,直接和米歇尔走向了客厅。 “你想说什么?还是想审问我什么,周一兵,我一直都对你存有善意,而你呢,对我一直都是存有敌意,你要是真想和我掰掰手腕,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想让你今晚从北原消失,你撑不过明天早晨”。丁长生说道。 我看着那个墨盒,既然已经净化完毕,用的时候再问师父就可以了吧?当时师父也只是说天玉和痴心炎可以救蒲晓生,却没有说怎么用。 当然,由于龙榜榜单其实只有前面五百名公布了出来,五百名以下是不显示的,是以只要未曾冲上龙榜前五百名,大家都是不清楚别人的具体名次。 罗汉难得的对风霖没有破口大骂加挥拳示威,但仍然甩掉了风霖粘在他身上的那只不安份的手。 刚才那一巴掌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却还不解气,刚才那瞬间顾允儿真的觉得自己会死,会和疯狂的齐皓一起淹死在这片汪洋大海内,那是种真正的恐惧,恐惧到现在为止顾允儿的双腿还无法抑制的哆嗦着。 因为有前世的记忆,这一世的订婚并没有让我紧张,有的只是跟蒲晓生重新在一起的高兴和幸福。随之而来的李晨他们压抑的幽怨我也有点感觉,可是,他们好像并不着急要我对他们许下诺言。 可眼下出现在他面前的方锦舟,却彻底打破了他对方锦舟过往的种种认识。 换做平时,以他们家的经济能力,根本就不敢来清瑶大酒店来吃饭,在这吃一顿,就算是随便吃吃喝喝,恐怕没有几百上千根本不行。 “不对,肯定有人喊我,龙轩,是不是有人在喊我?”李昊随口问道。 而对于微博来说,这里的事情闹的越大,那流量也就越大,以后的用户自然也就会多起来,哪里是会有不答应的理由。 一旁一名黑色皮肤的玩家开口说道,他头上的ID是我一点也不黑。 举着枪,他闪身再次的跑到另外一张桌子后面,一边跑手中的枪不停,金黄色的子弹不断的从枪中打出来,只不过这一次还是打偏了的。 “好吧~~~估计你义父也把他一身所学断绝在你这个懒人手里。”冉秋灵说道。 “王大哥,凭借着我的隐身异能,我们绝对能靠近大门,到时候挖个洞不久出去了吗?而且我还有土系异能,挖洞就更简单了。”陈琨着急的道。 今儿她一直跟在姜宝青后头,目睹了全程,当时那个场面,若是换成她,被人那般冤枉,三张嘴都解释不清。 良久,赵金生看完报纸上的内容,脑海中的疑团也渐渐得以解开。 这一次依旧如前,室内廖无一声,乔辰安心中疑惑,眉头轻蹙,心道这个素未谋面的院长难道要如诸葛孔明般先考验自己一番不成? 庄南生也忍了刘长生很久了,这次一下子发作起来,也不管那么多,竟然做主要刘长生和程招娣离婚,让程招娣今后跟着刘好好过日子,刘长生自己滚回大目村去。 第70章 翻脸 “哎哟,来福哥呀,这是咋啦?脸拉得比驴还长。我不过随口一提,又没点名道姓,值当您亲自跑一趟?” “咋啦?” 林来福往前迈了一步。 “你刚说的话,我一句没落,全灌进耳朵里了。你说她生来带凉气,说她不合常理,说她命格古怪。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我说啥了?” 何秀英摊开两 “你就是洛晨,潜龙榜第一百名的洛晨?”一个黑衣少年向洛晨问道。 早晨湿气重,气温还偏低,好在昨夜就给大家都加了袄子,倒也不觉得冷。 “如今的情况,我们根本没有选择,只有往那边拼上一场了。”火炎祖圣沉吟半晌,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全氏性子软,大概也不大懂得怎么拒绝别人,若不是她男人李银是个有手段的阴狠角色。想来她会吃更多的亏。 “妈,你也吃点,吃完好好去休息一下吧……”丽莎梁水杯放下,抬手抓住她的胳膊摇了摇,一脸担心的笑睨着她,眸光里是满满的感激之情。 “哈?这种事情还要劳烦我?你自己不会开了,平常不是自夸自己是个老司机吗?”系统的声音之中隐隐带着嘲笑。 元神飞回本体。妖王双眼睁开!重新变回蛟龙……巨大的两个鼻孔仰天一吸。顿时风云涌动,乌云蔽日。 就在她害怕到想哭的时候,四周突然燃起了数不清的蜡烛,烛光连成一线,凑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型,而梁晓悠就在这心型的中间。 易秋也不由暗自心惊,着实没有想到成为一峰掌尊之后,会有如此多的好处,看起来这个掌尊之位,他还真不能让给别人来坐了,毕竟一把皇级下品宝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的。 “多少灵晶?”虽然不怎么明白,但这种时候,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有些事情,只能永远藏在黑暗中,不是吗?”冯若白忽然勾唇一笑,慢慢松开他的手。 没想到脚步刚刚跨出去,衣服后面忽然一紧,被人直接拽了回去。 我痛双手抱肩垂下头紧紧咬着嘴角,只是眨眼之间,我痛得汗水将衣服浸湿,一滴一滴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流下。 而且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当儿子的第一个就得被人戳后脊梁骨。 我不是忘性大,也不是那么容易想得开的人,只是庄先生特别注重不让我胡思乱想,所以有他在的时候我压根就没心思回想那件事。现在他这么一提醒,我顿时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不在,有事你说。”她强压欲作呕的冲动,皱过眉后却又笑了。 林佳佳回到办公室,气氛一下变得安静,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已变得十分怪异,也是,一起共事这么久,居然连她有老公、老公还是本公司身家长相都上佳的财务总监都不曾知晓,这事换成都会嫉妒加郁闷吧。 宋城将这份资料放在家里,摆明了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当然不能把东西交出去。 后者懒懒的翻了个身,许久才将怀里的抱枕往地上一丢,爬起身,朝楼下走去。 “原来如此!”李乘点了点头,以李乘现在的等级,最多只能学习五种技能,而他现在已经学习了三种,基础强身术、基础刀法还有医道,对于剩下的两个还能学习的空位李乘可是非常慎重的。 消息传回阿门多拉腊,戴弗斯在祭司的陪同下到达山顶的宙斯神庙,祭献了一头公牛,在吟唱的颂歌声中,他为这次的出征向宙斯祈祷,祭司们对他进行了祝福,并进行了神圣的占卜。 这可不能怪他,自从上了仙界,那几个月就几乎没有吃过东西。虽说御空境界,即使三年半载不吃东西也没事,可是他就是馋的慌。一见到好吃的就走不动道。 听完了方茨说的事情之后,这位立刻表示让方茨等一等,自己去那边给方茨打听打听。 远处的山峰之巅,居然还有头金色的蟒蛇盘踞,几乎霸占了整个山头,仰天吐出自己的元婴,吞吸日月精华。 李乘来到这里,第一眼就看到了标着A座门牌的那个超现代感的密码门。密码是多少李乘知道,但是在没有打开门之前,李乘的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 他的神色,变地狰狞到了极点,就连脸上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如果下一部综艺节目能够取得成功的话,那他有希望晋升到电视台的管理层。 让她来做选择,她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来选择,郑秀晶只能是将目光转向了成始源,想让成始源来拿主意。 刘泓进入第四层的时候,同样没有交出五万灵值,而是直接打进来的。有些巧合的是,他所走的那条路正好也是薛方所控制的道。 她不可能告诉她自己遇袭,就像她不可能让他进入后街那个堪比修罗场的地方。世人都知怜悯,世人都爱所爱。 “早就走了。你刚才在想什么事情这么认真。连我二哥走跟你打招呼都不理他。他说不定这会生气了。”岑可欣道。 偌大的城市她能躲道哪里不被人打扰,好让她不再想起那些伤心难堪的事。 梁嫣流着眼泪,抽泣的说着,电话的另一端听到梁嫣的抽泣声,也带上了哽咽。 什么叫“今天的就结束了”?是说明天还有么?好折腾人的说。护士走后,千期月隐隐也有了疲惫之色,靠在床边昏昏沉沉。 “期尧哥哥,你觉得那个杨嘉画怎么样?真的值得信任么?”叶梨直到现在也沒有对杨嘉画产生丝毫好感。不是说杨嘉画不好,但是她心里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不是个好种,下意识的想要排斥。 这四个老者的态度强硬的一塌糊涂,他们已经决定要联手将那两个名额夺过来再说。 沉默了两息,尹胜没有回答。高层的事是怎样的自己不知道,可是集团大厦将倾却是不争的事实。甚至连兵奇锐大人都没法搞定这一次的事,看来是真的没有法子了。 三打一的混战现在才刚刚开始,但是这个开局似乎对叶少轩有些不利,叶少轩随即将帝斩剑转向自己的背后,将无冥老鬼的丑陋了鬼爪给轰了回去。 第71章 小尾巴 她身子一僵,眼睛往上一翻。 又一滴,再一滴。 眨眼工夫,水珠子接二连三往下掉,跟串了线的豆子似的。 “真漏啦?!” 刘小龙也瞅见了,转身就去拖盆。 结果刚摆好一个,角落那儿又开始嘀嗒嘀嗒响。 雨水顺土墙往下爬,墙皮泡得发软发胀。 一块巴掌大的灰皮掉在地上,溅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法门,居然可以寥寥数语,便将这怒火冲冲的蜿蜒龙蛇,在气势之上,压制的服服帖帖。 夏浩宇怎么找到我的我不知道,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真的在我的身上安置了卫星定位系统,比如此刻,我的手被另外一个男人捧在手中,这样尴尬的时间里,他居然出现在餐厅的窗外,一脸阴沉的看着我。 可显然,如今的任务世界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历史了,死了一个李纲,同时崛起了一个必死的欧阳澈。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他们家的人有多不好惹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说这种话给自己惹麻烦。”老头的声音听着有些无奈。 而自己若是能够保住性命,也许对于自己关切之人,还有一线余地,眼前这人,只怕是自己的救星。 腥臭异常的血液横流刹那间便浇至朱砂的头顶处,朱砂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当即下意识将身躯上的金系防御命力发动,黑金之色将整个身躯直接包裹起来。 孟绪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对待,一时有些不适应,顿时局促了起来。 一听到“搜寻”二字,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席卷了全身,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夏浩宇,看了手机上显示的十一点二十分,脸上的焦虑神色更加的明显。 后来,心灰意冷的糖娃儿又找到了新的脸皮,它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找了七十年,直到有一天他又回到了原来的家乡,可是他依然一个朋友也没有。 二人吃过晚饭,那主人已引了二人去后面屋内歇息。二人各住一间屋,此间简陋,屋内仅有板床一张,粗木桌凳一只泥茶壶与一只泥碗,但床铺却果真干净整洁。 在符祖离去之后,风逸手一挥,混沌珠之中的所有人都出现在了风逸的面前,出现在了这片星罗天之下,可以说,在这一刻,这星罗天已经成为了符祖和玄Y宗的天下。 司马乱似乎脑子没转过来,愣愣地看着司马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浪费时间再我的身上,真正在意的东西,却是已经被别人夺走……”看着这些蓝盈盈的冰柱,我心知此物的可怕,精气正在修复伤势,我打算拖延点时间。 何三思自奔火球而去便没了踪影,星辰说不必往心里去,韩一鸣却难以做到。 枫知道,最后的结果那海正东虽然能保住一条命,但终究不可能再有任何的作为了。 “这是圣人的皮囊,就算没有任何的圣道威压,也不是轻易就能被羞辱的,他们还真是自己找死。”长生圣王家族的少主,冷笑一声说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越是修为高深的修道者,对这些修凡者越是不会去太过刻意的压迫,甚至有时还会去帮助,因为知道这些修凡者不过是会成为自己生命中的一段插曲。 原来,这名修士买了此人的东西,可能是后来觉得赔了,这才会来寻找此人退货。 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是能耐,竟然能够从令朝漠的手里抢人。 魔门和妖盟的人离开之后,其他各派的长老也先后起身告辞,他们离开前话里话外都表达了对水寒秋试图利用他们对抗南风的不满。月苍也只得耐着性子摆出好脸色来表达歉意,安抚各位长老。 结果,龙瀚却是神秘一笑,转身向着一边走了过去,让得他也是好奇心膨胀之下,不由得大喊道。 而看到他的动作,时凌一怔住了,连忙开口,“沐玄远,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他脱什么衣服? 所以,在陆忘川登基之后,他做的不是治理国家,而是再度消失在人们视野之中,嘉仙皇朝由陆玠监国。 在这深山中,经过了三天的时间相处,姜妧好歹对刘宁也是有些了解的,哪里还不明白,她问那话是什么意思? 经由黑桥霞这么一提,白丫丫才把林浩的事抛在脑后,一下扑倒了自己父亲的身边,哭喊起来。 “为了钱财连鬼都敢骗,还真不是一般的贪财。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司空翊感叹道。 “所以,轮回之法根本不能炼化它,我也无需再入轮回。”少帝道。 双瞳微微的收缩了起来,只见陈奎两手之间两把漆黑的匕首赫然浮现。 杀业印心,回首曾经,帝如来陷入空前危境!魔界四尊出,四方战火起,这一场空前大劫,将让苦境人间走向何方? 重重哼了两声,赵凰羽没再言语,因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天大厦。 服务员眼冒星星的看着柳生一郎,哐当一声,柳生一郎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悬浮于无形风暴核心的贾维顿,一个踉跄,往自己左手边歪着身子颠了两米,与此同时,粉碎风暴的边缘也在这一瞬间,短暂停止了扩张。 鄢枝直接赏了两人一人一锭五两的银子,看着两人磕头谢恩下去了,陆涛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种事情他真的受不了。 周二喝得醉醺醺,无缘无故摊上人命官司,早就吓得尿了裤子。一问三不知,既有人证,便可用刑,宋孝辉当即就让衙役上刑。指夹板子一上,周二杀猪一般痛叫起来,忍不过两回便招了,宋孝辉问什么,他便承认什么。 东方明卫拼掉一身血肉,找到此术,就隐藏在石碑之中。切记,非大毅力者勿碰此碑。 第72章 抓现行 师傅挽着袖子,双手利落地将两根面坯拧在一起。 往油里一抛,面坯瞬间鼓胀、转黄。 “油条。” 林来福说。 “面团搓成条,下锅一炸,酥酥脆脆的。” 小暖悄悄咽了口唾沫,可啥也没讲。 她心里门儿清,家里每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林来福先拐进常去的铺子。 掌柜的 一觉道长合着眼,靠着墓碑,一动不动。路人围了上来,纷纷指责三个男孩。范昭秋儿也围了上去。三个男孩见势不妙,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塔娅闻言不禁一皱眉,习惯性的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找到平日里从不远离的保镖。只好转脸看向爸爸口中传说中十分强大的哥哥。 凌松子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的躺在其中,近二十年的师徒,二十七年的未见,老头的鼻子酸了,两行老泪流了下来。 老崔带着三名貂熊佣兵的兄弟神兵天降,第一时间控制了进出不夜城的门户。 随后,叶岚拉着雷修,直接就离开了医院,随后,叫了一辆计程车,随后把他们两人送到了一个地方。 轩辕三丰手指僵在了半空,满脸的不甘和心疼,然后演变成了郁郁寡欢和闷闷不乐。 林则名和李嫣如此一说,确是无意中的激将法,激起了老道的强辩之心。 范昭惊诧不已,隐隐约约猜出大明三个皇子的父王是谁了。封总管喝道:“来人了,把弘历和范昭等人押入地下大牢,好生看管。”范昭身后墙壁忽然打开一道门,两个锦衣大汉押着乾隆走了出来。 兽皮已经腐烂;皮肉开始一点点化为尘埃;接着是血脉、筋骨,渐渐地,地上就只剩下一堆白骨。几十年过去了,这里从来没有任何生命来过,白骨就在这地下深处静静地停留着,等待着尘埃的掩埋。 虽然被这个方法已经击倒了不知多少次,但叶磊的再次面对时,反抗力仍然为零。 而数里长的距离,非是修士视线或者神识的极限,他们来到上升的方格的边缘,往下看去,就看见了地下的状况。 阚泽心里大喜,这次来对了,这个董卓和传闻的不大一样,他本来准备的话,还有很多,根本没想过这么轻易,就得到了董卓的允诺。 “倒是坦诚,既是原先,那现在又如何?”长天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只见漆黑的通道外面水势无比湍急,还好此时水位比较低,否则水流冲入通道,肯定会迎面把韩萧直接冲回溶洞去不可。 直到他们走了很久,大殿的后面才缓缓的走出十几名修者,他们正是程咬金、薛仁贵、樊梨花还有关羽、张飞等人。 “这样一个有城府的人为何要置我于死地?我在平阳城,这家伙在皇城,相隔数千里,怎么就扯上关系呢?”看了潘福邦的介绍,吴天心里很是纳闷,主线任务线索指向潘福邦肯定有道理,至少秒杀系统到现在从未出现错误。 邪八荒虽然后悔只有几个呼吸,但要让他亲手毁了邪族的一道根基,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他和长天没仇,但是用过大黑的狗食盆子吃饭的他,就是打心里讨厌对方,他就是不爽长天,他就是要找机会击败对方,一吐心中那口郁郁之气。 想到这里,他向碧游宫的方向打出一道求援玉简,希望碧游宫能够派出弟子收了那强悍的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