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冷美人daddy闹掰后》 1、第 1 章 云海市的初冬格外寒冷,顾时寒从研究室离开,急匆匆赶往地下停车场。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全身疲惫,一阵冷风吹来才清醒不少。 今日是元宵节,校园内空旷寂寥,大部分学生带着行李回家了,剩下留在学校的,都约在附近商场吃海底捞,昏黄的路灯照着顾时寒的背影,显得形只影单。 一阵招呼声打破了宁静,顾时寒回头,是学院前段时间调来的老教授吴桂香。 “小顾,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在学校里头。” 能称顾时寒为小顾的人,绝非学术界的等闲之辈。 即便顾时寒顺利从德国博士毕业,回国任教第二年就荣获教授职称,年纪轻轻带领团队攻克众多项目,荣誉不计其数,但吴桂香一句小顾,他应得心服口服。 “我刚才在研究室采集数据,现在准备回去。” 吴桂香推了推眼镜,笑眯眯的追上他:“你真是用功,不过我和你说,像你这个年纪的男人呀,功名利禄是假的,早点成个家才是真的。” 顾时寒一听,自动自觉加快步伐拉开和她的距离。 吴桂香不依不饶,打开手机,亮出一张女生的照片,她笑得春风和煦,丝毫不见曾经在学术研讨会上舌战群儒的彪悍英姿:“和你说过的,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孙女呀,她又年轻又漂亮,马上研究生毕业……” 话说到一半,她被一个教授拦住。 “你这是干嘛,没看见我在指点鸳鸯吗。” “我知道你看好他,不过你还是省省心吧,人家有对象,不劳你在这瞎操心。” “怎么可能,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人家顾教授只对男人感兴趣,怕你老人家迂腐,没和你提这一嘴呗。” 吴桂香扫兴的把手机往口袋一扔:“唉,真是可惜了,难得碰上我孙女喜欢的类型,结果连机会也没有。” “你孙女喜欢哪样的?” “就顾时寒那样的呗,要脸有脸,要钱有钱,腹有诗书气自华,还肯潜心钻研。” 顾时寒好不容易把人甩掉上了车,打开暖气,点开车载音箱播放了一段宁静舒缓的音乐。 以往他碰见吴桂香老教授,总是会被她缠上一段时间,旁敲侧击和他夸自家孙女钢琴九级,舞蹈十级,多么优秀有才华,顾时寒总是淡淡一笑,说自己有事忙,要先行离开。 他不告诉别人他有对象的事情,是因为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他身为男人,却也只钟爱男人。 最重要的事,他和伴侣大部分相处时间不长。 他不希望被人误以为滥情,受人诟病。 汽车准备启动时,他的手机响了,备注显示丁项兴,是他的恩师。 顾时寒常年保持双手开车的习惯,他点开通话外放:“师傅,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家亲切的声音:“今天过节,来我家吃顿饭吧。” “好的,麻烦您二老了。” 挂断电话后,奔驰一路开到丁项兴的小院,老人家老早就在门外迎着了。 顾时寒进门坐下,丁项兴瞥了眼路边停着的名牌豪车。 “哟,还开着这辆贵家伙呢。”他打趣道:“你手上那块表用了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换。” 顾时寒轻轻拉下袖口挡住手腕,语气平淡的说:“见笑了。” 曾经有一个人无孔不入地想要加入他的生活,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不惜毁掉他一辆又一辆汽车,直到顾时寒被迫接受这辆奔驰为止,这是他不得已而妥协的证明。 姚兰老太太陆续把菜端上桌,招呼一老一少过来吃饭。她是丁项兴的妻子,和丁项兴曾是大学同窗,共同在法学院进修,早年在国外完婚,伉俪情深多年,中年以后两人越发思念家乡,才漂洋过海回到祖国。 老两口自从在国外认识了顾时寒以后,一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对待。 顾时寒给姚师母添了一筷子菜,顺嘴问:“丁琳芳今天怎么没回来?” “她呀,今年大学毕业忙实习去了,电话里说刚进一家新闻社,每天忙得不着地,过节不放假是常事。” “原来是这样。”顾时寒说。 丁琳芳是老两口的女儿,大学学的是新闻专业,从小跟父亲在法院见惯了各种不平等的事后,发誓要成为一名记者,变身成为美少女战士为更多人发声。 丁项兴喝了一口糯米酒,问:“你是搞生物工程的,之前国内引进的那批人造骨材料研究得如何了?” 顾时寒的筷子停顿在半空:“有进展了,不过最终要应用在医疗领域,估计没那么快。” 丁项兴欣慰的点点头:“有进展就好,我打了这么多年官司,很多受害人都等着你这项技术救命呢。” 饭后,顾时寒收拾好餐桌,陪老两口聊了会儿天,给他们沏了一壶龙井茶后离开了。 快到家小区时,顾时寒透过窗台看见公寓内灯火通明,应该是屋内所有灯光都被打开了。 刚推开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年轻高大的身影瞬间朝他扑过来。 “老师,怎么今天你给学生补课补了这么久,我都担心死你了。” 顾时寒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我中途去长辈家吃了顿饭,所以回来晚了。” 年轻男人的身体发出细细震颤,一点点把他缠得越来越紧实,每一寸肌肤都不愿意放过。 “抱歉,以后我会尽早回来。” 顾时寒用尽极大力气,才把年轻男人从身上扯开。 顾时寒看着他,问:“吃过饭了吗?” “没有,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好的。” 顾时寒简单洗了手,从厨房拿出一些食材解冻。 以往每到他开冰箱时,年轻男人就会冲过来拦住他,脸上带着不常出现的惊慌神色,努力截下他手中的食材,把他好好哄去客厅按着坐下,给他播放最常看的纪录片,直到看着他的注意力彻底被电视机吸引,才开始准备饭菜。 而这次,年轻男人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毫无反应。 顾时寒脱下手表,简单系上围裙,心想估计是他一个人在家待太久,天又黑了,被吓坏了。 “你想吃什么菜?” 年轻男人露出牙齿笑了笑:“听你的老师,我都行。” 他情不自禁朝顾时寒走去,为他系紧松垮的围裙,看着他劲瘦的背影,脱去西装后露出的细腰,冰冻食材在他骨节分明的手里散去寒气,顾时寒鲜活的站在眼前,他拼命忍住再次抱他的冲动。 顾时寒回头,看他愣在原地虎视眈眈看着自己,有点好笑的说:“怎么了?” 年轻男人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饿了。” 半个小时后,顾时寒把菜端上桌,年轻男人乖乖坐好,像某种乖巧的大型犬科动物一样,在座位上等待顾时寒发餐具。 顾时寒把碗筷给他,看他一动不动,疑惑道:“怎么了,是我做的菜不好吗?” 年轻男人乖巧的笑了一下,一只手撑着脑袋:“没有,我只是很感动,你特地为了我而下厨。” “今天是元宵节,希望你节日快乐。” “谢谢老师,你也是。” 于是年轻男人对着烧焦的土豆泥排骨,黑到变异的可乐鸡翅,一叠绿得发蓝的西蓝花炖牛排以及没煮熟的荷兰豆炒肉大块朵硕起来。 他吃饭的模样很乖,嘴巴油乎乎的,眼睛一刻也不舍得从顾时寒身上离开,而且不浪费粮食,能把碗里的饭吃得很干净,嘴角粘着几粒米,伴随着咀嚼的动作重新掉回碗中。 顾时寒看他吃得这样满足,心血来潮拿了双筷子想尝尝菜的味道如何。 年轻男人从椅子上跳起来拦住他:“老师住手!” “怎么了?”顾时寒的筷子伸到一半。 “你不能吃,你吃了我怕我吃不饱。” 这句话听上去没良心,但顾时寒感到满足,因为他是第一个承认他做饭好吃的人,而且看不出任何阿谀奉承,像是发自内心的真实评价。 顾时寒收起筷子,笑道:“我不吃,你慢慢吃吧。” “谢谢老师,你真好。” “今天的功课看到哪了?” 年轻男人很期待他问到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我看完第三章所有内容了,知道如何坐火车和高铁,怎样在手机软件里订酒店和机票,你教我的数学公式我也有复习,现在都能举一反三了。” “真不错。”顾时寒顿了顿,忍不住说:“出生在贫困的大山不是你的错,父母双亡也不是你的错,我愿意帮你,希望你自己也要更努力。” 年轻男人听到这句话,认真打量了顾时寒很久,而后很乖的笑了笑:“我明白。” “那我能和老师你讨个奖励吗?” 顾时寒:“你说。” “我希望老师以后能早点回来,如果不能,请及时告诉我。” “好的,我答应你。” “老师,是不是你教的学生太笨了,害你拖堂,所以你经常很晚回家?” 顾时寒发现眼前的年轻崽子较上真了,于是说:“是我自己的问题,别想太多。” 顾时寒有一段时间从事着保密性的科研项目,于是隐瞒身份,和年轻男人说他是青少年宫的补习老师。后来团队的科研任务越来越重,顾时寒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好几次年轻男人都缠着他追问到底。 直到科研任务结束,顾时寒想和他表明身份,话到嘴边,却也觉得没这个必要。 年轻男人并不会一直在他家待下去,说不定哪一天就走了,没必要拆穿谎言,以免让他伤心。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年轻男人格外怕黑,害怕独自在家待太久,所以默许他一个人在家的情况下打开公寓内所有灯。 顾时寒收拾好餐桌准备洗碗,以往这些家务活年轻男人会抢着干,而此时,他像一只受了伤的猛兽幼崽,静静蜷缩在沙发上揉肚皮。 顾时寒看了他一眼,对方冲他讨好的笑了笑。 顾时寒有点担心:“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没有,你做的饭很好,是我吃太撑了有些难受。” 顾时寒看着一扫而空的盘子,对他说的话毫无质疑。 洗完碗后,顾时寒坐到沙发边,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他看起来难受极了,眉头紧紧蹙着,脸色惨白,身体蜷缩在沙发上,说话有气无力,整个人像一张褶皱的纸,顾时寒不太忍心和他讲接下来的内容。 年轻男人却看出来了,主动问:“老师,你要给我布置新的学习任务吗?” 顾时寒承认道:“是的。” “你放心说,我一点事没有,我很好。”他立马爬起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正常状态没区别。 “今天晚上我准备教你一些常用的英文短句,可以吗?” 年轻男人高兴的朝他蹭过去,不停的点头:“我可以的,你教什么我都会努力学。” 顾时寒欣慰的点点头。 两人来到书房,顾时寒打开备课本,这时手机亮了,显示一则短信,发件人是他正在交往的伴侣。 顾时寒避开年轻男人,点开短信。 “亲爱的,今晚是元宵节,云澜酒店,我们不见不散。” 仔细想来,他和现在交往的伴侣已经两个多月没见面了,对方是一个很有心意的男人,既然给他发了这条短信,估计已经在酒店那边布置了,而且今天是重要的节日,作为对方的男友,他理应赴约。 他在手机上回复了一句“好的,我随后就到”,一抬眼,发现年轻男人在静静看着他。 他努力打起精神,挺直腰杆,嘴角维持着乖顺的笑意,明明已经很不舒服了,却一点也不想让顾时寒看出来。 顾时寒突然没有了告诉他准备离开的勇气。 他在等他开口。 顾时寒终于呼出一口气:“对不起,我不能给你辅导英语了,不过我会把资料给你,你可以先看看。” “老师,你要出门对吗,去干什么?” “这是我的隐私,我有选择不说的权利。” “你要去约会是吗?和一个男人。”年轻男人说出这句话时,眼眶有点发红。 “这是我的私事。”顾时寒把英语资料给他:“如果你一个人在家害怕,可以把公寓内所有灯都打开。” “看来我和他之间,还是他比较重要。” 说完,年轻男人接过英语资料当场撕碎,当着他的面狠狠扔掉。 顾时寒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强烈。 下一秒,年轻男人直挺挺的晕倒了。 “许谦!”《 》 2、第 2 章 傍晚十一点,云海市人民医院格外安静,没有多少看病的人,寥寥无几的值班护士打着哈欠,整栋大楼的科室都关了灯,只有急诊室依旧亮堂。 顾时寒联系救护车把许谦送进医院,医生检查完,说是食物中毒引起的昏迷,要在医院挂两天点滴。 顾时寒给许谦办理住院手续,刚交完钱,接到伴侣杨施霖的电话。 “亲爱的,你是有什么不方便吗,需不需要我开车来接你?” “不用了,抱歉,”顾时寒遗憾的说:“今晚我不能和你见面了。” “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错,许谦食物中毒了,都怪我做的菜没熟。” “许谦?”电话声停顿半晌:“是你收留在家的那个男孩?” 顾时寒回答:“是的,对于今晚我很抱歉。” 杨施霖优雅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从电话传来:“没关系,我不怪你。” 挂断电话后,顾时寒内疚的情绪得以平复一些,他感受到了对方真切的谅解,收好挂号单,希望下一次见面能好好补偿他。 杨施霖是顾时寒本科阶段的大学学长,在那时就主动追求过他,只不过因为顾时寒并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和他也没有多少接触,每天忙着功课和申请留学,简单明确的拒绝了他。 后来杨施霖去了英国伦敦读研深造,一边着手家族企业,积累自己的基本盘,顾时寒去了最难毕业的德国,一路攻读到博士,两人彻底没有了联系。 半年前,在云海市一次大型的商业宴会中,作为科技兴贵被邀请来的顾时寒再度和杨施霖重逢,面对杨施霖第二次告白,已经清楚了自己性取向的顾时寒在见识到对方的温文尔雅与谦和后,选择和他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半年多,仅有三次正式约会,而且都是杨施霖主动约他。每次见面,杨施霖都会在高档餐厅布置浪漫的花海,出现在餐桌的每道菜都符合他口味,就连杨施霖的每一个动作和示好都极恰到好处。 后来顾时寒的科研项目越来越忙,杨施霖好几次从国外飞回来看他,两人都没有时间见面。 难得等顾时寒有空了,决定主动邀请他,还买了一款百达翡丽的男士手表作为礼物,结果却轮到杨施霖抽不开身。 这次元宵节原本是他们第四次约会的好时机,更何况他体贴备至的伴侣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切,只等他来,只可惜,因为许谦晕倒而没能赴约。 点滴已经注射过半,时间进入漫长的深夜,医院外的天空化为一片虚无的黑海,周遭一切安宁。 顾时寒看着许谦的睡颜,思绪回到刚见他那一天。 顾时寒在那段时间正好不忙,每天只需要简单备备课,按时到校授课,没事就去丁项兴的小院帮忙打理花草,偶尔和科研所的同事们吃顿饭。在一个普通的午后,他午休醒来,推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落魄的年轻男人。 他全身衣物破烂,灰头土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地里打过滚,脚上穿了一双开胶的鞋,面对顾时寒的打量,双手双脚局促的缩在一起,肚子无助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顾时寒看见他这幅模样,不自觉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于是问:“你需要帮助吗?” 年轻男人气若游丝,全身颤颤巍巍发着抖,看起来随时会摔倒:“我好饿,你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 “可以,你等着。” 很快,顾时寒快速跑去冰箱拿了一袋面包和牛奶,用牛皮纸袋装给他,又从西服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他手上。 年轻男人愣愣的看了顾时寒很久,用眼睛描摹他的每一寸,一点点把他刻在心里。 顾时寒问:“你怎么还不走?” 年轻男人:“你……你可以收留我吗?” 他着急的解释自己:“我在大山长大,父母双亡,家里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没处可去,流浪了几天几夜才到你的门前,我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 很快,他看到顾时寒眼里的动容,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从最开始就是顺着顾时寒的爱心公益捐款地址找来的,他知道眼前这个无可挑剔的男人是个心软的人,他一定会满足他的要求。 后来,顾时寒的复式公寓里多了一间他独属的房间。 顾时寒亲自为他备课,教授他知识文化,带他去采购,为他买新衣服,还有各式各样的洗漱用品。 顾时寒渐渐接受了他的存在。 他感觉这个叫许谦的男孩比一般同龄人都懂事,厨艺高超,家务擅长,性格又好,从来都是一副规矩乖顺的面容,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非常聪明,无论是教他天文地理还是奥数科学,他都能短时间内快速学会并学以致用。 他甚至背地里感慨,如果这个男孩出生大富大贵的人家,经受一番良好的教育,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渐渐的,顾时寒昏昏欲睡,不知什么时候彻底睡了过去。 直到迷糊中感觉有一双手在抚摸他,那双手冰冷无情,抚摸的动作极富有挑逗性,充满攻城略地的意味,却隐藏在一副温顺的骨骼下。 他感到手臂发麻,猛地脱力,脑袋撞在一片柔软之中,睁眼,发现一双手正捧着他的脸。 “老师,你醒了。” 顺着双手望去,他看见许谦已经醒了过来。 顾时寒连忙起身:“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他给许谦倒了一杯水。 许谦双手接过,他的指尖还留有顾时寒脸颊的温度,恋恋不舍的攥在掌心里:“老师,我没事了。” “对不起,以后我会更加谨慎的做菜。” 毕竟许谦是吃了他做的菜才中毒晕倒,顾时寒再一次对自己的厨艺陷入自卑,看来他永远也摆脱不了苹果派了。 那是他少数擅长的食物,是在他德国留学期间锻炼出来的手艺。 许谦起身靠在床头,目光认真的看着他:“老师,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是我搞砸了你的约会,是我撕碎了你为我准备的资料,我不该吃醋,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顾时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情不自禁开始心疼起这个来自大山的男孩。 他无父无母,家里留下一堆烂摊子,每天努力在自己面前卖乖,好像生怕他不再收留他,家务活和饭菜成天抢着做,布置的功课也从未落下。 他怕黑,怕他离开他,因为他要走,难得流露出一点真实的坏情绪,却能在短时间内反省,主动道歉。 顾时寒:“你没有错,你已经表现得很棒了。” “真的吗老师,这是你第一次夸我。” “我说的是实话。”顾时寒把医生开的药递给他:“接下来两天,你就好好待在医院里休息。” 许谦操心的问:“我不在家,你一日三餐怎么办,又要吃苹果派吗?” 这话说得好像顾时寒没了他就不行一样,顾时寒整整三十岁,在二十九岁半这年,才遇到刚满二十岁的他。 “你忘了我还会烤香肠吗。” “好吧,那你一定别烤糊,我会尽快好起来赶回去照顾你。”许谦直直的看着他,像在许诺自己是很忠诚的小兽。 这时,医院的病房门响了,顾时寒起身去开,发现来人竟然是杨施霖。 他提着一个高档果篮,怀中抱着一捧玫瑰花,先是把果篮放在许谦床头,简单问候了一句:“还好吗。” 而后将玫瑰花送给顾时寒。 这一幕相当养眼,有个经过走廊给病人换药的护士看见这一幕,小脸通红,飞快地跑开了。 两个身高腿长,气度不凡的男人紧靠在一起,一个把手中象征爱情的玫瑰递到另一个人怀里,场面无论如何都是香艳至极的。 “亲爱的,好久不见。” 顾时寒对于杨施霖的突然到访表现得不可思议:“你怎么来了?” “我很想念你,所以来看看你。”他掂了掂顾时寒的下巴:“亲爱的,你瘦了。” “是错觉吗,我觉得没有变化。”顾时寒抱着玫瑰花站在原地,俨然是一幅收到惊喜后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自己却意识不到。 顾时寒从西装口袋掏出一个礼盒:“之前一直想送你的。” 对方打开一看:“谢谢亲爱的,你有心了。”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句:“杨先生应该没奔四吧,眼神怎么这么不好。” 许谦依旧是病态的模样,虚弱至极,沉着一股劲走下床:“我老师明明被我照顾得很好,你哪只眼睛看见他瘦了。” 顾时寒从未见过他像今天这样阴阳怪气:“许谦,你说什么?” “我说得没错。”他有些嫉妒的看着杨施霖:“你区区送我老师一束玫瑰花,他却送你那么贵的百达翡丽,你装什么深情。” 顾时寒轻轻推了他一把,脸色开始严肃:“你不知道就别乱说,施霖送我的更多。” 杨施霖倒是毫不意外许谦会生出一副小肚鸡肠的怄气模样。 他当着许谦的面哈哈一笑,用比顾时寒更高一些的身体把他拥入怀里,轻轻一贴:“原谅我,或许真是我老眼昏花了,我家时寒的确没瘦。” “果然城里容易长见识,你这么快就能认出百达翡丽的手表长什么样了。” 许谦一怔,而后生气的说:“电视广告里看过。” “原来如此。”杨谦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我的小小心意,祝你早日康复。” 许谦不服的收下,恶狠狠的瞪着他。 顾时寒感觉气氛不太对,安顿好许谦后,跟着杨施霖出去了。 漆黑的海边仍有游船经过,杨施霖牵着顾时寒的手漫步在无人的海滩,海风不断吹来,他将围巾取下,细心套在顾时寒身上。 “亲爱的,你的确瘦了,天冷多添衣。” “你也是。” “是不是最近很忙,还在研究之前的人造骨材料?” “没错,这一块领域我们有很多有待攻破的地方,花费在上面的时间不少。” 顾时寒说完这句,想了想,解释道:“许谦还小,生活从来没步入过正轨,不太懂事,你别介意。” “不太懂事?”杨施霖悠悠道:“我怎么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他懂事得可怜。” 顾时寒一愣,随即笑笑不说话。 杨施霖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放心吧,我不会和一个小屁孩计较什么。” 说完,他静静站在原地等着顾时寒,眸光意味深长。 顾时寒明白,对于缺席的约会和许谦的冒犯,他理应拿出诚意赔不是。 他主动上前,在杨施霖脸上留下一个很浅的吻。 医院病房内只剩下许谦一人。他原本想拔掉针头一走了之,又害怕顾时寒核对住院记录,只好百无聊赖的躺在病床上玩手机。 他刚摸出一根烟准备点上,电话突然响了,来电人显示叶司誉。 “怎么,突然有空给我打电话。”他懒洋洋的说道。 “没怎么,只是有点好奇,你和顾时寒教授发展到哪一步了,我对于收集你的笑料很是钟情。” 许谦没好气的“啧”了一声:“别提了,被人截胡了,我还没得手。” 叶司誉笑了两声,突然说:“你知道你家酒店夜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怎么说?” “有人花三百万包下空中花园准备求婚,烟花灯光音乐什么都准备好了,结果等了半天,电话里他对象说不来了。” 许谦斜倚在床头,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洗的发白的病号服在他身上穿出价值不菲的感觉,他不屑的吐出三个字:“笑死人。” “知道求婚人是谁吗?”叶司誉忍俊不禁:“杨施霖,顾时寒的现任男友,所以说,加油吧兄弟,人家到哪你到哪了。” 许谦心里不是滋味:“闭嘴吧你,挂了。” 说完,他将手机收起来,这是不能被顾时寒发现的东西,这时,杨施霖给的红包掉了出来。 许谦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离顾时寒远一点。《 》 3、第 3 章 许谦看到纸条上的字,气愤的躺回床上,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冥冥中想起杨施霖看到他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还好吗。 他突然悟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这句话可以用于素不相识的两人,还能用于相识的人再次见面后的慰问。他害怕杨施霖早就识破了他的身份,坐等某个时机在顾时寒面前拆穿他,那他将彻底和顾时寒玩完。 许氏家族作为商界的顶级圈层,金融医疗建筑行业各有涉及,就连作为旁支的女性长辈早年也在医美行业赚得盆满钵满,换言之,就没有许氏家族赚不了的钱。 许谦作为这个豪门真正意义上的继承人,最终落户云海市,意味着全权掌握了这个城市的经济命脉。 许谦自小跟随爷爷出席各种宴会酒局,筹光交错间认识了不少商业大拿,他更是被严格要求学会应酬,他从很小起就举着酒杯像大人一样,在他根本够不着的圆桌上敬酒。 他不确定他曾经是否见过杨施霖,也不知道杨施霖有没有背着顾时寒调查过他的身份。 就凭许氏在云海市的威望,想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也只有像顾时寒这样沉浸于学术专研的人才会对商界芸芸一概不知。 许谦还没把人得到手,他不甘心。 他将纸条撕碎,愤恨的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清晨,他打了个电话,义无反顾的离开了医院。 三分钟后,他的专属司机开车停在楼下,许谦很是娴熟的打开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回一趟金韶府。” “是,少爷。” 二十分钟后,劳斯莱斯逐渐开向云海市郊区。 这片区域四周环绕着葱郁的绿树,枝叶交织,将城市的纷扰隔绝在外,汽车顺着一条蜿蜒的石子路不断前进,经过一条人工湖,转弯开进一个幽静的花园,里面隐藏着一栋极具现代化的欧式建筑。 许谦回到这个富丽堂皇的地方,沉闷的情绪不减反增。 刚回到家,就看见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父亲许明驰。 他身为许氏集团董事长,年过五十依旧面目年轻,手里掌握众多公司的命脉,久居高位,自带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身姿笔挺,看上去严肃锐利,少了几分人情味。 他严厉刻薄的说:“这么久不见,又去哪里鬼混了?” “没死就成。” 许谦和他的关系,从多年前起就直线下降。 “嚣张,你是怎么和我说话的,我是你父亲!”许明驰咬牙切齿。 许谦气笑了:“我真是厉害,短短三个月不见,刚开口就能把你激怒。” 他来到前厅倒了一杯水,几口入喉后,抹了抹嘴,将遮住眼睛的额发往后一捎:“你就算是我的父亲,可你做的哪件事对得起我。” “你还年轻,等你坐到我现在的位置就知道很多事情是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把高菊娶进门,任凭她污蔑我妈是小三,害我妈活生生被折磨死,你却躲起来袖手旁观,这也叫迫不得已?” “够了,这些事别再提了,我有我的苦衷,等你过几年和女人结了婚,有些道理自然会明白。” 许谦笑得肩膀发颤,阴晴不定的说:“你放心,我和女人结婚这事儿你别想了,我这辈子对女人没兴趣。” 许明驰气得双脚漂浮,原地愣了几秒才大喊:“你敢!” 他准备和许谦动手,这时,高菊从二楼急匆匆跑下来。 “你们别吵了。” 转而又露出一副笑脸对许谦说:“小谦,你爸骂你骂得没错,婚姻大事不能冲动,这毕竟还关系到子孙后代不是吗?” 许谦冷笑:“你当然希望我冲动,好把你的废物儿子提上来。” 坏水被识破的高菊尴尬一笑。 许谦说得没错,自从高菊嫁进许家后,肚子很争气,很快就给许明驰生了一个男孩,也就是许谦同父异母的弟弟许延。高菊处处为许延做最好的打算,不惜投入许家最好的资本和财力,希望他能在家族激烈的竞争中超过许谦,成为他父亲和爷爷心目中最好的继承人。 后来高菊又顺利怀上二胎,在医院旁边一个大夫开的“占卜馆”花重金一算,查出来也是个男孩,只可惜她被一个保姆推倒,摔进人工水池,腹中的胎儿因此流产,后来那个保姆被许家判定为精神病,一直秘密关在某个不见天日的房子里。 高菊嫁给许明驰这么久,见识的人经受的事多了,逐渐不再是曾经善妒恶毒的模样,也能拿出几分像样的威严撑场面。 “小谦,瞎说什么呢,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依然把你当成我的亲儿子,任何事情以你为先。” 高菊拍了拍许明驰的后背给他顺气,一边说:“你在国外高中毕业了,有想好申请国外哪所大学读书吗?” 许谦根本不拿正眼看她:“你不配管,少啰嗦。” 许明驰气急败坏道:“我看你别满世界乱飞了,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云海,别尽学西方人那一套,老天爷给了你一副男儿身,就是给你用来和女人结婚的。” “我偏不,我一定会出国。” “那你就做好云海市所有财产转移到许延账下的准备吧。” 许明驰喘了会儿气,和高菊一起回了房。 保姆李姨恭恭敬敬的走出来:“少爷,你终于回来了,需要吃点什么吗?” 许谦完全没胃口,转眼想到顾时寒可能没饭吃,于是回家不到十分钟又马上离开了。 “不必了。” 司机将许谦送到目的地附近,剩下的路他是走回公寓的,一回来,他看见顾时寒正在手忙脚乱的处理几块焦炭。 看样子,像是冰箱里的火山岩烤肠。 于是还是像老样子,他耐心劝顾时寒去客厅沙发上坐下,给他播放了一部自然科学纪录片,见顾时寒终于看入迷了,才系上围裙给他做饭。 中途,顾时寒问:“你怎么从医院回来了。” 许谦手上的刀未停,胡萝卜先成片再成丝:“老师不用担心,我让护士帮忙办了出院手续,到时间自己去挂点滴就好,我放心不下你。” 许谦没有在金韶府时凶恶的模样,收起所有玩世不恭的少爷气,拿出一切讨好和卖乖的手段对待顾时寒。 “真是麻烦你了,还好你回来得及时,不然——” 许谦笑着打断他:“不然下一个被毒倒的就是老师你了。” 顾时寒抿唇低下头,不再说话。 晚饭后,顾时寒在书房制作上课要用的课件,许谦独自去了医院打点滴。 等他回到家,开始辅导他英语功课。 顾时寒给许谦准备的辅导内容都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他想让许谦除了接受传统的学科知识以外,还学会更多步入社会后实用的东西。 他今天准备教许谦十句在国外最常用的句子。 他感觉许谦虽然发音不标准,念英语的声音很奇怪,但短时间内能够流畅读出来,这已经很厉害了。 许谦从小就在国外接受教育,他的小初高生涯都是在国外念的,对于今晚那些小儿科简直不是事,好比让一个十年刀功的厨子削一盘凉拌黄瓜。 顾时寒指着备课本念一句,许谦就收紧牙关跟着念一句,故意把英文读得晦涩难听,要是他的损友叶司誉他们知道了,估计会给他搬个奥斯卡。 他怕一不小心念得比顾时寒还标准。 顾时寒:“hello,mayiaskhowmuchthisproductcosts?” 许谦不看课本,只是双手撑着脑袋痴迷的望着他:“hello,mayiaskhowmuchthis——”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心揪了起来,一瞬间有点不知所措。 他看见顾时寒的脖颈处多了一块鲜红的痕迹,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就算没碰过别人,也在各式各样开放的场合见过,这分明是一抹鲜红的咬痕。 他嫉妒的咬牙,眼眶蕴满眼泪,注意力从英语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老师,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顾时寒并不知道他的脖子多了一块痕迹,看眼前的男孩反应这么大,进洗手间照了镜子才发现,他的脖子被杨施霖咬红了。 他后知后觉,杨施霖是故意咬出这个痕迹的,他表面说着不在意,不会跟一个小孩过不去,实则毫不留情把他的皮肤咬破,让他带着这个显眼的痕迹回来,作为给许谦的一种警示。 许谦的睫毛不停颤动,像一只破碎的蝴蝶,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老师,你真的会让他亲吗?” “我是他的对象,为什么不呢?”顾时寒平静的声音说道。 “嘴会让他亲吗?” “会。” “耳垂会让他亲吗?” “会。” 许谦苦笑了一下:“也是,你都愿意让他咬脖子了,还有哪里是他不能亲的地方。” “那,你有和他上过床吗?” 许谦当然知道他们没有,否则他早就不会装下去了,而是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直接用最拙劣下等的手段将顾时寒带走,捆绑他囚禁他,让他只属于他,成为他的人。 顾时寒不可思议的看着许谦,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来到我身边这么久,是不是我把你带坏了。” 他觉得从山里一路颠沛流离来到眼前的男孩,本应该什么都不懂,哪里会固执的追问他这些问题。 许谦从一开始只祈求一杯牛奶一片面包,到后来乞求有一张温暖的软床,再然后希望学会一些知识,成为一个受过教育的人,现在竟然会问他这些不修边幅的问题。 而且,这还不是男女之事,而是男男之事。 没过多久,许谦竭尽全力平复了情绪,从一个哀怨少妇转化为贤妻良母,温柔贤惠的说:“是我想多了,是我多嘴了,抱歉,老师。” 说完,他拿出草稿本,一句句抄写今天学习的英文句子。 这些曾在他生活中烂熟于心的东西,成了当下他隐忍情绪的砝码,他决定加快动作了,他留在云海市的时间不多了。 下午两点,顾时寒准时到国立大学授课。 他的学生大多数都很积极,从不会旷课和迟到,课上也很主动举手回答问题。往往在他的课堂,第一排才是最火热的座位,最后几排只有不会欣赏美的人和一些熬夜到通宵的网游男才会坐。 之前新学期刚开始时,有十几个女生为了能近距离欣赏顾时寒而抢占第一排,最后大打出手,这事一度上过国立大学表白墙,而点赞最高的帖子是有人在打架现场抓拍到的顾时寒近距离照片。 照片上,顾时寒带着度数并不高的银框眼镜,身穿简练的西服,手里拿着半截白色粉笔,微微弯腰,站在互殴的女生旁意图劝架,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 他主要教生物工程学科,偶尔在少数几个学期会负责学生的金融辅修课程。 下课后,顾时寒给围在讲台的学生解答完问题,收拾好东西离开课室,路过行政大楼时,遇见了艺术学院的副教授虞远东。 顾时寒感觉每次遇到他都会倒霉,大到股票跌价汽车追尾,小到双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而这次,他听见对方说:“干弟,告诉你个坏消息,虞修锦就快从监狱出来了。” 顾时寒心下一沉,感觉眼前所有的美好景象都因他这句话而化为幻影。 “别这么叫我,我听着恶心。” 虞远东:“估计你想不到会这么快吧,猜猜看,他出来后第一个找的会是谁?” 顾时寒低头不看他:“我不知道。” 虞远东:“你怎么会不知道。” 毕竟,虞修锦是顾时寒亲手送进去的。 他就是千方百计毁了顾时寒一辆又一辆汽车,强迫他收下八百万的奔驰,以证明他成功融入到他生活中的人。 虞修锦是顾时寒少年时期的养父,是经年累月迷恋顾时寒的人。《 》 4、第 4 章 顾时寒转身离开,不再多说什么,决定以后看见他有多远就躲多远,但凡遇见虞远东就是晦气的开始。 他这个便宜干哥是虞修锦的亲儿子,人虽说不上有多坏,和他也没有直接冲突,但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早已把一些复杂又可怕的情感揉杂在一起,让他想起就唯恐避之不及。 虞远东早年在外省一所公立大学任教,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主动申请调到国立大学。 曾经有一段时间,顾时寒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后来顾时寒极其倒霉,老是能单独碰上虞修锦,闹出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离开学校后,顾时寒开车去科研所,准备开两周一次的例会。 顾时寒带领的科研团队仍然把重点放在人造骨材料的研发上,不说花费了多少时间和人力成本,甚至把从科研项目中赚的大部分收入都用在了上面。 会议期间,有团队成员提出放弃这项研发。 渐渐的,又有几个成员跟着附和。 “是啊,为了这个项目,我已经两个月没有休息了。” “而且研究人造骨极其耗费资金,我怕以后所里就要发不出工资了。” “这项技术在国内本身就有漏洞,还有太多未知的短板,我们投入再多也是徒劳无功。” “大家及时止损吧。” 他们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还是被顾时寒否决了。 “我知道大家不容易,可是项目已经进行到一半,现在中止,等于让曾经所有的心血付诸东流,况且这个项目如果能成功,可以广泛应用在普通老百姓身上,而且能为我们科研所谋取高额利益,我恳请大家再坚持坚持。” 站在顾时寒这边的组长荣源也说:“对啊兄弟们,在坚持坚持看看吧。” “全国每年上上下下有多少人等着这个技术救命呢。” “我们不做谁来做,等那些黑心开发商吗?” 顾时寒:“我们不继续研究下去,国内将一直存在这项技术短板,如果国外先行研发出来了,那我国百姓想用上这项技术,又将花费十倍百倍的价格。” 有个持反对意见的成员站出来说:“可是我们就算想坚持也有心无力,团队已经没有任何启动资金了。” “之前在精准控制孔隙率这一关卡上,我们几乎投入了所有成本,如果接下来还要继续研究下去,需要一笔不菲的费用。” 顾时寒站出来说:“接下来的启动资金将由我一人负责,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我给每人放一个星期的假好好休息,并且从下个月起,全体涨薪百分之十。” 顾时寒知道他们每一位都辛苦了很长时间,他们都是他聘请来的高学历人才,不能怠慢了,升职他无法做到,唯有加薪和休假是他能提供的。 接下来,他需要独自面对巨额的研发费用和团队的高价工资,他打算从自己的衣食住行各方面开始节省,可是想到家里还有许谦,又不忍心让他跟着自己吃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一笔钱该从哪里来。 顾时寒上了车,静静看着窗外的街景,而后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许谦正在这座城市最隐秘的酒吧里打发时间。 高燃的音乐覆盖了酒店每一寸,彩灯肆意挥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dj在操控台不断切换旋律,双手舞动,带动现场的气氛强烈攀升。 许谦静静坐在一个软沙发上喝酒,一个身穿比基尼的黑皮辣妹朝他走来,挑了挑他的下巴,他眼神迷离的回望她一眼,可当她想要吻过来时,却躲开她,从夹克里掏出八百元小费:“抱歉宝贝儿,你长得很带劲,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黑皮辣妹指了指不远处的白人模特,咧嘴问:“whataboutthat?” 许谦笑得邪气:“no.” 又指了一个身高腿长正在热舞的红发女孩。 “no,sheisnotreallymycupoftea.” 又指了隔壁桌一个脸蛋纯科技零天然的兔女郎。 “sorry,haha.” 黑皮辣妹扫兴的走了,许谦笑着喝了口闷酒,就看见迎面向他走来的二位,一位面容冷淡,双手插兜,一位嬉皮笑脸,天生风流相。 “许谦,前不久才听叶司誉说你食物中毒进了医院,没过两天就敢来喝酒啊。” 正在说话的人叫蒋辞,他拍了拍许谦的肩,乐呵得像个逗比,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坐在他们对面面无表情的则是叶司誉,他们三人认识多年,彼此损上加损,进而化敌为友。 许谦叫服务员送来两瓶珍藏版白兰地:“当然,好让你们及时看我的笑话。” “别瞎说,比起杨施霖,我还是更看好你啊兄弟。”蒋辞笑得肩膀发颤,杯中的酒险些洒出来。 许谦放下二郎腿,揽住他:“哥们儿,有这么好笑吗,小心呛死。” 蒋辞:“你说呢,人家杨施霖都准备求婚了,你还在顾教授家里扮乞丐,这不纯一乐子吗哈哈哈哈。” 许谦无语:“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着急。” “毕竟人家不像你,打算把人睡到手就甩了,人家都上三十了,可不就想找个安身立命相亲相爱的人结婚过日子嘛。” 蒋辞接着感叹:“这么看来,我倒觉得杨施霖是顾教授的不二人选,要是顾教授落到了你手里,那跟被骗财骗色有什么区别。” 许谦听后,不爽的说:“闭上你的鸟嘴,老子听着膈应,我就是看上他了那有什么办法。” 叶司誉冷清的声音传来:“幸好你中毒及时,否则杨施霖把人带去国外领证了你都不知道。” “我在想,杨施霖会不会认出了我,所以求婚地点故意选在云澜,就是为了试探我。” 叶司誉淡淡道:“我当初给你打电话,正是想提醒你这一点。” “那个不阴不阳的家伙,我是一天也忍受不了他们在一起了。” 当初那个带有标志性的咬痕到现在仍是他心里的一块刺,只要一想到,许谦心里就一阵难受。 他对顾时寒的占有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愈发强烈,到最后甚至接受不了顾时寒被任何人触碰,更何况亲吻和拥抱。 “对了哥们,接下来大学打算在哪读?” “你们呢?”许谦不爽的咽了口酒,桌上的白兰地不知什么时候见了底。 蒋辞无所谓的说:“叶司誉看我,我看你,so?” 许谦:“看情况,大概率会出国吧。” 许明驰的威胁根本震撼不到他,他不相信他父亲真能做出把云海市全部资产转移给许延的蠢事。毕竟他那个蠢货弟弟不学无术,奸懒馋滑,平常除了赌钱和睡女人以外,什么正事也干不了,还四处惹是生非。 除非他父亲想让许家彻底玩完,否则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许谦笑了笑:“干嘛,舍不得我?” 蒋辞:“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没必要分开,而且自从严裴走后,我们三个已经——” 许谦打断他:“好了,别再提他。” 叶司誉平静道:“我大学在哪读随便,反正别让我看见我大哥就好,最好离他越远越好。” 话说到这,许谦问:“你和你大哥还在闹?” “老样子,毕竟他这人不正常。” 叶司誉的大哥是寄养在叶家的孩子,和叶家人根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只是令叶家上上下下都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和叶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竟然比身为叶家正孙的叶司誉手握的权利都大。 “上次他灌我喝一杯水,我喝了。” 蒋辞诧异:“那你怎么没被毒死?” “喝完以后把我关了起来,放人进来和我滚床单。” 蒋辞目瞪口呆:“不是吧,放了谁进来?” 叶司誉:“我哥自己。” 说完,三人之间谁都没有再说话,蒋辞突然想问什么,许谦及时打断他,主动说:“附近开了家新的高尔夫球场,去试试吧。” “去吧去吧,陪你去。” “毕竟你很快又要回顾时寒家扮演小乞丐了。” 他们不再是曾经无忧无虑背靠参天大树的少年,现在他们长大了,很多家族重担逐渐转到这群年轻人手里,对于未来人生中的许多决定,也贯穿了他们每个人的始终。 星期天傍晚,许谦给顾时寒做好饭,简单吃了两口,急匆匆出了趟门。 他和顾时寒说,要去看望一个多年未见的远方亲戚。 顾时寒给了他一点钱,还让他从家里提了点水果和点心:“既然是去见人,手里别空着去。” “谢谢老师教诲。” 许谦没有打电话让私人司机来接,而是投了两块钱硬币,坐上一辆途径云海市精神病院的公交车。 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风景,心里渐渐生出一阵冷意。 几个站点过后,令他不可思议的是,他看见顾时寒上了这辆公交,坐在前排位置,并没有发现他。 这趟公交并不会停在顾时寒授课的大学,也不会经过云海市最繁华的商业区,而是开往一条偏远的郊区,如果目的地不是公交站的某个下车点,那是根本不可能会上这辆公交的。 许谦好奇他会在哪一站下。 二十分钟后,眼看乘客一个接着一个在不同站点下车,最后公交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快到许谦即将下站的精神病院,他打算快步溜下车,正准备起身时,发现顾时寒也是在这个站点下车。 他快速侧过头装睡,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存在,等待下一个站点再走,他不能被顾时寒发现。 顾时寒轻车熟路的来到精神病院,定时定点缴纳了一些费用后,去了住院部的单间病房。 一打开门,一个又老又瘦的女人发出尖锐的嘶吼声,不断撕扯头发,疯狂扇自己巴掌。 几个护士连忙上去稳住她。 其中一个护士说:“这段时间她的病情更严重了。”边说着,边惋惜的打量眼前这个男人,好像为这个优秀又英俊的男人摊上这样的家属而感到悲哀。 “我知道了。” “给她来一支镇定剂吧。” “好的,马上。” 一针过后,神色疯狂的女人终于安静下来,只是双眼死死盯着顾时寒,眼神中充满憎恨和厌恶。 “妈,我来看你了。” 他拿一块湿毛巾轻轻擦拭女人的脸和四肢:“别这么看着我,即便你恨我,我还是会尽力让你活下来。” 女人张了张嘴,发出几句呜咽,想拿指甲划伤他,手臂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知道吗,我的团队最近在研究人造骨材料,即便最后成功研制出完美无缺的假肢结构,我也绝对不会把这项技术用在你身上。” 顾时寒擦完女人的双手后,将被单拎开,刹那间露出她两条丑陋又残缺的大腿。 “因为,你活该。” 如果顾时寒这时回头,就会发现身后的不远处,许谦正在静静看着他。 他似乎又知道了更多关于顾时寒的秘密,这一点令他尤为兴奋。他默默离开,再次隐藏起来,去自己原本该去的地方。 他打开了相隔不远的单间病房,里面住着他的“远方亲戚。”《 》 5、第 5 章 许谦把带来的水果和点心放下,看了眼床上虚弱的女人,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给她掖了掖被子。 这个动作惊醒了睡梦中的女人,她猛得一震,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时已是满头大汗,眼里带着疲惫的红血丝。 “沈姨,住在这里习惯吗?” 床上的女人想要起身,许谦按住她:“没事,躺着吧。” “一切都好,”沈姨泪流满面:“少爷,你来看我了。” 她端详着他的脸,语气中带着一丝慰藉:“少爷,你真是和夫人越来越像了。” 她指的是许谦的亲生母亲宋云溪。 听到这话,许谦心里一阵刺痛,为了转移注意力,挑了一个苹果削皮递给她。 “少爷,你长大了,懂事了不少。”沈姨长满皱纹的脸笑着。 许谦而后想想,的确是。 “是有人教会我这些道理。” 沈姨知道绝对不可能是许家的人,因为少爷只会逆着他们来。 “是少爷喜欢的人吗?” “嗯。” 沈姨一点点吃着他削的苹果,像一个慈祥的长辈一样看着他。 以前许谦来看望她时,从来没带过什么东西,只是有一回在她生日,送了她一个大金镯子,后来才知道那只镯子要六十万,吓得她偷偷塞回了许谦的冲锋衣里。 她很满足的笑了笑,少爷学会疼人了。 许谦坐了一会,最后对沈姨说:“小心自己的踪迹,警惕许家人发现你,我先走了。” 沈姨深沉的望着他:“去吧,少爷。” 她曾经在许家当保姆的时候,专门侍奉许谦的母亲,后来高菊怀孕,又被许明驰安排照顾高菊,直到高菊意外流产,所有人都认为是她做的,把痛失许氏子孙的愤恨转移到她身上,编造她有精神病,做贼心虚跑去大马路上给车撞死了,实则被关在许家一个废弃的藏酒窑里,一关就是多年。 在藏酒窖里,她忍受了无数次高菊甚至是高家父母的辱骂和殴打,就连少不经事的许延也会在喝醉酒发疯后,用酒瓶子砸得她头破血流。 嘴里大骂:“你这个糟老婆子,死了也是活该,要不是你,我还会有一个弟弟,我和他联合起来怎么会弄不死许谦。” 后来许谦找到她,把她从藏酒窖里救出来。 她从最开始被污蔑成精神病,在经历了漫长的摧折后,倒真的出现了心理问题。 许谦把她从私人医院转到精神病院,后来经过治疗,加上许谦偶尔过来看看她,她的病情才恢复不少。 许谦害怕回去的路上再次遇到顾时寒,于是打电话让私人司机来接他。 临走前,他去顾时寒母亲的病房看了一眼。 即便是初次见面,他也一眼能断定病床上的女人就是顾时寒的母亲,他们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就算饱受折磨,像一株快要凋零的水仙花,但也能看出她年轻时是一等一的好看,那高挺的鼻梁,天生优越的眉骨,脸上的五官无可挑剔,只可惜双腿残缺,看起来面目可憎。 她的桌上只有一个热水壶和一卷纸巾,其余什么也没有。 就连许谦去看望“远房亲戚”,顾时寒都会让他提上一点心意,这女人身为他的母亲,顾时寒却什么也不愿意给她带。 许谦好奇她究竟对顾时寒做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冷漠,对她还不如对待陌生人。 许谦回到家,看见顾时寒在地毯式的分装收纳。 顾时寒正在把所有值钱的西装打包进一个手提箱,准备以一个稍高的价格当出去。 客厅的沙发上扔了一堆银行卡,全被他拿去银行逐一套现了,他攒够一笔钱打到了科研所的公共账户上,目前的资金足够科研所支撑四个月的周期,以及成员的工资发放和各种福利补贴。 许谦小心翼翼的问:“老师,我们现在是不是穷了。” 顾时寒从公文包取出最后一张卡:“别担心,我还剩五千块钱,加上每个月的工资应该够花。” 许谦嘴上说:“那就好。” 实则心里开始抓狂,差点控制不住说那我养你啊,当听到顾时寒全部积蓄只剩下五千块时,巴不得当场划个两千万的支票递到他手上。 顾时寒平静道:“只希望你别跟着我受苦。” “不会的,老师。” 这时,家门外传来一阵奇妙的声音,顾时寒开门一看,是一只浑身圆滚滚的蓝猫在他门前磨爪子。 “芝麻,你终于回来了。” 许谦快步跑来,看见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蓝猫飞快溜进家门。 这只肥猫是顾时寒的宠物,被窗外几只麻雀引诱了去,后来一直处于离家出走的状态,他和顾时寒找了半个多月,哪里都找遍了,就是没看见任何猫影。 顾时寒以为它被人偷走了,还背地里偷偷掉过眼泪。 害得许谦生那只肥猫的气。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它自己跑了回来,一点也没瘦,下巴和两腮肥得像乒乓球,猫身看起来足足十几斤重。 顾时寒亲昵的撸了撸它,而后发现,可能这猫听见他还剩五千块钱,特地回来找茬了。 因为他在芝麻身上看见一块又一块红斑。 带去宠物医院,医生说是得了猫瘟,大马金刀一治,顾时寒的全部余额喜提为负五百元。 顾时寒:“……” 现在,顾时寒的心罕见有点拔凉,他靠着仅存的负五百元,要养活自己,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还有一只大病初愈的肥猫。 星期三下午,顾时寒没有课,科研所还在休假,他来到一间咖啡馆询问兼职。 老板娘被他的电话吵醒,起床气正盛,火急火燎拿鲨鱼夹夹住头发出来一看,是一个打遍灯笼都找不到的英俊男人。 只见他穿着灰色风衣,打底的白色衬衫塞进裁剪合适的浅色西装裤里,目光温和,相貌清冷,优越的五官挑不出任何缺点,高挺的鼻梁差点把她的魂勾走。 她羞涩的问:“帅哥,会泡咖啡吗?” 顾时寒:“会,不过——” 话未说完,老板娘打断他:“会就行,来吧来吧。” 她心里乐开了花,招他进来既能欣赏帅哥,还能招揽更多生意,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顾时寒下午两点得到了这份兼职,也是在下午六点彻底和这份兼职说再见。 许谦用的诺基亚通讯录只存了顾时寒一个人,平常几乎用不上,这会儿响起了震耳的铃声,把他当成耳背老头来折磨。 顾时寒曾经想给他买一款智能手机,他说不用,山里亲戚给的二手诺基亚足够好用,不过按照顾时寒现在的财力,就算想给许谦买估计也是有心无力了。 许谦接通了电话:“喂,老师,怎么了?” 即便顾时寒不在家,他依旧把贤妻的形象维持到底,正在收拾一盆被芝麻打碎的茉莉花。 “我遇到了一点麻烦,你能不能来平遥路的咖啡馆接我一趟。” “老师等我,我马上。” 等许谦到达目的地,才发现这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咖啡馆竟然一个客人也没有,桌上都是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狼藉,除了咖啡像样点,碟子里的小食几乎一个比一个寒碜,麻薯熬得像一团风干的白乳胶,奥尔良鸡翅煎得像发黑的卤味鸭翅。 他进到后厨,果然发现低眉顺眼,双手交握在一起,面对唾沫星子攻击一言不发的顾时寒。 他立马冲上去:“老师,发生了什么事?” 正巧这时,油锅里发出“砰”的一声,一个蓄势待发的汤圆弹射到他脸上。 顾时寒立马推开他:“小心。” 老板娘先是痴迷的看了会儿进门的许谦,像刚开始看到顾时寒那样,然后条件反射双手叉腰,脸色阴沉得难看。 “老师?原来你还是老师,天师也没你这么笨手笨脚吧,你看你把我后厨搞成了什么鬼样子。” 顾时寒的脸罕见的通红,以往他在课堂上,或是在坐满了来自全球各地高阶精英的论坛会上,都不会出现像今天这样口不能言的表情。 短短几个小时,他几乎把咖啡馆的客人全赶跑了。 “不好意思,我只知道冲泡咖啡,并不会做小食。”他刚开始本想和老板娘说,谁知被中途打断了。 老板娘气得肾疼:“可是你连热牛奶都不会吗,你看看你把我的微波炉糟蹋成什么样了!” 许谦转头一看,一个看起来很新的微波炉变成了废铁,牛奶四溅,甚至天花板也有痕迹。 “你还把汤圆放进油锅里,地瓜丸放进糯米酒里,”她气得能撞死一头牛:“我刚刚亲眼所见,我客人都吃吐了!” 顾时寒仍是站得笔直,一味道:“对不起,我会尽力赔偿你。” “那你这个月都来给我洗盘子吧。” 许谦一听,急忙和老板娘说:“那个……我老师他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估计洗碗也会打烂碗,换我替他来咖啡馆工作吧,我会制作咖啡,也会做甜点炸小食。” 他把语气放得很低,甚至有点乞求的意味,加之他相貌俊美得罕见,老板娘一看,心头就软了。 “那行,就这样吧。” 两人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许谦简单给顾时寒做了一碗鸡蛋面,又跑去芝麻的碗里放了些猫粮。 顾时寒从未受过像今天这样的委屈,即便有人造谣他学术贡献浅薄,他依然能扛上多部已发表的sci和荣誉证书与对方激情开麦,可下厨的确是他的短板,还差点把人家的招牌都搞砸了,他心里一阵难过。 就比如让骨架奇硬的人练芭蕾,身材瘦小的人练举重,费力不成巧的事,顾时寒真的不喜欢。 手里的鸡蛋面暖胃更暖心,他看着正在喂猫的许谦,突然说了句:“小孩,有你真好。” 许谦高兴的舔舔嘴:“老师,你发现得太晚了。” 他跑去书房拿来万花油和棉签,一点点处理顾时寒手上被油溅到的伤口,他仔细端详顾时寒的脸,发现他眉毛上也红了一块,可能是微波炉爆炸时伤到的。 处理完伤口,顾时寒照旧给许谦上辅导课。 课程结束,顾时寒回房间休息,他今天累了一天,此时早已疲惫不堪,连口渴了一杯水都不想倒。 他躺上床后没多久听见敲门声,起身一看,只见许谦端着杯子进来。 “老师,喝水。” “谢谢,你真贴心。” 顾时寒越发有种自己离不开他的感觉了。 当晚入夜后,蝉鸣不断,吵得人心烦,咖啡店老板娘起身小厕时,发现家里多了一群黑衣保镖。 “你好,我们老板请你走一趟。” 等老板娘从劳斯莱斯的保姆车上被恭恭敬敬“请”下来时,她几乎快要吓尿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看到了白天来过店里的许谦,这时的他一身压迫感,哪有白天时那样看起来温顺好说话。 对方凛冽的眼神朝她看过来,她背后不禁一凉:“您你你……你找我什么事?” 许谦略微抬手,保镖抬了一把椅子过来,他说:“请,坐。” “有有有有什么事吗?”老板娘抖如筛糠。 “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情。”许谦阴鸷的盯着她:“只不过,你今天骂了我的人,他感到难过,所以我也不好受。” 老板娘欲哭无泪,颤颤巍巍的喊:“可明明是他把我的后厨炸了,把我的客人都赶走了,我我我骂他有错吗?” “当,然,没,错,”许谦面色凝重,阴冷的语气让人脊背发凉:“可是,你让他伤心了。” “我每日处心积虑把他哄成皇帝,他把菜做成毒药我都心甘情愿吃下去,不让他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洗衣做饭向来我亲力亲为。” “可他到了你的咖啡店,为了每小时十五块的工资遭受你的责骂,甚至满手伤痕,我难受得睡不着。” 老板娘惨白的脸像被面粉糊过一样。 “他差点就让我的店倒闭了,我还不能骂?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 许谦侧身对着她,点了根烟,从一旁的保险柜里取出一大沓钞票。 “放心,不杀你,不打你,只是请你来和我说对不起。” 老板娘诧异:“可是我今天骂的人是他,不是你啊。” “可是比他难受的,是我,”许谦肆意的把钱甩了甩,冷冷道:“我要你和我说对不起,一直说下去,直到我爽了为止。” “一句一百,尽力吧。” 一个多小时后,老板娘哑着嗓子提走两箱红太阳,她全身发软,拼命加快步伐离开,生怕多待在这里一分一秒。 临走前,许谦不忘提醒她:“老板娘,明天记得准时开门哟。” “我还要,过,去,上,班。”他把最后几个字说得极慢。 老板娘差点被秒掉最后一格血。 回到家时,顾时寒睡得深沉,许谦把正在跑酷的猫抓进笼子里,悄无声息进了他房间,微凉的手抚摸着他的脸,神情看上去病态又迷离。 “顾时寒,她向你道歉了。” “晚安。” 他关上房门离开,带走最后一丝夜风,顾时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繁星入梦。《 》 6、第 6 章 第二天清晨,顾时寒来到教室授课。 下课前五分钟,他在投影屏公布了期中考要准备的考核内容,是一份需要小组合作完成的作业。 他很快听到教室传来一阵唉声叹气,原本神采奕奕的学生眼里一下就没了热情,各个愁眉苦脸的。 顾时寒感觉不对劲,反思了一下布置的考核任务,并不难,而且都是上课讲过的知识点,凭他学生在课堂上的认真程度应该不成问题,其余的要求都是按照学院规定,他并不知道这份作业出了什么问题。 “同学们,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和我提。” 顾时寒推了推眼镜,他有轻度近视,在上课和做实验期间会暂时佩戴眼镜。 随后,很快听见学生说:“老师,能不能不要小组作业呀。” “这次的期中考核只用写一千五百字的研究报告,明明一个人也可以完成。” “对啊,小组作业多麻烦啊,能不能改成个人作业。” 顾时寒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心路历程,说道:“作业的小组考核形式是学院要求的。” 又说:“我不太明白,小组作业能减少大家的任务量,还可以提高完成作业的效率,你们为什么反而不喜欢呢?” 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女同学大声说:“顾教授,你想多了,现在哪里还有大学生喜欢小组作业啊。” “就是就是,小组作业要凑人头,我们这些i人怎么办,我们又不好意思凑上去问人家收不收我。” “如果碰到一些极品队友,一言不合就开闹,作业什么时候能搞定都不知道。” “万一进到摆烂的组里,各个都不想干,反而谁最勤快谁吃亏。” “别说,最后勤快的人一个人完成了小组作业,其他成员还能坐享其成一起得分,凭什么。” 顾时寒突然理解了他们,原来小组作业对现代学生来说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折磨,哪里会有什么提高效率和充实友谊的作用。 三分钟后,顾时寒当着全班学生的面亲自给生物工程学院教研组致电,声称只要是他带的班,从此以后上交的作业只存在个人作业,不存在小组作业,除非是学生自己要求,或是学院一些特别的安排。 挂断电话后,教室里传来经久不息的掌声。 “啊啊啊啊顾教授,你是我们的神!” “我们把你挂网上,全国上上下下饱受小组作业摧残的大学生会不会羡慕我们。” “真是太好了,你是第一个为了我们和教研组唱反调的老师,我们真是太爱你了。” 顾时寒微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教育本身就是为你们更好的服务,当然要符合你们的心意才好。” 他拔掉u盘,关掉ppt,收拾好桌面上的资料,在学生们感激的泪水中离开了教室。 他虽然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那么排斥小组作业,后来听学生们一说,的确有道理。 时代在发展,很多事物的性质都在悄然改变,许多提倡发展自身,发展集体的活动开展得轰轰烈烈,上下一致效仿,实则不失为一场磨灭人性的大型服从性测试,让人在沟通中渴望聋哑,在行动中希望残废,人格得不到任何发展,反而逐渐变得麻木不仁。 回到办公室,顾时寒接到了一个自称是烁华集团总经理的电话。 对方想要聘请顾时寒为他们的工程技术顾问。 并开出一个月二十万的工资。 顾时寒询问了一些基本的信息后,决定先看看情况再做决定。不过眼下,他的确想获得一份能够提供他高额收入的副业,以维持科研所接下来巨额的研发费用。 电话那头说:“顾教授,你作为这个领域的尖端人才,我们集团诚挚邀请你加入。” “感谢你的赏识,请容许我思考一段时间。” “好的,没问题。” 叶司誉的私人别墅内,三人正窝在棋牌室里看球,地面散落着玩到一半的飞行棋,蒋辞那摞棋子被他叠成了小笼包蒸屉,看得出玩家兴致缺缺。 叶司誉挂断电话。 “怎么,他不愿意?”许谦翘着二郎腿斜倚在沙发上。 叶司誉:“说再考虑考虑。” “难道是我工资开得不正常,他怀疑了?”许谦不解,烦闷的把刘海往脑后捎了捎。 叶司誉淡淡道:“二十万正常,毕竟这个领域目前有待开发,像顾时寒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花多少钱聘请都不为过。” 蒋辞“啧”了一声,对着许谦叫骂:“要不是叶儿拦着你,你差点想给顾教授一个月八十万,那才不正常好不好。” 许谦一只手撑着脑袋,慵懒的晃了晃:“没办法,他最近缺钱,我不忍心看他遭罪。” “如果他现在愿意脱光了让我上,我给他多少钱都乐意。” 蒋辞听不下去了,捏了一把他的大腿:“去你的吧,别做梦了,除非你给他下药。” 许谦喊了声痛,坐起来:“叶儿,如果接下来顾时寒给你回电话,麻烦千万要留住他,我不方便云澜集团出面,这件事只能靠你了。” “没问题。” 许谦:“至于他的工资,你的烁华先替我付着。” 叶司誉:“小问题,不用还了。” 许谦:“随便你。” 他们三人绕过纷乱的扑克桌和飞行棋地毯,懒洋洋的来到麻将桌前,启动机器,开启了一盘漫长且乏味的自摸时间。 顾时寒回到公寓时已经六点多了,天色将晚,他蹲下身揉了揉蹭到脚边的芝麻,用逗猫棒陪它闹了会。 “你这肥猫奸懒馋滑,不过我永远不会嫌弃你。” 他挠了挠芝麻的下巴:“以后再也不许离家出走了,听到没有。” “喵呜。” 他换好棉拖鞋,去洗手间清洗了一把脸,喝了一杯纯牛奶,安静的坐在阳台收听广播。 公寓外的街道视野开阔,凛冽的冷风徐徐吹着,橘黄色的余晖朝他扑面而来,画面梦幻又柔和,冬雪覆盖在枯木和长椅上,路灯依次亮了起来,照亮了行人回家的路。 顾时寒喜欢在广播上听一些文学读物,透过机械的电流声,能充分感受书籍质朴而庄重的艺术感。 他正在听《巴黎圣母院》,没过多久,透过阳台看见从咖啡馆下班的许谦。 只见他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全身穿得很厚,头上带着一顶褪了色的旧帽子,他曾说这是他山里的亲戚给他织的帽子,一直戴到现在,不舍得扔,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顶着风和雪走回家,积雪覆盖的马路留下他一个又一个脚印。 很快,顾时寒听见开门声,是许谦回来了。 曾几何时,他在一个灿烂的午后,也是这样打开家门,迎接了这个年轻男人来到他的生活当中。 许谦说他流浪了很久,身无分文,无父无母,来到这座城市后,别人朝他扔可乐瓶,笑话他是乞丐。 顾时寒将他带回家,收掉他亲手送出去的面包和牛奶,削了几个苹果,细细打磨面粉,开了一罐新的黄油,亲手给他做了一份苹果派。 “别怕,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我家,直到我教会你所有知识,你哪天想步入社会,或是回到山里,我会帮你。” 年轻男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连连点头。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家务活和饭菜全被他承包了。 他刚住进他家时,其实有一段时间手脚不利索,做事手忙脚乱,刷的盘子全是油,晒的衣服被风一吹就掉下来,炒的青菜咸得发苦,刚开始连电饭煲都不会用,只知道开冰箱。 但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的身体仿佛住进一个贤惠的女人,洗衣做饭打扫家务,什么活都信手拈来。 肥猫芝麻屁颠屁颠跑回家后,他还学会给猫剪指甲和驱虫了。 顾时寒发自内心的感慨,自从许谦来到他身边后,他似乎比曾经任何一天都要快乐和充实。 只是不知许谦哪天要走,自己又会不会舍不得他。 许谦取掉帽子,说话时呼出白色的水雾:“老师,雪越下越大了,赶紧进来吧,我用咖啡馆兼职的钱给你买了蛋糕。” 关上阳台门,顾时寒一进到屋里瞬间感觉暖和了很多,他关闭广播,随手将它放在置物架上。 许谦解开蛋糕盒上的绳子,拆开包装,拿出当下最火的一款黑森林蛋糕。 他将蛋糕分成两份,大的那份递给顾时寒,小的那份留给自己,又怕芝麻闻着味儿过来捣蛋,提前拿出猫薄荷球扔墙角,让芝麻自己玩个够。 顾时寒吃着蛋糕,看了眼墙角,笑道:“那个猫薄荷球是你买的?” 许谦舔着叉子,努嘴回答:“对啊,它有时候特调皮,特地买来治它的。” 顾时寒感觉没必要再给许谦布置常识课了,他来到云海这座城市这么久,早已不知不觉掌握了很多生存本领,知道了很多有趣的生活常识。 “老师,蛋糕好吃吗?” “好吃,有心了。”顾时寒扫去他头发上沾染的雪,看着眼前俊俏的男孩,问道:“今天去咖啡店兼职感觉怎样,那个老板娘没有为难你吧。” 许谦乐呵呵道:“放心,没有。” 老板娘过来开了个店铺门就跑了,他压根连她的人影都没看到。 直到许谦下班后通知她来结账,才看见她胸前顶着一块佛牌出现,口中默念阿弥陀佛,战战兢兢把钱结给了他,顺带让他以后别来了,她的小心脏受不了。 “大大大老板,你这么有钱,还差这三百多块?”昨天这位大少爷的架子她仍历历在目。 许谦瞟了她一眼,难得开口:“这是我替顾时寒赚的钱,意义不同。” 云海市的冬天越来越冷,霜雪无情,冻得人瑟瑟发抖。到了晚上,顾时寒将门窗紧锁,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到了二十多度。 辅导完许谦地理板块的洋流运动后,他听见对方说:“老师,你真厉害,什么学问都知道。” “谢谢,能让你掌握就好。” “我能问问老师,你每天在青少年宫给学生补习哪一科目吗?” 这个问题倒是一下把顾时寒问愣住了。 眼下,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解释时机,话刚到嘴边,突然感觉全身燥热,心脏跳动得厉害,四肢发软,小腹隐隐有些难受。 许谦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着急的问: “老师,你要喝水吗?” 顾时寒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喘。 “老师,需要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吗?” 顾时寒依旧不做声,仍在咬牙平复自己的呼吸。 碰巧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许谦替他把手机拿到眼前,接通后,传来杨施霖的声音。 “亲爱的,我想你了,今晚米其林餐厅见。” 许谦看着顾时寒的皮肤越来越红,近乎全身潮红。 几秒钟后,他听见顾时寒说:“好,不见不散。”《 》 7、第 7 章 许谦扶着气息不稳的顾时寒一点点站起来。 他问:“老师,你都这样了,确定还要和他见面吗?” “上一次我爽约了,这一次我不能不去。” 顾时寒脚步虚浮的走进更衣室,换了一套浅灰色的英伦风大衣,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脖颈和手腕处喷上古龙香水,临走前,从不剩多少衣物的衣柜里取出一条全新的领带,打包好,作为待会儿和杨施霖见面的礼物。 在许谦眼里,此时的顾时寒异常诱人,一番收拾过后,犹如一盘本就口感绝佳的肉还要额外跳进金黄的油锅里,把自己炸得外酥里嫩,美味至极。 顾时寒白皙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整个人看上去不太正常,浑身滚烫,胸膛起伏不定,眼中有泪水夺眶而出,嘴唇殷红水润。 许谦扶住他一只胳膊,退而求其次的说:“老师,我要陪你一起去,路上能照顾你。” 顾时寒想了想,最终妥协:“好吧,小电灯泡。” 他的情况属实不乐观,万一路上遇见奇怪的人,或是接下来杨施霖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他都可能撑不下去,带上许谦可以恰到好处把控这次约会的时长和内容。 他现在不敢跟人拥抱,更不敢与人接吻,否则怕后续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因为他体内可怕的性/瘾犯了。 许谦:“放心吧老师,我不会打扰你们,只会安静的坐在一旁,等你约会完就带你回家。” 出门前,顾时寒吃了个白色的药丸。 他现在没办法开车,于是让许谦叫了出租。 几分钟后,来人是许谦的私人司机。 “老师,车来了,我们走吧。” 汽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吃了那颗白色药丸后,顾时寒烧心挠肺的感觉消了很多,不再发出一些难堪的喘声,皮肤逐渐白了回来,可怕的红晕淡去,神智也清晰了不少,正躺在后座休息。 许谦意识到,顾时寒应该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否则他不会有药。 顾时寒的反应太不正常了,轻而易举就让人浮想联翩,他那双泛着秋水的眼神任谁看一眼都会忍不住色心四起。 许谦将一条棉被盖到他身上,那是他曾经在车上困觉时用的:“老师,冷吗?” “不冷,正常。” 顾时寒睁眼看了看他们乘坐的出租车:“许谦,你怎么会打这么贵的车,劳斯莱斯送一趟可不便宜。” 许谦委屈低头,好像不小心犯了什么错:“我看手机显示,这辆出租车有豪华宽敞后座,我想让你躺得舒服一些,没考虑价格。” 顾时寒的确躺得很舒服,他没发现,他枕的是许谦的腿,盖的是许谦的御用小棉被。 “不用自责,谢谢你,你很贴心。” “那就好,只希望老师你能满意。” 司机故意绕远路,他们比应到的时间迟了四十分钟。 许谦把顾时寒哄睡着了,姿势像搂着一个小宝宝,腿麻了也不曾动一下,生怕把他吵醒,希望这样温情的时刻再延续下去。 顾时寒醒来时,发现自己上半身全靠在许谦怀里,几乎霸占了他全部能活动的位置。 来到约定好的米其林餐厅,顾时寒带着许谦走进去。 顾时寒刚开始还担心许谦第一次进入这样高档的场所会不会不习惯,面露胆怯或是羞涩,谁知转眼看他,发现他没有任何异常,看上去自信从容,甚至有一点轻车熟路的意味。 杨施霖看见顾时寒后很高兴,而后发现许谦跟在身后,喜悦的表情一瞬间凝滞。 “亲爱的,终于把你约出来了。” 他想拥抱他,被对方不动声色躲开了。 顾时寒虚弱的说道:“好久不见。”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礼物:“特地给你带的,希望你能够喜欢。” 这一次他出来得匆忙,否则他一定会提前去奢侈品店根据对方的喜好为他挑选一款特别的礼物。 “谢谢。” 杨施霖接过礼物时,不经意间摸了一把他的手,顾时寒疑惑的看着他。 杨施霖叹了口气:“亲爱的,我问你,你和我之间是什么关系?” 顾时寒不解的回答:“我们是彼此的伴侣,这有什么问题吗?” 杨施霖:“伴侣是世界上独一无二,最亲密的关系,更何况你父亲去世,母亲又是那样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只有我了。” 顾时寒有点怔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奇怪又不和时宜的话。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桌,小口吃着赠品的许谦。 心想在他的世界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有这位年轻人。 他问:“施霖,为什么你会和我说这些?” 杨施霖有些难过的看着他,好像在责怪他并不依赖自己,明明他有钱有势,可以任他所用。 “为什么宁愿刷爆银行卡和当掉西服,都不愿意和我说一声缺钱?” 顾时寒低下头,感受到了对方明显的不满。 “对不起,我不是不打算告诉你,而是想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所以你一个从不会下厨的人跑去咖啡馆,把自己炸得满手是伤?” 在一旁默默装透明板的许谦听到这话,幽幽的看了杨施霖一眼,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回过神来,那他对他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看来他不得不耍点阴招让他们提早分手。 顾时寒默默把手藏到桌底,他的脖颈还有未来得及消退的红晕,非常明显,杨施霖越过座位查看他的皮肤,顾时寒立马和他退开一个距离。 “施霖,这些都是小事,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杨施霖指了指他的脖子:“那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没有,只是出门前身体不太舒服,现在已经好多了。” 杨施霖罕见的生气了,他的长相偏西方人,五官立体而有骨感,身段儒雅修长,脸上从不带任何负面情绪,永远一副春风和煦的表情。 可这次,却让顾时寒品到了一丝火药味。 “时寒,我是你的伴侣,你的爱人,你需要资金周转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我不知道,你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细节我一概不知,你让我怎么给你依靠?” 顾时寒咳嗽几声,连忙说:“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希望下一次,你的任何事情我都能及时知道。” “会的。” 气焰嚣张的对话结束,服务员很快将菜上齐,两人简单聊了一些日常,说着说着,杨施霖递给顾时寒一张卡。 顾时寒刚想说不必,杨施霖在他唇边束起一根手指:“嘘,不许拒绝我。” “即便你拒绝我,这笔钱最后我也会打入你们科研所的账户上。” 最后,顾时寒只得收下,心想算是暂时借他的,等日后再还上便是。科研所每日的大量实验和设备投入都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来维持,他确实需要一笔高额且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的费用。 “谢谢你。” “亲爱的,拿出点诚意,卡里足足五百万呢。” 杨施霖将手递了出去,他不浮夸,不虚荣,只需顾时寒拿出最诚挚的态度。 顾时寒慢慢将那双细长的手握在掌心里,而后深深吻了下去。 只因这个动作,他感觉身体里的火苗又开始复苏了。 与此同时,他听见隔壁桌传来“嘣”的一声,是许谦桌上的陶瓷碗打碎了,只见他双拳紧握,眼里的嫉妒和抓狂挡都挡不住。 服务员连忙上来清理,而后端了一道最新的菜品给他。 “许先生你好,你是我们餐厅的vip客户,这道菜是我们经理特地送给你的。” 许谦没想到被认出了脸。 他的确经常来这家餐厅,因为蒋辞爱吃,而且每次一来必是六位数打底的消费,即便没吃什么,但酒喝了不少。 很快,他看见顾时寒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连忙和服务员说:“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可是,我们经理从来不会认错人。” 许谦真想把那经理大卸八块。 面上仍是笑着说:“的确就是他认错了,这盘菜你们拿下去吧,我喝芝麻糊喝饱了。”其实是吃醋吃饱了。 服务员纳闷的说:“好的,抱歉。”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而且还是当着情敌杨施霖的面,他恨不能把这家店给炸了。 他转头一看,果然看见杨施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他。 正当他想和顾时寒深入解释时,发现他面露难色,紧绷得很。 顾时寒努力对杨施霖挤出几个字:“施霖,我们下次再见,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而后扯了扯许谦的衣角,示意他扶一扶他。 他和杨施霖的约会就这样仓促的结束了。 顾时寒回到家后,抱着一叠衣物冲进浴室,洗澡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慢,出来时,浴室里没有任何水汽。 “老师,这么冷的天你洗冷水澡?”许谦震惊的说。 顾时寒看上去虚弱无力,眼眶蕴满水汽,鼻尖通红,声音有点闷闷的:“今晚我不给你辅导功课了,你可以看看电视,饿了自己做夜宵,我先睡了。” 许谦温顺的说:“好,你有事就叫我。” 顾时寒把房门紧紧一关,整夜没再出来过。 许谦舔舔嘴唇,回味他诱人可口的模样。 今天的顾时寒够带劲。《 》 8、第 8 章 他对顾时寒逐渐上瘾,把人吃到手的目标越来越强烈。 他开始迷恋顾时寒对他的那份好,贪恋顾时寒惊人罕见的容貌,想要深嗅他每晚沐浴后坐在身侧辅导功课时散发的清香,想要获得他的更多。 想让他永远像在劳斯莱斯上那样,双目紧闭,意识昏沉,被沉醉的抱在怀里,能够抚摸到他冰冷的脸颊和薄汗打湿的额发。 如果可以,他想要顾时寒敞开腿,浑身炽热的坐进他怀里,像亲吻杨施霖的手那样,将他的脸虔诚捧入掌心,留下一个充满爱和欲的吻。 顾时寒亲手做的苹果派是他吃过最好的东西。顾时寒像个傻瓜一样,给不缺钱的他零花钱,给不缺房屋地契的他一个温暖的家,给不缺知识学问的他每晚补习到深夜,把他当成一个可怜的流浪狗来关心疼爱。 许谦不敢想,真正把顾时寒拆之入腹,让他骨软为泥身化为水的那天,他会有多么凶狠,暴露出如何顽劣的本性。 云海市最后一场冬雪悄然来临,街市银装素裹,广场上的女孩们穿着纯色羽绒服和棉靴,三三两两走过,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转而立春,大地开始回暖,积雪消融,翠绿频生。 顾时寒为许谦买了很多新衣服,还为他额外买了一顶很酷的棒球帽。 他虽然在大学教书,每天和很多年轻学生打交道,但再怎么说,都没有遇到一个比许谦长得还好看的男生。 他猜想,许谦戴棒球帽的样子一定很帅,估计能迷倒不少他们学院的小姑娘。 早晨,顾时寒在阳台听完广播,回到书房拿出笔记本电脑规划学院分配的授课量和科研所的工作量,觉得再多一个副业时间也足够,压力不会太大,不仅能赚更多的钱,还能广泛了解一些生物工程领域中前沿的知识,说不定还能为科研所纳入新鲜血液。 他拨通烁华集团总经理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很快接通。 “喂,你好。” “你好,我是顾时寒,之前与你通过电话,我郑重考虑过后,决定加入烁华集团。” “好的,这是我方的荣幸。” “麻烦顾先生今天下午到竹滨路8号大厦,我们见个面签订合同。” 顾时寒:“没问题。” 开车到达目的地后,他看了眼面前金光璀璨的大厦,华贵的气派扑面而来,可想而知这个集团在云海市的威望之高,应该是众多上班族望而却步的地方。 事实上,只有靠血脉继承的家族中人或是领域的尖端人才,才能进入这个堪比五星级豪华酒店配置的地方上班。 跟着员工指引,顾时寒顺利见到了和他通电话的“总经理”。 和“总经理”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自称是总经理的男助理,气质异常矜贵,身上的配饰没一个掉档次的。 “欢迎你的加入。”总经理一身西装,端坐在会议桌的一端。 顾时寒感慨,没想到这位总经理和他的助理竟然都这么年轻,看起来和许谦差不多大,就已经坐到了这座黄金大厦的中上层位置。 不过顾时寒并不知道,其实眼前的总经理是烁华集团的总裁,他之所以声称自己为总经理,只是觉得这个身份邀请顾时寒恰好正常,否则总裁亲自出面邀请,对方只会认为他在搞诈骗。 拟定完合同,顾时寒和总经理简单交流了一番,落实好工作内容和工资待遇后,起身离开了。 顾时寒刚一走,会议室爆发了“男助理”长达十分钟的土拨鼠尖叫。 直到叶司誉受不了了,随手掏了本员工手册砸在蒋辞脑门上,他才堪堪安静下来。 他哑着嗓子说:“我终于明白许谦为什么对顾时寒这么执着了,之前我还笑话他,堂堂富家少爷为了接近一个男人,竟然去泥巴地滚两圈灰装乞丐,现在我终于理解他了,感情他追的不是一般男人,而是男神仙啊。” 叶司誉抽了口烟,将他和顾时寒拟好的合同收好。 “确实长得不差。” 他们作为许谦的发小兼最好的兄弟,以前只听过许谦单方面夸他帅,或是看过几张顾时寒的模糊抓拍。他们身为豪门世家里长大的少爷,什么俊男美女没见过,直到今天看见顾时寒本人,都发出心照不宣的惊讶。 就连叶司誉这样淡定惯了的人,都在沉迷中包容了蒋辞十分钟的呐喊。 蒋辞舔了舔嘴角,疑似舔到了迸出的鼻血:“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有点嫉妒许谦了,他怎么吃得这么好,顾时寒真的长得好帅。” 叶司誉看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就来气,咬牙扔过去一包纸:“麻烦堵上你的鼻孔,我见了吃不下饭。” 蒋辞撇撇嘴:“切,你敢不吃饭?你家那位大哥估计会绑着你逼你吃。” 叶司誉冷声冷气:“滚,别提他。” “哦哦,好咯。” 蒋辞开始对着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许愿:“拜托拜托,我的上帝,请不要让许谦得手,请不要让许谦得手,请不要让许谦得手,请不要让……” 叶司誉:“……” 顾时寒离开烁华集团后,想到很久没见过师傅了,于是开车去他家坐了坐,还带上他老人家最爱的龙井茶叶和稻香村糕点。 丁项兴的小院里梅花开得正盛,尽是春日的气息,近来多雨,岩壁外悄然生出一层湿绿的青苔,院落许多残叶堆在墙角,小亭子也被雨水打湿,害丁家二老想下棋却没法落座。 顾时寒在屋内坐了一会儿,喝完手里的茶水,将茶杯洗干净放回橱窗里,拉起衣袖,拿了一把扫帚去扫院外的落叶。 丁项兴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挂着笑,跟着走出来。 “阿寒,你收养的那个小崽子懂事不,没给你添麻烦吧。” 顾时寒没什么犹豫就回答了:“他很乖,也很会照顾人,没给我添什么麻烦。” “那他啥时候离开啊,总不能一直住在你家不走吧?” “这个看他,总之我不会赶他。” “不是我说你,你还是要多留点心,毕竟他是来路不明的人,万一有什么危险就麻烦大啦。” 顾时寒随意应说知道了,实则没怎么把他说的话放心上。 在他眼里,许谦从大山流浪到城市,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只是个想吃饱饭,学习一些知识的孩子,哪能有什么安全隐患,更何况许谦又不像今天在烁华集团看到的那个年轻总经理,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面临着众多未知的困境。 顾时寒将落叶扫到树底的泥堆里,放好扫帚,边洗手边问:“师傅,你最近都判了什么案子,还顺利吗?” “你别说,最近还真碰上了一个棘手的案子。” “一个富家公子哥醉驾,在郊区撞死了人,结果开车跑了,被警察抓到后想花钱了事,你说那哪成啊,好在受害者家属不同意,所以我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才不收公子哥家属给的大红包呢,昧良心的事我从来不做。” 顾时寒忍不住看了一眼丁项兴脚上的鞋子,是一双很旧的老北京布鞋。 他打趣说:“师傅,要不我给你买一双足力健老人鞋怎么样?”毕竟这鞋跑得快。 丁项兴捏了一把他的胳膊,骂他淘气:“说什么呢,我还没到七老八十,就算遇到有人想报复我,我老当益壮,铁定溜得比马路边的狗崽子还快。” 姚师母一边择菜,一边笑骂:“你个死老头子,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丁项兴乐呵:“你这婆娘,老头前面加个死字,你以为就很吉利吗?” 顾时寒看见师母在准备菜了,怕二老留他吃饭给他们添麻烦,于是就先离开了。 回到家,顾时寒发现许谦还没回来,于是取了些面粉和黄油,削了一些昨晚刚在超市买的苹果,准备做两份苹果派。 他最近教会了许谦下象棋,前段时间还给他买了风筝和滑板,这会儿估计跑哪个公园玩去了。 他已经很久没进过厨房了,想着让许谦好好在外面玩一玩,他来负责今晚的饭。 两份苹果派成功出炉,没有一点烧焦,顾时寒收获了满满的成就感,还在手机上额外点了一份肯德基全家桶套餐和许谦买过的黑森林蛋糕。 他在德国留学期间吃过很多款蛋糕,但都没有许谦在一个名为“拾光蜜语铺”的蛋糕店买的黑森林蛋糕好吃。 许谦发现他爱吃,后来还去买了好几回。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发出震动,以为是外卖到了。 接通电话后,礼貌的说:“你好,请稍等,我现在就出来拿。” 刚说完,他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熟悉到一听见他的声音就能立马描摹出对方的可怕与凌厉。 “小石头,你还好吗?” 顾时寒听到对方说话的下一秒,呼吸急促起来,犹如有人掐住他的脖颈,让他动弹不得,心脏受到暴击,全身上下被雪崩后的苍茫淹没,带走最后一丝从容。 长达十秒左右的时间里,双方没有对话。 而后电话里响起一声轻笑:“是不是害怕我?别慌,我很快就要正式出狱了。” 顾时寒忍着恶心,没有了以往一贯的温文尔雅,冲手机大骂:“滚,你给我滚,离我远一点!” “小石头,可是你没有我,又怎么能够过上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顾时寒将手机狠狠甩了出去,电话卡从里面掉了出来,手机也砸得粉碎。 这时,正巧许谦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一块滑板,脸上带着洋溢的笑容,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刚推开门,看着地上被摔碎的手机,顿时僵住。 “老师,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就连芝麻都被顾时寒的动静吓得钻进了沙发底,半天不敢喵一声。 顾时寒攥紧拳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憎恨。 “我没事。”可他哪里又像没事的样子。 自从他想方设法离开虞修锦,原本以为能度过一段平静的生活,直到后来,他被绑架到一个豪华如殿堂的私人住宅里,一支高浓度的蓝色药剂从他脖颈处打入身体,他就再也不能摆脱因为这只药剂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他在世界各地寻求解药,可惜都没有结果,解药唯有虞修锦一人有。 虞修锦曾经告诉他,那支药剂和解药是他为他量身定制的独特礼物。 虞修锦是亚太金融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顶级大腕,享有世上最顶尖的资源和权力,钱是他最不缺的东西,而他也可以为了得到顾时寒不惜花费一切代价。 顾时寒收集了一系列虞修锦金融犯罪的证据,将他送入法庭,直至关进监狱,一切才得以平息。 可令顾时寒没想到是,他竟然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被无罪释放,收押他的时间不到真正判决时间的五分之一。 虞修锦的儿子虞远东曾让他猜猜,他父亲放出来后,第一个找的人会是谁。 顾时寒想都不用想,他找的人一定会是自己,因为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这时,顾时寒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孩,突然有点担心他的安危。 许谦在云海没有亲人和朋友,只认识他一人,身上仅有他给的一点零花钱,没有多少见识,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平板拿给他他也不会玩,没有在外保护自己的能力,每天温顺得像只待在他身边的乖小狗。 顾时寒不敢想象,如果虞修锦盯上了许谦,那他该怎么办。《 》 9、第 9 章 不允许任何人接近顾时寒是虞修锦一贯的作风。 他把他全权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珍藏品,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上等佳肴,摆在一览无余的桌面,只供自己享用。 曾经顾时寒有个初恋,算是让他认清自己性取向的人,对方品学兼优,与他三观相契,情投意合,也是身处学术圈的精英,在顾时寒刚进入这个圈子,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新人时,对方曾教会他许多,还给他提供了一些可贵的资源。 可在虞修锦的胁迫下,顾时寒不得不与他分手。 曾经他们情比金坚,无论如何都不愿分离。 后来顾时寒的初恋无故被公司辞退,带着优秀的简历四处投递工作,下场是没有一家公司敢要他,连刚成立的小公司也是如此。 问题根本不可能出在他初恋身上,他初恋博士毕业于伦敦大学,取得了生物学和医学双学位,刚毕业那年,曾有一个知名企业愿意花十万月薪聘请他,甚至愿意贡献出一部分股份。 只可惜当时顾时寒没意识到这是虞修锦的敲打,他的初恋也舍不得与他分开。 直到后来,一辆出现在国道上飞速行驶的大货车硬生生把他初恋撞飞两米远,顾时寒怕了,妥协了,哭着和虞修锦求饶,才允许他拨打120抢救他。 否则大货车上站着一排蓄势待发的保镖,他们会直接将他初恋带走,秘密杀害,扔去某个无人经过的草丛里。 普通人的性命往往在金钱和权力面前不堪一击。 顾时寒想尽一切办法为他讨得多个器官源,才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历时三个月之久,他初恋才得以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至此,顾时寒不敢出现在他面前,他愧疚,他难过,他对此自责。 所以顾时寒往后谈的每一任对象,几乎没有一个是长久的。 他没有像样的家庭,他需要爱,需要获得一份内心的温暖,需要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人捂暖他的心,所以他继续谈恋爱,但是再也不追求长久的结果,一旦预知危险,便及时止损与对方分手,以免害人害己。 他忘不了他初恋躺在icu里迎接死亡的景象。 可是许谦并不是他所谓的伴侣,只是他暂时收留的一个可怜孩子。 他害怕虞修锦视许谦为眼中钉肉中刺,想要对他下手,他自己面对虞修锦已是强弩之末,更何况许谦。 他不希望这个年轻男人因为自己而产生任何危险。 他情不自禁的说了句:“许谦,你有没有想过回山里去?”话说得很轻。 可许谦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端着的笑一瞬间消失。 “老师,你说什么,你要赶我走?” 顾时寒回过神来,吸了口气,沉重的坐到沙发上喝了杯凉水,冷意遍布全身。 “没有,我没说过,你听错了。”顾时寒苦笑。 这句话给许谦的心打开一个水闸,源源不断的洪流从心底冒出,浪花一个比一个激进。 他控制不住的抱紧顾时寒,声音有点失控:“老师,你不要赶我走,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收拾家务,我能把你照顾得很好,你不要赶我走。” 顾时寒摸了摸他的脑袋,心想给他买的棒球帽还没见他戴过呢,怎么能赶他走呢,他又能去哪里呢,他和自己一样,家里已经没人了。 “放心,我不会赶你走。” 许谦全身的肌肉瞬间没那么紧绷了,无力的靠在顾时寒身上,双手搂着他的后背。 可他很快又听见顾时寒说:“可是老师害怕遇到意外保护不了你。” 许谦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他,他最直观的感觉是顾时寒遇到了一些解决不了的麻烦事。 许谦却说:“没关系的,如果老师身边有危险降临,换我保护你,我什么都不怕。”他说得严肃,没开一丝玩笑。 “傻孩子。” 许谦来到顾时寒家半年多了,他还是第一次见顾时寒出现如此惶恐不安的模样,可是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会为了顾时寒冲锋陷阵。 顾时寒的手机没办法用了,可他还要上班,许多时候要及时与人联系,他把手机打包好,和许谦一起出了趟门去找维修店。 等手机修好回到家,顾时寒做的苹果派已经冷了,口感变得硬邦邦,放在公寓门口的两袋外卖也丧失了香气。 可是在吃饭时,许谦依旧表现出一副很满足的模样。 他坐在顾时寒对面,挖了一勺苹果派,送进张得大大的嘴里,吃得很愉快,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容。 “哇,老师,你的手艺又有长进了,这次出炉的苹果派超级好吃。” “真的吗?”顾时寒尝了一口:“可是已经冷了,有点硬。” “这个完全不影响啊,我就是觉得很好吃,只要是你做的东西那一定很棒。” 顾时寒被他快乐的样子感染了,心情好了很多。 打趣道:“哈哈,是吗,下次我给你煮汤圆吃。”说完还用一种看乐子的表情看着他。 许谦舔舔嘴,想起咖啡馆里那锅会弹射的汤圆,红着脸低下头,焉头巴脑的说:“那……那就不必了。” 到了晚上,顾时寒辅导完许谦功课,洗完澡,看时间还早,闲来无事,打开电视看今晚的新闻频道。 新闻先是提到云海市有关部门大力推动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扩充相关生产地,给予资金技术扶持。而后主持人讲的下一个新闻内容,是关于瑞创集团近期饱受争议面临破产的问题。 报道显示,有组织曝光了瑞创集团上层高管收受贿赂的事情,涉嫌恶意垄断市场,还存在偷税漏税的行为,引起股市动荡,也给瑞创集团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顾时寒心里一惊,瑞创是杨施霖的产业,他用刚修好的手机快速给对方打去一个电话。 “喂,施霖,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杨施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亲爱的,连你都知道这件事了。” “严重吗,你能扛得住吗?” “放心,虽然的确让我们集团损失不小,但问题不大,应该能及时处理好。” “好,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及时说。” 杨施霖有点惭愧:“对不起,亲爱的,让你见笑了。” “怎么会,希望你能顺利渡过难关。” 挂断电话后,顾时寒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杨施霖的产业一向发展得很稳,却凭空出现这样的事端,还在短时间内被媒体争相报道,动脑筋想想就知道,这一定是有人事先预谋的。 顾时寒怀疑这是虞修锦的手笔,说不定是在敲打他,要他们及时分手。 果然,虞修锦人还未出狱,就给他和他身边的人制造出麻烦,让他不得安生。 许谦看着电视机露出得意的笑。 顾时寒转身看他,不明所以:“许谦,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许谦大言不惭:“是因为今天尝到了肯德基全家桶的味道。” 也对,许谦哪里会知道瑞创是杨施霖的产业,说不定他看完这个新闻后都不知道讲了什么,顾时寒想,下回要准备给他补习一些金融知识。 “既然你喜欢,以后我会多买点。” 这天,顾时寒照常出门上班,上午他只有两节课,十点多就结束了,之后他去了科研所,换上和白大褂差不多的研究服,和成员们一起研究人造骨材料。 资金充分投入进来后,他们把人造骨技术推动到了一个全新的位置,仅仅差关键几步就能取得全面发展,短时间内就能快速应用在医疗领域上。 顾时寒每次从事这项技术,都会怜悯像他母亲一样的病人,唯独不会怜悯他的母亲。 工作了几个小时后,顾时寒叫上组长荣源一起去拿下午茶,他给大家买了美式咖啡和一些蛋糕。 当初他成立这家科研所时,还没有到国立大学任教,后来他的科研成果引起国立大学校方的高度关注,才想方设法把他挖了过去。他把科研所至今留下的每一位成员都当成朋友,从不会亏待他们,尤其是荣源。 他们曾经是研究生阶段的同学兼舍友,在写论文和做实验上没少互帮互助,而且荣源热情大方,恰到好处照顾了那个时期青涩内向的顾时寒,只不过后来顾时寒继续攻读博士学位,荣源毕业后开始找工作谋生,两人没再联系,直到创立科研所时,顾时寒才重新和他取得交流。 下午五点半是科研所的下班时间,大家陆陆续续换下白大褂离开了。 顾时寒和几个同事聊天,不一会儿就到了地下停车场,没想到的是,他在这里看见了专程等他的熟人——他师傅的女儿丁琳芳。 “小芳,你怎么来了?” 丁琳芳扎着高马尾,上身穿着一件娃娃领衬衫,一点班味也没有,浑身充满活力,背着双肩包,蹦蹦跳跳的跑到顾时寒面前:“因为本仙女我——终于放假啦!” “你看我多好,一下班回了趟家就立马来找你了。”她把顾时寒一个劲往车里塞:“走吧走吧,带我去春景路那家新开的烤肉店吃饭!” 两人到达目的地后,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丁琳芳拿铅笔在菜单上勾了许多盘烤五花和海鲜,还让服务员拿了一壶酸梅汤过来。 她笑嘻嘻的说:“今天劳烦我们顾教授破费啦。” 顾时寒笑道:“小事,应该的。” 烤肉滋滋作响,小姑娘吃得满嘴是油,她负责吃,顾时寒负责烤,烤熟了就主动夹到丁琳芳的盘子里。 他给丁琳芳递了一张餐巾纸,温柔的说:“慢点吃,不够再点,小心噎着。” “嘿嘿,你真好,”丁琳芳擦了擦嘴,咽下一大口肉:“你男朋友把你这样的人追到手,他简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哈哈,别瞎说,”顾时寒喝了口酸梅汤,问:“你在新闻社实习得顺利吗?” “还成,我领导不事逼,工资不算低,不过累是真累,为了一段采访,今天飞上海明天飞北京那是常有的事,不过为了本仙女心中的正义,我是会坚持下去的!” 两人吃饱喝足后,顾时寒说:“你爸妈应该很想你,怎么不在家多呆一会儿再出来。” “我爸也不知是怎么了,之前电话里就听我妈说他最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小院里的花也不浇了,我今天回家一看,很多花苗都枯萎了。” 顾时寒疑惑:“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哎呀,别管他了,可能是他膝盖生积液或者老寒腿犯了。”她有点晕碳,吃饱后眯了几下,又打起精神:“顾教授,听我妈说你收留了一个小帅哥在家,有没有照片,我想看看我想看看。” 顾时寒拗不过她,拿出手机点开一张许谦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在阳台,许谦双腿修长,身姿笔挺,手里正拿着一个衣架准备晾衣服,几缕碎发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眉眼明亮深邃,下颌线优越,薄唇轻抿,脸上带着几分卖乖的笑意。 丁琳芳看到照片后,差点把顾时寒的手机掐碎了。 “我靠,他好帅啊,你每天和他同吃同住,幸福的嘞。”她捧着花痴脸笑道:“我不管,哪天你要亲自把他带出来给我瞧瞧,我平常出门都看不到帅哥,气死。” “怎么,你平常去那么多地方做采访都没看见过?”顾时寒收回全是重要信息的手机,内心悄悄为许谦的外形而感到自豪。 “有是有,就是没见过像他这么帅的,我口水都差点留下来了。” “好的,下次有机会让你们见个面。”《 》 10、第 10 章 最近这段时间,顾时寒的状态不算太好。 他陆续生了几场小病,性/瘾也发作了好几回,可能因为虞修锦即将出狱影响了心情,也可能是因为最近太忙。 期中考过后,学校疯狂开展各种活动,很多时候他没空也被迫参加,课后还要负责一批毕业生的论文,经常批改论文到半夜两三点,科研所那边他也走不开,作为组织者,他很多时候都要参与到实验中表态,规划集体下一步的方向。 唯有在烁华集团没有太大工作量,还能每个月收入二十万,他对这份工作欣慰不已,也突然有点好奇当初是怎么找上他的。 昨天夜里,顾时寒难以入眠,他突然出现了强烈的生理/反应,全身格外难受,大半夜洗了个冷水澡,身上的红晕才渐渐消失。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吞下白色药丸没多久,又吃了两片安眠药,才浑浑噩噩的睡去。 清晨,阳光穿透窗帘照进一抹柔光,闹钟发出刺耳的铃声,顾时寒在凌乱中清醒,按掉闹铃,艰难的爬起身。 很快,他闻到一阵浓郁的奶香味,洗漱完走出来一看,只见许谦系着围裙在厨房做小蛋糕,嘴里哼着小曲,一旁的砂锅里正熬着粥,身上那股劲儿简直比女人还贤惠。 许谦看见他醒了后,兴奋的说:“老师,小蛋糕还要烤二十分钟,你可以先喝熬好的百合莲子粥。” 顾时寒内心涌入一阵暖流,笑问:“怎么突然做这种粥,以前没见过。” 许谦顺其自然的说:“我知道老师夜里没睡好,据说百合莲子粥安神,特地为你熬的,你是不是昨晚不舒服呀?” 顾时寒回避他的目光,低下头,不自在的说:“小问题,没有很严重,只是普通感冒而已。” 许谦听后,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最近云海市大降温,我去把窗户关起来。” 顾时寒连他的真正职业都未曾告诉他,又怎么会和他说自己患有性/瘾这种难以启齿的病呢。许谦需要时间撬开这个脸皮薄,不会拒绝,不忍心狠,需要得到更多爱的男人的嘴。 等小蛋糕烤熟以后,许谦把小蛋糕和百合莲子粥一起端到饭桌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许谦一会儿问顾时寒蛋糕烤得香不香,一会儿又问他粥的口感绵不绵,声称下次会继续努力,可谓贴心至极,无微不至。 这日是周六,顾时寒难得清闲一天,许谦缠着他去公园放风筝。 他把自己形容得很委屈,说别的小孩都有大人陪着放风筝,只有他是孤零零一人。 顾时寒笑话他:“你哪里是小孩,你也不小了。” 许谦佯作不高兴:“老师的意思是不愿意陪我放风筝?” 顾时寒戳了戳他的脸,给他戴上棒球帽,推着他往门外走:“当然陪你去,我们许谦小朋友也要有人陪。”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正准备出门的两人顿住脚步,打开门一看,来人竟然是杨施霖。 他比以往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大抵是因为集团产生的动荡,他为此耗费了不少精力,脸上犹如蒙上一层灰暗的雾霾。 可他见到顾时寒时,还是拿出了热情而不失优雅的一面。 “亲爱的,这是我第一次来你家做客,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怎么会。” 顾时寒把他请进门,给他倒了一杯果汁,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 杨施霖很敏锐的捕捉到他脸上犹豫的神色,笑着问:“亲爱的,你不会不欢迎我吧?我可是独自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才来到你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时寒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他离开。 “当然没有,我很欢迎。” 说完,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许谦,只见许谦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手里拿着风筝,有点委屈,又有点可怜,他腰间还背了一个大大的保温壶,想着待会儿在公园玩累了喝,谁曾想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顾时寒感到很抱歉,轻轻碰了碰他。 许谦把身子一扭,留下半个背影给他,看起来像一只没有得到满足还被耍了的小狗。 “许谦,可不可以等到下周末我再陪你放风筝?” 许谦的眼睛像涨洪的堤坝,眼泪一发不可收拾的落下来,眼眶通红,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话想说,但因为憋着一股劲,怎么都说不出口,整个人包裹在委屈的情绪里。 他拿上风筝,转头跑了出去。 顾时寒想出去追,杨施霖拉住他,面露难色,苦笑了一下:“亲爱的,我这段时间确实很难,想找你安慰,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 短时间内,顾时寒陷入了一个双重难题。 杨施霖是他伴侣,他现在正值人生中最大的困境,而且难得做客一次,顾时寒狠下心来,收住了外出寻找许谦的脚步。 杨施霖参观了一圈顾时寒的公寓,逗了逗他养的猫,遭到它哈气威胁,顾时寒把芝麻关进笼子里,罚它一天不准吃猫条,实则它一大清早就吃过两条了。 直到杨施霖看见桌上的早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亲爱的,这是你做的?” 顾时寒摇头,笑着说:“这是许谦早晨起来做的,味道很好,你要不要尝一尝?” 杨施霖盯着这锅粥看了很久,眼里的情绪说不上是赞赏还是别的,最终说:“好,我尝尝。” 与此同时,许谦拿着风筝一个劲的往外跑,跑了很久,去了附近的公园,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别人放风筝。 的确,他们都有人陪在身边,小朋友有家长陪,年轻人有玩伴陪,没有谁是孤零零一个人在大草坪上玩耍。 很快,天空乌云密布,不多时下起了一场磅礴的雨。许谦觉得没劲,喊私人司机接他回一趟金韶府。 他现在不可能回顾时寒的家,免得看见杨施霖就来气。 他觉得自己窝囊极了,永远在顾时寒心里排不上号,无论多么努力,每次都被杨施霖抢占风头。 他今早四点多就起床了,对着食谱一点点学做蛋糕,挤奶油,直到作废两个蛋糕胚,第三次才终于成功,还特地去中药铺抓了百合和莲子熬粥,他就是想顾时寒吃得开心一些,然后陪他一块放风筝。 没想到这点请求都这么难兑现。 他从小锦衣玉食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若不是为了讨顾时寒的彩头,他这辈子也不会往身上套围裙这种东西。 他知道杨施霖这次突击拜访是来表明态度的,杨施霖要让他知道,他对顾时寒绝不会轻易放手。 顾时寒浑然不知的一场角逐里,许谦已然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就算瑞创集团上上下下都没查出曝光黑料者,但作为这个集团最核心的元老——杨施霖,他早已分明。 许谦想,他必须要再狠一点,狠成百上千倍,他要亲眼见证杨施霖吃不了兜着走。 距离上一次回金韶府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许谦无比厌恶这个虚与委蛇的地方。这里没有人值得他尊敬,每个人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没有谁是好东西,即便身为一家人,都是因为利益才聚在一起,触不到半点真心。 他刚回到家,就看见家庭医生从许明驰房间出来,脸上神色不定。 许谦拦住家庭医生,问:“许明驰病了?” “许总气急攻心,伤了肝脏,还差点导致脑出血,还好发现及时,打了一支镇定剂,现在情况好转一些。” 许谦哧笑:“气急攻心?听说他前段时间在修身养性,这么快就破戒啦,什么事气的?” 家庭医生:“许家私事我无权知晓,少爷,你可以询问你的家人。” 许谦从旋转楼梯走上二楼,去了他父亲的房间。 他看到许明驰虚弱的躺在床上,面色灰白,额头青筋暴起,两眼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四肢动弹不得,一下苍老了许多。 许谦踢了一脚身旁的红木家具,惊到了正在哭泣的高菊。 高菊转过身来,瘦弱萎靡的模样把许谦吓了一跳。 她看起来没比许明驰好多少。 许明驰病倒后,她失去了挺胸抬头的底气,忍不住回到最初面对许谦时唯唯诺诺的模样。 “小谦,您回来了。” “说,许明驰的病怎么回事?” 高菊犹豫了一下,声音又细又小:“他最近感染了风寒,不过不打紧,很快就会恢复。” “死性不改,”许谦叹了口气:“刚才医生说,许明驰是因为气急攻心。” “说吧,他老人家受了哪门子气?说来让我高兴高兴。” 谎言被拆穿,高菊脸上一阵通红:“您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您担心,所以才骗您的,他……他是因为财团近期有一些变动,一时气急了才会这样。” 许谦懒得和她鬼扯,他知道高菊这张嘴没有实话。 正打算离开,高菊连忙拦下他:“云海商界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就在一个小时后开始,上头点名要许家参加,你爸现在已经这样了,你去成吗?” 许谦瞟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哦?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惦记着许延?” 出席这类会议既能提高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提升说话的分量,还能广结人缘,互惠互利,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差。 高菊说:“你弟弟他又蠢又笨,脑子里都是草,你各方面都比他强,当然是你代表许家出场才合适。” 许谦直觉家里可能出了什么事,许延现在一定有问题。 他回了一趟私人别墅进行整顿,离开前留下一句:“你的鬼话我从头到尾都听着恶心,唯有最后一句除外,因为是实话。” 顾时寒的公寓内,电视播放着自然记录片,屏幕前的风景灿烂而美好,芝麻有点怕生,躲到了距离杨施霖三点一线最远的地方,桌面上摆放着许多零食和水果,门边堆放着杨施霖带来的礼品。 顾时寒和杨施霖坐在沙发上,彼此讨论塞纳河的景色,探讨近期的国贸趋势,聊了聊未来的人生理想,一段时间后,杨施霖离开了。 目送他离开后,顾时寒回到家,倒了杯水,突然接到丁琳芳的电话。 以为又要催他把许谦带出来和她见面,毕竟为了这事,她没少骚扰他。 结果他在电话里听到丁琳芳哭哑了的声音。 “时寒哥,我没有爸爸了。” “我和妈妈最后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杀害了。” 顾时寒手里的杯子霎时就掉了下来,碎了一地。《 》 11、第 11 章 奔驰犹如脱缰的野马在国道线上一路狂飙,车轮与路面极限摩擦,声音尖锐刺耳,顾时寒将油门踩到底,车窗外的绿植模糊成幻影。 顾时寒从头到脚空洞至极,下车时车门好几遍都没关上,四肢发软,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拭去泪水,跌跌撞撞推开了小院门。 记忆中,每次来到这里,都有一个手盘着核桃的老头在屋外等他,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而他再次回到这,竟是为了迎接丁项兴的死讯。 丁琳芳听见声音后,哭着跑出来,猛的撞进顾时寒怀里,她的眼睛肿得发青,以往又高又张扬的马尾乱糟糟散在身后,凌乱至极。 她哭着说:“时寒大哥,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爸爸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善良了一辈子,兢兢业业一辈子,没赚过一分黑心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下场。” 顾时寒感觉心脏都在揪着疼,薄唇轻颤,眼泪肆意横流,他花了极大定力才勉强稳住身形,轻轻拍了拍丁琳芳的后背。 “别哭,不是他的错,该死的人不是他。” 他想多说一些安慰人的话,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也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个,薄唇张开半晌,咬牙,最终发出的是几句断断续续的哭腔。 他是个家庭破碎的人,父亲去世多年,母亲宛如在世仇人。 刚去德国那几年,他的德语并不流畅,身上的钱并不足以维持高额的语言班费用,大多数时候,他的口语都是在网站自学的。以至于刚到德国时就遭到当地社会青年的嘲笑,他们骑着山地车兜圈,把顾时寒团团围住,困在圈里,笑话他讲的是鸟语。 他为了省钱,住在一个偏远的郊区,治安问题严重,附近也没有超市和餐馆,他为了人身安全几乎很少出门,大多数时候都在忍饥挨饿。 他经常被一群附近的社会青年找茬,那些人相貌粗犷,脸上带着微醺的表情,色眯眯的盯着他,用晦涩难懂的卢森堡方言说一些他听不懂的德语。 直到很久以后,顾时寒才知道他们常对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来和我们干一炮吧,很舒服的。” 第二天,顾时寒果断搬离了这里,咬牙拿出全部积蓄申请了校内的学生公寓,也就是这个时候,他遇见了荣源,生活和学习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顾时寒为了解决生计问题,拼命赚取奖学金,这些钱足够他在德国留学期间的所有费用。 可他在国内还有一个双腿残缺且精神异常的母亲要赡养,所以他不得不在繁重的学习任务后额外兼职,每天夜里才得以回宿舍休息。 也正是一段兼职经历让他认识了丁项兴夫妇。 丁项兴在德国的首都柏林开了一家中式茶馆,除了去法院上班外,其余时间都在茶馆里,后来店里有意招人手,丁项兴正好认识了在找兼职的顾时寒。 丁项兴教会顾时寒如何泡茶品茶,还教育他一些为人处世的原则和道理,给他的兼职工资也是独一份的高。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时寒和他的交情越来越深,久而久之,顾时寒称呼丁项兴为师傅,心里也怀着一份恩情。 每年到了中国的重要节日,丁项兴总会喊顾时寒和他们一家人一起吃饭,给他封大红包,把他当成亲儿子对待,就连当时还在上高中的丁琳芳也格外喜欢他,总爱缠着他喋喋不休聊一些废话。 这份感情直到他们一家三口从德国回到大陆也依旧没断,关系反而越来越密切。 从某种意义上说,顾时寒已经把他们当成了亲人。 此时已至三月末,一阵刺骨的冷风吹来,几片枯萎的花瓣飘到顾时寒眼前,他拾来一看,是丁项兴生前最喜爱的梅花。 丁项兴曾说梅花高洁孤寒,有格调,与茶也颇有渊源,只可惜,梅香即将飘零远。 顾时寒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姚师母沉静的躺在床上,额头贴着一片散热贴,面色惨白,眼中布满了无数条红血丝,整个人枯瘦得不成型。 顾时寒问:“师母,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判案子得罪了人。”姚师母眼中溢出泪,嗔怨道:“我有时候都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认死理,这辈子偏要清白正义,偏要公正无私,笑话!你看看他的下场,惨得让我心痛啊。” 丁项兴是被人抹了脖子放血而死的,像杀一只鸡一样。 顾时寒深吸一口气,忍着悲痛:“师母,是谁干的,什么案子,你说,我要为师傅报仇,我会亲手让他付出代价。” 姚师母失魂落魄的回忆了一阵子,过了很久,才抹着眼泪喃喃道: “是他判的一桩醉驾逃逸案,肇事者家属前段时间老缠着我家老头不放,陆陆续续找过他好几回,而且凶神恶煞的,一看就来者不善。” 顾时寒攥紧拳头,目光锐利如刀锋,追问:“肇事者是谁?” 姚师母叹了口气:“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老头生前无意中提起过,这个人也定居在云海市,姓许。” 顾时寒离开前,折了院落外最后一株盛开的腊梅,轻轻摆在姚师母床头,腊梅高洁傲岸,坚韧不屈,散发着脱俗的清香。 顾时寒心想,或许这就是为何丁项兴独爱梅花的缘由,也是他这辈子为何认死理的原因吧。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与此同时,云海市的一场大型商会开始了,上头希望各界商业人士能为本市的高新技术产业提供扶持,共同把蛋糕做大做强,实现互利共赢。 许家作为云海市企业发展的龙头,许谦的座位顺理成章被安排在会议大堂的c位。 会议结束后,商人们被安排去了接下来的晚宴。 晚宴的氛围雅致奢华,小提琴手坐在侧厅演奏着优美的音乐,现场摆放了各式各样的糕点,酒水不计其数,在场的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商人们三五成群,手举酒杯相谈甚欢,彼此交换名片。 许谦身着黑色高定西装,手举一杯红酒,在人群中低调现身,步伐沉稳有力,高端皮鞋发出锃亮的光,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在交杯换盏中显得游刃有余。 商人们不自觉的朝他靠拢,都想目睹一番许家未来掌门人是何等风采。 只见许谦微扬下巴,眸光不怒自威,以一种尊贵而从容的姿态融入人群,举手投足间尽是来自豪门贵族的压迫感。 几个商人私下偷偷感慨:“这位年轻人的气质的确不一般。” “我一直听人说他在商界能成大事,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到了晚宴的下半场,许谦的个人名片早已派完了,许多商界人士主动上前和他交换,亦或是与他相谈甚欢后,他主动递了出去。 哪些人合眼缘,哪些人能在商场为他所用,亦或是互利共羸,他与人几番交谈便能心知肚明。 晚上八点左右,他吃了一个葡式蛋挞,端了一杯白兰地去了天台,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杨施霖。 正想转身就走,杨施霖已经越至他身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中没有半点惊讶,好像他本就应该是出现在这里的人。 “年轻人,刚才在那些大腕面前表现得不错。” 许谦顿住脚步,神色如常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大腕?凑合吧,他们在我眼里只是这个圈子的合作者罢了,至于地位有多高,都不过如此。” 杨施霖低头笑了笑:“唉,我真羡慕像你这样年轻气盛的小朋友,年纪轻轻,说话的口气倒是不小。” “曾经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也心高气傲,决定摆脱家族的束缚自己创业,即便后来成功了,我依然觉得出生豪门贵族的人,即便是个痴呆孩童,依旧会比普通人容易成功,因为他们有捷径可走,有退路可依,没有血脉托举的人这辈子想要登顶,哪个不是伤痕累累,讳忌人心,其实失去的比得到的还要多。” 许谦看了他一眼,沉闷道:“不过,依旧有人会渴望普通家境,豪门贵族又怎样,很多东西说不定他根本不在乎,恶心都来不及。” 他又说:“没想到我们见面后,聊的竟然是这些。” 杨施霖:“我知道你在说自己,毕竟连亲生母亲都保护不了,困在樊笼之中,我想,你这个豪门少爷当得并不快活。” 许谦目光阴沉的看着他:“你调查我?” 杨施霖毫不客气道:“比起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区区调查你而已,并没有很过分吧?”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两人谁也没在说话,只是彼此干了杯酒。 一杯白兰地,一杯威士忌。 唯有顾时寒是那杯温润入喉的清水。 “我承认你值得我欣赏,”半晌,许谦说:“可,你还是不准备和顾时寒分开?” “抱歉,多年以前我就喜欢上他了,或许那个时候你还并不认识他,我对他的爱意没有任何人能低估。”杨施霖意味深长的笑道:“所以,我绝不会如你的意。” “别逼我。” “随便。” 晚宴结束后,宾客纷纷坐上私家豪车离开。 繁忙的后厨里,服务员正将一杯未饮尽的白兰地和威士忌倒入清水池里,清水浑然不知酒的浓烈,不多时,一杯残余的伏特加再次倒入进来。《 》 12、第 12 章 从丁家小院回来后,顾时寒颓靡的瘫倒在床,抬胳膊的力气也所剩无几,昏沉中渐渐睡去。 不知不觉中,他感觉床边传来什么动静,刚开始没当一回事,可突然听到几声清晰的吸鼻涕声,吓得顿时清醒,脊背僵直。 他曾经有过这方面的心理阴影。 当初也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房间内一片漆黑,他的养父虞修锦神不知鬼不觉爬上了他的床,贪婪的抚摸着他的脸,想要啃噬他的嘴唇。 顾时寒一睁眼,对上的是虞修锦那张在黑夜中放大了无数倍的脸。 这件事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甚至在那段时间,他睡觉前要反复检查房门,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否则噩梦频发,总会在半夜里突然惊醒。 顾时寒将枕头高高抡起,飞快跳下床,不管三七二十一,在黑暗中对着周围的空气就是一顿暴打。 “啊啊啊老师,是我是我,你别打了。” 顾时寒听见声音后傻了眼,借着照射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许谦的脸,对方正抱着脑袋小声求饶,嘴唇哆嗦着,穿着恐龙睡衣蜷缩在角落里。 顾时寒不解的问:“你怎么大晚上出现在我的房间?” 许谦微微耸起肩膀,眼里闪烁着泪光,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老师,家里停电了,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顾时寒今天睡得早,压根没发现家里停电这回事,他反复按了几次开关,灯管没有任何反应,房间漆黑无常,才知道原来真的停电了。 即使顾时寒从头到脚虚脱至极,依旧从身体里拼凑能量,拿出一份此刻应有的温柔。 “别害怕,试一试打开手电筒呢?” 许谦身体一颤,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开手电筒更吓人,说不定会从光束里跑出一张鬼脸。” 他涩然道:“老师,我……我能不能在你房间里睡觉。” 顾时寒这才发现,许谦已经把棉被和小枕头带了进来,就铺在他床边的地板上,没占多少空间,铺成小小的一团。 南方的早春时节也是极冷的,更何况这些天阴雨连绵,寒风刺骨,公寓的地板是冰冷的大理石砖,他刚才听见了吸鼻涕的声音,估计是许谦被冻坏了。 “你要睡在地上?” 许谦光着脚,抱着棉被站在原地,耷拉着脑袋,眼里写满了乞求:“老师,可以吗可以吗,我不会打扰你的,我睡觉不说梦话,也不打呼噜,我是很安静的。” 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几撮呆毛不合群的翘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嘴唇紧抿,全身发着抖,看起来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狗,因为抱不过来,棉被还有半截掉到了地上。 顾时寒顿时就心软了。 “睡地上会着凉,”顾时寒说:“你到我床上睡吧,我们两人挤一挤,可以吗?” 很快,顾时寒敏锐的想到了那方面的问题,不过他说服了自己。 虽然他是同性恋,可许谦不是,许谦并不会对男人有反应,他估计连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从未有过这方面的启蒙,所以两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不妥,而且只是这一晚,并不会发生什么。 “太好啦太好啦,谢谢老师。” 许谦得到应允后,兴奋的将小枕头和棉被拍了拍,用力抱起来,放在床的右侧铺好,然后放松的躺上去,舒服的眯起了眼。 他刚躺下没多久,顾时寒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题。 他连忙下床,局促的说:“许谦,我今天没有洗澡,你会介意吗?” 许谦眨了眨眼,没有任何犹豫的说:“当然不会啊,我怎么可能会嫌弃老师。” 床是个会打破人与人之间正常社交距离的地方,即便许谦这么说了,可顾时寒想了想,还是决定起身去洗澡。 许谦把他按倒在床。 在许谦眼里,此时的顾时寒潦倒颓靡,半眯着眼,眼神里的聚焦漫不经心,他毫无防备的躺在眼前,像一个肉质鲜嫩的河蚌自动自觉打开外壳,只供人酣畅淋漓的享用。 许谦说:“老师,你忘记现在停电了吗,热水器没有热水,而且你摸黑进浴室,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客厅的热水壶里还剩一些热水,要不我去端一盆给你擦擦身子吧。” 顾时寒眼下疲惫至极,见小狗如此卖乖,便同意了。 反正房间这么黑,就像一块大型的遮羞布,他自然无需顾忌什么。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许谦很快将水打来,细细解掉顾时寒的衬衫,取下他的皮带,解开他的西装裤拉链,将裤脚从两腿间分离,许谦感觉自己在拆卸一只美味可口的蟹,最后除了一条薄薄的四角内/裤,顾时寒在半梦半醒间被脱了精光。 许谦将毛巾打湿,仔细擦了一遍顾时寒的脸,借着月光,他发现他的脸上有许多道泪痕,然后又一点点擦拭他的手臂和胸膛,最后,他像得到一块绝世珍宝一样,把顾时寒的腿高高举起扛到肩上,游移在他大腿的每一寸肌肤上。 顾时寒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感觉有一双手不停的抚摸着他,令他发痒,他情不自禁动了动腿,随即脚心传来一阵暖意,余温不断。 最后他的身侧陷进去了一块,似乎是身旁躺下了一个人,他感觉腰间被什么东西环抱住,后半夜,他睡得很踏实,后背犹如贴在一面滚烫的墙上。 第二天醒来,顾时寒一看闹钟,已经十点多了。 他心情一阵凌乱,刚想收拾一番,拿上公文包和车钥匙赶去学校,回过神来,才想起他在接到丁琳芳的电话后向学院申请了两天假期。 许谦推开房门进来时,芝麻趁机钻了进来,跳上他的床,对他嗅来嗅去,似乎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死。 昨晚芝麻看见顾时寒回来后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吓得一度炸毛,而且进不去他的房间,愁得它偷吃了三根猫条解忧。 许谦给顾时寒拿来牙刷和毛巾,等他洗漱完毕后,又去厨房端了一盘葡式蛋挞。 “老师,吃些早点吧。” 他在晚宴中吃了个葡式蛋挞,发现味道不错,连夜学着做了出来,焦黑的半成品都藏在厨房的垃圾桶里,被他用超市朔料袋挡住,假装无事发生。 “谢谢,这是你做的?”顾时寒随手拿起一枚。 许谦点点头:“是的,味道如何?” 顾时寒笑了笑:“非常好吃,辛苦你了。” “不辛苦,”许谦突然问:“老师,你是不是昨夜哭过,我看见你的脸上有很多泪痕。” 他安静片刻,沉重而简短的解释:“我师傅去世了。” 许谦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托盘,着急忙慌的问:“怎么这么突然,那老师你岂不是很伤心。” 顾时寒揉了揉眉心,隐忍道:“他在法院工作,没有接受肇事者家属的贿赂,被报复性杀害了。” 许谦嘴巴不自觉的微微张开:“原来是这样,真是遗憾。” 他来到顾时寒身后,有节奏的给他按了按太阳穴,见他的脸色好了一点才恋恋不舍的松手。 他从未见过顾时寒伤心成昨日那副模样,印象中的他一向乐观沉稳,心态端正,即便事情的结果最后不如意,他也无甚在意,只追求一个无怨无悔,这只能说明他师傅遇害的事对他打击不小。 丁琳芳厨艺不精,只会点外卖,姚师母又病倒了,顾时寒害怕她们没吃饭,快到中午的时候,他让许谦熬了一锅鸡汤,煮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全部打包好给她们母女二人送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后,顾时寒从黑名单翻出一个人的联系方式,电话打了过去,将人约在茶餐厅见面。 二十分钟后,顾时寒等到了虞远东。 虞远东刚坐下,顾时寒朝服务员招了招手:“你好,麻烦上菜。” 几分钟后,一碟白面馒头出现在桌上。 虞远东面部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不满道:“有没有搞错,我没吃午饭过来的。” “这样啊。” 顾时寒再次招手叫来服务员:“你好,请问除了馒头,你们店还有什么是最便宜的?” 服务员高情商的回答:“本店近期打折的咖喱鱼蛋性价比很高,六块钱足足四颗。” “好的,麻烦给我上四颗鱼蛋。” 等咖喱鱼蛋上齐后,顾时寒自己拿竹签吃掉三颗,留下一颗给虞远东。 “吃吧,我对你已经够客气了。”顾时寒没好气道:“我要的东西呢,带过来了吗?” “你哪里有半副求人的样子,”虞远东不服的拿出高定皮包:“这次不多,他房间只剩下最后两颗药了。” 顾时寒把药拿在手里,不可置信的问:“为什么?” 他手里的药正是之前性/瘾发作时吞服的白色药丸。 “干弟,我已经给你够多的了,之前怕被我爸发现,我每次都是偷偷拿几颗,现在只剩下最后两颗,我一拿,他床头柜的药盒就空了,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我为了帮你已经牺牲很大了,他说不定哪天就拿我来开涮。” 顾时寒面无表情:“这样啊。”于是又让服务员添了一份咖喱鱼蛋。 虞远东:“……” “为什么你这段时间用药用得这么快?” 顾时寒:“拜你父亲所赐,听说他要出狱了,我现在的心情受到恶劣影响。” 顾时寒的性/瘾会因为他长时间持续疲劳或心情忧郁而发作,这段时间他忙得前脚不沾后地,而且屡次心情降到了冰点,他的用药量甚至一礼拜突破了四次,这也意味着他的性/瘾一个星期发作了四回。 虞远东不解的说:“什么意思,我父亲已经出狱了啊,你不知道吗。” 顾时寒:“他出狱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礼拜,他昨天还去参加了云海市的商会呢。”《 》 13、第 13 章 顾时寒拿走药,和虞远东没什么好聊的,结账后就离开了。 一看发票,这顿饭才花了八块钱。 他这个便宜干哥是当初虞修锦哄着他认的,当初两人谁也不愿意,相互看对方不顺眼,后来不知从哪一天起,也不知是谁先主动,两人开始凑一块儿玩拼图,一块儿在书房写作业,一起去人工湖喂锦鲤,和睦共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曾真心把虞远东当哥哥,只可惜变故来得太快,虞修锦揭开了他下流龌龊的真面目,虞远东是所有事情的见证者。 从此以后,顾时寒对虞远东的感情变得很复杂,因为他流着虞修锦的血,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云海市的郊区地段有一片许家的私人草场,许谦脚踩长靴,骑着一匹高大健壮的白马溜了几圈,停下来时胸膛微喘,生出一丝薄汗。 他松开缰绳,利落地从马背越下,将马牵去马桩拴好,给它喂了些补充体力的草料。 叶司誉稳稳的坐在马背上紧随其后,目光坚定,神色悠闲,享受着当下的惬意。 蒋辞骑的那匹马和他本人一样似乎有多动症,在草场上不停撒欢,他六神无主的抱紧马头,像抱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样,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尖叫声。 不久后,叶司誉身手矫健地从马背上下来,两人共同坐在休闲椅上看蒋辞的笑话。 叶司誉忍笑:“他那匹马是你特地为他挑的?” 许谦轻咳几声:“没错,我觉得适合他。” 他突然问:“顾时寒在烁华的工作水平你还满意吗?” “他的确不错,”叶司誉抿了口桌上泡的茶:“以他的贡献值,我觉得月薪二十万还是低了。” 许谦笑笑:“这说明我看人的眼光没错。” 叶司誉:“你当初不止看上了他的脸?” “不止,我难得看上的人,外表只是他最直观的优点。”许谦得意的晃了晃腿:“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睡到他了。” “哦?做过的那种?” “不,我没你哥和你发展得那样疯狂,我只是单纯和他睡觉。” 叶司誉呵呵两声:“恭喜。” 半个小时后,叶司誉心慈手软的拿上马鞭去解救在马背上快被颠吐的蒋辞。 许谦用手机给他们录了段视频。 视频里,叶司誉一脸无语的对蒋辞那匹黑马发出指令,一挥马鞭,蒋辞从马背上重重摔下来,摔了个狗啃泥,六位数的骑马服上全是草屑,一只手指着许谦,嘴里不知在骂骂咧咧些什么,听上去应该很脏。 就在这时,许谦接到了私人侦探的电话。 “少爷,我查到了杨施霖妹妹的所有信息,她已成年,身体状况良好,没有心脏病的前科。” “那就行。” 许谦拿出一根烟,习惯性的叼在嘴里,迟迟未点燃。 有一次他抽了烟回家,差点被顾时寒发现,几经追问下来,他说是在公共厕所染的烟味,顾时寒才放心下来,他生怕许谦学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沾染了恶习。 “既然如此,那就行动吧,切记别亏待了她,伤人不是我的初衷。” “是,少爷。” 正想挂断电话,许谦突然想起什么,继续说:“你给我查一下市里一个老法官被人报复的事,务必调查清楚,有消息了告诉我。” “是。” 许谦收起手机,忍着嘴角的坏笑,泡了一壶茶给摔倒在地的蒋辞。 蒋辞以为他终于做人了,大口将茶饮尽,而后哇的一声哭出来:“啊啊啊好苦!” “许谦你个孙子,你这茶叶是从哪来的?” 许谦指了一块草地,那块草地已经被他薅秃了,他笑着说:“就地取材,如何,金银花可是清热解毒的。” “死许谦,你怎么拿我当贱人来整,还给我挑一匹要人命的马。” 叶司誉在一旁吐烟圈,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能因为你不是顾时寒吧。” 蒋辞一听,开始赖在草地上发脾气,赖了三分钟,抬头看许谦和叶司誉,只见两人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冷漠,气得他从草地上爬起来踢了一脚马屁股,骂了声坏马,然后眼带泪花的跑开了。 许谦:“怎么哄好,请他去鎏金府吃一顿?” 叶司誉质疑:“不去他最喜欢的米其林餐厅?” “别,那家店的经理算是得罪我了。” “行吧,那走。” 没走几步,许谦对叶司誉说:“一顿饭怕是不够,算了,把我新买的库里南借他开两个月吧。” 从茶餐厅回到家,顾时寒把仅有的两颗药收好。 自从停电那天起,后续的每个夜晚,许谦都抱着枕头和棉被自动自觉来和他一起睡。 许谦说他从来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他离不开他。 其实许谦不知道的是,顾时寒也是这么觉得的。 自从他和许谦一起睡觉后,他得到了莫大的满足,许谦能在午夜时分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他的存在能替他驱赶所有噩梦,年轻人滚烫的胸膛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温暖,那是空调所不能给予的温度。 为了防止和许谦睡觉时性/瘾突然发作,顾时寒将其中一颗药放在床头柜,以备不时之需。 他不想让许谦看到他如此难堪的一面。 在虞家做养子的那些年,顾时寒体验到了普通人这辈子都难以想象的天宫级待遇,记忆里的每一帧都充斥着奢靡享乐,吃穿用度皆顶尖昂贵,可穿插在其中的却是可怕与惊悚,一切都包裹在变质的父爱之下。 他现在需要药,药是他人格的稳定剂,形象的维持器,他指望虞修锦的药来维持正常的生活。 另一颗药,他准备带去科研所,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破解出其中的奥秘。 他给虞远东发了一条短信:“把你父亲的手机号码发给我,立刻马上。” 对方回复得很快,只回了一个问号,紧接着下一句说:“什么情况?” 顾时寒:“谁叫你没用,我要药,我要很多很多药。” 虞远东:“干弟,我把药箱都偷空了,这叫没用?我只是无药可偷而已。” “所以号码发来。” “好好好。” 虞远东很快编辑了一串数字过来,过了一段时间,顾时寒再次打开手机,他看见虞远东发来一条最新消息,上面写着:“你自己小心一点。” 顾时寒用了很长时间才下定决心,终于拨通了虞修锦的电话,将他约到人民公园。 人民公园人来人往,老少皆宜,他相信在这种地方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况且,他已经用十年刑期给了虞修锦一个充分的警告。 准备出发前,顾时寒往芝麻的碗里添了些猫粮,还额外加了两条小鱼干。 他昂首挺胸的出门,努力让自己不要惧怕,他要尽全力忘掉虞修锦带来的伤害。 在人民公园的亭子里,顾时寒等到了许久未见的虞修锦。 虞修锦颇有绅士风度的伸出手,说道:“好久不见。” 他依旧和顾时寒记忆中的样子没差,轮廓分明,眼睛深邃似海,旁人以为他的眼里装的都是人类理想或是生活希冀,只有顾时寒知道,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装的都是欲。 他即将年过五十,没有一丝白发,完美的保留了日耳曼裔的立体长相,金发碧眼,皮肤白皙,身姿壮硕挺拔,可顾时寒看见他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厌恶与恶心。 “收起你的手,你知道我约你出来的目的。”顾时寒无比嫌恶的说。 他不是古代世家公子圈养的书童,也不是宦官权臣私养的男宠,更不是现代社会中为了钱而出卖肉/体的情人,他的身体只属于他自己。 他本不是重情/欲的人,当初那一只蓝色药剂彻底改变了他,他变得毫无预兆的发情,疯狂渴望肉/体,渴望彼此间的结合。 可是,虞修锦不让任何人接触他,其心思可想而知。 虞修锦望着湖边的荷叶,看着往来的人群,自顾自的说:“当初那些药是我入狱前特地留在房间的,我知道就算你不问,虞远东也会主动拿给你。” “用药把你身体调教成这样,我很抱歉,”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不出任何一丝歉意:“最初,我只希望你的身体属于我一人。” 顾时寒咬牙忍着恶心,愤怒的说:“闭上你的嘴,我不想听到这些。” 虞修锦从口袋取出一个药罐,对着他打开,里面是足够他吃一整年的药。 “我知道你想要,不过这是有条件的,”虞修锦慢悠悠道:“我限你两天内和杨家长子断绝关系。” “你就那么执着于威胁我?” “小石头,你要知道我对你的爱永远澄澈,我对付人的手段也不止于此。” 顾时寒少见的露出凶恶的表情,叫骂:“我知道瑞创集团的黑料是你做的,你可真是卑鄙。” 虞修锦仔细想了想,瑞创集团?黑料? 他冥冥中想起商会上许氏长子和杨氏长子的那番对话,不禁笑了笑,顺其自然的应下了这口黑锅。 “那还不够。”虞修锦说:“记住,我只给你两天时间,否则,我将不清楚他的家人会发生什么。” 顾时寒目眦尽裂:“你敢?” 虞修锦笑得肆意:“当然。” 毕竟他不止在国内,就连在亚洲和北欧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能让十年的判决时间缩短到不足一年便释放,他的手段极其了得。 天空突然下了一场雨,公园里拉二胡的老人散去,一群踢足球的小学生抱着脑袋回家,池塘里的荷叶被雨水打弯了腰,在池中摇摇欲坠,形成一片绿色的涟漪。 顾时寒握拳隐忍:“好,我答应你。” 许谦三人在精品包厢内吃饭,满桌都是蒋辞爱吃的菜,边上的窗户被雨水打湿,许谦感到一阵冷意。 蒋辞已经被哄好,嘴里正嚼着爆浆多汁的烧鹅腿,这玩意香得他失去理智,放下旧仇,而且他已经在期待许谦那辆限量版的库里南了。 没过多久,许谦接到私家侦探的电话。 他听见私家侦探声说:“少爷,已查实所有消息,法院牺牲的老法官名叫丁项兴。” “雇凶杀害他的人……是我们许家二少爷许延。”《 》 14、第 14 章 许谦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憎恨他弟弟。 许延一向骄奢淫逸,不学无术,每天多半泡在夜店里玩女人,去赌桌上输钱,用酒精灯烧钱来寻求刺激。 曾经他在夜店里和朋友争风头,两人先后用打火机烧了几十沓现金,比谁烧的钱多,谁输谁是弟弟。 最后导致了夜店的火灾,两人一起赔了上百万维修费。 他从刚出生时就面部狰狞,全身发黄,是那种让年轻人一看就甩手扔掉的丑小孩,而且还是个高需求宝宝,成天哭个不停,折磨走一个又一个贴身保姆。 他长大后受到高家的教唆,一向与许谦为敌,三番五次想害他,什么都爱与他攀比,只可惜从来没赢的实力。 许明驰早些年格外看中他们兄弟二人的成绩,许谦玩玩也能考级里前三,许延就算被高菊硬塞了三个补习老师,依旧考年级倒数,据说排在他后面的,都是一些先天智障或是唐氏的学生。 许延仗着家族势力无法无天,他谋害的是顾时寒的师傅,是对顾时寒恩重如山的人。 如若哪天真相被揭开,许谦和他同父异母的血脉曝光在顾时寒面前,即便这件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但顾时寒又怎会不迁怒于他? 有些心坎一旦搭建上,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无论说多么动听的情话,给他多少钱花,再如何对他好,都无法消除他是凶手许延的哥哥这个事实。 叶司誉看许谦不对劲,问:“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许谦咬牙切齿:“顾时寒的恩师被人害死了,是许延雇的人。” “那你可真是……”叶司誉顿了顿,说:“情路坎坷。” 许谦无不阴冷的说:“许延这个王八蛋,我恨不能亲手毙了他。” 三人从酒店包厢离开,许谦开着劳斯莱斯飞快回了一趟金韶府。 回去以后,他发现偌大的别墅里竟然空无一人,绕着后花园走了很久,才听到庭院里传来一阵打骂声。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在庭院看到了高菊的父母,正是他所谓的外公外婆。 他们衣着华贵穿金戴银,身板却干枯瘦小,面容枯槁,如何打扮也掩盖不了身上的穷酸气息,脸上的神情恶毒泼辣,明显遭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俗世折磨。 他们用麻绳绑住许延的双手双脚,让他在地上罚跪,嘴里恶毒的咒骂,表情看上去痛心疾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派头。 “臭小子,你平常花点钱犯点事就罢了,怎么如今还敢杀人嘞。” “你杀的还是在法院里头当差的,你就不怕迟早会查到你头上?” 许延的外公外婆你一嘴我一嘴越骂越激烈。 “你知不知道杀了人是要偿命的,你真想这辈子就这么过去啦?” “我们还指望你斗过许谦,继承许家所有财产供让我们二老享享福,你如今这样,哪里还有半点兴旺。” 许延被绑在地上扭得像条蛆,满脸涨红,突然间脱了力,一头栽倒在地,手腕被磨出了血,看上去狼狈至极。 “老不死的,你们松开我,痛死我了,别再和老子啰嗦了!” “当初我已经撞死了人,谁叫他不给我开罪,反正我身上已经背了一条人命,还怕再多他这一条吗?” 许延的外公高志强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你这个废物,你果然哪里都比不上许谦。” “许家家大业大势力滔天,你区区撞死一个农民头,许家可以轻而易举帮你脱罪,可你现在害的是法院的人,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 许延气得面色扭曲,他发了疯的喊:“他活该,谁让他不肯帮我!我给他十万,给他五十万,甚至给他一百万他都不要,他摆明了就是要死,活生生的死在我手里!” 庭院的角落里,许谦亲眼看着这荒谬的一幕。 高菊的父母曾经一直在市场卖菜,谷贱伤农多年,自己正是他们口中瞧不上眼的“农民头”,好不容易靠着女儿傍上了许家,才过上养尊处优颐指气使的生活。 许延是他们高家未来享受荣华富贵的指望,如今他出了事,他们老两口急得团团转。 许谦攥紧拳头,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两个老人离开后,许谦毅然决然对着瘫倒在地的许延一顿拳打脚踢,直接把人打进了医院。 不止为了顾时寒,不止为了许家脸面,更多是为了心中潜藏的良善。 许谦再次接到私家侦探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下午,他正在附近的超市选购一些生活用品。 顾时寒这段时间非常忙,浴室的洗发水快用完了也浑然不知,他结完账,回家的路上还给顾时寒带了最爱吃的黑森林蛋糕。 进门前,许谦的手机响了。 私家侦探说杨施霖的妹妹杨瑜琇已经成功带走,进过协商之后,要求保证她每天在别墅内一日三餐八道菜的标准,并每天往她账户上打五十万,事成之后再赠送她一次欧洲豪华七日游套餐。 许谦说知道了。 私家侦探又接着说:“少爷,她……还有一个要求。” 许谦:“什么?” “她说欧洲豪华七日游要你陪她一起去,她说你长得帅,要把你……把你当成小白脸用用。” 许谦黑着脸挂掉了电话。 挂断前他说了句:“知道了,先应着她。”反正到时候他不会去。 当日私家侦探将杨施霖妹妹的所有信息发送到他手机上,他才知道他妹妹竟然是杨瑜琇——他在美国的初中同学。 此女是个典型的傲娇花痴大小姐,曾经给他塞过肉麻小纸条,还送过他奥特曼和海绵宝宝的四角内裤。 在她办成人礼part那天,她特地邀请许谦参加,把他拉到宴厅一角,神秘而隆重的说想要每个月花一百万包养他,许谦当场给她划了个两百万的支票,并让她滚。 所以今日这起绑架案发展成了两人的友好协助,杨瑜琇帮着许谦在她哥哥面前演一场戏。 许谦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将购置好的洗漱用品摆放好,把蛋糕冰入冰箱,买的蓝莓用碟子洗好摆在桌上,等顾时寒下班回来后可以直接吃。 顾时寒下课后,约了杨施霖在咖啡馆碰面。 虞修锦限定了两天,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杨施霖原本在电话里表明自己并没有时间,希望下一次见面,可顾时寒罕见的请求了他一回,希望他今日就能出门赴约。 顾时寒害怕杨施霖再次受到他的牵连,他冥冥中想起他初恋在icu里垂死的模样,他不想让杨施霖为他承担这种可怕的后果。 杨施霖似乎从他恳切的声音里猜到了什么,连忙让助理拒绝了二十分钟后的集团高层会议。 不多时,两人在春景路的咖啡馆见面。 顾时寒内心百感交集,相恋这么久以来,杨施霖第一次对他生气是因为他在这间咖啡馆兼职,他气他为什么不选择依靠他,他说他明明什么都可以给他。 可再次来到这间咖啡馆,却是他和杨施霖提分手的时候。 杨施霖似乎已经猜到顾时寒准备说什么了,面上仍是笑着说:“亲爱的,今天怎么这么突然把我约出来?” 顾时寒从西装里拿出一份礼物,是一对纯金袖扣,他曾听杨施霖无意间提过,说一直想买,可因为工作繁忙迟迟未入手。 这也是他为杨施霖准备的分手礼物。 顾时寒笑着说:“很抱歉,耽误了你的工作。” “怎么会。” 这间咖啡馆餐品众多,杨施霖放下菜单,已然在上面划出了顾时寒爱吃的菜,不久后,服务员将菜品上齐,杨施霖为顾时寒的那份香煎牛排抹上蘸料,用刀细细切好,这是他为顾时寒养成的就餐习惯。 顾时寒静静的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英俊,事业有成,对待感情认真且忠诚,顾时寒的眼里充满不舍,下一秒他开口说: “施霖,我想我们应该结束了。” 杨施霖的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他替顾时寒倒了一杯葡萄酒,可是把酒瓶放回冰桶时,颤抖的手已然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起伏。 “亲爱的,给我一个理由。” 顾时寒很抱歉的说:“对不起,是我自己的原因。” “亲爱的,你确定你没有任何事情隐瞒我?” 前段时间,他安排在顾时寒身边的保镖全被人秘密处理了,他对顾时寒接下来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顾时寒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无声的说了一句:“我……没有,对不起。”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彼此的酒杯很快见了底。 终于,杨施霖说:“顾先生,既然我爱你,那我将永远尊重你的选择。” 再次开口,他已不再称呼顾时寒为亲爱的,而是充满敬意的喊他为顾先生。 顾时寒心里一阵难过,他咽下杯中最后一口酒,苦笑几声。 “谢谢杨先生一如既往的体谅与理解。” 杨施霖拿出一个戒指盒,打开后是两枚男士钻戒,上面镶嵌的钻石发出耀眼的光。 他愿意为了顾时寒抵挡集团亏损和家人安危,不曾想顾时寒主动提出了分手。 “元宵节那天,我原本打算求婚的,其实你在我心里不止存在这一年,在你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他强行咽下破碎的声音:“遗憾的是,我没有和你继续走下去的机会了,这对男士钻戒我永远也无法和你名正言顺的带上了,希望你未来会遇到更好的人,也希望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顾时寒在他失去亲人的数月里,又再度失去了爱人。 “谢谢你,会的,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两人即将分别,离开前,杨施霖终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顾先生,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天,我是否有给你带来高兴?” 其实他想问顾时寒有没有爱过他,可多年前那一场简单明了的拒绝,成了他此刻无底线的自卑。 他看见顾时寒笑了笑,目光真切而温柔。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又说道: “不要怀疑,我爱过你。” 杨施霖眼眶微红:“谢谢,有你这句话,我没有遗憾了。”《 》 15、第 15 章 咖啡馆外人来人往,路人行色匆匆,忙着奔赴下一站旅程。 顾时寒和杨施霖敬了最后一杯酒,此后,他们不再作为伴侣,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相称,寄托着一份纯粹的感情。 谷雨时节,朦胧薄雨如同细长的绣花针,扎得人心微颤,晚樱初育花苞,雨水打湿嫩草,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公交车缓缓驶过,车轮溅起一滩水泽,顾时寒从公交站台淋雨走回了家。 许谦正在家里拖地,收拾一堆芝麻的玩具公仔,看见顾时寒头发和衣服被雨淋湿,全身带着晶莹的雨露。 他马上跑去拿毛巾,一点点给顾时寒从头到脚擦干净。 “老师,你怎么今天出门没带伞,小心感冒。” 顾时寒的声音很沉闷,鼻尖有点红,他难过的对许谦说:“我和施霖分手了。” 听到这句话,许谦的动作猛地顿住,先是一愣,随即背对着顾时寒露出灿烂的笑容,拿毛巾的手欢快又富有激情,像在给他搓背一样。 “老师,你会伤心吗?” “会的,毕竟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且对我也很好。” “没关系,老师,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顾时寒苦笑了一下,抹了把脸:“我只希望未来不再有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许谦将毛巾挂回浴室,一转身,看见了墙上的镜子,只见他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那股高兴劲藏都藏不住。 他的顾时寒终于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晚上七点多,许谦炒了几道清淡的小菜,从冰箱里拿出黑森林蛋糕作为饭后点心,考虑到顾时寒今天淋了雨,还额外给他熬了一壶姜茶。 到了规定上辅导课的时间,许谦走进书房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双手放在桌面乖乖等待顾时寒,桌边摆放着他今天完成的作业,这是待会儿顾时寒需要检查的东西。 他安静的坐在座位上预习,几分钟后,顾时寒轻轻推开书房门,声音很轻的说:“许谦,今天我们不上课了好不好?” “那我们干什么呢,时间还早,你要睡觉了吗?” 顾时寒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平静的说:“今晚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好耶。” 顾时寒挑了一部探讨人生哲理的电影,两人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电视机播放着精彩纷呈的内容。 许谦吃着从冰箱拿出来的草莓,脑袋尖很认真的盯着电视机:“老师,我以为你会看自然纪录片,没想到看的是这种电影。” “因为当下的心境不同,所以我挑电影的感觉也不一样。” “老师,你为什么喜欢看自然纪录片,不会觉得有点无聊吗?”许谦问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顾时寒笑了笑,很认真的说:“因为我热爱这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无论是鲜花盛开还是贫瘠枯涸的地方,我渴望到达世界的每一处角落仰望。” “只可惜我需要工作,为了实现人生理想,更为了养活我自己,在很多时间里,我无法自由的选择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许谦的目光落在顾时寒身上:“所以你通过观看自然纪录片去感受当地的人文风情?” “是的,我会幻想我身处其中。” “许谦,或许你去过的地方并不繁荣优美,见识过的土地狭小单一,可是你还年轻,各方面条件都有限,所以你要好好学习知识,端正品格,拥抱一个乐观的心态,相信未来你也能去到更远的地方。” 许谦点了点头,很认真的说:“谢谢老师,我会记下你说的话”。 “老师,你为什么会挑这部电影呢,我感觉很沉重。” 周遭静谧安宁,肥猫芝麻也不知躲哪个角落睡觉去了,公寓里传来电影每一帧声音,主人公一会儿在哭,一会儿在笑,一会儿热情呐喊,到最后又泣涕连连。 顾时寒说:“人生其实就是一场体验,这部电影阐述了人生过程中的酸甜苦辣,其实每个人所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上天交代的任务,无需一定成功,也可以任意失败,目的只是为了让人们去体验生活中的每一趟旅程。” “有时候遇到一个人,他会教你沉淀与绽放,有时候错过一个人,他会告诉你遗憾与成长,其实万事万物都是虚拟的,唯有自己的感受才是真实的,所以,开心快乐最重要。”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女主角在漫长的走马灯中安然闭上双眼,留下一个淡然的笑容,至此,走向新生。 夜风悄悄吹进窗户,月亮避入云层,路灯下的自行车旁窝着一只狸花猫,它舔了几口路面的积水,泛起小小一圈涟漪。 顾时寒洗完澡回到房间,看见许谦乖乖守在床边,地上放着一个泡脚桶,泡脚桶上散发着蒸腾的水雾。 许谦的左肩搭着一块毛巾,朝他水灵灵的眨眨眼:“老师,你终于洗完澡了,我一直在等你。” 顾时寒疑惑的看了眼泡脚桶,问道:“怎么了,你要泡脚吗?” 许谦劲劲的把顾时寒按到床边坐下:“老师,这是我为你打的泡脚水,里面还放了泡脚包喔。” 许谦像一只心眼子特多的花皮狗子,讨巧卖乖而不自知:“现在气温变化大,夜里冷,你睡觉的时候脚总是很冰,常识书上说,睡觉前泡个脚,脚就不会冷啦。” 顾时寒的脸唰的就红了。 从来都没有人碰过他的脚,而且他属于格外敏感的人,他有点不好意思,正想含糊拒绝,许谦已经脱去了他的鞋,伸手捉住他的脚往泡脚桶里放。 “老师,舒服吗?” 顾时寒感觉他像蒸熟的螃蟹,大脑晕乎乎的一片,脸颊烫得离谱。 “水温很合适,谢谢你。” 许谦笑眯眯的舔舔嘴,嘴角扬得老高:“这是我应该做的,老师你收留了我,让我有地方住,有新衣服穿,每天都有零食和蛋糕吃,还教会我那么多知识,甚至每个月还给我两千块零花钱,我真的很感动,我每天都想想方设法对你好。” 顾时寒知道许谦是一只很会报恩的小狗。 “你很乖,我从来没后悔过收留你。”顾时寒不自在的动了动脚:“不过比起回报我这件事,最重要的是你要学会在云海这座城市更好地提升自己。” “只有你变得更强,那些肮脏的矿泉水瓶才不会朝你砸下来。” 多年前,许谦被迫跟随父亲和爷爷出席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那时许家正遭受金融风波的重创,并没有像今日这般强盛,许谦也还小,他总是会不经意间听到大人在背地里嗤笑与谩骂许家,见面时却装得热情友善,兄友弟恭。 后来许家逐渐强大,势不可挡,正如顾时寒所说,那些肮脏的矿泉水瓶终将越过他,砸去了距他千里之外的地方。 许谦将手伸进泡脚桶里,灵活的手指一点点按在顾时寒的脚心上,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变着法子按摩,按了一会儿后,顾时寒的脚差点跃水而出。 许谦用力握住,像抓一条滑腻的鱼一样:“老师,你的脚怎么洗着洗着往外跑?” 顾时寒脸颊滚烫得厉害,有点胡言乱语:“对不起,它控制不住往外躲,它可能是怕痒。” “这样啊,那我尽量按慢一点。” 顾时寒的脚白皙光滑,脚心敏感柔嫩,足弓被许谦攥在手里,展现出完美的弧度,他用巧劲一下又一下按着,按得他心猿意马,两眼空空。 去浴室倒洗脚水时,许谦不知道的是,顾时寒默默拿出床头柜最后一颗药,一鼓作气吞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许谦等顾时寒出门后亲自回了一趟私人别墅。 杨瑜琇还被安顿在客房里,既然顾时寒和杨施霖已经分手,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自然准备请走这尊大佛,否则他怕这位大小姐累死他的厨子。 回去后,他拿着一张欧洲豪华七日游的票走去客房,正思考如何跟她说他去不了。 就在这时,客房门从里面打开。 许谦罕见的有点凝滞,他看着从客房里走出来的人,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他保镖绑架来的人哪里是杨家二小姐杨瑜琇,分明是他曾经在美国读高中时纠缠他的男同学慕柯。 慕柯走出来时打着赤脚,额头上的浅色头发微微凌乱,睡衣宽大,露出深刻的锁骨,他全身泛着不正常的白,眼睛湿漉漉的,高挺小巧的鼻梁下是一张嫣红的嘴唇,脸上带着激动的表情。 “阿谦,我终于见到你了。” “……” 许谦砰一声把门关上就走。 别墅外的假山上。 许谦疯狂播了无数次杨瑜琇的电话,对方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接着他打给那群吃白饭的保镖:“谁能告诉我,别墅里的人究竟怎么回事?” “少爷,有什么问题吗?她就是与你合作的杨家二小姐杨瑜琇啊。” “我们还和她对了脸,谈了十分钟的协议,最后才把她打包去你的私人别墅,流程绝对不会有错。” 许谦气急攻心:“流程没错,人错了。” 当天下午,许谦终于等到了杨瑜琇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杨瑜琇急促的声音:“许谦,时间紧迫,我现在只能长话短说,只能长话短说!你听着,我哥早就发现我们的计划了,他在面包车上临时把我掉包了。” “这几天我都被我哥关在房间里,他断了我的网,手机不让我用,还让人守着我不让我出门,嘿嘿,今天他刚好开会去了,我从房间的阳台翻下去,掉到了草坪,然后一瘸一拐的溜到附近的电话亭,还好家里的保镖没有发现我,刚才在路上偶遇了一个热心的外卖小哥给了我一块钱硬币,不然我都没办法给你打这个电话……” 许谦:“……” “请你长,话,短,说。” 杨瑜琇气喘吁吁用尽最后一口气咆哮:“重点是,我哥说给你送了一份惊喜大礼,给你在追求对象的过程中制造一点小麻烦。” 他指的惊喜正是慕柯。 挂断电话后,许谦踢了一脚假山,一块塌方的小石子坠入池塘,惊走一片鲤鱼。《 》 16、第 16 章 澄蓝的海面上,蒋家的私人游艇缓缓行驶,海鸥飞过,浪花向远方无尽延伸。 甲板上的豪华包厢里,空调温度适宜,丝绒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名酒点心,墙上挂着的油画色调迷离。 许谦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彩灯照着他的脸,映射出一道完美的下颌线,他手里晃着白兰地,眉头微皱,神情似慵懒又似微醺,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本来就烦,蒋辞仍在嘲笑:“我说,你怎么又碰上慕柯了哈哈哈哈。” “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你被你爸关在家三天三夜不准吃饭,他冒着暴雨也要跑去你家给你送吃的,还赖着不肯走。” 叶司誉好奇道:“这么烦,没人揍他?” 蒋辞说:“许家和慕家是世交,人家慕小公子长得又娇又弱,还天生体弱多病,被人凶巴巴吼一声都会泪流满面,比林黛玉还林黛玉,谁敢动他?” 说完笑得前仰后翻,嘴里吃着哈密瓜,差点咬到了舌头。 叶司誉问:“许谦,那你对他有意思吗?” 许谦毫不犹豫的说:“无。” 叶司誉又问:“我有点好奇,你和他怎么会认识?” 许谦和他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便两人同样就读于昂贵的私立高中,彼此的家世门第差不多,但性格的差距和交往的圈子会逐渐分明集体中的小团体。 许谦感觉没意思,干脆掏出手机打游戏,不耐烦的说了句:“当时他在操场晕倒了,没人理他,我把他送去了医务室。” 在他们高中,大多数学生的性格热烈而喧嚣,浑身充满了激情因子,即便像许谦和叶司誉这种性情相对沉稳的人,关键时候也能疯得出去,故而莫名合群。 可像慕柯这种脆弱娇小又沉闷,风一吹就倒的人来说,若长时间处在集体中默默无闻的位置,久而久之就与大家渐行渐远了。 更何况他总爱哭,许多同学越来越看他不顺眼。 那天的气温炎热干燥,许谦逃了课,抱着篮球去操场,正想发消息喊蒋辞他们一块出来打球,结果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慕柯。 很多人早就看见了他,却没有人愿意帮助他。 最后许谦放下篮球,把慕柯送去了医务室。 校医说他已经严重脱水了,如果再晚一点送来,怕是要送去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了。 自从那天起,慕柯把许谦当成了救赎。 “以后别和我提他,我已经联系慕家的人把他接回去了。” 后来,令许谦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既然他没有成功绑架杨瑜琇,那顾时寒和杨施霖为什么会突然分手? 他猜测是顾时寒主动提的。 杨施霖为了这起绑架案做了充分准备,也曾向他放过狠话,声称永远不会和顾时寒分开。 那原因就出在顾时寒身上。 冥冥之中,许谦想起顾时寒对他说的那句:“我害怕出现意外保护不了你。” 他总觉得顾时寒身上有他至今都不了解的秘密。 家里的最后一颗药已经没有了,顾时寒担心会突然犯性/瘾,他决定联系虞修锦拿药。 其实他每次犯性/瘾时都有另外一种解决办法。 与人上床。 可是他并不愿意,他希望他只属于自己,虞修锦要将他的身体变得淫/荡,他就偏不如他的意。 他曾说人生重在体验,他现在并不需要这样的体验,他只需要那一颗能让他恢复理智的药。 可这一次,他的主动没有换来虞修锦的任何消息。 他无论如何也拨打不通虞修锦的电话,他想回虞家的豪宅去找他,可是他没有勇气迈入那个充斥着许多回忆的地方。 于是他拨通了虞远东的电话。 对方语气恹恹,跟没精打采似的。 顾时寒毫不客气的问:“虞修锦呢,为什么我联系不上他,死了?” “其实上一次他是特地在等你,自从那次以后,我估计你也很难再见到他了。” “就连作为他儿子的我想和他交代一些事情也只能靠随缘,他的社会身份太多,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顾时寒将手机用力捏在掌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虞修锦在骗我,他答应给我的药呢?” 虞远东问:“你和杨施霖已经分手了?” 顾时寒站在原地,黯然垂下眼帘:“嗯,否则我不敢想象他会对杨施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所以他谁也没削,就削了我。”虞远东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有种淡淡的死感。 他父亲的十几道鞭子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 即便当初那些药是他默认虞远东交给顾时寒的,但他不愿意让虞远东有这样的心思,他要让他收起对顾时寒的宽容、理解与所谓的亲情,因为顾时寒在他眼里始终是玩物,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玩物。 “不过他在人间蒸发前留了一些药。”虞远东停顿了一下,说:“这次是我奉命给你,可惜没有很多,按你现在发病的频率只够吃两个月,待会我拿给你。” 顾时寒再一次见识到了虞修锦的卑鄙。 挂断电话后,两人约在国立大学的操场碰面。 他们两人一个属于生物工程学院,一个属于艺术学院。 虞远东毕业于伯克利音乐学院,他从小热爱音乐,顾时寒听过最多的钢琴曲就出自虞远东之手,长大后他也自然而然走上了这条道路。 虞远东许多时候并不认同他父亲的做法,鄙夷家族的财富积累方式,所以他毅然决然放弃走金融这条路,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国立大学占地面积很大,即便顾时寒和虞远东两人到达具体的位置,也先后走了几分钟才见到对方。 顾时寒很明显感觉到他深受重伤,他一向挺拔的脊背微微缩着,绷带从胸膛缠绕到脖颈,脸上气血全消。 顾时寒问:“你怎么了,出门被车撞了?” 虞远东将药给他,的确不多。 “因为我之前帮了你,他差点没把我脊椎骨打断。” 顾时寒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直到很久以后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虞修锦这人不正常,做出许多令人费解的事情也在所难免。 “谢了。” “没事,下次别再请我吃馒头就行。” 顾时寒内心微微动容,虽然他这个便宜干哥看起来不着调,但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都帮过他很多。 “虽然你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日子不好过,但我总希望你从未进过虞家的门。”因为后来的你更惨,虞远东想。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陆陆续续拿上课本去食堂打饭。 他们撞见顾时寒和虞远东在密切私聊,这一幕让许多偷窥的学生脑补出很多劲爆的场面。 ——一位是生物工程学院最帅的顶尖教授,一位是艺术学院最帅的名流教授。 有学生举起闪光灯拍照,毕竟国立大学论坛上的八千多条帖子没一条是注水的。 顾时寒离开学校后,买了一些点心和水果去姚师母家。 顾时寒来到小院后,发现院落外的盆栽全部搬走了,搭建的晾衣杆和土炉子也拆了,他推开门一看,发现这个来过无数次的小屋就要被搬空了。 正当顾时寒震惊之际,丁琳芳从房间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两袋行李。 丁琳芳的高马尾不见了,变成小小一截不及锁骨的短发,失去了少女时期张扬明媚的光彩,平静的说:“时寒大哥,你来了,快坐,我妈还在房里睡着呢。” “没关系,”顾时寒问:“你们准备搬家了?” “是的,”丁琳芳低头,语气沉重的说:“我爸就死在小院外,我和我妈不可能在这个地方住得下去了。” 橱窗里的所有东西都打包了,丁琳芳用塑料杯给顾时寒倒了一杯水。 顾时寒接过水,有点难过的接受了现实,他感觉自己又要回到举目无亲的生活了。 “你和姚师母未来有什么打算,你要把她带去你实习的地方住吗?” 丁琳芳摇了摇头,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我辞职了。” “接下来我打算考研,准备带上我妈去大学城附近租一套房子,先暂时住在那里。” “距离远吗? “不远,就在隔壁的丹江市。” “那就好,我还能经常过去看看你们,”顾时寒问:“想好报什么专业了吗,还是新闻学?” 丁琳芳讽刺的笑了笑:“不可能了,接下来我打算学法。” “曾经我选择新闻学是为了成为像我爸一样的人,伸张正义,为群众勇敢站出来发声,后来领导忌讳我,调换了我的工作岗位,我无数个日夜里辗转多个城市,手里的话筒只朝向明星和网红,我拿着采访稿被迫问他们的私生活,问他们的身高体重,问他们的减肥食谱,采访他们对前任的感情,喜欢什么星座的异性,喜欢猫还是狗,我实在厌恶这样的生活。” “若想与正义为伍,我想,我手里需要的是法锤,而非话筒。” 顾时寒感觉眼前的女孩正在飞速成长,短时间内大概很难再看到曾经那个鲜活而灿烂的少女了。 顾时寒问出了心里最牵挂的问题。 “之前那桩醉驾逃逸案最后判得怎样?” “我爸去世后,他们把案子交给了别人,最终顺利判处肇事者死刑。” “太好了,那师傅他一定死而无憾了。” 丁琳芳咬咬牙:“有什么用,执行死刑的是他的替死鬼,又不是他本人。” 顾时寒嘴唇轻颤,半晌后,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师傅的案子最后是怎么判的。” “我爸死后,身上没有检测出其他人留下的指纹痕迹,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也正好坏了,最后的死亡原因是他无意摔伤导致颈部断裂而死。” 顾时寒感觉喉间的气一瞬间被堵住,激得他生疼,大脑麻木不已,眼前的世界正在一处处崩塌。 几天后,他开车送丁琳芳母女二人去了高铁站,内心的不舍之情久久不能平静。 内心复仇的火焰也愈演愈烈。《 》 17、第 17 章 许谦近期接二连三替家族出席各类商业晚会。 许家的顶梁柱许明驰一下苍老了不少,自从许延犯事以后,他的身体短时间内遭受到严重重创,两鬓生出了许多白发。 他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的二儿子竟然穷凶极恶到敢犯下杀人这样的滔天大罪。 他作为大家庭出生的人,自然明白后代对于一个家族繁荣昌盛的意义。 他对许延失望至极,剥夺了他插手许家家事的所有权利,甚至一些家族的小公司都不敢让他放手作为。 高菊这段时间没有再出现过,许谦倒是在后花园发现了几次许延的外公外婆,他们对许延又打又骂,嗔怒他在许明驰面前讨不到好彩头。 许多家族产业已经逐渐转移到了许谦手里,他在云澜集团占的股份甚至超过了他的父亲,他到了该承担家族重任的时候,家族继承人的气质逐渐显现出来,许家上上下下甚至在名流众多的晚宴上,西装革履的商人对许谦的敬意已然大过了他父亲。 江津码头举办了一场晚宴,许谦替病倒的许明驰出席现场,他行云流水间穿过名流云集的人群,气质矜贵,交谈间能抛出独到精确的见解,姿态从容淡定,已初见许家接班人的风采。 最后他越过人群,拿了一块桂花糕,一边小口吃着,一边走向星光璀璨的露天天台。 天台外视野广阔,可以看到云海市此起彼伏的高楼,街上人车匆匆,晚风轻拂,带来阵阵凉意。 当他走到来此处清闲的叶司誉身旁,手里的桂花糕正好吃完。 叶司誉不解:“晚宴上的点心向来都是摆设,你真吃?” 许谦拿出手帕擦干净手,拉开叶司誉对面的椅子坐下。 “想尝尝味道,好吃的话我就学,毕竟还有人等着我伺候。” “你对顾教授倒真是没话说。” 叶司誉扫了扫眼前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兄弟,说了句:“真是意气风发呀,许少爷。” 许谦回看他一眼,而后移开目光:“彼此彼此。” 许谦悠闲自得的喝了口酒,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在位置上赏月。 叶司誉问:“怎么不着急回去给顾教授做饭了?” “他现在是我烁华集团的得力干将,你不能亏待了他。” 许谦漫不经心道:“他在大学食堂吃饭,吃完准备去科研所,没那么快回家。” 叶司誉:“这应该是你私人侦探告诉你的吧。” “是的,顾时寒直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 “不难过?” “不,毕竟我们彼此彼此。”许谦懒散的撑着腰:“而且我只是想睡他一次,没打算跟他过一辈子。” “是啊,让堂堂许少爷心甘情愿伺候一辈子,那的确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两人坐了没多久,一个男人径直朝他们走来。 来人身形高挑,英俊至极,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看起来严肃冷漠,他双眼狭长,脸部线条伶俐,鼻梁高挺,那张脸冷峻得犹如一座经年不化的冰山,浑身上下透露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他正是叶司誉的哥哥叶文德。 他走上前,二话不说钳住叶司誉的下巴,森冷道:“你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打算如何?” 叶司誉用力从椅子上站起来,泼了他一身红酒:“我就是不想看见你。” 叶文德丝毫不在意身上的狼狈,阴恻恻的说:“你停在楼下的车我让人开走了,你的私人别墅我派保镖封了,除了跟我回去,你别无选择。” “你休想。” 叶文德临走前,似乎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只是冷冷的说:“一个小时后,我没有在家看到你,我会将你的银行卡冻结。” “叶文德,叶家没有给你这个权利,我父亲也没有。” “有的,”他的目光深不见底:“你忘了你这四年多以来,所有零花钱都是我打给你的吗?” 许谦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 最后他眼睁睁看着叶司誉心如死灰的跟着他大哥走了,上了那辆全球限量款的迈巴赫,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家这两兄弟,背地里一向闹得疯。 叶司誉一向厌人,对男对女都不感兴趣,前阵子却破天荒找了个女伴,迫于他哥的压力,处两天就掰了,和他哥的关系也一下降至冰点,直到刚才才结束为期三天的离家出走生涯。 他大哥并非真正的叶家血脉,早年并不受家族认可,但由于商业能力出众,手段无人能及,天生具有领导者的天赋,后来叶父陆续将众多产业交由他管理,叶司誉当时未成年,他未来继承的大多数产业也暂时转移到了他手里。 许谦总有种预感,即便叶司誉是个人精,也可能玩不过他大哥。 许谦最近去了一趟莲花堂,莲花堂是他爷爷许玉堂的住处,环境清幽,莲花遍布,和他父亲金韶府的欧式布局不同,这里的景色典雅宜人,古色古香。 今年是许老爷子八十岁大寿,许老爷子年轻时杀伐果断,在商界人称地王蛇,论狡诈古滑无人能及,如今老了,反而多了一份慈眉善目。 家族中的小辈轮流给许玉堂敬茶,轮到许谦时,他却让许谦端了酒,许谦不明所以也依旧照做。 许老爷子笑呵呵的从唐装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石做的印章,这个印章象征着许玉堂在家族中的管事权。 现在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传给许谦,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许延在桌下恨得咬牙,一个劲的诅咒他是个老不死的东西。 高菊小心翼翼的捏了捏他的腿,让他不要乱说胡话。 等许延端茶去敬许玉堂时,老爷子横眉冷目,让他蹲了两分钟也不理睬他,许延的外公外婆看出来不对劲,想着救场,笑呵呵的端着茶壶给许玉堂添茶,却被他用茶碗泼了一身水。 “滚,你们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少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许玉堂一向厌恶他们,厌恶高菊。 许谦的母亲宋云溪是许玉堂亲战友的女儿,最后她嫁入许家被活活害死,跟许延的外公外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许明驰当时要娶高菊进门,许玉堂一千一万个不同意,最后他拿着高菊的孕检报告和宋云溪的离婚协议书跪在他父亲面前,他父亲才哀莫大于心死的让她进了门。 许玉堂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他心里从来没有高家人任何一点位置。 许谦如今的地位水涨船高,已经隐约有了压制他父亲的趋势。 用餐时,许老爷子笑着问许谦:“孙儿,有想好去哪个大学读书吗?” “留在国外,大概率还是美国。”他刻意当着他父亲的面说。 许明驰怕许玉堂一口气答应了,连忙反驳:“爸,我想让许谦留在云海接手国内的公司,如果他四年都留在美国,不知道国内的商界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一人也唯恐应接不暇,所以——” “所以你干脆顺了许谦的心意,就这么办了,年轻人该搞学问的时候就搞学问,该挣钱时才挣钱,他还年轻,着急什么?” “想当年我退伍后,年纪轻轻一个人出来打拼,才发现生意场上哪有什么善人,全都是从畜生道修来的牛鬼蛇神,害得人遍体鳞伤,所以许谦晚点出来赚钱也没什么关系。” 许玉堂为许谦说话了,许明驰自然只能照做。 许谦在国内没有任何留恋的人和事,偌大的产业是,所谓的亲人也是,谁也圈禁不了他,他只想在国外做一只自由翱翔的长鹰,不被任何俗世叨扰,自由自在。 除了睡到顾时寒,他在云海没有别的渴望,仅此一个目的。 这段时间以来,科研所在一些项目上取得了重要成功,顾时寒因为要准备学校的课程,他邀请荣源带领一些团队成员前往首都接受表彰。 他们对人造骨材料的研发已经到达了接近成功的阶段,还剩下最后一步,关于抗菌性的突破口有待打开。 顾时寒从学校下班以后,经常第一时间往科研所跑,连饭都顾不上吃。 最近一次,他提着沉重的公文包回到家,满身疲惫,压力大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芝麻跑到他脚边蹭了蹭,像一辆肥胖的小卡车,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打滚。 他没有开灯,孤独而沉闷的情绪包裹着他,他又回到了举目无亲的日子,每天的生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就在这时,公寓的灯一瞬间亮了,顾时寒渐渐恢复视野。 一抬头,他看到了一天未见的许谦,那种窒息而压抑的感觉一瞬间散去。 顾时寒想,即便他身边没有亲人,也失去了爱人,但他还有眼前这个男孩。 他感觉这段时间以来亏欠了他太多。 这些天里,他的生活几乎三点一线,他在大学城,科研所还有烁华集团轮番跑,有好几次许谦给他打电话,告诉他饭已经做好了,他却说暂时不回去了,还有事情要忙,让他在家看看电视,提前预习功课,或者自己去公园玩。 许谦像他养在城市里的留守儿童。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也没听说许谦交到了什么好朋友。 有几次许谦大汗淋漓的抱着风筝回家,顾时寒差点脱口而出:“今天和小伙伴玩得开心吗?” 好在他及时止住了嘴。 他怕这种话会让许谦产生自卑,他的小狗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他想这也没关系,许谦这么好,他相信他的乖小狗一定会交到属于自己的好朋友。 他打算等许谦交到朋友后,送他一个篮球,让他和小伙伴们一块打,增进一下感情。 他看着许谦乖巧的面容,觉得内心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都寄托到了他的身上,成了他唯一的情感寄托。 许谦从冰箱拿出黑森林蛋糕,托盘上还有几根煎好的火山岩烤肠。 “老师,快来吃饭啦,今天是不是累了一天,我来给你捏捏肩吧。”许谦绕到顾时寒身后,熟练的给他按肩膀。 顾时寒舒服地眯上了眼睛,享受着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 “老师,等会儿我给你打个泡脚水吧,泡完后早点上床休息,你明天还要很早起床去上班呢。” 突然的一瞬间,顾时寒把许谦拉到眼前,温柔的问:“许谦,明天我带你去游乐园玩,给你买很多好吃的,想不想去?” “好耶!” 顾时寒现在的心情就像提着大包小包尿素袋,坐了八个小时火车,两个小时大巴,三个小时公交以及一个小时拖拉机回到农村的城市务工妇女,看见留守在家的孩子晒得黑黢黢,饿得像条猴,渴望温暖与陪伴,愧疚感占据了他的内心。 “记得带上你的风筝,我陪你一起放。” 曾经买给许谦的风筝孤零零挂在墙角,如今顾时寒把它重新捡了回来。《 》 18、第 18 章 顾时寒带许谦去了隔壁市区最大的一家游乐园。 许谦当天兴致冲冲,心情极佳,戴着一顶鹅黄色的渔夫帽,渔夫帽顶有一株绿色的小草,腰间斜挎着一个超大号的保温壶,背着毛绒小背包,背包里有顾时寒特地放的实时定位。 许谦第一次来这么多人的地方,他怕许谦跟丢,出现一些难以想象的意外。 两人来到高铁站,顾时寒先过了安检,然后看着许谦站在安检台上张开双臂,任工作人员用扫描仪检查,模样憨娇可爱,像一个准备去春游的小学生,处于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状态里。 顾时寒今天穿了一件休闲的亚麻衬衫,下身穿了一条轻薄的西装裤,衬衫领上挂着墨镜,周身简约干练,正在笑着等许谦。 等许谦安检完,顾时寒向他伸出手,两人一起坐上了去向远方的高铁。 到达游乐园后,他们一起坐了海盗船和旋转木马,一起排队玩大摆锤,还坐了摩天轮。 摩天轮上,两人旋转到达最高点,顾时寒拿出手机笑着说:“许谦,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合影过。” 许谦兴奋的凑到顾时寒身旁,忍不住又蹦又跳,眼里写满了雀跃:“对呀对啊,老师,我们一起对着身后的蓝天拍一张照吧。” 顾时寒拿出手机调好亮度,点开摄像头,镜头里,是他和许谦灿烂的笑脸。 他发现许谦比自己高了很多,放下手机后,认真打量他一番,冒出一句:“许谦,你的个子长得真快。” 他刚到家时,他和顾时寒的身高大差不差,逐渐一年快要过去,顾时寒这才发现许谦在悄悄长个头,心里一阵欣慰。 许谦淘气的眨了眨眼:“这说明老师家的伙食很好。” 这也和他一个星期起码保持三次去健身房的习惯有关,他若是无聊到了一定的境界,看见手机和游戏机都腻得想死时,就会选择去健身房打发时间。 况且他觉得他高过顾时寒是天经地义的事,否则以后指不定谁吃谁。 下了摩天轮以后,许谦探头探脑的拉着顾时寒,说想尝试一下碰碰车。 许谦选中一辆红色的碰碰车轻快的坐进驾驶位,顾时寒则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乐此不疲的看着他。 这一轮开始,顾时寒几乎被现场的氛围感染得玩性大发,车子之间剧烈碰撞着,简直快把人的魂都撞了出来。 顾时寒发现许谦对车的掌控度非常强,甚至比长年开车上下班的他都要好,有一种长期抓握方向盘的熟稔感,当一脚油门踩下去时,他对速度的把控几乎超越了在场所有人,他们的车水灵灵撞开一大片碰碰车。 结束后,顾时寒用手帕纸擦去许谦额头上的汗,牵着他的手带他去小卖部买了一个冰淇淋,他自己则喝了一瓶矿泉水。 顾时寒笑着问:“碰碰车玩得开心吗?” 许谦舔了一口冰淇淋,高兴的说:“开心,我和老师你一起做什么事情都会特别特别开心。” 顾时寒揉了揉他的脑袋,无所谓的问:“你以前开过车吗,我发现你对车有很强的天赋。” 许谦的桃花眼原本笑得弯弯,听到这句话后,似是月牙的眼睛变成了一条谨慎而狭长的信号线。 他说:“小的时候,山里的阿叔教过我开拖拉机。” 他豪车无数,在国外十六岁就考到了驾照,第一辆车是许玉堂送的红旗,第二辆车是蒋辞送的迈巴赫,第三辆车是被叶司誉无意间撞过的帕加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享受速度给他带来的激情。 可那又怎样,这是不能被顾时寒发现的秘密。 “拖拉机和碰碰车差不多,所以我会开。” 顾时寒从黑色背包拿出水壶,缓慢的喝了一口,捏了捏许谦的脸蛋:“那你岂不是很早就学会用拖拉机干地里的农活了?” 许谦舔了几口即将融化的冰淇淋,狡黠的笑笑:“当然,我可是什么活都会干的。” 顾时寒拿出野餐布,在上面摆满水果和点心,还有一些许谦爱吃的原味薯片,躺上去简单小憩了一会儿,看着许谦在草地上放风筝。 今日的阳光格外好,透过层林绿叶,打下一道又一道暖黄色的光。 许谦放完风筝,蹲在草地上分小蛋糕,顾时寒在一旁笑着问他:“还记得我曾经教过你的吗,这是什么原理。” 许谦先是抬头,而后嘴角露出一抹幸福的笑意:“记得,这是丁达尔效应。” “老师,快乐的时光真短暂,今天我和你一起坐了摩天轮,一起玩碰碰车和海盗船,明天你又要上班了。” “那就别想这些,好好感受当下的快乐。” “你说,万一哪天我成了千万富豪,有大把大把钱,什么都可以给你,老师,您能不能不上班,就专心陪着我?” 他发自内心的话换来顾时寒的笑骂。 顾时寒碰了碰他的鼻尖,笑话他人小鬼大,脑袋里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许谦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短暂的旅程结束,顾时寒准备拉上许谦回家。 他发现许谦有点不高兴,甚至不高兴到了一定的程度,整个人耷拉着脑袋。 经过游乐园的文创店,顾时寒举着一个狐狸公仔问他想不想要。 许谦低着头,一声不吭。 顾时寒又拿起另外一个小铃铛钥匙扣问他喜不喜欢。 许谦依旧毫无反应,嘴巴不自知的嘟着。 顾时寒感觉他像一只在外面没玩够,怒拉栓狗绳都拉不动一点的大型毛绒犬,怎么哄都不愿意回家。 最后,顾时寒把许谦的身子掰正,提起他的下巴,让他好好看着自己。 即便他玩了一天周身疲惫,依旧温柔的说:“许谦,生气了吗,我们有话好好说。”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非常舍不得这一天,因为这一天很快乐。” 顾时寒心底一软,控制不住想象许谦在大山里脸朝黄土背朝天开拖拉机干活的日子。 他揉了揉许谦俊俏的小脸,忍不住成倍的温柔:“听话,我们回家,我答应你,以后有空我就经常带你出来玩,我们的快乐不仅此一天。” 许谦这才眼睫颤动,脑袋往顾时寒身上拱,嘴唇嗫嚅着说:“好,老师,你一定要多陪我玩。” “没问题。” 离开前,顾时寒将刚才的狐狸公仔和钥匙扣买了下来,公仔让许谦抱着,钥匙扣挂在了他的小背包上。 顾时寒让他站在摩天轮下,此时落日余晖映照大地,身后的绿意层林尽染,顾时寒为他拍下了今天的第二张,也是最后一张照片。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许谦都在回忆这一天。 顾时寒陪伴他在游乐园的这一段回忆,成了他此后被顾时寒一次又一次重伤后用来抚平伤痕的良药。 第二天,去国立大学的路上,顾时寒给法学院的崔海盛教授发了一条消息,想约他在学校见一面。 顾时寒今天上午有两个班的课要上,自从那条邀请的消息发送出去后,他每节课都如坐针毡,恨不能立马就下课见到他。 他想多了解一些雇凶杀害丁项兴的人的身份信息。 崔海盛教授与丁项兴同在云海市人民法院工作,彼此同事一场,他想知道那些案件当中究竟有何隐情。 为什么丁琳芳说死的人是替死鬼,他父亲的死因也草草了结。 下课铃终于响了,顾时寒没有多余一秒,他连忙收拾好东西赶去约好的研究室。 研究室今天没有人预约,空旷又安静,顾时寒很快见到赶来的崔海盛教授。 他和丁项兴年纪相仿,是总爱给他做媒的吴桂香教授的丈夫。 他看见顾时寒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他的目的。 他说:“顾教授,我知道丁老对你恩重如山,可人死不能复生,有的事情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节哀吧。” 顾时寒:“不,我绝对办不到,我要为我师傅报仇。” 崔海盛:“顾教授,我觉得你不应该继续停留在理想主义的阶段,总有些事情会让你撬开世界某一角的真相。” 顾时寒的眼眶有点发红,他不禁想到他师傅那个假得不能再假的死亡报告,内心生生揪着疼。 “我不管这个世界如何,我只要我师傅的真相,我不愿让他死得不明不白,凶手却依旧逍遥法外,凭什么!” 这时,吴桂香教授从楼道里走出来,拍了拍崔海盛的手臂,有点嗔怒的盯了他一眼,似乎在埋怨丈夫的冷漠。 良久后,崔海盛叹了一口气,说:“顾教授,总有些时候,权贵世界的刀会不经意间落到普通人的身上,杀人不见血是假,杀人从来都是见血的,看不见的只是那把刀而已,我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不希望那把刀落在我的头上,希望你能够谅解。” “云海市有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家族,许家,晚生小辈里总有些个不安分的,或许,他叫许延吧。” “我话已至此,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 最后崔海盛和吴桂香两人一块离开了。 顾时寒坐在研究室里一动不动,莫大的伤痛让他无法呼吸,躬着身坐在旋转椅上不断平复呼吸,眼泪一滴又一滴落了下来。 他嘴里反复咀嚼着两个字,渐渐渗透出可怕的血腥味——许延。 回到家,顾时寒干脆利落的处理完一切琐事,洗好澡,给许谦辅导完功课,一个人沉重的拿出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许延,按下空格键以后,又输入了云海市三个字。 很快,他看到云澜集团四个大字出现在首页。 在他的工作记忆当中,他所在的烁华集团似乎与这个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电脑的企业微信有一则最新公告,下周有一场晚会,届时邀请云海市各大商人到场。 他对云澜集团的好奇心已经到达了一种几近迫切的境地。 他想好好会一会许家的人,揪出那个害死他师傅的杀人犯。 点开名单,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在上面看见自己的名字。 他发消息询问一起工作的同事,同事告诉他,这个晚会只有集团亲属和拥有股权的高层才能参加,他们暂时还没有资格。 他拨通了烁华集团叶总经理的电话,想询问能否加上他的名额,他想去了解领域的最新行情,提升工作水平。 可电话打过去没多久,接通总经理办公室电话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他也自称是烁华的总经理。 顾时寒不明所以。《 》 19、第 19 章 顾时寒亲自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之前的年轻人,而是一位看起来睿智干练的中年男性。 在烁华这种核心集团,即便优秀能干有才华,人到中年,也才能凭借努力堪堪坐上总经理的位置。 他身旁的助理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再是之前那个看起来比叶司誉还要气派的男人。 顾时寒问:“请问之前烁华的总经理不是姓叶吗?”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位总经理姓张,名叫张钧。 张钧说:“顾顾问,我想你可能一直都弄错了。” 他递给顾时寒一本烁华集团的员工手册,打开是一页很大的树状图,按批次介绍了集团内部的员工姓名和具体职位。 “你可以打开看看,了解一下。” 这些东西本来是很容易就可以了解到的,在公司的许多角落和宣传栏就有。 可因为顾时寒太忙,从来没空留意这些东西,所以直到现在,在面对张钧这位总经理时显得一头雾水。 “好的,谢谢。” 顾时寒接过员工手册,和张钧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手册后,在集团高层一栏很快看到了叶司誉的名字,他排在树状图最顶端,旁边小括号标注着他的职位——集团总裁。 叶司誉竟然不是什么总经理,而是烁华集团职务体系中权利的最上层,身居总裁的要职。 排在他下一位的也姓叶,名叫叶文德,是烁华集团最年轻的董事长,他曾听同事提起过,说他寄养在叶家,血统不正,但拥有叶家后辈最多的权利。 再多的他也不知道了,他只是在工作之余无意间听几个女同事夸他帅,进而扯出了更多的八卦。 如果说叶文德身为烁华集团创始人的后代,身居董事长这一要职,那和他同一姓氏,比他身处更高职位的叶司誉会不会也是烁华集团家族的人呢。 顾时寒对这些并不在乎,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叶司誉会顶着假的头衔与他见面,和他拟定工作协议。 他突然想起曾经怀疑过的一个问题,烁华集团为什么会突然找上他。 他后来有查阅烁华集团的招聘信息,并没有在人力一栏看到招聘他这个职位。 顾时寒缓了缓心神,思考过后,没有选择戳破这件事情,而是点开企业微信的消息通知,默默记下了晚会地点,做好一切准备,整装待发。 到了晚会当天,现场来往的名车数不胜数。 顾时寒停放好车,从旋转门走了进去。 他今日身着一套黑色西装,面料温润有质感,显得气质不凡,脸上带着淡然的笑。 他清楚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所以不想引人注目,一直暗自在会场的边缘地带走动,可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 因为他的容貌实在是出色得罕见。 这次晚会只邀请了商界的家族中人或是集团的高层人士,举办目的不外乎是集团间想达成利益聚拢。 许多商业大拿未曾见过他,因此在私下小声议论,还有人主动拿出名片与他交换,想交个朋友。 顾时寒温和的笑笑,轻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只是烁华集团的技术顾问,来现场观摩观摩而已。”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可依旧有不少商人渐渐往他身边靠拢。 即便他没有身居上层要职,也不是豪门世家的后代,不能为重利的商人提供强大资源,可他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 晚会的现场不乏有心慕帅哥的女老板,也有好男风的男老板。 他们在看见顾时寒的那一秒,内心皆不由自主发出了喟叹。 他们见此人身材顷长,形容举止斯文冷冽,浑身散发着由内而外的高知气质,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勾勒出罕见的侧颜,令人看见后过目难忘,身体上下的每一处都犹如女娲精心雕琢的工艺品。 很快,现场不自觉的引起了一场骚动。 与此同时,许谦正从劳斯莱斯下车,正当他准备入场,却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定睛一看,他看见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他竟然在这里看见了顾时寒。 正当礼仪小姐笑着鞠躬时,他止住脚步,立马掉头,飞一般躲上了车。 两个礼仪小姐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许谦喘了几口气,他要是再往内场走几步,估计就会被顾时寒发现。 顾时寒出门前和他说,他要去给学生补课,很晚才能回来,他点点头说知道了。 虽然许谦知道这是个借口,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个晚会上。 除非,烁华有派他出场。 这个晚会出席的都是各界商人,顾时寒不可能会凭借教授的身份或科研所创始人的身份参加。 那他绝对是用烁华集团高级顾问的身份来的。 许谦用手抵着脑袋,斜倚在宽敞的后座,黑着脸给叶司誉打去一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为什么你会让顾时寒参加这次晚会,你明知我会去,你故意的?” 电话那边响起几句杂音,似乎是两个男人在吵架,过了几分钟后,电话再次被人接起。 叶司誉的心情听上去不太好,似乎被刚刚的争吵影响了情绪。 他说:“不可能,晚会名单里没有他,烁华就派了我小姨和姑父两房人参加。” “可是我刚到现场,亲眼看见顾时寒在里面。” 说完这句话,两人安静如斯,直到两分钟后,叶司誉才问: “你们云澜有谁去?” “我和我爷爷。” 叶司誉:“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许谦补充了一嘴:“许延更是不可能。” “那你至少可以放心一些了。” 内场里,一些来宾看着手表,好奇许家大少爷许谦怎么还没到达现场,他爷爷许玉堂都到场很久了。 权利在交迭换代,旧的磅礴势力已然过气,许谦成为了商人们恭维的主要目标。 许谦安静的待在劳斯莱斯上,冷静打去今晚第二个电话。 “喂,爷爷,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今晚的晚会不去了。” “什么,怎么这么突然?”许玉堂正和一群世交谈笑风生,接到电话后,当着众人面问道:“半个小时前我还听你秘书说你快到了。” “是突然之间不舒服。” “那好,那你记得喊家庭医生过去看看。” 顾时寒被人群簇拥着,无意间看到一个老爷子举着酒杯,跟在场一些商人侃侃而谈。 “你们别惦记我孙子啦,许谦说他身体不舒服,来不了。” 接着他又听到一群人说:“哎呀,怎么突然生病了,记得让许谦好好看医生。” “肯定是许谦最近太忙了,累坏了,上一次我看他的脸色就不是很好。” “毕竟能者多劳,许谦是我们玉堂老兄最得意的孙子,肯定不负众望。” 许玉堂笑着敬了一圈酒,在会场中继续走动。 顾时寒心想可真巧,许玉堂的孙子竟然和他家的许谦同名同姓,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他想,如果他家的乖小狗许谦也能出身在这样的名门望族,凭借他的天赋和智慧,一定会成为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很多事情上拥有力挽狂澜的本领。 他手持一杯度数很低的红酒,默默和许玉堂保持着一个适宜的距离。 他想,或许眼前这位神采奕奕的长者就是许延的家人。 顾时寒尽量不让太多人注意到他,他想继续潜伏下去,尽可能的了解更多关于许家的事情。 突然间,一个穿着校服风西装,发色很浅的年轻男孩出现在他眼前。 他手里拿着一颗草莓,一口咬掉了草莓尖,只留下一小半草莓屁股。 他水灵灵的眨眨眼,朝顾时寒伸出手,笑着说:“你好,我叫慕柯,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时寒不明所以,依旧朝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顾时寒。” “顾时寒。” 慕柯默念他的名字,静静的打量了他一会儿,朝他递去一个又大又红的草莓。 顾时寒笑着摆摆手:“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吃草莓。” 于是慕柯把手缩回去,低头,一点点吃掉了这颗草莓的草莓尖。 他说:“顾时寒,你真温柔,真漂亮。”难怪许谦会这么喜欢你。 顾时寒第一次被人明面上用漂亮两个字形容,有点不自在,不过还是笑着回答:“谢谢你,你也很可爱。” 眼前的小男孩在他眼里就像一只幼态的小鹿,发色浅,皮肤白,眼睛大而水灵,浑身散发着柔弱温顺的气质。 慕柯突然笑了,苍白的小脸笑个不停,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可由于刚吃过草莓的原因,他的嘴里红彤彤的,像刚咽下一口血,可爱中不免多了几分悚然。 顾时寒有点不知所措,温和的问:“请问你还有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慕柯摇摇头,笑着说:“没有了。” “谢谢你夸我,你是第一个夸我可爱的人。” 顾时寒从慕柯身边离开后,继续跟上许玉堂的步伐,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进的距离。 晚会现场外的许谦烦闷而无聊,不多时,收到私人侦探发来的晚会名单。 顾时寒的名字的确不在上面。 顾时寒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他心里已经隐隐有预感,他今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或许和他的云澜集团有关,与他那该死的弟弟有关。 许谦烦躁的将头发往后捎,正当他想放开手机,无意间看见名单上有慕家的人,慕柯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上面。 他突然萌生了不好的预感。 可他不知道的是,顾时寒和慕柯早在他看到这份名单的五分钟前,已经简单打过了照面。《 》 20、第 20 章 顾时寒紧紧跟在许玉堂周围,听他和来宾讨论生意场上的事。 从始至终,许玉堂都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他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直到晚会快要散场,人群纷纷离开,顾时寒正想走时,许玉堂叫住了他。 “年轻人,请留步。”老人家和蔼的笑着,脚步一动未动,等待着顾时寒朝他走去。 顾时寒正了正领带,恭恭敬敬走上前,谦逊的问候了一句:“老先生,你好。” 顾时寒短时间内迅速接受了自己被发现的事实,毕竟许老先生是闯荡商界多年的老江湖,若是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在早些年黑白通吃的生意场上,哪里会允许一个以许氏为首的家族集团诞生,直至今天发展到这样庞大的规模。 当年,许玉堂地王蛇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而另一个被商人们称为地头蛇的老人,则是一位日耳曼裔的老人,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常年定居在欧洲,过着旅居的生活,姓虞。 一位地王蛇,一位地头蛇,早年间两人斗得不可开交,但凡上了年纪在商界有点地位的长辈,估计都听过他们叱刹风云的传说。 总而言之,这两位都是不好惹的角色。 许玉堂唇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心情甚佳,好整以暇的问:“年轻人,你认识我吗?我看你一整晚都在打量我。” 顾时寒清了清嗓子:“让你见笑了,我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晚会的,只不过抱着涨涨见识的心态,最终还是来了。” “很好学嘛年轻人,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愧是众人仰仗的前辈,顾时寒不知不觉就被抬举了一把,叫人不说实话都不好意思。 他顿时有点心虚:“我听在场各位一直都在夸赞你的孙子,他似乎是一位非常年轻却又事业有成的人,他叫许谦?” “是的,他是我的孙儿,十分年轻有为。” 顾时寒:“那他可真是厉害,年纪轻轻就做到了这般成功。” 顾时寒这番夸赞毫无虚假,刚才他听到几位来宾的对话,清楚得知许谦是如何巩固人脉,站稳根基,一步步掌权,带领云澜集团走向鼎盛的。 这不单单仰仗傲人的家室,更考验当权者具备的领导能力和综合素质,还十分考验当权者的心理平衡状态。 许多抉择看似只在一念间,可但凡稍有不甚,就会让集团面临巨大的损失。 许玉堂口中的许谦,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当家人的位置,不知底下有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如若地狱有尽头,那便是他们渴望许谦被拖拽去的地方。 “怎么,你想要认识他?” 顾时寒笑着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我恰好认识一个也叫许谦的男人,似乎和你的孙儿一样大。” 许玉堂:“真有这么巧?云海市和我孙儿重名的人很少。” 毕竟无人不知许家在云海市的地位,不会有人主动选择和这位硬钢板挂上牵扯。 顾时寒:“他来自外地,并不是云海市的人。” 他继续问:“许老先生器宇不凡,一表人才,想必后代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吧,请问您只有这一位孙子吗?” 他心跳到了极点,他想知道许延是不是他的孙子,许延究竟是不是云澜集团的人。 他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一切与许延有关的蛛丝马迹。 话一出口,却看到许玉堂脸色骤变,顿时收起了所有和善与神气,全身上下爆发出一股蒸腾的怒火。 “我只有许谦一个孙子!” 说完,气势汹汹的放下酒杯,里面的酒险些洒了出来,风风火火离开了晚会现场。 顾时寒反应过来说错了话,想追上去道歉,可许玉堂周围围了一群黑衣保镖,把他远远隔绝在百米之外。 直到回了家,顾时寒仍旧不太明白许玉堂为什么会生气。 虽然他从许玉堂嘴里听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可他看许玉堂的反应,哪里有半点可以相信的意思。 他依旧无法排除许延的身份。 与此同时,许谦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看到来电显示后,摘掉音量过高的耳机,迅速接通。 “少爷,你放心,老爷子只是夸了夸你,说他只有你一个孙子,别的什么也没说。” 许谦一口气喝完一整罐功能饮料,将易拉罐狠狠捏碎,气极反笑:“他都问到这个份上了,看来是彻底起疑了,又哪里会轻易相信爷爷的气话。” 随后将易拉罐用力抛进垃圾桶里,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拎起车钥匙疯一般开车回了趟家。 如果最后因为许延的原因影响了他和顾时寒的关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将许延这鳖孙碎尸万段。 更何况,杀人偿命,许延本来就是要死的。 他回到金韶府,横竖都没有找到许延半个人影。 高菊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一个劲的夹着嗓子追问怎么回事,换来的却是许谦怒气冲冲闯进许延的房间,将他房间里所有的东西砸得粉碎。 墙角的高菊想阻止这一切,活生生被许谦周身的戾气吓得不敢动弹,跌跌撞撞的躲开了,心想许延最近又是哪里触到了这尊大佛的霉头,她已经好久没有看过许谦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她偷偷反思了许延近期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和许谦有直接的关系。 她突然想起许谦曾毫无预兆打了一顿许延的事情,事后她问家里的保镖怎么回事。 保镖声称并不知情,只说最后看他去了安松路的一栋复式别墅里。 高菊从没听说过他在那一带安置了房产。 保镖还说,他亲眼看见许谦买了蛋糕和一些日用品走进去。 高菊觉得这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即便她知道许谦的异性缘向来不差,他相貌出众,还这么有钱,主动往他身上贴的人可不少。 但她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感情史,也没见过他包养哪个小年轻玩玩。 许谦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一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不可能会沦落到亲自服侍谁,他想要吃新鲜的水果,家里的私人飞机第二天就能准时从泰国为他呈上,想换哪一款昂贵的沐浴露或洗发水,许家有六个保姆围着他转,这种小事根本轮不到他亲自动手。 她实在想不明白,他提着一袋牙膏和洗发水走进那个复式公寓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谦发完一肚子火,拎上车钥匙又转身出了门。 他在这个家的归属感远远不如顾时寒那个温暖的原木风公寓要强。 回到家,他在客厅看到顾时寒留下的纸条。 ——许谦,今晚我有工作要忙,晚餐不用做我的份,听话。 许谦将纸条伸到嘴边,低头亲了一口,而后收进口袋里。 他竟然真的按纸条上的内容就这么去做了。 他一个矜贵至极的大少爷,这时仅仅一个电话的事,就会有专人为他准备从北欧运来的新鲜蔬菜,请特级厨师亲自询问他想要吃什么,然后按照他的口味准备一顿丰盛的大餐。 可许谦已经习惯了顾时寒的吩咐,不管他在不在身边,只要他叮嘱过,许谦就会不由自主的遵循,倒真成了一只听话的狗崽子。 最开始,他只是对顾时寒一见钟情,见色起意,他对恋爱和婚姻不感兴趣,他只是想单纯睡顾时寒。 他想,没有什么是睡完以后不能解决的事情。 可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心意在悄然改变,他并不满足于肉/体的浅尝辄止,他还想要占领他的心。 他嫉妒曾经真正拥有过他的人,他们或许亲过他,大大方方的拥抱过他,获得过作为顾时寒另一半收到的见面礼,里面含有他的爱恋和感情。 许谦打开冰箱,端出一只碗。 里面是空的。 他在想,他又从顾时寒身上拥有过什么呢? 亲吻,没有。 拥抱,没有。 礼物,也没有,除了书房的一堆辅导书。 他作为被顾时寒收留在家的流浪小孩,他心知肚明,自己拥有的只是顾时寒的怜悯,所以他给他的仅仅只有温饱与知识,唯独没有爱。 他止住了做饭的冲动,拿出昨天顾时寒不声不响烤糊的火山岩烤肠,一点点吃了下去。 火山岩烤肠几乎已经碳化了,即便如此,只要是顾时寒给予的,许谦都能接受,他需要痛苦让自己保持清醒,麻痹自己的内心。 他需要从顾时寒这里得到折磨,只有这样才能激发他不顾一切的手段,让他早日冒出将人撕碎吃到嘴里的决心。 顾时寒下了公交,去了几百米以内的精神病院,像以往一样缴费,然后推开那扇令人厌恶的门。 床上有一摊畏畏缩缩颤抖着的黑布,黑布底下盖着一堆瘦骨头,一块又一块风干残缺的骨头拼凑出一个迟暮幽戾的病美人。 只可惜她面容枯槁,神情阴鸷如同恶魔,丧失了身上最后一丝人性,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怨念。 顾时寒叹了口气,在食堂给她打了一碗粥,放在病床一旁的桌面上。 他依旧什么也没带,明明在公交站旁就有一个热情吆喝的老头,问他要不要买些水果。 水果很漂亮,看起来也新鲜,但顾时寒知道,他把这些带来病房会发生什么。 最初他母亲刚入院时,他挤出了身上所有的钱,只为给她办理条件最舒适的单间病房,最后他身上只剩下五十块钱,出于心疼,他拿出三十块钱买了些红心火龙果和葡萄,想着这些曾经是他母亲最爱吃的水果。 最后,他母亲用火龙果砸伤了他的脑袋,砸出一片血迹,红心火龙果碎在地上鲜红一片,葡萄也被她用脚踩得烂兮兮。 他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从那以后,他知道他母亲配不上这世界任何的好东西,她不值得。 就像她不配得到他父亲的爱一样。 顾时寒拉开椅子坐下,他知道他母亲不会吃他打来的粥,只是自顾自的说:“母亲,我来看你了。” “几天后就是我父亲的忌日,我会去看望他,我会告诉他,直至今天,拜我所赐,你还好好活着。” 顾时寒冷冷的笑了一声:“你猜父亲在天上听到这个消息,是会高兴还是难过,不过我想,他兴许会高兴吧。” 他起身,一点点朝病床上的女人走去,盯着她的腿,脸上的表情残酷而森冷:“毕竟,他生前那么爱你。” “我知道你恨我,后悔怀上了我这个孽种,不然你早该抛弃我父亲,转头嫁给你曾经最嫌弃的林生源,不过就算你百般嫌弃他,嫌他磕碜,嫌他嗑粉把血管都打穿了,但你最不满的,不还是他发财太晚了吗,不然你又怎么会选择和我父亲这样一个清贫的科学家过日子。”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林生源最近出了车祸,被一辆面包车撞死了,和他一起死的,还有他的妻子和他刚满二十岁的女儿。” 顾时寒是在广播里听到了这个新闻。 林生源早年发的是不义之财,后来把一个破产的男人逼急了,最后那人甚至连命都不要了,为了报复他,亲自把他一家三口拖入了黄泉。 只是可怜了他的妻子和女儿。 顾时寒的母亲名叫李玉珍。 恰好林生源的妻子早年和李玉珍认识,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 也正是因为她插足上位,李玉珍最后才选择草草嫁给了顾时寒的父亲。 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不论一个人有何等巧舌之功,也编排不过老天爷无常的手笔。 李玉珍听后,爆发出很长一阵尖叫,或许是因为想起了一些往事,她头疼欲裂,几欲呕吐。 “你不要再说了,滚,给我滚出去!” 顾时寒却离她越凑越近:“母亲,有些时候我觉得你挺惨的,可现在看来,我觉得你命数不错。” “你恨我父亲,最后你成功把他害死了,你恨你朋友,她成功代替你坐上林生源的副驾,如今也死了,我有点好奇,接下来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愿望?” 李玉珍咬牙切齿的咆哮道:“我要你死,我巴不得你也死!” 顾时寒摊了摊手,表情写满麻木和冷漠:“抱歉,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你不怕我死了,就没有人赡养你了吗?” 李玉珍露出一副阴森的笑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一字一句缓慢的说:“只要你死在我前面,我下场再惨也心甘情愿。” 良久后,顾时寒也笑了,没有人看到他眼角渗出的眼泪。 “你真是……不愧是我的母亲啊。” 说完,他推开椅子,砰一声关上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21、第 21 章 下课铃打响后,顾时寒回到办公室准备下午要上课的内容。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他起身准备去食堂吃点东西,这时手机收到一则来电,备注显示荣源。 顾时寒笑了笑,很快接通:“喂,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激动。 “我和团队刚下飞机,我们成功把奖杯领回来了,还受到了表彰,你猜猜这次的激励金税后有多少?” “五十万?” 荣源笑话他胆子小,不敢猜一把大的。 “错了,这次足足三百万。” 不愧是要上首都亲自接受的表彰,激励金的数额就是大气。 顾时寒干脆放弃去学校食堂,把大家约在饭馆好好庆祝一把。 顾时寒最先到达约定好的餐厅,二十分钟后,他看见下了飞机风尘仆仆赶来的团队成员,他们看上去有些疲惫,或许是坐了太久飞机,可依旧掩盖不了他们脸上肆意骄傲的神态。 他们是带着闪耀的荣誉归来的。 大家坐下后,顾时寒亲自点了一桌菜,热菜上齐,大家纷纷有说有笑的干了一杯,热络的聊了起来。 “时寒哥,你是不知道,我们一下首都,立马就有专人来接我们,我瞬间感受到作为国家稀缺人才是什么优待了。” 荣源坐在他旁边,听完这话,笑着赏了他一顿杨梅,对方哎哟一声捂住脑袋。 “你这小呆子,怎么说话的,好像显得时寒哥平时亏待了我们一样。” “没有没有,天下哪个老板都没有我们时寒哥好,我只是去了新的地方收获了不同的体验而已。” 荣源放下酒杯,也说道:“是啊,参加这次表彰大会的各方人士有很多,我们的荣誉真是有目共睹。” 顾时寒欣慰道:“那就好,大家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荣源:“受表彰的这一批研发项目上市后,估计能给社会带来可观的效益,能节省不少花在国外专利的费用。” 顾时寒给大家不断夹菜添酒,整个人神彩飞扬,他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有和大家前往首都,但听完荣源的话,内心的激情不比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少。 他们团队的研究集中于攻克国内短缺的科研项目,能很大程度改善国内某些医疗设备一直要依赖进口的情况,他们的喜悦不止停留在收获研发费用和激励金上,更重要的是他们贡献出了一份社会责任。 这也是顾时寒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他的衣食住行并不需要花很多钱,他本人也对金钱没有崇高的概念,只要生活水平能够得到基本保障,他根本不在乎每个月到手的工资有多少。 反正贫病交加的苦,早在他幼年时期就尝遍了。 往后再苦也敌不过当年了。 他希望到达一种极致的修身境界,追求克己复礼,讲究慎独,久而久之,他希望能为社会带去一些真正的价值。 他选择进入高校,能通过传授知识与文化影响更多的人。 他选择开科研所,希望攻克国内的科技漏洞,冲破国外技术的封锁和施压,给国内科研发展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 顾时寒今年三十岁,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按照自己规定的节奏塑造出所追求的人格。 除了当年那一剂该死的注射液,改变了顾时寒对性的把控程度,否则他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一支注射液却为他增添了一抹葳蕤迤逦的底色,让人感叹他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诱人心底凿洞,肮脏邪念如同沉底泥沙越陷越深。 中途,荣源想起了什么,笑着对顾时寒说:“这次的表彰大会上,有很多国外的研究团队对我们科研所很感兴趣,其中有一个叫威尔逊的英国学者也在研究人造骨材料,他想来拜访我们,说不定能为我们团队现期的困境帮上忙。” 他们团队攻克这个项目花费了不少时间和人力成本。 眼下,有三百万激励金和愿意相助的威尔逊,顾时寒想,或许这个冗长繁杂的项目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他笑着把酒杯满上,又和团队成员们痛快的敬了一杯,祝贺不远后即将获得的成功。 临走前,顾时寒点了几道许谦爱吃的菜打包带走。 荣源在一旁感慨,顾时寒说不定比许谦的亲生父亲对他还要好。 到家时,已经快下午一点了,顾时寒并没有在公寓看到许谦的人影,去厨房一看平底锅和电饭煲,也没有做过饭的痕迹。 顾时寒有点担心,急忙翻到许谦的号码给他打了过去。 此时,许谦正守在叶文德的私人别墅外,和他一起的还有他的损哥们儿蒋辞。 蒋辞原本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垂头丧气的挥着一根狗尾巴草,招呼一只流浪橘猫过来玩。 突然,许谦口袋的诺基亚发出超大声响,把迷糊的流浪橘猫吓得一激灵,直接弹射开来,害蒋辞也差点没站稳摔在草坪上。 “要死啊你许谦,从哪搞来这么雷人的老人机。” 许谦面色沉沉的盯着他,无声的警告了一句:“闭嘴。” 而后点开诺基亚,切换了一副热情洋溢的面孔,嗓音中夹杂着矫揉造作的娇俏声。 “喂,老师,怎么啦?” 蒋辞在一旁伸舌头做鬼脸,走上前去捣乱,掐得许谦一个劲的抽气,还要忍着痛时不时回应几声顾时寒。 他听见许谦用非常乖巧的声音说:“老师,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在公园玩呢,刚刚用零花钱吃了一顿肯德基,没饿肚子。” 没过多久,许谦挂断电话,蒋辞贱兮兮的凑过去,咧着嘴鬼迷日眼的模仿许谦的声音。 “公园玩~” “零花钱~” “肯德基~” “哈哈哈哈,许谦,你真是要笑死我,我真的很难想象你在顾教授面前究竟是怎样一副做派,该不会成天都这么嗲吧?” 许谦收起诺基亚,冷漠的瞅了他一眼:“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不怕我抽死你。” 蒋辞“哎哟喂”一声,整个人挂在他肩膀上磨蹭,没脾气的说:“就算你要抽死我,也得等我成功救走叶司誉以后再说吧。” 许谦毫不留情的往旁边挪:“身上痒就去洗澡。”蒋辞一个没站稳,又差点扑街。 自从叶司誉被他哥带回家以后,他们谁也没有再见过他。 刚开始他们还能互通电话,在群聊发消息聊聊天,突然某一天,叶司誉直接人间蒸发,无论他们怎么call他,叶司誉连半个音信也没有。 曾经叶司誉在群名为“一群瘪(3)”的聊天群里说过,他哥对他交往女朋友的事很不满,甚至好几次大动怒火。 最后他们听说那个女生嫁给了一个富商的儿子,可距离她们刚认识到结婚,期间不超过两个月,也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叶文德在做推手。 或许只有让叶司誉真正承认过的女人结了婚,他心中的石头才能落地。 许谦“啧”了一声,中午太阳越来越大,他双手叉腰不耐烦的说:“实在不行,就把你后备箱的喇叭拿出来用一下吧。” 蒋辞露出洁白的牙齿,古灵精怪的奸笑:“不错不错,这是个好办法!”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快放叶司誉出来”的喇叭声环绕着叶文德整栋私人别墅,这喇叭威力之大,连天上成片飞过的鸟都空缺了一块,离他家躲得远远的,还好叶文德的私人别墅地址偏僻,如若在市中心,早被人投诉到城管大队那去了。 最后,一盆冷水从二楼窗台朝他们泼了下来。 许谦抬头一看,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保姆,她速速收回盆,满脸歉意又充满恐惧的喊:“少爷们,早点回家吧,叶司誉小少爷这段时间都不会出来见你们的。” 她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一看就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做的。 蒋辞从头湿到脚,连鼻孔里也进了水,不忿的通了通气,朝二楼大声喊:“叶文德,你这个王八蛋,快点放叶司誉出来。” “你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有本事让我现在就见到他,你卑鄙你无耻,你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许谦下意识捂住了蒋辞的嘴,最后一句话的确言重了。 再怎么样,这种话也不应该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毕竟在商圈,他们和叶司誉的辈分一样大,照理说,看见了叶文德还得喊他一声大哥。 他们作为叶司誉的好友,自然知道叶文德的真实身份,他来自傅家,是傅家现任当家人和外面女人厮混生的孩子,后来处境孤苦,差点惨死在野外,于是寄托给了称兄道弟的叶家,他才有了后来的名字。 果然,他们很快就看见一楼的大门被推开,叶文德穿着家居拖鞋和浴袍走出来,脖颈上还有几道被指甲挠出的红痕,从容不迫的看着他们。 蒋辞怒气冲冲关掉喇叭,咬牙走上前,大声质问:“叶司誉呢,赶快放他出来,不然我就报警了!” 叶文德比他们年长几岁,久居高位多年,气势上自然压他们一头,他冷笑一声,不轻不重的说了句:“我劝你们回去吧,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你们的喇叭吵到小叶休息了,他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 许谦这段时间本就心情不顺,刚才被泼了盆冷水,心里也有些恼怒:“你为什么一定要限制叶司誉的自由?” “为什么?因为我爱他。” 叶文德想了想,认真的补充了一句:“你们在我眼里都还小,但仔细想想,你们都已经成年了,也不讲究所谓的少儿不宜了。” “叶司誉被我教训得几乎半残废了,现在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床,他的手机现在在我这里,放心吧,等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会让他出门。” 说完,双手插兜,没有任何表情的离开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兄弟俩。 许谦:“叶儿现在这么惨,我觉得你刚才说错的那句话,可能会让他的惨变本加厉。” “……” 蒋辞恨不能捶死自己:“我当时气急了,一下子口无遮拦,谁又知道呢。” 许谦启动车,叹了口气:“多说无益,走吧。” 许谦先把蒋辞送回了家,看了眼表,发现时间还早,又独自沿着海滨开车兜了一圈,然后回到了他的私人别墅。 走去储物室,他拿出一个旋转木马,轻轻转动按钮,旋转木马依旧能发出梦核般的旋律,这是他母亲多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谦哥,我见到顾时寒了,他真的好漂亮,而且很温柔,他还夸我长得可爱。 ——他是我少见的温柔的人。 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称呼,许谦就知道这串手机号码的主人是谁。 他紧攥手机,不由自主想到几日前的晚会名单。 许谦点开输入键盘,烦躁的编辑了一句话:“我劝你离顾时寒远一点。” 短信发送出去后,他毫不犹豫的拉黑了这个号码。《 》 22、第 22 章 许谦可以忽略慕柯对他造成的困扰,但不代表会放任慕柯干涉他和顾时寒的生活。 他早该料想到,慕柯也出席了那天的晚会,他很有可能已经和顾时寒产生了交集。 即便在曾经高中亦或是现在,慕柯的存在给许谦带来了许多不快,但他再怎么碍眼,出于经年养成的人格和教养,许谦也并不会对他做什么。 许家和慕家两家交情深厚,许谦对慕柯的一些家事看在眼里。 他觉得慕柯也挺悲催,虽然出生于优渥世家,但这也意味着跻身进入了一个复杂的关系网,这个圈子里谁不是人精,有谁好相处。 慕家早几年资金亏损时,他听说慕家全家上下没少拿慕柯生气。 越有钱的人越信风水。 慕家长辈一直对慕柯的出生时辰耿耿于怀,原本他们给慕柯的母亲定了一个良辰吉日刨肚子,可还没等到那天,慕柯便作为早产儿提前出生了,后来长辈拿慕柯的生辰八字找风水先生一算,风水先生算了以后直摇头,说慕家这一胎在六道里投的是鬼道,运势不好。 后来直接导致慕家风生水起时拿他宠爱,衰落下滑的时期拿他当扫把星,又打又骂的出气筒。 他时不时要战战兢兢的活,时而又能无法无天,娇纵任性一回,因此变得性情古怪,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去到学校,没人喜欢他,都厌恶他身上的胆怯劲和无由来的敏感,又不明白他突如其来为何而疯,他在学校的人缘差到了极致。 曾经他们高中举办过一次篮球联赛,许谦和叶司誉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刚好都代表了班级参加,现场观赛的人数不胜数,围满整个篮球场。 更有一些女生直接化身站姐,老早就在周围架起拍摄杆,准备捕捉许谦他们帅气的高清镜头。 那天正值酷暑之际,太阳特别大,观赛的人又多,原本燥热的操场更显得闷热窒息。 球队在赛场中打得热火朝天,许谦他们班还差关键一球就能逆袭排名第一,许谦从别的球队手里成功抢到球,就在最紧张刺激的一秒,他越过众人准备飞越投球,这时,拥挤的人群突然爆发了一阵尖叫,瞬间以倒在地上的人为中心疏散开来。 许谦手里的球就那么一点点脱离了手,掉在地上,蹦了几个来回,径直滚入草地里。 最后,裁判吹响口哨中止了这场比赛,许谦他们班的排名也固定在了第二名。 他寻声望去,只见慕柯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苍白的脸弥漫着不正常的红血丝,嘴唇青得发灰,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他们的体育老师是一名法国人,他顶着一头金灿灿的卷毛,手里拿着计分表跑来,见大家束手旁观,又亲自跑去喊来校医。 有老师赶来,问现场的同学究竟是怎么回事。 几个穿着jk校服的女同学翻着白眼:“他是来给三班的许谦送水的,应该是中暑了吧。” 这句话直指许谦,一股强大的无力感朝他汹涌而去,许谦走近一看,只见慕柯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冰镇矿泉水,任校医如何用力掰也不愿松手,一瞬间,那股无力感又如同钻心透肺的海浪,在不知不觉中强行退去。 有在场的同学说:“他好像很早就来了,今天太阳这么大,他站了这么久,身体肯定吃不消。” “而且又闷,我前不久就听见他有点喘。” “像他这样的就别学着给人送水了,吃力不讨好,还害许谦白白浪费了一个球。” 许谦自动忽视那些声音,亲自拿掉慕柯手里的水。 见拔不动,他说了一句:“放手,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迷迷糊糊的慕柯恍惚间睁开了眼,看见是许谦后,欣慰的笑了笑,眼角溢出激动的眼泪,手臂瞬间脱力,那瓶冰镇矿泉水成功送到了许谦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慕柯醒来,入眼是一片白色,他知道他又被送来了熟悉的医务室,他觉得他甚至可以在这里开一张年卡,谁叫他是这里的常客呢。 很快,他抚摸了一把自己的右手,这是给许谦递去冰镇矿泉水的手,他看上去很平静,但内心欣喜若狂。 因为许谦接受了他的示好,而且是当着在场那么多人的面。 他在想,许谦有没有喝掉那一瓶水呢,喝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他会不会怪他毁了这次的篮球赛,想着想着,不经意间一个侧身,他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水。 慕柯懵了,一瞬间四肢僵直。 他看上去像是冷冷清清的躺在床上,可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此时的内心世界有多么复杂。 那瓶水是他送给许谦的,现在又还回来了。 果然,许谦还是没有接受他的示好,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又当了一回小丑。 可他发现矿泉水瓶的瓶口是松的,里面的水泛着一层淡淡的白。 护士给他换点滴时,轻声说:“同学,桌上的水你可以喝,有个姓许的同学在里面加了葡萄糖,对你中暑以后的恢复有好处。” 她含蓄的笑了笑,又继续道:“他还说,让你以后没什么事就别去找他了,或许他有点忙。” 许谦把水送来时,原话说的是:“让他以后少来烦我。” 许谦出身名门望族,身上秉持着对人的尊重,尤其会对慕柯这种处处不得已的可怜人表示尊重和退让。 这是他最基本的教养,可现在这个前提变了,如若慕柯敢去触碰顾时寒什么眉头,那先前所有的原则将会由他亲手推翻。 顾时寒就是他所有人格的原则。 这时正值初夏,许谦在下午四点回到了顾时寒的公寓。 一推开门,落地窗前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阳台外的草木郁郁葱葱,他听到一阵风声吹来,宁静祥和,一切事物都焕发着生机活力。 芝麻从猫窝里钻出来,跑到他脚边蹭了又蹭,见人没反应,又扑通一身瘫倒在地,四脚朝天,除了隐私部位用尾巴挡住,其余的肚皮大方留给许谦摸。 许谦笑了笑,听这猫不停发出呼噜声,再不撸它都说不过去了,于是蹲下身,摸遍它毛茸茸的全身,还用力拍了几下它翘起来的屁/股。 “我很好奇顾时寒为什么给你取名叫芝麻,我还是觉得海参这个名字比较适合你。” 撸完肥猫后,许谦习惯性的系上围裙,收拾芝麻到处叼着走的玩具,拉开窗户通风,先是认真扫了一遍地,然后用拖把拖干净家里每个角落,拿上水壶装满水,一点点给阳台外的花花草草浇灌。 他打开电视,调到顾时寒爱看的自然频道,将最近几个比较火的视频调到收藏夹前面,方便顾时寒寻找,又给顾时寒的广播续上新电池。 做完这一切,许谦走去书房,悄悄打开笔记本,思考接下来要准备什么菜。 顾时寒一直都不知道,许谦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他根据顾时寒的口味亲自制定的菜单,还仔细分了甜口,咸口,麻辣,清炒几个大类。 许谦想了想,准备今晚做一道清蒸鲈鱼和酸辣土豆丝。 刚打开冰箱,他看到里头放了几个打包盒。 许谦拿出来一看,发现里面全是他爱吃的菜,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剩菜,每个打包盒里的份量都很多,盒子几乎都快装不下了,他知道这是顾时寒特地为他带回来的。 想到这里,许谦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年前的许谦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未来的他会住在一个男人家里,甘之如饴的伺候他,抱着睡他的目的,成天系着围裙在他面前舞舞炫炫,也不会想到,未来的自己会坐在饭厅,对几个打包盒里的菜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份心情是他过往的生活里一直所没有的。 除了在他幼时牵着父母的手,坐上游乐园的秋千时,他也曾感受到这份喜悦。 爸爸轻轻的为他荡秋千,妈妈在一旁的草坪坐下,用太阳草为他编织手绳。 可秋千没坐多久,一个年纪看起来比他小的女娃娃走过来,嘟着小嘴,委屈巴巴,一副要落泪的表情,直直的站在许谦面前盯着他。 好像在埋怨许谦抢走了秋千一样。 最后许明驰用明事理三个大字把正玩得高兴的许谦劝了下来,他满嘴都是所谓的识大体,要成熟稳重,学会谦让,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 那年许谦才六岁,刚上幼儿园大班的年纪。 后来女娃娃看见许谦从秋千上下来,立马咧嘴坐了上去,笑的时候露出两颗残缺的大门牙,大摇大摆的荡了起来。 在当时,许谦甚至没有在秋千上玩够三分钟,那是他童年仅此一次玩荡秋千,现在他长大了,真走到了要识大体,该成熟稳重的年纪了,也意味着那次是他最后一次玩荡秋千。 他童年的快乐仅仅拥有不到三分钟。 后来,他走向酒楼,走向茶舍,走向宴厅,身穿小礼服跟在大人身边,稀里糊涂的学着交际,学着应酬,用小肉手捧出一杯又一杯泯灭童真的敬礼茶。 许谦厌恶许明驰满嘴仁义礼信,他清楚自己父亲不是什么好货色,就像劣质小麦酒包裹在高档的红酒瓶里,拥有今天这幅大家风范,纯粹是他不愁吃穿用度,位高权重,但凡这辈子落魄点,要用大部分时间谋求一点微薄的薪资,他想他这位父亲将会刻薄得可怕,装不出半个和善脸。 当天晚上,顾时寒和许谦照常上床睡觉。 顾时寒每天忙完后,已是十分的疲惫,而许谦这样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每天都盯着眼前这块肥肉,一天比一天馋。 夜色里,许谦虎视眈眈的看着身侧的顾时寒,声音浑浊的说了句:“老师,你为我打包的菜味道很好。” 几秒钟后,顾时寒睁开眼,忍着困意回复:“那家饭馆开了很多年,口碑不错,你喜欢的话,几天后给你来个小测,上了九十分就带你去。” 顾时寒所说的小测,其实就是他针对许谦的学习任务亲自出的考题,各种类型都有,不算难,但考得很细。 许谦笑着应道:“好啊,那我从现在开始就期待了,如果上了九十分,我要去饭馆点鱼香肉丝。” “没问题。” 没过多久,顾时寒的声音越来越弱,许谦也起了乏意。 就在这时,顾时寒突然惊醒,捂着被子,焦急的晃了晃许谦。 许谦有点懵,只听见顾时寒用非常急切的语气喊:“许谦,你先出去,快点给我出去。” 许谦不明所以,顺手打开台灯,看见顾时寒面色桃红,眼带秋水,一副十分难耐的模样,胸膛剧烈起伏着。 顾时寒气急败坏的关掉灯,有点发火,语气又羞又恼的加重:“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出去!” 许谦立马蹬上拖鞋跑出房门。 顾时寒一直没和他道破这件事,可他一清二楚,也知道刚才是顾时寒的性/瘾又犯了。 他或许正偷偷躲在房间里吃药,说不定会在被窝里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许谦一想到顾时寒方才的模样,感觉周身的血霎时间热了,身体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想,他可能也需要药了。 顾时寒就是他唯一的解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