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郎是暗卫》 1、初遇(修)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山间,在地上投下点点斑驳。 一阵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扰了树林间歇息的鸟雀。 马背上身形劲瘦的黑衣人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警惕地望向四周。 “驾!”黑衣人身旁的马车上,同样身着黑衣的少年人不断地挥舞着手上的鞭子。而他身后的马车上,则不时传来老者的阵阵呻、吟声。 “哎哟,能不能歇一歇,老夫这把老骨头都要被颠散了。” 稚气未脱的少年人顿时皱起眉头:“闭嘴吧,要不是担心你真死半道上,我们早就到了。耽误了我们主子的病情,你有十条命都不够丢的。” “十七哥,你的伤怎么样了?”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少年人,转头又关心地询问起身旁的黑衣人。 “我没事,小心点,这地方不太不对劲。”十七话音刚落,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头微微一侧,一支利箭就擦着耳侧飞过。 转眼间,一群蒙面人已经从林间窜出,将他们紧紧包围。 十七见状,立即从马上跳下,抽出腰间的利刃迎向敌人。身影闪动间,他巧妙地避开了蒙面人的围攻,回击却刀刀见血,直往致命的地方去。 刀剑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很快就有一些蒙面人倒地不起。 但这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并不恋战,只将将将人缠住后,很快就分出一批人去往马车那边。 刚刚还抱怨声不断的老者,此时已经被吓得钻到马车角落的夹层里,熟练地把自己藏了起来。 少年守着马车的入口,不断击退想要过来的人。但蒙面人实在太多,少年渐渐占了下风。十七见状,用肩膀硬生生抗下一刀,以换取将敌人一击毙命的机会,转头去支援少年。 十七边回击边观察着四周,这次的人数是之前的两倍还多,幕后之人铁了心不想让他们将大夫带入京城,一直这么打下去必定要败。 那主子…… 想到这里的十七狠了狠心,悄声往后撤。他将马车里的东西随意摆在藏着老者的夹层口,再将一旁歪歪倒倒的假人背到自己背上,最后看了少年一眼,飞身上马,然后快速逃走。 蒙面人的首领一脚将少年踢飞,掀开车帘,看着空荡荡的马车,一脸菜色:“人都跑了,还不快追!” 趴在地上满嘴鲜血的少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前几步就想去追,突然被一双苍老的双手拽了回来:“你想去送死?” “放开我!”少年使劲儿挣扎,竟是没有挣开这么一个老者的手。 “你主子的命还要不要?快走吧,再等会儿那群人察觉不对劲,就该回来撵咱们了。” 少年双眼通红地愣愣看向前方,片刻后还是转身挥剑将马车的绳索斩断,抓起老者的衣服就将人提上马背。 然后调转马头,换了条路,继续向前。 而另一边的十七正骑着马在官道上飞驰,等快被追上的时候,又弃马转向林间小路。 鲜血顺着衣襟流到路过的草丛里,沾到擦身而过的树枝上,但他却始终没有减慢速度。 直到无路可走,被追到了悬崖边,他才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追上来的人。 “跑啊,接着跑,我看你还能往哪跑。”蒙面人首领没好气道:“识相的就赶紧把那老头交出来,还能留你个全尸。” 十七将背上的“人”放了下来,然后一把扔给对方。 等“人”到手的那一刻,还没来得及高兴,轻飘飘的重量却直白地告诉蒙面人,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假的! 被耍得团团转,还跟着翻山越岭地追了好久的蒙面人首领气得咬牙切齿道:“给我杀了他!” 一向面无表情的十七,这时却笑了笑,眼尾的红痣也在这一刻生动起来,把正准备提刀往前冲的人都看愣了一瞬。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十七却转身跳下了悬崖。 蒙面人首领上前两步看向这深不见底的悬崖,恨恨道:“走!” 而悬崖下的十七用匕首卡在了岩石缝隙,才堪堪停住了不断往下掉的趋势。 肩膀上的伤口不断地渗血,握住匕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眼看就快撑不住了。他低头看到了下面一棵长在崖壁上的歪脖树,抽出了刀,顺着岩壁往下掉,想要攀住那棵树。 却不想那树被这冲击力一冲,攀住的枝丫整个断掉,尽管十七不断借助岩壁的凸起缓解下落的速度,还是摔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剧烈的疼痛从头上传来,一股腥甜直冲上了他的喉咙。迷糊间,他看到有个人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十七条件反射地想要捡起手边的刀,手指却只是动了动,再没办法做出多余的动作来。 那个人似乎在跟他说些什么,但是十七却没办法听清。他努力睁开眼,最终还是陷入了黑暗的漩涡。 * 两个月后,大树村背后的深山里。 邵景易艰难地睁开眼,刺眼的光亮让他又重新合上眼帘,抬起手挡在了眼睛上。腿上的伤口处仍旧不断地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但这次终于是天亮了。 白天总比夜晚安全一些。 “有……”这沙哑的声音从嗓子里冒出来,倒是把邵景易自己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嗓子才有气无力地继续喊道:"有人吗?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可喊了半天,仍旧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林间回荡。最后着实是喊不动了,邵景易躺在一人多高的废弃陷阱里,静静望着头顶的密林,开始思考人生。 旁边则是他昨天好不容易从腿上取下来的捕兽夹,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正发着呆,陷阱上面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邵景易立马坐了起来,正想呼救,却看到一只灰毛兔子在陷阱旁边吃草边张望。 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邵景易又躺倒在了地上。 明明前两天他还在实验室忙得昏天黑地,转头就因为猝死,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穿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书生身上。 而这具身体的原身因为科考屡次失败,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即将被爹和后娘卖给别人做上门婿。 原身读书多年,虽然没什么成绩,但也接受不了如此屈辱。一时想不开,竟跑到这深山老林里面来寻死了。 可惜还没来得及原身自己动手,先掉进陷阱里摔死了,只是苦了邵景易,穿过来就是地狱开局。 他已经在这躺了一天多了,要是再没人来,很快就要再死一次了。 一天多的时间滴水未进,邵景易看到兔子津津有味地吃着草,自己都想跟着上去啃两口。 不能就这么等死,邵景易想。 他又重新爬起来,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再次试着往上爬。 可四周的陷阱壁明显是处理过的,根本找不到着力点。邵景易忍着剧痛,努力攀住四周的墙壁,用力到连手脚都开始发抖了。最终还是一个没注意就松了力气,摔了下来。 邵景易绝望地闭上眼,这次连再度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他缓过劲儿,再次睁眼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有点不对劲。刚刚那只兔子不在原处了,而是被一只修长的手抓住了耳朵,悬在半空挣扎。 邵景易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兔子还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也还是静静地立在原处,一双沉静而漂亮的双眼正和自己四目相对,那眼里似乎还有几分疑惑。 “靠,这腿可真长!”邵景易心里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他想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这都出现幻觉了,还是个腰细腿长的大美人。不然他实在解释不了,这样一个长在他审美点上的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刚好出现在荒郊野外。 那穿着古装、背着弓箭的人一听到邵景易这话,立马皱了皱眉头,转身就走了。 “嗯?还会动?”见人都走了,邵景易这才回过神,不是幻觉! “美……兄弟!救命啊,救救我!”邵景易急切地喊道。 但喊了半天,期盼的人却没再回来。 邵景易最后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失望的次数多了,就麻木了。 刚叹完,他突然感觉头顶一黑,手臂一痛,下一秒便已经出陷阱了。 那人解下腰间的一个布袋,扔给邵景易。 邵景易打开,居然是水和一个杂面馒头。这时他已经顾不上其他,囫囵间就全都吃了进去,仓促得连味道都没有尝出来,就没有了。 等就着这水囊喝完最后一口水,邵景易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回想刚刚,那人好像只用脚轻点了四周的墙壁,就这么腾空一般地带着他飞了起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兄……恩公,您刚刚那招可太帅了,能不能教教我?”邵景易兴奋地想要向那人讨教几句,那人却并不打算多停留,见他没事了,转身拾起地上的东西就打算走。 “恩公,您等等我!”邵景易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追上去,“我觉得我还是有几分习武资质的,要不您考虑考虑收下徒儿吧?” 那人侧眸轻扫了邵景易一眼,轻飘飘甩来一句话:“并没有,别想了!” 说完便走得更快了。 “您再考虑考虑,我什么都愿意做的。”邵景易本就没有那人速度快,伤了一条腿更追不上了。 眼见人越走越远,他连忙在一旁捡了一根粗一点的枝丫,当作拐棍。刚开始还有点不会用,后面急了便什么也不管了,直接就以一种及其滑稽的姿势,连蹦带跳地追了上去。 “请问恩人该怎么称呼?是哪里人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回家之后,必定携重礼登门道谢。”在邵景易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地问起时,那人终于停了下来,直直地看向邵景易。 直到这个时候,邵景易才注意到,这人眼尾有一颗红痣。 按照之前自己梳理的原主的记忆来说,这应该就是第三种性别的哥儿,能生孩子的那种。 邵景易回想自己刚见到人便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突然生出一股羞愧感。 这可是规矩繁多的古代啊,自己刚刚的行为,跟现代那些对着女孩吹口哨的流氓有什么区别? 可这人还是回来救了自己,他人可真好。 “不用道谢,安静点,你把我的猎物吓走了!”那人冷冰冰的话直接打断了邵景易的思考。 邵景易连连道歉:“抱歉,我不知道你还在打猎。” 那人指了指前面的一条路:“那边是下山的路,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完转身就不见了踪影。《 》 2、上门婿(修) 邵景易还想再问也没机会了,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邵景易就能见着人了,不少还是原身认识的。 “刘婶儿,进山摘野菜呢?”邵景易凭着模糊的记忆打了招呼。 听到声音,那妇人才抬起头看向前面这个灰头土脸还拄着拐杖的人。 她看到的第一眼还没认出来是谁,等仔细辨认之后,惊得连手上的野菜都掉在了地上。刘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读书人如此狼狈的模样。 只见他身上的长衫皱皱巴巴,像是从坛子里捞出来的酸菜一般,乱糟糟的头发上还顶着一根杂草,衣服上、脸上都沾了不少泥土和不知名的污渍。 刘婶顺着他拄着的拐杖往下看,那只悬空放置的脚上也都是斑斑血迹。 “邵童生,你这是怎么了?你这脚……”刘婶震惊得连这书生为何如此反常地主动给自己打招呼都没空去想了,连忙上前几步关切问道。 ”我在山里迷了路,不小心掉到捕猎的陷阱里去了。麻烦您帮忙找找我的家里人,让他们来接我一下。”邵景易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下山的路还有那么长,以自己现在这个情况,下去着实是有点困难。 刘婶把地上的背篓往背上一背,麻利地就往山下跑去:“好好好,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就去叫人。” 邵景易把拐棍一扔,就这么就地坐了下来。就这么一段路就把他累得够呛,也不知道以原身这个身板,是怎么走了那么远,跑深山里去了的。 还好没等多久,就有一群人上来了。 邵景易没有看到记忆中那几张熟悉的脸,只见带头的是一个颇有气势的中年人,还留着胡须。 邵景易在记忆里搜寻一番,试探道:“里正。” “嗯。”中年人点点头,“你爹娘回你外祖家去了,我已经让人去叫他们回来了。” “多谢里正。”邵景易尽量少言语,能当里正的人,想必对村里的情况也很了解,说多了恐怕要露馅。 还好只是伤了脚,几个汉子轮流背着,就把邵景易给背回去了。 到了家,里正还帮忙给请了大夫,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大夫简单包扎之后,只叮嘱了几句,就要走。 邵景易看着正在门外给大家说事情的里正,悄摸跟大夫耳语了几句。 “什么?你可知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你……” 邵景易制止大夫继续往下说,把从衣襟里摸到的铜板都塞进了大夫手里:“我知道,麻烦了您了。” 看邵景易如此坚决,大夫也不好多说什么。 “邵童生这腿伤得严重吗?”里正带着刚刚帮忙的人走了进来。 “这……邵童生伤到了骨头的根本,老夫也无能为力,恐怕只能去府城里看看了。” “府城?” 众人一时都有些面面相觑,村里人得病都是能熬就熬,熬不过了就来找村里大夫看看,实在是不行了,才去镇上看看。 去府城看病?村里恐怕也没几个能有钱去那儿看病的。 那么这就意味着,邵景易这条腿,废了。 众人看向邵景易的目光顿时都带上了同情。 邵景易也适时地表演了一出黯然神伤,应付了几句大家的安慰。 等到该付钱的时候,他摸遍全身都没再找出一个铜板,看来刚刚那些讨好大夫给的钱已经是原身最后的钱了。 他只能无奈叹气,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穿越前好不容易攒的小金库也没了。 最后还是里正看不过眼,帮忙垫付了药钱。 等众人都散去了,邵景易单腿蹦着一边打量着这个家,一边找吃的。 四周粗糙的墙壁都是由泥土垒起来的,上面还有不少开裂的痕迹。头顶上则是由茅草盖起来的屋顶。 屋子不大,一间堂屋、两间住人的屋子、一间灶房就没有了。而邵景易自己的屋子也是一分为二,一半是自己住,一半是原身同父异母的九岁弟弟在住。 灶房外面,依着墙壁搭建起来了一个简陋的棚子,用来堆放柴和杂物。 整个屋子里除了一张桌子、几张床以及后娘自己带过来的嫁妆箱子外,就没什么大件家具了。 整个家里处处都彰显着一个字——穷。 虽然村里的人家也不见得多富裕,但是原身家里那更是穷得可以。邵景易也不知道这个家是怎么支撑原身从十岁一直读到了二十三岁的。 就为着一个不知名和尚的一句预言——此子乃文曲星下凡,必将前途无量? 可惜,再宏大的预言,也抵不过十几年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镇上招个账房先生也得要秀才,原身就只是个童生而已。其他的,原身又实在干不下去。 这要是再读下去,恐怕就要揭不开锅了,还谈什么前途。 正想到这里,外面突然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很快,一个高瘦的中年人和一个瘦小的妇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正是原身的家人。 邵老二一看到邵景易,脸立马拉了下来:“你还有脸回来!不是说再也不回来了?那么有骨气,你还回来干什么!” “你干脆就死外面,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当家的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邹氏一边给邵老二顺气,一边对着邵景易道:“你爹也是为你好,你这么多年也没读出个什么名堂,继续读下去有什么用? 边猎户家再怎么着也是有一门手艺在的,你过去当了上门婿,肯定是饿不着的,三五不时还能吃上点肉。” 说着说着,邹氏竟是擦起了眼泪:“再说了,你爹这些年辛辛苦苦供你读书,累了一身的病,你真想看你爹累死才罢休吗?” 邵景易无语,这邹氏看似劝解,实则句句踩在原主的痛点上。见邵景易受伤,这两人也没关心一句,直接就是一顿指责。 要真是原主在这,岂不又被气得离家出走? 不过邵景易确实没有继续读书的打算,上辈子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有一大半都在读书,还没毕业呢,人就没了。 这辈子他可不想继续读了。 “爹,景易知错了。”邵景易熟练地低头认错,反正他又不是原主,这些话对他来讲真的是不痛不痒的。 邹氏先是有些意外于他的服软认错,不过很快又眉开眼笑起来:“这就对了,边猎户家的儿子是捡来的,亲生的哥儿早年走失了,现在才找回来。现在疼得跟宝贝珠子似的,这才愿意花钱找个上门婿。你要是过去,定不会被轻待……” “娘,这福气我怕是享用不了了,我进山受了伤,大夫说伤到骨头了,要去府城才能治,否则以后都只能这样瘸着了。”邵景易谎话面不改色地张嘴就来。 “什么?不就摔了一跤,腿还给摔瘸了?”邵老二一时不敢相信,双眼瞪大,眼睛直直地瞪着邵景易。像是只要他再说一个字,邵老二就能把他给活吞了。 邵景易只能瑟缩着点点头。 一再确认这是真的之后,邵老二的火蹭一下就起来了:“书读不好,你连路都走不好吗?你个废物!” 邵老二再在屋子里来回转,等终于冷静下来一些之后,才又问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这些年,因为原主是个读书人,里正一直对邵家多有看重。腿要是瘸了,以后可就不能科考了,那优待自然就没有了。 “来帮忙的人都知道,估计没一会儿全村人都该知道了。”邵景易一脸无辜地弱弱道。 邵老二气得脸色铁青,这么多年的付出全都白费了,即没法送出去当上门女婿,又没法得到优待。 “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啊?”邹氏呜呜地哭了起来,“勇儿以后……” 邹氏这次倒是哭得挺真心实意的。 其实邵老二让邵景易给别人当上门婿,除了看不到希望,不想继续供养他读书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打算出钱让邵勇去当学徒,学一门手艺。 这个邵勇,就是邵景易的弟弟。 至于这个钱从哪里来,自然是从邵景易的彩礼钱里拿。 原主也是偶然听到邵老二和邹氏的对话,才知道这件事的。对于原主来说,这意味着父亲打算放弃自己,把希望重新寄托到弟弟身上。 这是一直自视甚高的原主不能接受的。 其他人听到两兄弟名字可能都会诧异,为何差异如此之大。 因为邵勇的名字是邵老二自己取的,而邵景易则是邵老二听到和尚预言之后,花钱请算命先生取的。 可现在,原主竟成了被放弃的那个。真可谓是从天上掉到了地狱。 而这时的邵勇看着自己的娘哭了,哭着冲出来捶打邵景易:“都怪你,都怪你!把惹娘哭了!” 邵景易本来就瘸着一只腿,这小子突然冲出来,把他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 他条件反射地一推,那小子也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邹氏跑过去抱着孩子一起哭,两人哭得震天响,这模样看着好不可怜。 邹氏边哭边数落起来:“当家的,这些年我里里外外地忙,大的小的都要我操持,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这读书人是我们普通人家养得起的吗?我说了多少次了,你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大的废了,小的想去学手艺都不成了。勇儿也是你的亲生孩子呀,你就不打算管吗?他大哥读书都读了十来年,他连字都不认识,以后可怎么办啊!你这个当爹的可真狠心……” 邵景易无语,是不让这小子学吗?这好歹也是原主的弟弟,原主也试图教过,可这小子根本学不进去。 几次尝试之后,连邹氏自己都歇了这个心思。 可这事现在在她嘴里居然成了这样。 “够了!”邵老二一声怒喝,“我去找边猎户再谈谈,彩礼还可以再商量,这事必须得办成!”《 》 3、相看(修) 必须? 邵景易无语,你说必须就必须? 正这么想着,邵景易突然就发现邵老二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邵景易:? “你明天带他去镇上买一身新衣裳。” “都这个时候了,还花这个钱干什么?这日子还过不过了!”邹氏一听邵老二的话立马炸了锅,连哭都不哭了。 “边猎户之前放出话来,要找个合自家哥儿心意的。” 邹氏一脸不可思议:“亲事素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边猎户家行事如此狂放?还得过问那哥儿的意思?可这跟买衣裳又有什么关系?” “真是无知妇人,他一个哥儿,除了看皮囊,还能看什么?”见邹氏还是没领悟,邵老二恨铁不成钢地直接点破,“我们这离小河村还是有些距离,趁这事没有传过去,你去找媒人把相看的事提前,越快越好。” 邵景易:…… 所以这是想要使美男计?请问这事有询问过当事人的意见吗?不过,猎户家的哥儿? 邵景易想起刚刚救了自己的那人,眼尾就有一颗红痣。无论多么荒唐,但按照现在这个世界的说法,就是第三种性别的哥儿。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邵景易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边猎户家的哥儿也是猎户?” “哪有哥儿去做猎户的,景易你别是读书读傻了。”邹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听说连边猎户一手带大的养子都没学会他那一身的本事,一个才找回来的哥儿就学会了?” “不过当家的,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邵老二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下:“总得试试看,还不快点去。” 邹氏一听还有戏,把眼泪一抹,立马爬了起来,往外面走。 几天后。 邵景易坐在颠簸的牛车上,去往清河镇。 这天正是清河镇十五天一次大集市,每逢这个时候,附近村子的人都会去镇上赶集。 牛车上挤满了人,邵景易一个大高个也只能被挤得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不过得益于原主不爱说话的特性,虽然旁边的人一直在热闹交谈,但没人主动跟他搭话,这让邵景易着实松了一口气。 不过邵景易不是去赶集的,而是去相亲。 不知是归功于媒人的巧嘴,还是如邵老二说的那样,两个村子有些距离,所以那边不知道具体情况。 反正最后边猎户那边同意了继续相看。 后面这几天邵老二和邹氏就开始轮流看管他,生怕邵景易再跑了。 搞得邵景易都没机会行动,硬生生等到了相亲这一天。但是成亲是不可能成的,他还没吃过爱情的苦,怎么能直接跳过这一步,和一个陌生人成亲? 正当他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搞黄这场相亲的时候,牛车停了。 目的地已到。 进入镇上之后,周围明显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他一边拄着拐杖随人流走动,一边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古代的集市,顺带在心里估摸着这这个时代的发展情况。 拐杖还是从山上捡回来那根,只是回家之后又照着现代拐杖的样子改造了一下。奇特的造型引得旁边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他两眼。 多看两眼之后,发现居然还是个穿着长袍的俊俏书生,众人又露出几分惋惜。 但邵景易丝毫不在意,还是跟在自己家里面一样自在。 “咱们得快点,不能让人家等。”邹氏一边催促着邵景易,一边走得飞快。 丝毫不管现在正是伤残人士的邵景易能不能跟得上。 要不是因为这个时代没有路引和户籍就寸步难行,他都想趁机溜走了。 “要一壶粗茶。”邹氏在一个路边支起来的茶摊上坐下,想了想又咬牙道:“再来一碟撒子。” “好咧,稍等!”店家看到客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东西一送上来,邵景易就自顾自地提起茶壶,想要给自己斟上一杯。 可茶水还没倒出来呢,又被人夺走了。 “人还没到,你咋还自己喝上了,你知道光这一壶茶就得多少钱吗?”邹氏一脸肉疼:“都够买半斤肉了!” 邵景易诧异道:“可是我渴了。” 邹氏:“忍着!” 邵景易:…… 一刻钟之后。 “哎呦,今儿人实在是太多了,挤都挤不过来,让你们久等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从一旁响起。 邵景易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就见一个头戴红花满面笑容的妇人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年轻的女子,看发髻也是成了亲的。 “我们也刚到,来来来,快坐。”邹氏热情地招呼着来人:“景易,快把茶倒上。” 邵景易这时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刚刚的从容淡定全都不见了踪影。 他先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在邹氏一再使眼色之后,才慌乱地站起身。可这一起身又把身后的板凳给带倒了。 等他一瘸一拐地把板凳扶起来,开始倒茶时,那手竟是在不住地颤抖。倒出来的茶水,一半进了杯子,一半撒在了杯子外面。 头戴红花的媒人和身旁的女子都面露异色,显然是没想到有这种情况。 邹氏也是大惊失色,反应过来之后一把夺过茶壶,自己倒:“这孩子平时不这样,这不前两天受了点伤,被吓到了,这还没缓过来呢。” “那他这腿……”女子有些犹豫地问道。 邹氏赶紧补充:“没什么大碍,能治好的。” 至于他们舍不舍得花那么多钱去治,就不是她该管的事情了。 媒人也打起圆场:“邵童生一表人才,还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少有的读书人呢!等腿好了,跟我们栗哥儿站一起,定然是十分相配。” 那女子紧蹙的眉头才稍微松了几分,转头又继续去打量邵景易。 可眼前这人一直局促不安地低头坐着,连一句话也不说。时不时听他们讲到兴处,便悄悄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这时要是有人把目光放到他身上,便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惊慌失措地又低下头去了。 这幅小家子气,别说是男子了,就算是放在哥儿和女子身上也是有些上不了台面的。 女子无奈叹气,果不其然。现在又不是灾荒年间,要是个正常人家的男子,怎么可能愿意上门。 偏生公爹又非让找个上门婿,见了那么多个,不是狮子大开口,就是人有问题,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邹氏正和媒人正一唱一和地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疑惑道:“栗哥儿今天没来吗?” “这不是在……”媒人正想指给邹氏看,却没发现目标。 她和女子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他嫂子,你家栗哥儿呢?”媒人估计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一脸诧异。 大家伙儿这才反应过来,这场相亲的主角少了一个。 “刚刚不还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吗?”女子站起身来四处寻人。 媒人也跟着她一起找:“哎呦,别是又走丢了。”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但看他们这副模样,邵景易倒是乐了。 刚刚邵景易表演得太过投入,大家都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了,丝毫没人注意到另一位主角的缺席。 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之后,那女子无奈对媒人和邹氏道:“看来两人确实没有缘分,那这事就此作罢。栗哥儿才回来,对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先去找人了。” 邹氏一听这话就急了,赶忙对媒人使眼色。 媒人一把拉住女子的手:“她嫂子你别急,我们先帮你找人,找到了让俩孩子见见再说。” “栗……栗哥儿长……长什么样,我也跟你们……一起找找吧。”邵景易也赶忙过来,怯怯开口道。 女子本还在犹豫,看着他这扭扭捏捏的样子,忽的下定了决心,直接狠心拒绝:“不了,栗哥儿有自保的能力,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说完那女子便急急忙忙去寻人了,留下媒人和一脸懊恼的邹氏。 媒人也无奈道:“邵娘子,我真是尽力了,你们家景易这情况,你也该提前跟我知会一声,我也好寻个对策。” 谁能想到一个苦读多年的读书人,能那么上不得台面,怕是连乡野村夫都比不得。 邹氏气得脸都红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等媒人走了,她怒视邵景易:“你存心的是不是!” 邵景易一脸无辜:“娘,您这话从何说起,我也是好心想帮帮忙。” “我怎不知你何时患上手抖的毛病了?”她感觉这个继子从山里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可是究竟哪里变了她又说不出来,只是无端觉得可怕,想要远离。 邵景易无奈:“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实在是太……” “闭嘴,等我回去告诉你爹,看他怎么收拾你!”邹氏气得留下一句话后,直接甩袖离去了。 邵景易弱弱补充道:“娘,我身上没钱了,您记得付钱。” 都迈出去好几步的邹氏忽地又调头回来,把桌上的茶水全都一饮而尽。 “结账!” 默默看了一出好戏的店家赶忙上前:“粗茶十五文,撒子七文,一共二十二文钱。” 邹氏气冲冲付了钱,走的时候还不忘把桌上那碟撒子一起打包带走了。 渴了半天的邵景易看着空空如也的茶壶,端起了自己杯子里仅剩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又呸了一口嘴里的茶渣滓。 恩,不好喝,但解渴。还好邹氏之前倒水的时候没忘了自己。 喝完茶水,邵景易才拄着他的拐杖,慢悠悠地走。他身上没钱是真的,所以邹氏这一走,他没钱坐牛车了。 不过他也没急着回去,好不容易来一次镇上,总得好好看看后面即将生活的世界长什么样。 “大娘,您这卖的什么?” 看到客人来,大娘连忙推销:“自家腌制的蜜饯,可好吃了,要不要买点。” 邵景易不好意思地笑道:“可是我没带钱。” 大娘看邵景易穿着体面,气质不凡,不像是没钱的人。而且这书生没读书人的架子不说,笑起来还好看。 于是大娘也没恼,在摊位上寻了一枚杏片递过去:“尝尝,好吃以后再来大娘这儿买。” “谢谢大娘,这杏可真甜,以后买蜜饯一定来您这儿买。” 邵景易就这么一路逛过去,逛到了一家酒楼门口。 他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人背着背篓从酒楼后门出来。 本来还懒懒散散的人瞬间激灵了一下,拄着拐杖快速上前两步追了上去。 “恩公!” 那人听到声音果然停了下来。 邵景易高兴道:“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不要这样叫我。”眼前的哥儿冷冰冰道。 邵景易赶忙问道:“恩……你叫什么或者说我该怎么称呼你?” “栗哥儿!”一道女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那哥儿看了邵景易一眼,也没回答邵景易的问题,直接就往那女子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邵景易正一脸呆滞地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 那女子自己刚刚才见过吧? 刚刚她叫恩公什么来着?栗哥儿? 栗哥儿?!!《 》 4、窝囊小子(修) 杨巧兰回头看了一眼还呆愣在原地的人,略带疑惑地问身旁的哥儿:“你刚刚去哪里了?怎么和那小子在一起?” “碰巧。” 杨巧兰看着哥儿背上原本装了猎物的背篓,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了,大致也猜到了他的去向。 虽然知道以栗哥儿的身手,不会出什么意外,但她还是忍不住唠叨道:“下次你想去干什么,要记得说一声,万一你又走丢了,我可怎么跟爹娘交代啊。” 说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悄悄对哥儿耳语道:“还有刚刚那小子,你可得离他远点。那窝囊性子,比你哥还不如,不是过日子的人。你听嫂子的,嫂子可是过来人,不会害你的。” 栗哥儿眨了眨眼,想到那人第一次见面时颇为轻浮的话,赞同地点点头:“知道了。” 而窝囊小子本人正无语凝噎,恨不得时光倒回一个时辰前拦住疯狂作死的自己。 第一次见面就给恩公的家人留下了如此印象,还有救吗?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在镇口的时候路过早上坐过的那辆牛车。 赶车的也是大树村的人,见邵景易一瘸一拐地从旁边经过,开口道:“邵童生,快上来吧。” 邵景易这才发现已经走到这里了。他摸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更悲伤了:“叔,车钱能下次再给你吗?” “没事儿,快上来吧!” 邵景易这才坐了上去。牛车上人不多,这个时候不少人早已经回去了。 就这些零零散散的人,大多也都是认识的。熟人凑到一起,就在牛车上闲聊起来。 “小河村的边猎户打算给自家哥儿招上门婿,你知道吧?” 一听这话题,另一个婶子立马精神了,赶忙接到:“这哪能不知道,他家哥儿都二十三了,明年可就到官府强制婚配的年纪了。官配的夫婿哪有好的,都是些年纪大了又找不着媳妇的老鳏夫,那边猎户能不着急吗?” “可他家那个情况,还有钱招上门婿?” 边猎户家走失多年的哥儿被找回来这事,早就成了附近几个村子闲聊的谈资。 后来边猎户又打算招上门婿,大家更是对此议论纷纷,附近几个村子估计就没有不知道这事的。 听到“边猎户”这几个字,原本还在神游的邵景易立马竖起了耳朵,认真听起了起来。 “听说又卖了两亩地,原先攒的家资,怕是都花得差不多了。” “那可不,我嫂子就是小河村的,听说原先边猎户家也算是不错的了,都准备建青砖大瓦房了。 可自他那个哥儿走失了后,边娘子也疯了。边猎户光是给边娘子寻医治病就花了不少钱,更别说花钱四处打探那哥儿的消息了,多少家底能经得起这样败?” 一个老婆婆撇撇嘴,有些不赞同:“就一个哥儿而已,哪里值得花那么多钱。有这钱,都够再生一个了。” “哎,这您就不知道了。边猎户和边娘子成亲多年无子,好不容易才生下的这个哥儿。他那养子就是哥儿走失之后,才收养的。” 那婆婆更为不屑:“替别人养孩子,这猎户真是荒唐,我要是他娘,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我看那妇人是克夫相,那哥儿也克他爹,休了重新娶,就什么都好了。那哥儿也是,花这个钱招婿干什么,直接嫁出去了,还能收点彩礼钱。” 那老婆婆越说越激动,那感觉就像边猎户就是她儿子,花的也是她家的钱似的。 听到这儿,邵景易简直无语至极:“婆婆,您这话怕是更荒唐。不去怪拐子偷孩子,反而怪被偷的孩子和伤心的母亲,这是何道理?” 本来聊得火热的众人,顿时都默了声。 那老婆婆刚想火力全开地怼回去,可转头一看居然是身穿长衫的读书人,那气焰立马又低下去了:“你还年轻,不懂这些。那边猎户的娘子我见过,一看就是克夫相。” 邵景易这次倒是没反驳,只是笑了笑:“婆婆,我倒是学过一点观相之术,不知您可愿听一听?” 那老婆婆想着这是读书人,知道得肯定多,便起了几分好奇:“哦?那你说说看。” 牛车上的人也都凑得更近了些,想听听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到底会说什么。 邵景易开始仔细地观察起这位老婆婆的面相,看着还挺有模有样,连众人都忍不住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到他。 “我看您眉头紧锁、眼神闪烁、嘴角下垂,面露愁苦,一看就是无福之相。” 那老婆婆立马变了脸色,怒不可遏地指着邵景易:“呸,你这后生休得胡言乱语。” 邵景易不紧不慢地接着道:“易怒、说话轻言妄谈,言语尖酸刻薄,这也是福薄之相。” 这位老婆婆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胸膛不断起伏:“你……” “您也别急,都说相由心生。多行善事,多说好话,还是可以改的。” 众人一听这话,都忍不住想要笑,可那老婆婆被气得脸色铁青,大家也不好太过分,便都憋着。 那老婆婆对着赶车的人大声吼道:“停!我要下去!” 等赶车的阿叔急忙停下之后,那老婆婆便气冲冲地背着背篓往下走。 邵景易一脸无辜道:“诶?婆婆,这还没到呢,您怎么下去了?” 老婆婆回头狠狠瞪了邵景易一眼,转头就往前方另一个岔路口方向走去了。 等人走远了!有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那赶车的阿叔也解释道:“她就是小河村的,到那岔路口她就该自己走了,后面跟我们不顺路。” 一个婶子没忍住道:"之前只知道邵童生读书好,没想到还如此能说会道。" 听到这个读书好,邵景易不禁有些汗颜。他在心里默默道:婶子,实在找不到能夸的,可以不夸的。 不过众人也没在意他的沉默,之前那样的能说会道才是出乎意料的。所以很快大家又就刚才的话题继续聊了起来。 “咱们村那个廖三儿,已经打算找媒人去跟边猎户谈这个事情了。” 另一个婶子一脸八卦道:“真的?他哪个儿子?那廖三儿可真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他们家六个儿子,就这么点地,穷得叮当响不说,还全是些懒汉。一直守着这么点地,连外出去寻活儿都不愿意。”另一个夫郎也插嘴进来道。 “哎呦,可不是。听说是打算把他家老二廖田生送出去。这事要是能成,少一张嘴吃饭不说,还不用愁给儿子娶亲的事情了。最重要的是,这礼钱可不少哦。” “可那他家老二那个样子……” 后面的话邵景易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栗哥儿要和别人成亲了? 是的,他自动把相亲这个步骤跳过了,直接联想到两人已经打算成婚论嫁了。 邵景易疯狂地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廖田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惜原主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记忆。 等他回到家里,邵老二和邹氏已经在堂屋里坐着了,两个人都一脸怒气,看样子邹氏已经告完状了。 邵老二一发现邵景易回来,直接拍桌子怒喝:“你个混账东西!给我去你娘牌位前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本来就心情不好的邵景易一听这话更加无语:“我娘要是知道你为了钱,打算让她儿子去给人做上门婿,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来找你算账呢?” 邵老二一听这话,脸上立马变得精彩纷呈。一旁的邹氏赶忙道:“景易,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呢,快给你爹认个错。” 邵景易懒得理他们,转身就又往外走了。 “景易,你这是去哪儿!” 邵老二边拍桌子边大声道:“让他走,走了就别回来了,真是翅膀硬了,连他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其实邵景易也没打算真走远,他记得村子里是有几家姓廖的,还都住在同一个方向。 他就照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一路走过去,还跟遇到的阿叔阿婶打招呼。 “婶子,割草去了?” “对,割完回家做饭去了。都快晌午了,邵童生怎么还往外走?”背着一背篓草的妇人惊讶于邵景易的主动打招呼。 “这几天腿脚不方便,一直在家里闷着。可我实在是呆不住了,就出来转转。”邵景易笑着对那妇人道:“婶子,那廖田生家在哪里呢?” 那妇人一听问路,立马热情地给他指:“就在前面,你就直直往前走,到那块大石头那边右拐,塌了半堵墙的那家就是了。” “你找他有事?要不我带你过去吧,你这情况一个人也不方便。”那妇人说着就要好心地把他带到目的地。 面对如此的热情,邵景易赶忙推辞:“不了婶,我就是出来转转,您先忙,我慢慢走过去就行。” 告别热情的婶子,邵景易慢慢走到了那廖三儿的家门口。 那房子有半堵墙已经塌了,也没有重新修葺起来,门口全是杂乱无章摆放的杂物。屋子周围,除了常走的那条道,全都长满了杂草,也没人去锄。 邵景易正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这边的情况,突然有一个矮个子的年轻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两人面对面碰上,邵景易不认识他,但他明显是认识邵景易的,直接就问道:“邵童生有事吗?” 邵景易面不改色:“有人让我给廖田生带个信。” “找我?有什么事?”矮个子年轻人有些诧异。 “说是镇上码头招人,问你去不去。”邵景易想起今天路过镇上码头时,那工头正在挑人。 “我就不去了,家里活儿多。”廖田生一听做工就连忙拒绝,连是谁托邵景易带的信都不问了。 邵景易看着面前这个比栗哥儿还矮一大截的人,心情复杂。 “邵童生还有其他事儿吗?”廖田生边问边用手擤了一把鼻涕,甩到一边,然后又在墙上擦了擦手。 “……没有了,那我先走了。” 在拄着拐杖往回走的路上,邵景易脑子里全都是那个长相俊秀的哥儿和廖田生站在一起的模样,他们俩以后还会成亲,甚至……生孩子。 “靠!”邵景易暗骂一句,“不行,绝对不行!我反对这门亲事!” 说完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调转方向往另一边走去。《 》 5、再碰面(修) 半个时辰之后。 邵景易站在小河村的村口有些发愣,自己刚刚头脑一热,直直就往这儿来了。 真到了临门一脚,他又开始忐忑起来,自己什么也没带,空着手就这么去了是不是不太好。 去了又该说些什么,说让他不要和那人成亲?可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说这个呢? “邵童生,那我就先走了,那边还等着我去杀猪呢。”张屠户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邵景易赶忙道谢:“多谢张大伯。” 张屠户摆摆手:“乡里乡亲的,不说这些。我约莫酉时的时候回程,你回去要是不方便,便等我一起。” 说完便赶着驴车走远了,独留邵景易站在村口。 有个在村口大树下歇息的老者,见邵景易有些面生,便直接问道:“后生,你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邵景易脑子飞速运转,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时代女子和哥儿的名声很重要,未成亲的男子同女子哥儿不能私下单独见面,就算是相亲也得有媒人和家里人陪着一起,自己今天冒冒然就来了,对栗哥儿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他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听说你们村有猎户,我想过来找他买点野物。” “那可不赶巧了,今儿是去镇上的日子,那些野物估计都拿去镇上卖了。” 邵景易一脸遗憾:“那还真来得不是时候,不过来都来了,我还是想去碰碰运气。老伯,请问那个猎户家怎么走?” 老伯为邵景易指了路,邵景易便按照指引,来到了边猎户家门口。 边猎户家也是泥巴茅草房,只是院子周围用篱笆和泥土糊在一起,建起了院墙,看不清楚里面的构造和情况。 邵景易犹豫了一瞬,还是准备敲院门。他手才刚刚抬起来,却突然听到房子旁边的竹林里传来声响。 本来不该多管闲事的邵景易却突然起了一种强烈的预感,边栗在那边。 于是他便调转脚步,往那边走去。 “你要是嫁到我家,以后就是举人夫郎了,以后有的是荣华富贵可以享……”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邵景易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又上前两步,便从竹林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既熟悉又讨厌的身影。 不是他讨厌的,而是原主讨厌的。 此人是原主在镇上学堂的同窗,和原主一样,是学堂里少有的农家子。 按理来说,大家都是从村里出来的,出身背景相同,理应互相帮助成为挚友才对。 可这人喜好结交攀比,也就是结交比自己出身好的,看不起跟自己差不多或者是比自己差的。 所以同样出身农家的原主就成了这人攀比和打压的对象。 原主科考失败之后被安排去给人做上门婿的消息,就是被这人传到学堂去的。 最后害得自尊心极强的原主一时想不开,就这么去了。 可原本嘲笑原主做上门婿的这个人,现在却在哄骗栗哥儿嫁给他。 邵景易都快被气笑了,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还没等邵景易出声,边栗直接不带任何感情地回道:“不必了。” 说完边栗便想走,可那厮居然直接上手抓住了边栗的手臂。 边栗顺势抓住那人的胳膊反手一拧,那人便脸着地被倒扣在了地上。 瞬间,一道如杀猪般的嚎叫声便从林子里传出来。 “你再叫,我让你这辈子都提不起笔。” 一听边栗这话,那人立马噤了声。 见他识相,边栗便放开了他。 可那人见边栗松了力道,以为是边栗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便又开始骂骂咧咧道:“你一个二十多岁的老哥儿了,还不是我心软,看你可怜,才想让你给我做妾。不然谁愿意娶你? 偏你还不知好歹,真以为自己是天上的仙子了。等我以后做了举人老爷,什么样的女子哥儿找不到?到时候你别来求我!” 说着说着,那人像是连底气都回来了,甚至开始不怀好意地笑道:“这些年你一个人流落在外,谁知道发生了什么?说不定早就不清白了。你说,我要是出去说,你勾引我,大家会信你这个不安分守己,学汉子打猎的哥儿呢?还是相信我这个读书人?” 听着这人如此厚颜无耻,又恶毒的话,邵景易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出了声:“我怎么记得吴兄连院试都没过,怎么几天不见成举人了?” 一听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趴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吴修远立马抬起头:“邵景易?你怎么在这?” 邵景易感觉一股火气在心里直窜:“我怎么在这不重要,倒是吴兄,你如此没脸没皮地纠缠、污蔑良家哥儿,不知是哪本圣贤书里教的道理?” 吴修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己这样被邵景易看到了,丢脸就不说了,这还是一个巨大的把柄。 偏偏自己和邵景易关系不好,他这要是说出去了,那就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的吴修远一时慌了神:“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应该问问栗哥儿想怎么样!” 一直倚着竹子抱臂看戏的边栗突然被提起,也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道:“那就杀了吧。” “你说什么?”吴修远一脸不可置信地爬了起来,“你敢!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童生,你要是敢杀了我,县令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边栗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腰间的一把短刀抽了出来,那人便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不断往后退:“……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话音刚落,那短刀便破空朝吴修远飞了过去,最后恰好插在了吴修远太阳穴旁边的竹子上。 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过后,一股腥臭味便弥漫在空气中。 吴修远那厮居然被吓尿了。 见到是这个情况,邵景易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倒不是担心吴修远,而是怕边栗被这种人渣耽误了。 毕竟无论在哪个时代,杀、人都是犯法的。 等吴修远瘫软在地的时候,邵景易才发现那刀上还留下了吴修远的一缕头发。 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边栗上前几步拔下短刀,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地上的人便走了。 “栗哥儿,好巧。”邵景易追上去笑着打招呼。 “不巧,你就在我们家门口。”边栗面无表情,但是眼神却直往邵景易的关键部位看去,“怎么?你也想来一刀?” 邵景易被看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想捂住下面,可他还是忍住了:“不想。” “那就滚远点。” 邵景易思考了一瞬,还是鼓足勇气道:“我来是有点话想跟你说。” 边栗这回倒是没说什么,就这么看着邵景易,示意他快说。 “就是……诶……”可话到了嘴边,邵景易又在这纠结,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那我走了。”见人吞吞吐吐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边栗径直就往竹林外走。 “等等!”邵景易见人要走,有些着急,一口气就把话秃噜了出来,“能不能不要和廖田生成亲!” “不是……我是想说,你看看我怎么样,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廖田生?”边栗有些疑惑,“这是谁?我为什么要和他成亲?” 邵景易有些懊恼自己嘴太快,可能原本不会发生什么事情,自己这一提反而还让边栗注意到廖田生了。 但话都说出口了,他也不想糊弄眼前这人:“我听说他们家要来跟你谈亲事。” “我不会和任何人成亲。”边栗说完便继续迈步离开。 “可是就算你现在不成亲,明年官府也会强行让你成的。”邵景易赶忙追上去,“如果你真不想成亲,我有其他办法。” 一听这话边栗果然停了下来。 “你有什么办法?” 邵景易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开口道:“我们可以假成亲。” 一听这话,边栗便皱了皱眉:“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这个提议一方面是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另一方面也包含了我的私心。这些年我爹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钱,奈何我成不了他期望的样子,所以他现在想找补点钱回来,挽回损失。”邵景易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这边行不通,他也会找其他的人。” “所以我既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咱们一年为期,一年后就和离。彩礼钱我也会如数退还。” 边栗一时没再说话,邵景易便知道这事还是有得商量的,于是他便继续:“如果我要是敢乱来,那你就剁了我吧!” 看着邵景易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边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邵景易在看到了自己怎么对待吴修远之后,居然还这么执着。 “阿栗?阿栗你在哪里?”一道妇人的声音从边家门口的方向传来。 见没有人回应,那妇人便一直不断地呼喊。 一声又一声的“阿栗”,好似在呼唤什么丢失已久的宝物。 边栗最后看了邵景易一眼,直接回道:“好。” 说完便朝那妇人叫喊的方向飞快走去。 邵景易就这么愣愣地站在原地,看向边栗离开的方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他以为自己好似出现了幻觉。《 》 6、议亲(修) 回程的路上,邵景易也是搭的张屠户的驴车。 经过这次搭顺风驴车的相处,张屠户发现邵景易跟以前传闻的性子不大一样,也没有读书人的清高,反正他对这个年轻人还挺有好感。 所以当张屠户看着邵景易跟来时明显心情不一样时,还有闲心调侃道:“邵童生这是有好事发生?怎的那么高兴?” 邵景易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意外,自己的情绪已经那么外露了吗,连张屠户这种五大三粗的汉子都看出来了? “也没有,可能是出来见了好友,所以心情开阔一些了。” 张屠户深以为然:“邵童生别怪我多嘴,你整天都在家里读书,再强健的人也得闷坏了,是该出来走走了。” 邵景易也点点头,问起了张屠户这一趟去小河村杀猪的见闻。 到了晚上的时候,边家正在一起吃饭。 边猎户夹了一筷子豆角给旁边的边娘子赵氏,然后问道:“今天相看的那童生如何?” 杨巧兰无奈叹气:“不太行,扭扭捏捏的,简直不像个汉子。” 边武听媳妇这么说,忍不住道:“你也不能拿人家读书人跟咱们比,读书人靠笔杆子吃饭,文弱一些也正常。” 杨巧兰瞪了边武一眼:“我能不知道吗,但那根本不是一回事。谁要是多看他一眼都能把他吓着,倒水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也就不说了,今天我跟他们村的人打听才知道,他那腿伤着了,恐怕不好治,以后就是个瘸子了。 那邵娘子可真不地道,还跟我说可以治好。”杨巧兰越说越气,“反正这邵童生不是良人。” 边武立马收回了自己的话:“这样啊,那确实不行。” 边栗咽下嘴里的饭,才慢悠悠开口:“就他吧。” “你看栗哥儿也赞同我……”杨巧兰话都说一半,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栗哥儿你刚刚说什么?” “就他吧,不用相看其他人了。”边栗又重复了一遍。 杨巧兰恨铁不成钢:“阿栗啊,嫂子白天跟你说的你咋一点没放在心上,这个人他不行!” 杨巧兰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道:“你可不能只看他那张脸。这个邵童生除了一张脸能看,还有哪里好?瘸了腿以后连科举都不能考了,这要是成亲了可怎么办啊!” “成亲?阿栗要成亲了?”赵氏突然抬起头来,呆滞的脸上带着喜悦。 她一把抓住旁边边栗的手激动道:“阿栗要成亲了?那个人怎么样啊,对你好不好?” 边栗回握住赵氏的手安抚道:“对,我要成亲了,他很好,对我也很好。” “娘……”杨巧兰努力想说点什么,却突然被打断了。 “好了,就这么定了吧。”边猎户掷地有声地把事情定了下来。 “真该让你们去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怂样!到时候后悔了,别怪我没说。 还有那个邵童生,还说是什么读书人,我看就是个男狐狸精!”杨巧兰气呼呼地丢下一句话,饭都没吃完就转身回房了。 “巧兰……”边武看着自家媳妇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爹,巧兰就是性子直了些,心还是好的。我去看看她。” 边猎户点点头:“去吧。” 边武赶忙回房间安抚杨巧兰去了。 边猎户又去拉赵氏的手:“秀禾,快来吃饭。” “边郎,我们的阿栗长大了,要成亲了!”赵氏有些痴痴地笑着。 边猎户点点头,对着赵氏,他话语是少见的温柔,但眼里却带着几分怅然若失:“对,我们的阿栗长大了。” 边栗看着他们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他很快垂下眼帘,遮住了外泄的情绪。 * “滚,光吃不干活的废物玩意!”正在吃早食的邹氏一脚踢开绕在脚边乞食的小奶狗。 那小狗吃了痛,便嘤嘤地叫了起来。 邵景易充耳不闻她的阴阳怪气,给院子里的鸡鸭喂完食,就往小狗的方向走。 他蹲下,那小狗就跑到他这边使劲儿摇着尾巴,丝毫不记得刚刚才被人踢了一脚。 邵景易一把将它抱起,摸了摸它的脑袋。那小狗转头舔了舔他手指上残余的鸡食,邵景易便笑了起来:“小可怜,别往这边跑了,这边有大灰狼,专吃小狗。” 说完便往外走,将小狗带到了隔壁。 隔壁刚下了崽的老黄狗看着挟持自己小崽的坏人,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回去吧!”邵景易将它放在栅栏门口,小狗便从栅栏的缝隙钻了回去。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邹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她转身想往屋里走,却突然被一道声音叫住,转身才发现是之前带看的媒婆。 “邵家娘子,我这次来是有好事跟你说。”头戴红花的媒婆见邹氏脸色不好看,赶忙补充道。 邹氏有些意外:“好事?什么好事?” “邵娘子你怕是糊涂了,还能是什么好事,当然是邵童生的婚事了!” 邹氏喜道:“又有人招上门婿了?” “不是,是之前你见过的那个边猎户家的栗哥儿。” 一听这事还有转机,邹氏立马高兴地将人迎了进去。 媒人坐下之后欢喜地拉着邹氏:“边家同意了,他们愿意出八两银子的彩礼钱,你要是同意,我就把邵童生的生辰八字给他们送过去。” 邹氏震惊:“八两?之前不还说十五两吗?” “邵娘子,现在跟以前能一样吗?你还是没看清楚现在的情况啊。”媒人一脸不赞同,“以前邵童生是一表人才、前途大好的读书人,现在呢,腿伤了,科举也不行了。” “我说句不好听的,现在他比普通汉子还不如呢!边家跟我说同意这门婚事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邹氏看媒人变了脸色,生怕得罪了人把这事搞黄了:“我的好姐姐,你再帮我们景易说说好话,看能不能往上涨涨。才八两,这些年他读书也不止花了这么多啊。” “已经不错了,旁的哥儿姑娘的彩礼钱也才四、五两。他们肯给这么多,也是看在邵童生识字的份儿上了。” 媒婆理了理头上的红花继续道:“现在可得抓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旁的人谁愿意花这么多钱招个上门婿?也就边猎户只有这么一个哥儿,心疼他在外流落多年。” 邹氏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我们当家的在地里干活,你先等等。” 说完便招呼屋外玩的邵勇:“去把你爹叫回来。” 邵勇正是满身力气没处使的时候,一听这话,一溜烟地跑远了。 没一会儿,邵老二便扛着锄头回来了。 他听完媒婆和邹氏的叙说,沉默了挺久,最后点点头:“就这么办吧。” 媒婆一听这话笑得更灿烂了:“那你们把邵童生的八字给我,我给边家带过去。” 邹氏转身回屋里拿了红纸。 邵老二没好气地对着一旁的邵景易道:“别捣鼓你那几根破草了,还不快来写!” 邵景易:…… 算了,亲还是要成的。 邵景易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桌边看着桌上放置的毛笔,又转身去灶房捡了一根烧黑的木炭。 他捏着木炭就在红纸上写,不过他写的不是原主的八字,而是自己的。 他跟原主长相差不多,生辰也是同一天,但是具体的出生时辰却是不一样的。 果然,等邵景易写完,念给他们听的时候,邵老二也没听出来有哪里不对,或许他早就不记得原主的八字了。 最后媒婆满意地带着东西走了。 邹氏也高兴地拉住邵勇:“勇儿,你去学手艺的事儿有着落了!” 说完她又对邵老二小声道:“人家本来不打算收学徒了,还是看在……” 这一家人的喜悦溢于言表,连平时严肃的邵老二脸上都有了几分期待和笑意。 但这一切却跟邵景易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人想要跟他分享这份喜悦。前世他是个孤儿,没想到新的一世也是一样的亲缘浅薄。 不过他并不在意,而是继续编着手上那几根草,他还有自己的月亮要追,这个彩礼钱就当他帮原主还的养育之恩吧。 合完八字之后,两人的亲事也很快定了下来,就在下个月初八,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对于一场想要好好筹备的亲事来说,多少是有些仓促的。 但邵家这边作为入赘方,基本没什么要筹备的,仪式和请客都定在了边家。 当然邵老二和邹氏也没打算为邵景易筹备什么,巴不得赶紧把人送走。 所以邵景易在这段等待成亲的日子里是相当悠闲。 本来他还想去边栗那边帮帮忙,结果刚提出来就被邹氏一脸震惊地拦了下来。 她一副你书都读狗肚子里了的表情看着邵景易:“新人成亲前不能见面,你不知道吗?” 邵景易只能无奈表示:“好吧,现在知道了。” 邹氏背过身还和邵勇小声嘀咕:“这还没成亲呢,心就已经飞到人家那边了,真是不害臊,你以后可不能像你大哥一样。” 壮得跟牛犊一样的邵勇拍拍胸膛:“大哥是个窝囊废,我肯定不跟他学。我以后挣好多好多银子,给娘建青砖大瓦房。” 邹氏一听这话,高兴地不行:“真是娘的好儿子!” 这对话刚好被进屋的邵景易听了个正着,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巴掌拍邵勇头上:“呵,就你?” 邵勇便开始吱哇乱叫地告状:“娘,他打我!” 心虚的邹氏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心疼地揉着儿子的头,小声安抚:“咱不跟他一般见识。等他走了,以后整个家都是你的。” 邵景易像是想起来什么,转头对邵勇道:“刚刚隔壁那小子来找你出去玩,我跟他说你在家洗你昨晚上尿床的裤子,就不去了。” 说完邵景易便走了,独留邵勇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和邹氏慌乱安抚的声音在屋子里飘荡。《 》 7、成亲(修) 到了成亲那天,邵景易还是穿着和边栗相亲那天一样的衣服,这是他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新衣服了。 本来还应该有点其他流程要走,比如哭别父母什么的。但是邵景易哭不出来,邵老二夫妻俩更是没什么心情搞这种表面功夫,所以直接一切从简了。 邵景易就这么带着一包旧衣服,上了边家安排来接他的牛车,最后连原主心爱的那些旧书和笔记都没能带走。 因为这个时代,和读书相关的一切都很昂贵。 哪怕邵勇用不上,邵老二也从来没打算让邵景易带走。前几天直接就折价卖给了想要让自家孙子读书的邵老大。 邵景易也不在意,他也不是真想去科举。那些书他这段时间也大致看了下,不过全当是识字去了。 邵景易坐在缓缓向前驶去的牛车上,回头看着门口空无一人的景象,冷清得简直不像是一场亲事该有的样子。 可能也是因为邵老二还要点脸,这天他既没有让本家那几个兄弟来,也没让大树村的村民知道。 还是牛车带着人往村外走时,有人注意到了邵景易身上的包袱和牛车上绑的红布,这才隐约猜到了。 邵景易就这么一路颠簸,被送到了小河村。 和邵家这边的冷清不同,边家那边倒是挺热闹。 才到村口,就有人围了上来看热闹。大家都想看看这位愿意当上门婿的新郎官到底长什么样。 “新郎官长得可真俊,怪不得栗哥儿能愿意哦。” “听说还是个读书人呢,真是了不得!” 饶是厚脸皮如邵景易,也被这如同看猴子一样的看法,给整得不好意思了,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笑,就当和大家打招呼了。 当然也有人看不惯,一个长相艳丽的哥儿酸溜溜小声嘀咕道:“也就这一副皮囊好看罢了,这细胳膊细腿能干什么活儿?” “好端端的汉子,非得去给人当上门婿,也不臊得慌。” 但这声音也被淹没在了一片喜庆和善意的调侃里面。 进村之后,牛车很快就到了边家。 邵景易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院子门口,好像正在听着刚来的客人说些什么。 随着旁人的一声“新郎官到了!”,他便转过头来,和正盯着他看的邵景易视线交汇。 邵景易随即便对着边栗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旁的人便又开始起哄。 “栗哥儿,还不快来接你的新郎官!” “就是。我们的新郎官都快等不及了。” “诶诶诶,都别瞎起哄啊。”杨巧兰招呼完那边的客人,便赶忙过来了。 邵景易看到杨巧兰,乖巧地叫了声:“嫂子。” 杨巧兰的脸色也是挺精彩纷呈,最后看着这么多人在,只能勉强笑着应了声,便招呼人往里走。 邵景易等牛车停稳,便拾起在一旁放置的拐杖,拄着下了牛车。 在一旁看热闹的亲朋好友以及小河村的村民都有些惊讶。 “这新郎官居然是个瘸子。”有人便开始小声交谈起来。 “难怪哦,我就说呢,一个好好的读书人,怎么会愿意给人当上门婿!” “啧啧,真是可惜了……” 这些人议论得都很小声,谁也不想在人大喜的日子说不好听的话,触人霉头。但再小声也没能逃过边栗这个习武之人的耳朵。 刚刚那个长相艳丽的哥儿见状倒是哈哈大笑地跟旁边的好友调侃:“我看啊,瘸子和五大三粗的哥儿,正是绝配。” 边栗冷了脸色,他随手捡起一颗石子。 下一秒便听那哥儿哎哟一声痛呼:“谁打我!” “月哥儿小声点吧,栗哥儿肯定听到了。”那哥儿旁边的好友不禁劝道。 月哥儿闻言就向边栗那边看过去,正对上了边栗冷冰冰的眼神。 月哥儿咽了咽口水,刚刚被石子击中的位置痛得要死也犟着不肯露出一丝表情,还是梗着脖子道:“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本来就是瘸子。” 旁边目睹一切的好友缩了缩脖子,急忙拉着月哥儿往里走:“别说了,我们先进去吧,等会儿观礼都没位置了。” 而这边的邵景易正一瘸一拐地往里走,顺道还有空对旁边的边栗小声道:“你今天这身可真好看。” 边栗无语地看了这人一眼,合着这人完全没注意旁人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反而还去注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衣服。 “这个颜色好,衬你。”邵景易继续在那继续喋喋不休。 其实边栗身上穿的就是一件灰蓝色的短褐,只是这衣服是为成亲新做的,相比边栗之前穿的打补丁的旧衣,显得人更精神些了而已。 边栗看了看邵景易身上穿的长袍,回想了一下,好像上一次见面这人也是一身长袍。或许他其实更喜欢短褐? 边栗想明白了便直接道:“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让隔壁大娘帮忙做一身,你这长袍穿着确实碍事,不如短褐方便。” 剩余的话全都被边栗这话噎了回去的邵景易:“……好,谢谢阿栗。” 村里的婚事流程都比较简单,到了时辰之后,两人一起拜过天地,就算礼成了。 然后就是开席,边家毕竟是猎户出身,桌上沾荤腥的菜都是好几个,众人看着桌上的菜早就摩拳擦掌想开饭了。 礼成之后边栗便被安排回了房间,邵景易则被边猎户和边武带着一起去认人和敬酒。 来的都是小河村的近邻,以及杨巧兰和赵氏的娘家那边的亲戚。 因为边猎户当初是孤身一人逃难来小河村的,亲人也都在那场逃难里离世了。 所以首先去敬的就是赵氏的娘家人。 赵秀禾上头只有一个哥哥,这个哥哥又生了两个汉子、一个姑娘、一个哥儿。 哥儿和姑娘倒是都已经嫁出去了,两个儿子也各自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家人带着好几个娃,一桌都没坐下,还分成了两桌坐的。 边猎户带着邵景易过来,一一跟他们打招呼,一家子吃得头都不抬,都没空回。 光顾着用筷子打架,跟桌上的人抢肉吃去了。 一旁的边猎户脸色不太好,邵景易又喊了几声,赵老太太才放下筷子,带着一嘴油地应了一声。 然后老太太又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儿子,这位当舅舅的赵老大才舍得从碗里抬起头,接下邵景易敬的酒。 这酒最后也是草草了事,第一次见面,多一句寒暄都没有,一家人便又投身酒席之中了。 边武也是满脸尴尬地跟邵景易找补道:“舅舅一家话都比较少,不是有意的。” 说完还不等邵景易反应,又赶紧带着人去敬下一桌。 一圈酒敬下来,即便是酒水参半的,也把邵景易喝得够呛。 敬完酒,等亲朋好友也吃完走了,一家人又一起收拾。 本来没吃完的饭菜应该分给来帮忙的人,但是赵老太太一家走之前又借着帮忙收拾为由,把剩的几乎都打包带走了。根本没剩下什么东西。 等杨巧兰忙完,回过神的时候,一家人都已经走了。 杨巧兰气得脸都绿了,可她又不敢对公爹和糊涂的婆婆说什么,只好指着边武的鼻子骂了好一通。 边武挨了一通骂,还得把借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归类,等明天还给别人。 邵景易见此场景也是气都不敢大喘一声,只是沉默地帮着一起收拾,生怕被波及了。 边武看样子也是习惯了,一边搬着桌子,一边还有心情调侃拄着拐杖帮忙搬板凳的邵景易:“你小子行啊,本来还以为你一杯倒,没想到那么能喝,现在居然还能跟着一起干活。” 敬酒的时候,边武还想替邵景易多挡挡,免得喝多了误事。没想到邵景易一点不带含糊的,说喝就喝。 连村里爱喝酒的老酒鬼都夸了他一句爽快人。 邵景易其实也有些发晕了,他无奈摆摆手:“再喝就真不行了。” 边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可以了,回去吧。这剩下的明天再收拾。” 邵景易点了点头,然后便去水缸里提了点水,往院子角落的茅房里去简单冲了个澡,洗去了这一身的酒味。 等他出来的时候,其他人也都进自己屋里了。 这个时候邵景易才有空打量起这个屋子。 边家有正屋四间,含一间堂屋,三间卧房。西偏屋是杂物间,东偏屋则是灶房。虽然是破烂的茅草房,但是也还是挺大的。 正对着院子的窗户上还贴着大红色的喜字。 院子里搭建了一个小的棚子,用来养鸡鸭的。 不过这时他也没太多心思去细看,成亲虽然是假的,但忐忑是真的。 但邵景易还是脚步没停地往新房里走。 他深吸了口气,轻轻把门推开,肚子里准备的草稿都打算脱口而出了,却突然发现,屋里没有意料中那人的身影。 邵景易视线四移,这才发现边栗已经在床上睡着了,纤长而浓密的睫毛盖住了他往常稍显冷冽的眸子,加上板正的睡姿,反而还显出几分乖巧来。 邵景易在床前停了一瞬,然后将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子拉开,盖住了边栗的腰腹。 然后他又尽量放轻手脚,将桌上的吃剩的碗筷收拾到灶房去洗干净。 等再回来的时候,他便开始思考自己应该睡哪。 床上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最后他便又从堂屋搬了两根长板凳进来,并在一起,凑合凑合当床用了。 躺上去之后,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得劲儿,然后又翻身起来往边栗那边走。 邵景易停在了床前,想要伸手去够放在内侧没人用的枕头,但手刚伸出去便感觉手腕一疼。 而原本应该熟睡的人也睁开了双眼,和邵景易四目相对,那眼里还存着明显的戒备之意。《 》 8、阿栗的娘(修) “我拿枕头。”邵景易见状赶紧补充道。 听到这话,边栗这才松开了紧握住的手腕。 邵景易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地询问道:“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边栗翻身坐了起来,把旁边的枕头拿过来递给邵景易:“是我觉浅,跟你没关系。” “那我下次手脚放轻点。” 邵景易说完之后,屋内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他想了想,又接着道:“你饿了没?我刚刚看灶房还有些吃的,要不我去给你热一热。” “吃过了,不饿。” 邵景易挠了挠脑袋,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去自己带过来的包袱里翻找起来。 “这个给你。” 边栗看着邵景易递到自己面前的东西,是一个草编小篮子,里面坐着一只兔子,也是用草编的。整体造型看起来精致小巧,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我想送你点东西,但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照着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手上那只兔子编的。” 边栗一时有些发愣,邵景易看他没什么反应,以为边栗不喜欢。 他便想要往回收:“不过太久没编过这个了,做的不好,我下次再送你个其他的吧。” 结果还没等邵景易收回去,边栗便快他一步接了过来:“你做的?” 邵景易听出了边栗口中的疑惑,赶忙道:“是我自己编的,以前为了挣点钱,专门跟别人学的。” 邵景易小时候在福利院,后来被人收养。刚开始去养父母家的时候,过得还是不错的。可很快他们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多了一个孩子,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感情上,便都有些不够分了。 所以邵景易很早就开始自己挣零花钱和学费了,跑外卖、发传单、做家教,甚至于摆摊、做自媒体,为了挣钱他什么都干过。 这个草编的手艺就是他当初为了拍视频,专门去跟人学的。后来看有人喜欢,他还专门做来摆过地摊。 “那人还挺大方,吃饭的手艺也肯教你。”边栗将那个小篮子放在手心,巴掌大一点。 捏着小兔子轻轻一提,那兔子便从篮子里分离出来了。连被篮子遮住的四肢和尾巴细节都做得很细致,看着还挺有意思,甚至不输镇上有些专门做来卖的小玩意。 见边栗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邵景易也有了几分开玩笑的心思:“那人一看我就知道不是这块料,抢不了他饭碗,便好心教我了。” “谢谢。” 说完边栗便起身把这个兔子放在了床旁边的木箱上。 边栗一转身,眼神又落在邵景易放在角落里的包袱上,他便把木箱子打开,里面也只有几件边栗的衣服和一床厚的被子。 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空出了一小半的位置:“把你的东西放这里面。” 邵景易闻言便将包袱都收拾进了木箱子里。 看着两人的衣物并排地摆放在一起,邵景易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最后他躺在临时搭建的“床”上,听着同一个空间里另一个人安静的呼吸声,然后又侧头看了看被边栗摆放在木箱子上面的小兔子。 他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 按理说,虽然现在睡的板凳,但也比跟邵勇睡一个屋子的时候,被磨牙、打呼折磨得好,可他却体验了来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次失眠。 就在他数着羊都睡不着,以为可能得睁眼到天亮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 等到再次睁眼,已经是天光大亮了,床上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另一个人显然已经早早起床了。 邵景易也赶忙翻身起来,把板凳放回堂屋。 “正说要叫你吃饭呢。”在院子里劈柴的边武见到邵景易便招呼道。 “爹!”邵景易先是招呼了一声坐在门口编草鞋的边猎户,然后又拿着柳枝去了院子里洗漱。 “一不小心睡过头了。”邵景易对边武解释道。 边武憨厚地笑了笑:“也不算晚,我也才起来一会儿,这不才挑完水,柴都还没劈完呢?” 邵景易看着旁边已经劈好的一大摞柴火,陷入了沉默。 “吃饭了!”杨巧兰端着碗从灶房往堂屋走,边走边招呼大家。 邵景易也跟着进灶房帮忙端碗盛饭。 等一家人坐在一起了,邵景易才发现赵氏也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边猎户怕人多出什么意外,邵景易只在拜堂行礼的时候,匆匆见了她一眼,后面便都没见着人。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赵氏长什么样子。 虽然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但是只一眼就知道,赵氏年轻的时候也一定是好看的。 婚宴上,就有客人说边栗像赵氏年轻的时候,一样的美人胚子。 但邵景易却觉得,她的这种好看和边栗的不一样。 赵氏是温婉柔和、小家碧玉的那种好看。 边栗则更加浓墨重彩一些。他容貌俊秀,身姿挺拔,如松似竹,但是冷冽的气质和高挺的鼻梁刚好中和了这过于秀气的长相。 可要说边栗像边猎户,那就更没道理了。 反正邵景易一通观察下来得出结论,边栗跟这家人谁都不像。 等他回过神,发现赵氏也在看着他。 于是邵景易直接开口喊道:“娘!” 那妇人听邵景易这么喊,像是更害怕了一些,转头便对着边猎户道:“他怎么叫我娘?他不是我的阿栗。” 边猎户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怕,这是阿栗刚成亲的夫君。” “阿栗的夫君?”赵氏有些没反应过来地喃喃道。 边栗趁机把盛好的粥端给赵氏:“娘,吃饭了。” 赵氏便又将放在邵景易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吃饭上。 杨巧兰也趁势招呼大家快吃饭。 桌上是一碟咸菜和用筲箕装的包子。 边武也开口道:“来,景易快尝尝你嫂子做的包子。” 邵景易夹了一个包子尝了一口,是野菜做的,里面有一些肉沫。他吃完一口,才道:“这包子真不错,挺鲜的,也没有野菜的苦味,嫂子的手艺真不错。” 听邵景易这么说,边武也乐呵呵道:“这可是你嫂子最拿手的,知道今天要吃这个,昨晚上我就开始馋了。” 杨巧兰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瞧你这出息,昨天那么多菜没解你的馋?” 之前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边栗却突然道:“我打算今天去山里看看。” “去山里?”边武有些意外,“你这才成亲,先歇一段时间再去吧。” 边栗道:“山里的陷阱该去看看了。” “那景易……” “我也去吧。”邵景易赶忙表态。 边栗看了邵景易的腿一眼,直接拒绝了:“你就在家里。” 邵景易补充道:“我现在拐杖已经用得很顺手了,没什么问题的。我去别的帮不上忙,帮你做做饭还是可以的。” 他之前听人说过,猎户一般去一趟山上就得好些日子,他不想一个人留在家里。 “你还会做饭呢?”杨巧兰有些惊讶,“那就让栗哥儿和景易一起去吧,还能顺道看看有没有山珍,这个时候的蘑菇镇上正卖得紧俏呢。” “可是……” 边武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杨巧兰打断:“爹,咱可跟酒楼的管事说好了,每个月给送一回东西。 上个月因为成亲的事情耽搁了,这个月要再不去,人家找别人了咋办?” “而且娘的药也该买了,等下个月粮食收了,还得给官府交税。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什么都得花钱。 栗哥儿要是再不去,咱家可真揭不开锅了。” 杨巧兰这一说,大家也都有些沉默,连桌子上香喷喷的包子都不吸引人了。 只有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赵氏还在继续吃着,不知现实的忧愁。 想让刚成亲的小两口歇歇是真的,可家里真的等不了了也是真的。 边猎户这些年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在找回边栗之前,最多也就只能去山里设设陷阱,至于去捕猎什么的,早就有心无力了。 家里地也不多,之前就四亩水田,两亩旱地。 边武没学会边猎户打猎的手艺,他便一直在家里种地。 可前不久为了给边栗筹集招婿的彩礼,两亩旱地全卖了。 所以现在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指着边栗了。要靠那四亩水田的收成,那一家人估计得饿死。 最后还是边猎户开口:“那你们两个就一起去吧。” 边栗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邵景易也跟着道:“好。” 一家人这才又开始吃起饭来。 饭后杨巧兰又开始给小两口收拾带去山上的东西,早上剩的包子全部都给他们装上了。 “嫂子,装几个就行,你们也留着自己吃。” 杨巧兰还是不听,一股脑地就给他们塞背篓里面去了:“栗哥儿也不是会做饭的,你们两个一起上山,还不知道怎么凑合呢。” “这不也有我吗?”还是没被相信会做饭的邵景易无奈道,“保证让阿栗顿顿都不落下。” “诶?那可是你说的。”杨巧兰笑着又给他们收拾了些院子里现摘的豆角和其他蔬菜,最后又拿了点杂粮面粉,“这些都是生的,到时候就看你的手艺了。可别像阿栗一样,什么都搞大乱炖,也不管好不好吃,反正熟了就行。” 被调侃的边栗默不作声,转而去了院子,磨他那把柴刀去了。 杨巧兰笑道:“我们阿栗不好意思了。” 邵景易也是头一次见他这样,看着那人的背影不自觉便漏出几分笑意来。《 》 9、猎物(修) 吃完早饭,邵景易便带着东西去山上了。 邵景易跟着边栗往山上走,这山和大树村的后山是同一座山,两个村子共同依靠着这条山脉生活。 “之前你怎么会来大树村的后山?”虽然是同一座山,但是每个猎户都有自己所在的范围划分。 “有一头盯了很久的猎物跑过去了。” 邵景易若有所思:“所以你就跟着它从小河村一直到了大树村?那后面抓到了吗?” 边栗侧头看了邵景易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没有,跑了。” 邵景易想起了那天边栗对他说的话,好像是说自己把他猎物吓跑了。 想到这,邵景易突然就有些汗颜,看来自己欠他的还真不少。 山路难走,边栗顾及到邵景易的腿伤,速度也就放得比较慢。 本来半个时辰的山路,两人硬是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了边猎户在山上建起的小屋里。 房子外面是用石头砌起来的围墙,外面还插了尖竹桩。 推开院门之后,就能看清楚屋子的结构了。墙体是用竹篾加泥巴糊起来的,屋顶则是用棕榈叶加盖的。 有一段时间没来,屋子门口本来容人走路的道上都开始长草了,大门一推开,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里面只有一张简易的木床和灶台,墙上挂着弓箭和一些布置陷阱、捕猎用的工具。 “我先出去看看,粮食在角落的米缸里面,你饿了可以先做饭吃,不用等我。” 邵景易赶忙把背篓里面的包子拿出来,让边栗带走:“饿了的话先垫垫肚子。” 边栗带着包子,又拿起墙上的弓箭,脚都跨出门槛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不要走远了,外面危险。” 邵景易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人走入了密林深处:“那你小心点!” 等人走远到连人影都看不见了,邵景易才开始收拾起屋子来。 床上没有被子,他便在床旁边的箱子里翻找了一下,果然在里面,应该是边栗上次离开的时候装进去的。 但是即便这样,被子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股霉味。 邵景易抱着被褥来到屋外,将门口晾衣服的竹竿挪到了阳光可以透进来的地方,然后便将被子搭了上去。 之后他又找了块看起来没什么用的破布,开始擦拭屋子,打理屋子前面的野草。 因为这一段时间的闲置,屋里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 等忙完这一切便已经快晌午了。 邵景易打开米缸,里面是半缸的杂粮米,旁边就是水缸,但里面的水也没多少了。 这水应该是上次剩下的了,隔了那么久,拿来擦洗一下东西还行,用来吃就有点问题了。 房子建在这个地方,但屋里屋外也没见什么活水,想必不远处应该有水源。 邵景易便提起木桶出门,往屋子周围地势低洼的方向找去,果然没走多久便听到了有水流动的声音。 他沿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在一片树木掩映之间,发现了一条从岩洞里面流水汇集起来的小溪流。 邵景易先装了半桶水,一边拄着拐杖一边慢慢往家里提。 就这么往返了好几次才将水缸里的水换新填满。 等一切忙完,他便把灶下的火点燃,开始煮粥。 邵景易锄草的时候注意到屋子前面的空地上还长了不少的马齿苋,这个时节正是吃这个的时候,便顺手摘了一些。 他将马齿苋焯水之后,捞出过凉水,沥干水分之后,放了点盐和蒜末、猪油凉拌。 没法,这里除了油和盐,连酱油和醋这种基本的调料都没有。看来之前边栗还真是凑合煮熟,能吃就行。 邵景易累得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他一直朝着早上边栗离开的方向看去,始终没见到那人的身影。 看这样子,边栗怕是不会回来吃晌午饭了。 他就带了两个包子,也不知道放久了凉没凉,够不够吃。 想到这,邵景易又有些沉默,还是得想办法挣钱才是。 又等了好一段时间,还是没等到人。 他便分了一半的菜装起来,几下就把剩下的菜混着粥一起吃了。 下午的时候,他拿着屋里的刀和削尖的竹子又去了小溪边。 这边长了挺多灯心草,还都长得挺茂盛。 把灯心草割下来之后,他顺手便丢在水流缓一些的地方泡着。 然后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水痛痛快快游了一圈,等他再从水里起来的时候,他手里握着的竹尖上便多了一尾鱼。 看时候差不多了,邵景易便把这些东西往回拿。 边栗还是没有回来。 邵景易把鱼给收拾干净之后,在鱼背上划了几刀,混着野葱和盐,一起腌制。 刚把鱼腌制好,邵景易突然听到屋外传来院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他几步迈出房门便看见了院子里的边栗,一天没见着人了,现在再见他便有些抑制不住的高兴:“你回来了?再等等,马上就能吃饭了。” 边栗点点头,把背上的背篓放下来。可邵景易都没看他背篓里的猎物,便又到灶前忙碌起来。 “桌上有粥,正热着,你喝点垫垫肚子,别喝太多了,咱们待会还有其他吃的。”邵景易的声音又从屋里响起。 边栗看着面前的背篓有些错愕,以前他带着猎物回去,家里人也都会很高兴地围上来,看他带了什么回来。 如果猎物多,他们就会很高兴,如果没有带东西回来,他们高兴的面容之下又会多几分失望。 但这人好像,并不关心这个。 进屋之后边栗发现,屋里原本杂乱摆放的东西,都被规整地放置了起来,木箱子上的灰尘也都不见了踪影。 好像屋里的一切,都随着这个人的到来,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吃饭了。”邵景易端着蒸好的鱼上了桌,又拿着碗去盛饭。 “这鱼?” “我去下面那条小溪捉的。”邵景易把饭也端上桌,催促人赶紧吃饭:“你这一天都没吃东西了,饿了吧,赶紧尝尝。” 边栗拿起筷子夹了点鱼肉,送进嘴里,没有想象中的腥味,反而意外的好吃。 他本来以为这人会做饭是胡说的。 在小河村,就连乡间的村汉都是不会进灶房的,更何况邵景易一个整日闷在书里的书生,怎么可能会做饭。 “怎么样?合口味吗?” 边栗一抬眼,就对上了邵景易有些期待的眼睛。 “嗯。” 邵景易见他不像是敷衍,而是真的挺喜欢,便又开始放心地碎碎念起来:“本来打算烧鱼的,可是你这什么调料都没有,我怕做出来不好吃,就改蒸了。 等咱们去镇上采买一些东西回来,我再给你做其他的吃。” 最后一条不算小的鱼,加上中午凉拌的马齿苋,全都被两人吃干净了。 边栗吃完饭才把背篓里的猎物拿出来,是两只灰毛兔子和一只野雉。 那野雉身上有伤口,看样子是被箭射中的。 “这毛色真漂亮。”邵景易看着奄奄一息的野雉惊叹道。 “你喜欢?这野雉受了伤,等不到我们下山了,死了的东西不值钱,明天把它炖了吧,到时候这毛你可以留着。” “我的喜欢仅限于欣赏,没有要占有的意思。”邵景易笑了起来,“我明天看看能不能给它处理一下,还得留着卖钱呢,可不能死了。” 看邵景易这么说,边栗也没多说什么。 “明天我再去割点草回来,不能让它俩饿瘦了。”邵景易抓起一只兔子,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尾巴。 “好。” 边栗来到水缸边,想要打水去洗个澡,却突然发现水缸是满的。 “锅里有热水,你用热水洗吧。”邵景易在一旁说道。 边栗便去锅里舀了点热水混着凉水,提到了院子外面。 邵景易在屋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水声,有些不自在。 但一转眼,看着屋里仅有的一张床和被褥,他也没心思管这点不自在了。 因为有一个更严重的现实摆在眼前,这里吃饭都是在一块搭建起来的木板上吃的,哪里来长板凳?那自己要睡哪里? 邵景易看着坑坑洼洼的地面,内心开始哀嚎:他不想睡地上。 还没等他纠结完,边栗已经洗完又进屋来了。 邵景易把心一横,开始清扫地面:“那什么,你赶紧睡吧,累了一天了。” “你大晚上扫地干什么?”边栗满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人。 “我给自己扫块干净平整的地,不然睡着不舒服。” 边栗垂眸思索片刻,然后开口道:“不用扫了。” “啊?” “你就睡床上。” “啊!”这回傻眼的变成了邵景易。 边栗理都没理这个目瞪口呆的傻子,直接掀开被子上床。 然后他便把仅有的一个枕头摆在了床的中央,躺下翻身背对着外面,只留了个后脑勺给邵景易。 看着已经躺下的人,邵景易在原地纠结半晌,还是往床边上挪。 等他地躺下之后,两人之间除了那个枕头,还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边栗靠墙睡着,邵景易则是挨着床边睡的,属于是翻个身都能掉下床那种。 邵景易这边又开始睁着眼睛失眠,而边栗则闻着被褥晒过之后散发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很快便睡了过去。《 》 10、大雨 第二天一大早,邵景易便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可即便他再小声,他这边一有动静,边栗立马就醒了。 邵景易按住了刚醒来就想跟着起来的边栗:“还早,你再睡儿,我先把粥熬上。” 在听到动静的那一刻,边栗眼里的睡意早就跑没了影儿,他总是习惯性地想要在第一时间保持清醒,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所以即便邵景易这么说,边栗也还是起来了。 邵景易开始生火、淘米、洗菜,边栗收拾好之后便也去灶前的小板凳上坐着,帮着添柴火。 邵景易把昨天采的野菜全部凉拌了,趁着熬粥的空挡时间,又拿了些杂粮面粉出来和面。 等粥熬好了,两人配着拌好的野菜一起吃了顿早饭。凉拌的野菜还挺好吃,配上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倒是邵景易,吃完便又去灶上忙碌起来。 他把已经发好的面擀成薄片,又把之前调好的油酥和葱花抹了上去,折成几叠,切成条。 在一旁准备出门要用的东西的边栗看这人一直在忙碌着什么,一时好奇心起便多瞧了一眼。 就见这人扯着切好的面皮,又拿着筷子不知道怎么一拧,便成了一朵花的样子。 看这熟练程度,恐怕以前也没少做。 边栗又想起了昨晚的那条鱼,一时有些沉默,这人以前究竟是个书生,还是个厨子? 边栗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听到这话的邵景易心下一沉,之前跟邵老二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他还是尽量在维持原主的人设。 到了这里和边栗一起了,自己倒是松懈下来,全然忘了这回事了。 正常来说,他应该开个玩笑随口糊弄过去。但是邵景易知道,两人至少还得在一起生活一年,他糊弄不了边栗,必须找个合适的理由。 邵景易手上的动作没停,心下思索片刻道:“我外祖父是灶人,我娘生前就挺会做饭的,我小时候跟着她学了点。 稍微长大一些之后,不喜读书,但是我爹又非要我读。所以四书五经没读进去多少,杂书倒是看了不少,跟着书上也学了些。” 邵景易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原主的外公确实是个灶人,专给人做席的。 但是这个手艺并没有传给原主的娘,反而还对她多有防范,生怕她把手艺外传了。 至于原主学做饭,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只有那四书五经学得不好是真的。 这也不是邵景易故意想骗边栗,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能少一个人知道,还是少一个为好,免得被人当妖怪抓起来了。 邵景易这个解释倒也还合理,边栗也没寻出什么错处,便也就信了大半。 “阿栗觉得以我这手艺,也去做个灶人如何?” 陡然听邵景易这么问,边栗还认真思考起来:“倒也不错,不过你要真想做这个,还是得寻个引路人才行。”各行各业都有壁,没有师傅普通人连门都跨不进去,别人根本不信任你。 邵景易把做好的花卷放进锅里,又去灶下添了把柴火,像是思索了一阵,最后还是做出为难状:“还是算了吧,怪麻烦的。” 毕竟他也不是真想去给人当厨师,只是想转移一下边栗的注意力。 边栗斜睨了邵景易一眼,没说话,心想这人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边栗收拾好之后就背着背篓要出门。 邵景易赶紧将人叫住:“等一下。” 边栗一回头,就被这人塞了一个东西到嘴边。 他下意识接过来一看,正是刚刚邵景易做的花卷,上面缀着葱花,还正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边栗掰了一半送进嘴里,咸香松软,还真挺好吃。 邵景易又把一个竹筒和用芭蕉叶包起来的花卷放进边栗的背篓里,然后把背篓里原本的水囊拿了出来:“竹筒里装的薄荷水,已经晾凉了,你可以喝这个。水囊里的生水还是别喝了,容易生病。” 边栗看着眼前一直在喋喋不休叮嘱自己的人,意外的却没有感到厌烦。 “知道了。”他咽下了嘴里的花卷,转身便背着背篓和弓箭走了。 等边栗走了,邵景易也拿起一个空背篓出了门。 这山里东西确实不少,邵景易本来是想检点柴火和野菜的,没想到还意外发现这边有不少知了猴。 有知了猴那必然有蝉蜕,这可是味药材,能卖钱。 邵景易将柴和野菜分几次背回去,又将割的草喂了兔子,给野雉撒了把米糠混着草一起的吃食。 之后便专门出来寻蝉蜕了。 等邵景易真开始找之后才发现,不仅是树干上有,灌木丛、地上也有不少。 到晌午的时候,他用衣服下摆扎起来做的兜里,已经装满了蝉蜕。 不过这个东西不压秤,找了一上午,看着那么大一兜,估摸着最多也就一斤的样子。 随着太阳升到了最高空,林间的温度也达到了顶点。这里被植被覆盖,虽然太阳照射进来的阳光少,可却是闷着热。 就这捡蝉蜕的时间里,邵景易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眼看着也到了晌午,他便带着这一兜的蝉蜕回去了。 回去之后邵景易也没做饭,直接就着早上剩下的粥和花卷解决了午饭。 夏天的天气多变,就在他吃个饭的功夫里,天突然就阴沉了下来。 没多一会儿,随着空中传来的一阵雷声,豆大的雨点便开始落了下来。不一会儿闪电和打雷交相呼应,天便像是破了洞一般,雨水倾盆而下。 邵景易本来还在担心边栗那边的情况,却不想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到了自己头上。 他抬头一摸,满手的水渍。邵景易这才发现屋顶不少地方也开始漏水了, 甚至有一块漏水的地方还刚好在床上方,而被褥已经被打湿了一小块了。 已经许多年未经历过这个场景的邵景易便赶紧把被褥拿开,然后又开始手忙脚乱地用屋子里的容器来接水。 偏偏这里只是暂住,所以能盛水的容器也不多。 于是屋子外面下大雨,屋子里面便下小雨。 邵景易站在门口看着这丝毫不减颓势的雨幕,视线又落在门口晒干的棕榈叶上,原先他还以为是用来点火的,现在想来说不准边栗便是想补屋顶来着。 屋子这么漏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干脆披上蓑衣和斗笠,拿上角落里的梯子便上了屋顶,开始修补起房顶来。 等补好屋顶之后,邵景易身上的衣服差不多也全湿透了。这雨大得,穿了蓑衣和没穿也没什么区别。 可邵景易都忙了那么久了,雨不见停,边栗也还没回来。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这个时候他出去肯定是添乱。邵景易想着边栗回来肯定得洗个热水澡,便又去灶边开始烧水。 可最后都等到雨势渐小,天快黑了也不见那人回来。 已经等得心急如焚的邵景易便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出门去寻人了。 他不清楚边栗最终去向,便一直沿着早上他走过的那路上去寻人。 雨后的林间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加上天色渐晚,朦胧得连稍远一点的路都看不清了。 这场大雨也将人和动物留下的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连凭着脚印和草木被拨动的方向去寻人都做不到了。 最后他全然是凭着仅存的一点方向感和直觉在前进。 尽管已经很小心了,但是被打湿的地面异常难走,邵景易一个不小心,便踩滑了,直直从一个比较陡的坡上滚落了下去。 还好最后被一棵树拦住了,这才没继续往下滑去。 邵景易试探着动了动手脚,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这个坡有点陡,雨水冲刷之后坡面泥泞湿滑,他爬不上去了。 邵景易无奈只能重新换了条路走,左拐右拐走到最后,连他也不清楚自己往哪里去了。 正当他对下一步往哪里走一筹莫展的时候,邵景易的余光晃到一个东西,让他一下就僵在了原地。 就那一瞬间,他背后的冷汗都出来了。 只见他前方,一条隐藏在落叶中的蛇,正将尾巴盘在一起,而上半截的身子却直立着往邵景易这边探。 邵景易不知道这是什么蛇,但从这三角形的脑袋看也知道一定是毒蛇。 他尽量放轻了动作,缓慢往后退。 在这期间也没见这条蛇有什么动作,眼见着和这蛇的距离渐渐拉开了,邵景易也着实松了口气。 可就当他放松警惕的时候,那蛇却突然向着他的方向发起了攻击。 邵景易心下一紧,急忙往后退,可他的速度哪有蛇快。这一瞬间,他想自己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突然间,一把熟悉的短刀从邵景易眼前飞过,下一秒那蛇就已经被钉在了树干上,还正好被扎中了七寸。 “阿栗……”邵景易心里一喜,一转头却对上了边栗冰冷的眼神,那一刻死里逃生以及见到这人平安无事的喜悦都被压了下去。 邵景易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完了,他生气了。《 》 11、和好 哪怕边栗平时都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居多,但是邵景易就是感知到了这细微的差异,知道这人肯定是生气了。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他陡然便生出了一种回到小时候,做错事被老师抓包的错觉。 “阿栗,你回来了?”尽管心中十分忐忑,但他还是选择了率先打破沉默。 边栗语气淡淡的,甚至让人听不出里面的情绪:“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看你一直没回来,就出来看看。”邵景易说着说着话音不自觉地就低了三度。 因为他记起来了边栗之前跟自己说的,别走远了。 结果自己忙没帮上,还差点送了命。 邵景易现在的心情就一个词语可以形容——心虚。 但边栗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把短刀收了回来,又把那条被钉死在树上的蛇丢进了背篓里。 “跟上。”边栗留下一句话之后,便径直往前走去。 邵景易见他没说什么,霎时间有些错愕,但还是连忙追了上去。 “阿栗,这是你猎到的吗?”邵景易这时候才注意到边栗手上还用绳子牵着一只脚受伤的小鹿。 “你可真厉害!” “我今天上午也去外面找了一些蝉蜕……”邵景易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他从今早上摘野菜,说到了下午下雨的时候屋顶漏雨把床给打湿了。 虽然之前边栗也话少,但是邵景易说的时候,他还是会简短地回复一下。 但是这次是真的一声不吭。 唉,看来是真生气了,邵景易不禁在心里想。 邵景易就这么边说边跟着边栗往回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之前完全是朝着反方向走的。 这要是运气不好没碰上阿栗,就算没遇到蛇,估计自己也走不回来了。 两人就这么一起走了快两刻钟才回到那石头砌起来的院门口。 边栗在院门口站定,却没有推门进去:“下山之后你就别上来了。” “阿栗,我错了!”邵景易一听这话,便有些着急,他宁愿边栗骂自己一顿,也不想回去,“我以后再也不一个人往深山里走了。” 但边栗照样还是没有回话,只是径直把小鹿往院子里拉,然后栓在了屋檐下。 边栗用自己的沉默表明了这事没得商量。 “阿栗,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乱走了,你就让我留下好不好?”邵景易见边栗根本不理自己,只是径直往屋里走,下意识地就想去拉他的衣袖,却不成想拉到了这人的手。 邵景易碰到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他手怎么这么凉。 不过这个接触也是转瞬即逝,意识到拉错之后,邵景易赶忙放了手。 想到边栗可能穿了一天的湿衣服,甚至把湿衣服都又穿干了,邵景易也没空想其他了,只能赶忙道:“锅里的水可能凉了,我再添把火热一热,你赶紧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 邵景易在灶前坐下,开始生火。 只是低头的一瞬间,他却发现自己手上有血迹。 邵景易很快便意识到了这是什么,赶忙起身拉过边栗的手。 果然边栗手背上有一条长长的口子,因为淋了雨的原因,伤口已经有些泛白了。 除了这道新鲜的伤口,邵景易还注意到他手上有着惯用兵器之后留下的茧子,以及好几道陈年旧伤。 别说是哥儿了,就是普通汉子的手都没有这么伤痕累累的。 邵景易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传闻,说边栗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那这个人走失的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多的茧子和疤痕? 而且邵景易刚刚碰到他手的时候,肯定也碰到伤口了,可这人愣是没出声,甚至连眉头都没见他皱一下。 看到这些疤痕,邵景易罕见的有些沉默:“有带药上山吗?” “没事。”只怔愣了一瞬,边栗就把手收了回去。 这回生气的轮到邵景易了。 他们俩也不过是半斤八两,上山打猎连常备药都不带的人,有什么立场生自己的气? 生气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自己赶下山?真是让人生气。 于是邵景易默不作声地又坐回去,开始生火烧热水。 两人都不说话了,屋子里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边栗洗完澡进来的时候,邵景易正在灶前烤着打湿的被褥。 边栗见他还是背对着自己沉默着,不自觉地便皱了皱眉头。 边栗有些不明白,邵景易为什么突然这样了,就因为自己不让他上山来了?可这人身手这样弱,还喜欢乱跑,随便出点意外,都有可能死在这里。 留下来又是何必? 边栗摩挲着腰间的那把短刀,思索了半天,正想开口的时候,邵景易突然起站身。 好不容易想主动张嘴说话的人,又陷入了沉默。 邵景易起身把烤干的被褥抱回来铺好后,又转身往院子外面去了。 他记得好像白天在不远处看到了一种草药,之前看原主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书的时候,里面有提到过这个草药是治外伤的。 采回来之后,他又寻了块干净的布条,将捣烂的草药包了起来。 然后邵景易便拿着这带药的布条,默不作声地上前两步走到边栗面前,开始给人上药、包扎起伤口来。 边栗见着这人脸上罕见地挂着不高兴这几个字,动作却又是小心又谨慎的。 他最终还是出了声:“这些蝉蜕都是你今天捡的吗?” 上药的时候,邵景易就注意到边栗的另一只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把短刀。 可能连边栗自己都没注意到,每次纠结、思考或者是不高兴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拿着他那把刀。 可这人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只蹦出来了这句话。 不过铁了心打算今晚上不理边栗的邵景易还是立马心软倒戈了。 “嗯。”邵景易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问了起来,“你这伤口是怎么弄的?” 边栗这回倒是老老实实回答了:“这鹿挣扎的时候,不小心被尖竹桩划伤了。” “你要是不带我上山……” “你要是不想……” 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在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又一同停了下来。 邵景易:“你先说吧。” 边栗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中的神色:“你要是不想留在家里,下次就别乱跑。” 一听还有下次,邵景易哪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赶紧顺坡下驴地点点头。 突然一阵肚子咕噜响的声音,两人这才想起来,晚饭都还没吃。 于是两人便又开始忙碌起来,准备做饭。 *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虽然只呆了两天,但是运气好,收获颇丰。 当然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是,昨晚的蛇已经死了,必须得尽快出手。 两个人东西倒是不多,背篓背着就能下山了。只是这次多了一个格外扎眼的鹿,这样牵着进村子实在是太显眼了。 最后两人便换了条小路,选择直接先去镇上,卖了猎物再回去。 这条路要从山上过,只有经常在这一带活动的猎人才知道。 虽然山路陡峭不好走,可相比两人下山进村子,再去镇上而言,还是近了不少。 原本需要走一个时辰的的路,两人只用了大半个时辰就到了镇上。 边栗还是照常去了之前的酒楼。 管事老远见着边栗拉着一头鹿过来,眼睛都开始发光,都不用伙计通报,急忙就过来招呼:“小边猎户好久不见,你今天来的可真是时候!” “你这只小鹿我要了,三两银子如何?” 边栗径直回道:“少了。” “小边猎户,你这鹿小,这个价钱可不少了。” 边栗还是不为所动:“四两。” 那管事的顿时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这个价可不成,你再少点。” 邵景易瞅着这两人在那谈价钱,半天也谈不拢,他便直接打断道:“刘管事要不再看看,我们这还有其他的东西。” 邵景易说着便把背篓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那管事见两只兔子正活蹦乱跳着,也没伤着,也还算满意。 他让伙计称量之后便道:“两只兔子一起八十五文,这只山鸡伤着了,好在还活着,就八十吧。” 话是这么说着,但管事的视线还是一直放在这鹿身上。 邵景易看边栗对这几只小猎物倒是没有异议,也就大致知道了这些猎物的情况。 “那几只兔子、野雉送给您当添头,再加上这条蛇,一共四两六钱银子您看怎么样?”邵景易之前问过边栗,这蛇大致值多少。 这个蛇是附近比较常见,具体价值取决于蛇的大小,大致就是五百到六百文之间。 要是更稀有的环蛇或者其他的,那便贵得多。 只是无论是蝮蛇还是环蛇,毕竟都是毒蛇。除非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否则不管值多少钱,也少有人去捉来卖。 毕竟有命挣也得有命花才是。 听邵景易这么说,那管事的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条已经死了的蝮蛇。 那管事不由惊叹一句:“小边猎户是个有本事的人,不比汉子差。” “那这样,你这些我全部要了,四两五钱银子!” 邵景易看向边栗,见他点了点头,便同意了下来。 “最近镇上的李员外要在我们这宴请宾客,点名就要这个鹿肉,我正愁的不行,没想到你们就来了。”那管事的眉眼也骤然放松下来,“不过要是再大点就好了,不过就这也还行,也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说完管事的便让伙计去拿钱,等着的间隙里,他才问起边栗:“这位小兄弟看着比较面生,这是?” 边栗看了看邵景易,还在犹豫该怎么介绍这人。 没想到邵景易直接开口道:“我是小边猎户的夫君,是边猎户家新招的上门婿。” 边栗:……《 》 12、卖猎物 这短短一句话,九曲十八弯,还带转折的。 让管事原本想说出口的恭喜的话,直接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有些想不明白,这上门婿是什么很光宗耀祖的事情吗,这么坦然就说出来了? “那……那真是恭喜了!”管事的毕竟还是老江湖了,短暂的震惊之后,又恢复如常,“这位小兄弟看着一表人才,跟小边猎户倒是极为般配。” 邵景易道完谢之后,又跟管事的寒暄起来:“刘管事经营有方,这次见着比上次生意又好了不少。” 那管事一听邵景易提起这个,立马来了精神:“小兄弟倒是观察入微啊,我们这儿刚添了新菜色,整个清河镇也只有我们这有……” 起了话头,两人便有来有往地交谈起来,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是认识很久的熟人。 等边栗拿到钱,两人又一起去寻找药铺。 现在正是采集蝉蜕的时候,价格就压得比较低。两人问了好几家,只有一家医馆愿意给三十文一斤的价钱。 要是水洗过的,倒是可以给到四十五文一斤,可惜邵景易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流程。 而且他的这些蝉蜕也没有原先估算的一斤重,这个时代一斤是十六两。邵景易这个只有十二两的样子,最后医馆给了二十三文钱。 虽然钱不多,但是邵景易居然也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来这一个多月了,自己包里总算是有钱了。 也真是够不容易的。 边栗见着邵景易这样子,还以为他是因为价钱太低了,有点失望。 于是他便从口袋里摸了摸,把管事给的散碎铜板都拿了出来。 邵景易看着这人递到自己面前的铜钱有些怔愣住了。 边栗难得主动解释道:“剩下的钱要交公,家里还欠着债。” 听着边栗这话,邵景易心里有些五味杂陈:“那为什么要给我?” “这点钱没事。”边栗停顿了一瞬,还是继续,“蝉蜕不值钱,给你补上。” 邵景易没有了平时笑嘻嘻的样子,而是认真地看着边栗。他在想,这人怎么总是这样,看着冷冰冰的不好接近,实际比谁都心软。 “阿栗,你怎么这样好。”好到他都不想放手了。 “你不要就算了。” “要!”邵景易赶紧接住,笑道,“阿栗给什么,我都要。” 边栗给的这些铜钱是串起来的一串,刚好一百文,加上邵景易自己挣的,他总共就有一百二十三文了。 邵景易刚刚卖蝉蜕的时候跟伙计打听了一下,一瓶一般的金疮药就得四十文。 边栗天天在山里跑,钱是比普通人来得快些,但危险也来得更快。 但按照他这种受伤了都不包扎的性子,也是不可能去买药的。 邵景易掂了掂手里的铜板:“阿栗,我有个事情想跟医馆的伙计打听,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也不等边栗反应,转身就走了。 等他再次从医馆出来的时候,还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着边栗在集市逛,边栗也没问他去问了什么。 两人又来到了卖肉的集市,天气炎热,这里的气味并不好闻。 有些摊子上还有不少的苍蝇在围着肉飞来飞去,也不见摊主驱赶一下。 边栗径直去了一家干净些的铺子。 摊主老远一见有人过来,便笑呵呵道:“哥儿想要要点什么?” “两斤猪板油。” 那摊主一听便动作麻利地开始拿刀处理。 “怎么买这么多?”邵景易好奇问道。 “家里也没油了。” 邵景易看着已经在掏钱的边栗,对摊主道:“这猪板油怎么卖的?” “猪板油是三十五文一斤,猪肉三十。” “这板油怎么比肉还贵些。”邵景易不禁问道。 那摊主倒是被邵景易这话问笑了,心想这又是哪个富贵人家不知世事的少爷:“这油水可是好东西,你要是只要瘦的,我还能给你再便宜些。” 其实问完邵景易就反应过来了,这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物资充沛的世界了。这个世界,大家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物以稀为贵。 可是听着这价钱,邵景易还是有些肉痛就是了。 药不是天天都用,肉也可以少吃两口,但是这油总不能不用。 他想起自从他开始做饭之后,山上屋子里的油也是飞速减少。 他在林子里忙活了大半天,才挣这点钱,还不够买一斤肉的。而那些地里刨食,靠天吃饭的村里人就更别说了。 连油、盐、糖这种基础的东西都这么贵,可想而知普通人的日子有多难过。 等等,糖? 盐不能碰,糖还是可以试试的。 想到这,邵景易便拉着边栗往不远处的那家粮铺走去。 他一进去便径直朝打瞌睡的伙计道:“你们这的米怎么卖的?” 边栗听他要买米,倒是有些意外:“家里还有米。” 邵景易凑近边栗耳语道:“我有其他用处,回家跟你说。” 伙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糙米六十文一斗,常米七十。” 伙计连精米什么价钱都懒得介绍了,反正这两人肯定不会买。 邵景易指着一处跟常米一样泛着黄的糯米道:“这个糯米呢?” “九文钱一斤,七十五一斗。” 邵景易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一斗差不多就是九斤多一点,确实要便宜些。 但是他暂时要不了这么多,所以最后还是只买了三斤糯米。 买完东西两人便去镇口坐牛车回家。 两人回家的时候要从邻居家门口过。 那家人的院门口正站着一个老妇人,正巧也是邵景易见过的,上次还在牛车上吵过几句的那个老婆婆。 经过上次的事情,邵景易虽然知道了这老妇人是小河村的,但没想到居然还是边家的邻居。 两家就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如果稍微有点什么比较大的动静,互相之间都是能听得到的。 这还是前几天办亲事的时候,邵景易才知道的。 那妇人见着邵景易显然也是没什么好脸色。那脸黑得,不知道的还以为邵景易欠了她钱没还一样。 不过邵景易这人就是,别人越不愿意见着他,他越要往跟前凑。 “阿婆,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那老妇人黑着脸,咬牙切齿道:“栗哥儿回来了?这背篓这么重,怎么还要你背着?” “这家里人要是不顶事、不知道心疼人,以后日子可不好过啊。”那老妇人说完就给了邵景易一个嫌弃的眼神。 还一瘸一拐拄着拐杖的邵景易笑道:“阿婆不用操心,我们家阿栗心疼我腿没好,都不让我背。” 那老妇人兴许是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毫无自尊心的汉子,气愤的眼神里都透着几分震惊。 正巧这时候一个十来岁的小哥儿抱着装满衣服的盆从外面回来了。 那老妇人对着小哥儿就骂:“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做饭!没用的赔钱货,一天天就知道偷懒,跟你那丧门星的娘一个样。” “像你这种懒货,以后嫁出去了也要被你婆家打死。少爷身子奴才命的贱骨头,打死你也是你应得的。” 那哥儿瘦瘦小小的,被骂了也不敢还嘴,低着头抱着才洗干净的衣服就进去了。 就这样了,那老妇人还不肯罢休。追在小哥儿屁股后面,边走边骂。 骂人的内容甚至已经从骂这小哥儿,延伸到骂他那没生下小汉子的儿媳妇了。 “阿栗?”听到隔壁动静的杨巧兰一出来就见着这俩人在家门口站着。 隔壁的骂声还在继续,后续甚至能听到隔壁小哥儿低低的哭泣声。 “快进来吧,在门口站着干什么?”杨巧兰招呼两人进来,说完又没好气地看着这家人的方向,“这老虔婆,一天天的净找事儿,平哥儿生在他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听着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被这样恶毒地咒骂,大家一时都有些沉默。 都已经进去之后,杨巧兰才想起来问一句他们俩为什么这么早下山来了。 邵景易喝了一大口水才道:“阿栗猎了一头半大小鹿,还有一条蛇。那蛇死了,耽搁不得,我们就下山了。” 杨巧兰一听猎了一头鹿,眼睛都亮了,刚刚沉闷的情绪也全都一扫而空。 边猎户的身体在她嫁过来之前就不太行了,只能猎一些小的猎物。 而边栗刚回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休养了一个多月后才好起来。前几次上山,边栗其实也只猎了一些兔子野鸡什么的。 所以这还是自她嫁过来之后,第一次见猎到这么值钱的猎物。 她有些激动道:“真的?真的是鹿?” “什么鹿?”收工回来的边武一进门就听到自家媳妇激动的声音。 “阿栗他居然猎到鹿了!” 边武都有些傻掉了:“什么?在哪呢?” 杨巧兰没好气地怼了他一拳:“你傻啊,那么显眼的东西能带回村吗?” 边栗见大家都回来了,也从包里把钱拿出来给边猎户:“爹,这是鹿和那条蛇的钱。今天买东西花了些,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边猎户接过手就知道这分量不少,一打开竟然有四两多银子。 家里这四亩水田,一年的收成加起来,最多也就差不到这样了。遇到收成不好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 边猎户抬起眼看向这个自己亲手带回来的哥儿,眼中又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 13、还钱 看着这沉甸甸的钱袋子,一家人都有些抑制不住的高兴。 “你们饿了吧,我去做饭。” 说完杨巧兰便想拿起刚刚放在桌上的豆角,一低头余光里却看到了边栗背篓里的板油:“这板油买的正好,我前几天还念叨着家里的油快用完了呢。” 边武笑道:“肯定是栗哥儿之前听你说了,便记住了。” 杨巧兰没好气道:“那是阿栗细心,不像你,我念叨个什么,怎么没见你记着?” “我不是没去镇上嘛。”边武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杨巧兰把板油拿起来,想去灶房去处理,这一拿起来才发现下面还有几条鱼。 鱼这个东西,油和调料少了就不好吃。既考验佐料,又考验厨艺,而且还不如肉解馋,家里一直都很少买来吃。 所以杨巧兰看到便有些惊讶:“你们买鱼了?” “不是买的,是我们在山上抓的。”邵景易把鱼提起来,“这鱼已经处理过了,我怕死鱼不好吃,就直接在山上杀了,再带下来的。” 一听没要钱,杨巧兰哪还纠结那么多,简直是越看越满意:“那溪水里的鱼?那里的鱼跟成了精似的,你们居然也抓住了。” “这鱼拿两条给我吧,我去一趟里正家里还钱,顺道给他提过去。”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边猎户突然出声。 边武一听赶忙问道:“爹,已经凑齐了吗?” 边猎户:“没凑齐,先还三两吧,能还一点是一点。剩下的钱留着秋收之后交税。” 边武点点头:“还好阿栗有本事,不然还不知道税官来的时候该怎么办。” 邵景易看大家听到这话也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他便仔细在脑子里寻找起原主关于税收的记忆。 等他快速回想和计算完之后才发现,这个钱还真是不少。 田税是按收成交的,二十税一。年满十八的还有人头税,哥儿姑娘是四十文,汉子是八十文。 要是哥儿姑娘十八以后未出嫁,人头税得加倍。 当然这都不是最多的,最多的还要属徭役的抵扣税。年满十八,未满六十的汉子,每年得服徭役,不想去就得交钱,一百五十文一个人。 家里一共四亩水田,加上两亩旱地,每亩地大致收两石的粮食。 虽然旱地已经卖了,但这是收了麦子之后才卖的,年初的时候也早已经登记在册了,所以这也是要交税的。 按这么算,家里光田税就得交四斗稻谷,两斗麦子,还有三百六十文的人头税,四百五十文的徭役抵扣税。 把粮食折算一下,再加上其他零零散散的税,就差不多一两多银子了,怪不得邵老二着急忙慌的要把原主给送出去。 “那拿这两条吧,好看一点。”杨巧兰便把两条大的给了边猎户,只剩了一条小的。 边猎户接过鱼便出了门。 杨巧兰拿着这条小鱼一时有些犯了难。 邵景易见状道:“嫂子我来吧,家里有豆腐吗?” “没有豆腐,我马上去村里王婶家看看,他们家的豆腐好吃,这个时候应该还有卖。”杨巧兰说着便出门去买了。 邵景易看了看,刚好剩下的是一条鲫鱼。 他把拿起鱼去了灶房,用刀在鱼背上划了几刀。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边栗已经熟练地坐在灶前开始生火了。 这两天只要两人都在,他俩就一直是这样子,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便烧火。 邵景易把混着各种豆和米的杂粮淘洗干净之后,倒入烧好的水中开始煮饭。 边猎户和杨巧兰出门了,边武也在院子里劈柴,所以灶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问出自己刚刚的疑惑:“阿栗,咱们家欠了里正家多少钱?” “六两。” “咱们家和里正有什么亲戚关系?” 边栗想了想:“并无。” “那他为什么肯借这么多钱?”六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这次边栗思考得更久了,好半响之后,邵景易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却突然听到他道:“爹把里正一直想买的狼牙送给他了,答应一年内还不了钱,就把那亩上等水田给他。” 一直想买,但是这个买卖之前没成,说明原本边猎户是没打算卖的。 一亩上等水田六两银子起步,那颗狼牙虽然邵景易没见过,但按照估算,应该也值个几百文钱。 这对于里正来说,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邵景易:“要得这样急?”急得都等不及卖了这个地来筹钱,不然边猎户也不会做出这种让步。 边栗眼中映照着跳动的火苗:“嗯,为了给我请大夫。” 邵景易顿时愣住了,虽然边栗就只说了这么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但是他却从中听出了当时的凶险。 邵景易之前是听媒婆说起过,说边栗是受了伤,所以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是他没想到竟然伤得那么重。 邵景易突然又想起了这人手上的茧子和伤疤,心里泛起阵阵心疼。 也不知道这人以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今天运气倒好,我过去的时候刚好还有最后一块豆腐。”杨巧兰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邵景易勉强把自己的思绪从刚刚的事情里抽回,接过豆腐开始切起来。 油锅烧热之后,邵景易便把鱼放进去开始煎,等鱼煎得两面焦黄,便可以把已经烧好的开水倒进去了。 水入锅的那一刻,便开始变得浑浊,微微泛起白。邵景易把打结的葱和切片的姜放进了汤里,盖上锅盖。 等快一刻钟之后,再揭开锅盖,鱼汤已经呈现出一种奶白色了。 邵景易便把切好的豆腐块放进去,又放了一点盐,闷煮片刻之后,加上一点葱花,那鱼汤便做好了。 转了个头忙活其他事情去了的杨巧兰,一回来看到的便是碗里奶白的鱼汤被一点翠绿的葱花点缀着。 杨巧兰不禁感叹:“你还真会做饭啊,这鱼汤做得这样好。” 邵景易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如果是往常他可能还会再说些什么,现在确实没什么心情。 不过他却突然注意到,余光里的边栗听到杨巧兰的话后突然抬起了头,向灶台上看了过来。 这人脸上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眼里却带着几分好奇。明明是想看的,却还是在那坐着稳如泰山,就好像那个角度能看到些什么似的。 看着边栗这样子,邵景易这次倒是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他只要他的阿栗以后能开心快乐。 杨巧兰今天看来也是真的高兴,把挂在梁上的腊肉都割了点下来。 邵景易的腊肉炒豆角做好之后,一家人便坐在一起吃饭。 邵景易盛了一碗汤给边栗。 他看着这人先是尝试着喝了一小口,然后眨了眨眼,一口气就把自己碗里剩下的汤都喝完了。 另一边的边武尝完之后也有些惊讶:“巧兰,你今天的饭咋做得这样好吃?” 杨巧兰斜了他一眼:“我平时做得不好吃?” “没有没有,我是说今天的格外好吃。”下意识感到危险的边武瞬间求生欲爆棚,赶忙补充道。 杨巧兰这才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今天是景易做的。” “啥?你还会做饭呢?”边武惊得连筷子上的腊肉都掉回碗里了。 “景易这手艺确实不错。”杨巧兰夹了一筷子菜给赵氏,“以前是专门跟着灶人学的手艺?” 邵景易便随口胡诌:“以前看我娘做饭学了些,跟专门做席的灶人比还是差远了。” 听这回答,杨巧兰倒是真的惊讶了,她本来以为邵景易是当手艺学的。 除了做席的灶人,没有男子会去学做饭的,毕竟这是女子和哥儿的活计。 杨巧兰又想起了相看时候的情景,可成亲之后这小子看起来哪还有当初的影子。 她逐渐也反应过来了,这小子十有八九是装的。 不过现在这样总比之前以为的要好,不然这家里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想到这里,杨巧兰便也没再说什么。 最后一家人吃得头都没抬,全给吃完了。 吃过饭后,邵景易便去问边猎户要小麦。 边猎户倒是没有问他要来干什么,只是让他自己去隔壁的杂物间拿。 邵景易按照糯米的量,取了大致五两的麦子,用水泡着。 第二天早晨一起来,邵景易便把沥干水分的麦子平铺在簸箕上,然后又用麻布给盖上了。 边武看他大早上就在那搞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忍不住问道:“你干嘛呢?”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邵景易还是没说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这万一要是没干成,那多不好意思。 “你小子神神秘秘的。你嫂子说想跟阿栗一起去山里采菌子,昨晚上又下了雨,正是长野蘑菇的时候。” 边武手上的动作不停,使劲把竹片敲进松动的锄头缝隙里:“田里的稻子快熟了,我得去看着点。今天去外山采菌子的人肯定很多,你嫂子想往山里走走,有阿栗陪着我放心些。” 邵景易点点头:“行,那我也一起去吧。”田里的活计他不懂,还是去山里看看吧。 赵氏这边离不得人,便留了边猎户在家看着她。 吃过早饭,一家人便分头行动起来。 邵景易跟着往山上走的时候,发现果然如边武说的那样,碰到不少村里人。 不过走到一半就跟他们不同路了,边栗带着两人顺着另一条道往山的深处走去。 往这边走人确实是少了,但是危险也更多了,大家即便知道往里有不少山货,也不敢轻易深入了。 三个人都把袖口和裤腿扎得紧紧的,怕深山里的虫子钻进去了。 一边走,还一边用竹竿拨动着草丛,以免碰到草丛深处的危险动物。 没走多远,带头的边栗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阿栗?”杨巧兰疑惑道。 边栗却回头对着后面道:“出来!”《 》 14、蘑菇 “阿栗,这也没人啊。”杨巧兰四处扫视了一圈,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看着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她没来由地缩了缩脖子,连声音都放轻了些,“可别是熊瞎子吧。” “阿栗!”邵景易见边栗往回走,一把就拉住了他的手。 边栗却轻轻摇头,示意他没事。 邵景易犹豫着放开手之后,边栗上前几步在一棵巨大的树前站定,手一伸,便从树后面抓了个瘦弱的孩子出来。 “平哥儿?”杨巧兰看着这孩子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在这儿?” 平哥儿小小的个子,又瘦又黑,一双眼睛里盛满了不安,整个人都瑟缩着,但是就是不肯说话。 邵景易看杨巧兰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什么,便直接道:“你要是不说话,我们就把你送下山去,这里很危险,不是你呆的地方。” “我不下山!”平哥儿一听邵景易这话便急了,“……我……我是来山里找野菜的。” 杨巧兰也嫁过来好几年了,也算是看着平哥儿长大的。 她印象里这就是个小可怜,所以一听平哥儿这样说便信了个真,还苦口婆心地劝道:“前山也可以采野菜呀,你一个人来这边多危险。” 边栗看着平哥儿的眼睛,直言不讳地戳破了他的谎言:“那你一直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平哥儿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不安地揪着衣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我想跟着你们采蘑菇去卖。” 平哥儿鼓起勇气抬眼看向杨巧兰:“兰婶,我跟在你们后面,捡点剩下的就行,不会妨碍你们的,我……我就是一个人走这边有点害怕。” 杨巧兰有些为难地看向边栗和邵景易:“这……” 捡点蘑菇倒是没什么,毕竟这山也不是他们的。 可真要出点什么意外,怎么给他家人交代,这金婆子可是个难缠的。 边栗倒是没犹豫,直接斩钉截铁回了句:“不行。” 平哥儿吸了吸鼻子,啜泣道:“那我不跟着你们了,我自己走,反正我不会下山的。” “这怎么行!”杨巧兰印象里这一直是个乖顺的孩子,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你祖母让你来的?你还这么小,他们就让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那我们可要带着你去见见里正了,让里正来评判一下到底合不合适。”邵景易说完还真就作势要去拉他。 平哥儿吓得一下子抱住了旁边那棵大树,一副死都不松开的样子,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流:“我不想下山!我娘病得很严重,祖母在孙伯伯那边买的药没什么用,我想凑钱帮娘去镇上的医馆看看。” 平哥儿说着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这伤心的哭声听得大家都有些沉默。 “你要是跟得上,你就来吧。” 平哥儿一听这话,立马停止了哭泣,他松开抱着的树干,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向边栗的眼中还带着些不敢置信:“真的吗?” 这次边栗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捡了跟树枝丢给他:“看你本事了。” 说完他便带着几人继续往山上走。 大人的步子肯定要比孩子大一些,但平哥儿还是一直努力地跟在后面,静悄悄的也没找事。 雨后的山里,一派生机盎然。 “这边又有!”杨巧兰从灌木丛里采了一颗蘑菇,丢进了背篓里。 这是这边最常见的蘑菇,味道鲜美,颇受众人喜爱,但一般只在夏天的雨后生长。 所以哪怕是生长旺季,价钱也不低。 每到这个时候,村里人都会放下手上的活计,进山采摘。 不过村里人也多,能不能采到,完全看运气。 可这大山深处,树木繁茂,万物都在这方寸之间竞相生长,以便争夺更多的阳光。哪里才止蘑菇这一种山货。 邵景易和边栗就正在路旁的一块杂草中捡地木耳,这一片地面潮湿,连着长了不少。 而一旁的背篓里面还装了不少马齿苋和野苋菜。 邵景易把手里的这一把地木耳放进篮子里,站起身后却突然被草丛里挂着的一些灯笼状的果子吸引了目光。 他看着这些果子,略微思索后有了想法,便把部分已经发黄成熟的果子摘下来。 接下来的路上,他便专门寻找起这个果子来。 等众人下山的时候,他已经装了满满一篮子的“灯笼果”了。 边栗那边收获也不错,捉到了一只野雉。 原本是邵景易想要去山里的溪水边拿之前晾晒的灯芯草的,没想到还没走近就见着一只野雉在溪边。 边栗默不作声地从背后抽出一支箭,下一秒便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那野雉。 除了之前碰到蛇时,那惊慌之间匆匆一撇之外,这还是邵景易第一次见到边栗捕猎。 更别说杨巧兰和平哥儿了。 平哥儿都看呆了,之后便一直在偷摸地朝看边栗,如果仔细瞧瞧,就能从那眼里看到满满的崇拜。 到山脚下时,邵景易原本想跟边栗说句话,结果一转头又撞到平哥儿在看边栗。 邵景易自己都没好意思一直盯着人瞧,这小子倒好,视线就没从阿栗身上离开过。 想到这里的邵景易便有些咬牙切齿道:“马上到了,你先走,我们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免得被金婆子看到,平白给自己惹上麻烦。 平哥儿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居然都已经走到这里来了。 他低头看着篮子里满满的蘑菇,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边栗:“我能把这些蘑菇放你们这里,明天再来拿吗?我要是带回去,会被我祖母拿去。” 边栗没说什么,直接把篮子接过去了:“快回去吧。” 看边栗答应了,平哥儿脸上才又浮起笑容。他小声说了句“多谢。”,便立马背着背篓跑了。 “诶,那不是平哥儿吗?”也刚从山上下来的桃哥儿用手肘戳了戳月哥儿的手臂,“平哥儿什么时候和边栗那么熟了,还帮他提蘑菇?” 好友桃哥儿酸溜溜道:“你看到没有,那个上门婿手上提着一只野雉,肯定又是边栗猎的。” 一提到野雉,月哥儿便咽了咽口水,他已经好久没吃肉了。 但他还是不服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哥儿没有哥儿样子,学着汉子去打猎,怪不得那么大年纪了都没人要,还得花钱找上门婿。” “就是!”桃哥儿赶忙附和道,“不过这边栗还真是好命,那个上门婿长得挺好看的。” “一个瘸了腿的落魄书生也叫好命?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桃哥儿有些不高兴地瘪瘪嘴,但又不敢让月哥儿看到了。月哥儿之前一直是村里长得最好看的哥儿,大家对长得好看的人自然也会多几分宽容心。 不过为什么说是之前,因为最近村里多了个哥儿,月哥儿便不是最好看的了。 但好看的人,依旧是好看的。不仅村里很多哥儿姑娘愿意同他交好,还有不少汉子也暗戳戳在向月哥儿示好。 桃哥儿要是得罪了他,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可轮不上了。 这不,刚说完,月哥儿便又开口道:“不就是一只野雉,你等着瞧吧!” 一听这话,桃哥儿立马高兴起来:“上次那个吴修远还暗戳戳想打听你喜欢什么来着。” 月哥儿眼里浮现一股轻蔑的神色:“等他考上秀才再说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月哥儿想起刚刚平哥儿跟边栗交谈的场景,还是有些膈应,便跟桃哥儿分开,匆匆往家里赶去了。 他一回家就大声喊道:“金平!你死哪里去了!” 正在灶房忙着做饭的平哥儿立马应道:“小叔,我在这。” 金月将略带审视的目光投在金平身上:“你今天去山上采菌子去了?怎么和边栗一起?” 平哥儿心下一惊,自己的小叔有多讨厌边栗,他是知道的。而且金月到底看到了多少,那个蘑菇也看到了? 他尽量按下极速跳动的心脏,小声道:“刚好碰到了。” 金月:“那你采的蘑菇呢?” “去的人太多了,我没采到,就采了一些野菜。”金平将背篓里的野菜倒出来给金月看。 “行吧,中午吃什么?” 平哥儿见他不再追问,心里松了口气,赶忙道:“今天摘的苋菜正嫩,吃这个行吗?” 金月心里升起一股烦躁,又是野菜,他想吃肉! 平哥儿见他脸色不对,又补充道:“那我去问问祖母,能不能蒸个鸡蛋。” 金月是金婆子的老来子,虽然也是个哥儿,但是因为长得好看,嘴又甜,深得金婆子的喜欢。 平哥儿想着,要是给金月要鸡蛋,应该是不会挨骂的吧。 金月扫了他一眼:“算了,我自己去吧。” 说完他转头就去找金婆子去了。 “娘,我觉得平哥儿存私房钱了。”金月一见到人就立马告状,还把今天看到的场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真是反了天了!”金婆子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阵阵声响,“这么大点翅膀就硬了,长大了还了得?” 金婆子越说越气,起身就想去找金平算账:“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他!” “您先别急,您就算现在去找他也没用。”金月安抚住金婆子,还站起来给他捏肩膀,“菌子又不能久放,明天肯定要拿去卖,明天盯着平哥儿的去向不就行了。咱们抓贼要拿脏啊。” 金婆子闻言才缓了脸色,拍了拍肩上月哥儿的手:“还是你聪明。” “我的月哥儿长得好看,又聪明,以后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金月委屈地瘪瘪嘴:“娘,还嫁个好人家呢,我都好久没吃肉了,天天都是野菜。” 他把手伸到金婆子面前:“您看,我不仅瘦了,还变黄了!” 金婆子心疼地拉着金月的手哄道:“赶紧让平哥儿给你煮个鸡蛋补补,我的哥儿可是要当官夫郎的,可不能亏着身子了。” “我不想吃鸡蛋,我想吃梁上挂的那块腊肉。” 金婆子一时犯了难:“你二哥带着大壮回你二嫂家去了,还没回来呢。” “娘就是偏心,心里只有二哥一家人,没有我。那我以后干脆嫁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金婆子一听,这哪行,赶忙同意:“行行行,不就是块腊肉吗?让平哥儿给你做!” 月哥儿立马阴转晴,拉着金婆子的衣袖撒娇:“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 15、打架 采摘的这些山货都不能久放,所以第二天邵景易和边栗便打算去镇上卖掉。 到了该出门的时候,还是没见平哥儿来拿他那篮子蘑菇。 山货也不算多,就边栗两人去就行了。 杨巧兰便把她自己绣的几张帕子给边栗:“你们先走吧,平哥儿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等晚点他来了我再给他。还有这帕子,你们帮我交到锦绣布庄去吧。” 边栗接过帕子小心放好,这是布庄的料子和绣线,不是他们平时用的粗麻布。这要是刮坏了,可是要赔钱的。 村里人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都指着地里的收成,看天吃饭。 像边家这种地少的,不找点其他活儿干可不行。 还好杨巧兰的绣活儿不错,还能靠着这个手艺挣点零用钱。一张帕子看绣活儿的难易程度,三到十五文钱不等。 不过杨巧兰接的都是简单的,差不多五文钱的一张,在忙碌的间隙抽空绣,也得两三天才能绣完,挣得也是辛苦钱。 所以这要是弄坏了料子,那简直是得不偿失。 邵景易这边也刚给麦子浇完水,两人收拾好便一起出了门。 这天是赶大集的日子,人多,带的东西也多。 等两人到村口的时候,牛车上只剩下一点空位置了。 邵景易赶忙把背篓放上牛车,赶车的老伯见两人坐上来了,一鞭子甩出去,那牛便慢吞吞往前走。 牛车上也都是村里人,有人看到两人的背篓,羡慕道:“采了那么多蘑菇呢,还得是栗哥儿胆子大又能干,敢往那深山里走。昨天我家那几个小的上山去,就采了几朵,昨天晚上还不够他们吃的。” “我们家那口子也想着这一口呢,可这菌子价贵,我可舍不得,都留着今天去镇上卖。”一个夫郎看了看自家背篓里面的蘑菇,脸上也挂上了几分笑容。 邵景易注意到刚刚说话的妇人旁边有两板豆腐,便回复道:“这季节的菌子确实不错,要是配上王婶家的豆腐肯定更好吃。” 那妇人一拍大腿,惊讶道:“这不巧了!昨晚上我们就是这么吃的,那菌子可真鲜味了。” “也是您家的豆腐做得好,所以才能相得益彰。” 王婶听邵景易这么说,更惊讶了:“你认识我?” 邵景易回道:“我不认识您,也认识您家的豆腐。这附近几个村子谁不知道,您家豆腐做得最好吃。”其实是附近只有她一家在做豆腐卖。 王婶一听这话简直笑得见牙不见眼:“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说话可真好听。” 说完她又转头对边栗感叹:“栗哥儿你这夫婿长得俊,读书好,说话也中听。你也算是苦尽甘来,有福气啊。” “我们家阿栗打猎、种地样样都能干,跟他成亲是我的福气才对。” 边栗转头看着他跟车上的阿叔阿婶、夫郎们热闹交谈,时不时还逗得人哈哈大笑。 他心想这人话怎么能这样多。 牛车上的热闹持续了一路,等到镇上,大家才止住了话题,然后便拿上自己的东西汇入热闹的集市中。 邵景易交了两文钱,在集市中找了个位置,把背篓里的山货都摆了出来。 他听着周围热闹的叫卖声,也学着人开始吆喝起来:“瞧一瞧,看一看咯,刚采的蘑菇、野菜,正新鲜着咧。” 边栗颇有些意外地看了邵景易一眼,他没想到邵景易能这么大大方方地叫卖,一点也没顾及着读书人的面子问题。 这多看的一眼正巧就对上了邵景易的视线。 邵景易笑着问道:“阿栗想一起吗?我教你。” 边栗默默把头转回去,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邵景易看他一脸不要cue我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你们这蘑菇怎么卖?”有一个挎着篮子,身着细棉布的妇人停下脚步问道。 “二十五一斤。” 那妇人皱了皱眉:“你这也太贵了,我刚刚问的那家才二十。” 邵景易拿起一朵蘑菇:“您看看我们这菌子,比别家的长得大些不说,关键是饱满紧实,这颜色也正好。 您也看过别家的,肯定也知道咱这菌子的好坏。” 妇人还是有些犹豫:“好是好,但你这也贵太多了。” “您要是诚心想要,我们再便宜两文钱如何?” 那妇人这才点了头:“我要这几个。” 边栗接过邵景易递过来的蘑菇,用刚借的秤称了一下:“七两。” 邵景易:“刚好十文钱。” 那妇人见秤杆翘得高高的,知道这斤两足够,便满意地付了钱。 旁的人见有人买,也跟着过来问价,连带着旁边的马齿苋和苋菜这些野菜也卖了不少。 最后剩了三斤的菌子,被一个大户人家的下人全买走了,连价钱都没讲。 剩下的野菜就不怎么值钱了,马齿苋这个季节到处都是,价贱,才三文钱一斤。 野苋菜稍微好些,五文钱一斤。 又卖了好一会儿才把野菜卖完。 昨天几人去山上采的菌子差不多有个七斤的样子,总共卖了一百七十文钱,再加上卖野菜的钱就是一百九十四文。 卖完山货,边栗又去酒楼卖昨天猎到的那只野雉。 这次的比上一次大一些,卖了八十五文钱。 之后两人便随着人流在集市走动着,采买杨巧兰交代的东西。 邵景易看到旁边有摊贩在叫卖饴糖,便走过去问了问价钱。 摊贩一边把饴糖给已经付好钱的一个哥儿,一边抽空回道:“一文钱一个,小兄弟要不要买点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看着那陌生哥儿高兴地接过饴糖,本来只是想问问价钱的邵景易却突然改了主意,从兜里掏了一文钱给摊贩。 他接过被两根细竹棒翘起来的饴糖,递到边栗面前:“给你甜甜嘴。” “你自己吃。” “我不喜欢吃甜的。” 边栗看看饴糖,又抬眼看看邵景易:“你不吃为什么要买?” 邵景易有些懊恼,看来没买对东西:“给你买的,我看好几个姑娘哥儿都买了,以为你也会喜欢。” “真不要啊?”邵景易又把糖递给边栗。 边栗这回倒是没再说什么,接了过去。他看了看旁边的人,学着他们用竹棍拉扯几下之后,饴糖就变白了些,一股混着麦芽的甜香气息也从糖里传来。 他尝了一口,满嘴香甜。 邵景易有些期待地问他:“好吃吗?” 自然是好吃的,糖哪有不好吃的,一文钱还就这么点。 不过边栗还是没说出口。 经过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邵景易对边栗的各种微表情也算是颇有心得。 现在见边栗这样子,邵景易哪还能不知道他的意思,所以也就没再追着问,转而道:“你的小迷弟在你身后。” 虽然边栗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弟,但还是顺着邵景易的视线转身。 平哥儿正在后方的一个角落里蹲着卖蘑菇,摊位前正有个汉子在翻看。 邵景易他们也没想过问那么多,看到平哥儿顺利拿到镇上来卖了,也就可以了。 正当两人打算继续去买东西的时候,就见着平哥儿和那汉子好像起了争执。 那汉子拿着蘑菇想走,平哥儿拼命想要往回抢。 可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哪里是一个成年汉子的对手。 那个汉子一甩手就把他掀翻在地了。 正好看到这一幕的边栗直接上前挡住了那男子的去路:“还回去。” 那男子就像是没看到也没听到,直直地就朝着边栗撞了过来。边栗快速地闪身躲开,没让那男子近身,但手上的饴糖却被撞掉了。 边栗呆愣愣地看着已经掉在地上的饴糖。他刚开始是有些错愕,然后眉头便蹙了起来。 “哟,我还说是谁呢,敢挡我前面,没想到还是个漂亮的小哥儿,真是不好意思了。”那男子嘴里说着不好意思,眼神却流里流气地在边栗身上流连。 邵景易没好气地上前挡住了那男子的视线:“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想抢孩子的东西不成?” 那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脸戏谑地看着邵景易:“谁说我抢了,我给钱了的。” 平哥儿这时也站了起来,但说话还略带着哭腔:“他只给了我两文钱。” 一听这话,人群中也是一阵嘈杂。但大家也只敢窃窃私语,这汉子手上的蘑菇看起来可不止一斤,怎么可能才两文钱。 但是看这汉子的模样,又没人敢说什么了,大家都不想惹事上身。 “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那男子的视线向着邵景易身后移动,“不然你这貌美的夫郎,可就要守寡了。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他寂寞的,哈哈哈哈。” 邵景易冷笑一声,捏紧了手里的这根拐杖,真是太久没打架了,手痒。 他抄起这拐杖,就朝这男子打过去。 那男子显然也是没想到,邵景易一个文弱书生竟然敢动手。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棍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男子气得面容都扭曲起来了,提起沙包大的拳头就想往邵景易身上招呼。 虽然原身是文弱书生,但邵景易可不是。 邵景易侧身躲过,在硬件条件没跟上的情况下,都跟这汉子打得有来有往的。 那汉子眼见自己占不了上风,心下一狠,抢过旁边摊位上的刀就朝着邵景易砍去。 邵景易心下一沉,暗道不好。 这时一旁站着的边栗一个闪身就到了这男子近前,然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因为呼吸不过来,男子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凸显,手上的刀早就因为脱力而掉在了地上。 而那男子眼中原本貌美的夫郎,此刻却像是地狱里的恶鬼,正在向他索命。 他毫不怀疑,这个哥儿是真的想把他掐死。 “阿栗!”旁边的邵景易也注意到了边栗的异常,下意识喊了边栗一声。 边栗这才松了手,他蹲下身看着瘫软在地、不断咳呛的男子,低声道:“别让我再看到你。” 那男子一听这话,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走两步之后,又因为腿软摔在地上,但那男子也不敢停留,赶忙又爬起来。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很快跑没了踪影。《 》 16、草编 见那男子走远了,旁边摊位的屠户才上前把掉落在地上的刀捡起。 这把刀就是那男子从他摊位上拿走的。 邵景易和边栗也在帮着平哥儿捡拾散落一地的蘑菇,有几个因为刚刚的冲突,还被踩坏了。 屠户看着几人的动作,也蹲下来帮着一起捡:“小兄弟身手不错,是个仗义人。” 邵景易颇感意外地看了屠户一眼,就见那屠户手上动作也没停,说出来的话即能让邵景易听到,又不至于被旁的人注意到。 “这赖三是镇上有名的泼皮无赖,整日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欺行霸市的勾当。 这人报复心极强,手段阴狠毒辣。大家伙平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毕竟要是得罪了他,咱们干正经营生的老百姓怎么经得住折腾。” 屠户把捡起来的最后一朵蘑菇扔进篮子里:“总之你们以后万事小心,多防着点他。” 邵景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多谢提醒。” 屠户也没再说什么,又回到自己的摊位上开始做买卖。 邵景易把盛满蘑菇的篮子递给平哥儿:“你才来吗?怎么那么晚。” 邵景易他们那么多的野菜和蘑菇都卖完了,平哥儿这还是满的。 平哥儿抹了抹眼泪,点点头:“我本来早上想借着打猪草的由头出门的,结果走一半发现我小叔在后面悄悄跟着我,我绕了好大一圈才把他甩掉。” 邵景易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孩子还挺聪明。 怕赖三又回来找麻烦,邵景易两人等平哥儿卖完了才离开。 两人回到家里的时候,杨巧兰正好在熬猪油,满屋都是猪油的香气。 “真香啊,我们才刚到院子门口就闻到香味了。”邵景易不禁感叹道,他还是第一次发现猪油居然能这么香。 毕竟在村里,一个月能吃上一回肉都不错了。 邵景易上回吃猪肉还是自己成亲那天,闻着香味感觉自己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虽然中间也吃了两回鱼,但是当肚子里油水不够的时候,还是猪肉更解馋一些。 杨巧兰也笑道:“油咋能不香,你们回来的正好,景易你手艺好,看看这个猪油渣怎么做好吃些。” “行。”邵景易挽起袖子就准备做饭。 他想起来家里还剩了些损坏了品相的蘑菇,干脆用做油渣杂酱算了。 邵景易便把这些油渣剁碎,又把蘑菇切成丁。 锅里还有熬猪油剩下的油,等边栗把锅烧热了,他就把剁碎的姜蒜放进去翻炒一下,然后再把油渣和蘑菇先后放进去炒香。 这里的调料不算多,不过辣椒还是有的。 炒香之后他把剁碎的辣椒和酱油、盐什么的都放进去,这个时候蘑菇和油脂混合的香味就已经出来了。 他又倒了点水进去,盖上锅盖闷煮几分钟,最后大火收汁就完成了。 “今中午吃什么呢?这么香。”刚和边猎户收工回家的边武一放下锄头就跑进了灶房,“肉?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谁的生辰吗?” “谁的生辰都不是。”杨巧兰都气笑了,“你仔细看看,这是猪油渣。” 边武兴奋地搓搓手:“这可是好东西啊,我去端碗!” 杨巧兰看着边武的背影,没好气道:“瞧你哥这出息,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 蘑菇杂酱炒好之后,邵景易又去院子旁边的地里摘了条丝瓜,做了个汤。 然后一家人便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蘑菇的香味被油脂最大程度的激发出来了,混合着油渣,一家人吃得喷香。 连平时严肃的边猎户都吃得舒展开了眉眼。 边武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之后都还有些意犹未尽:“景易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比村里做席的灶人还好,不去当厨子真是可惜了。” 邵景易笑道:“那我去镇上开个饭馆,大哥你可得来给我捧场。大家看你吃得那么香,估计生意能好不少。” “必须的,到时候我一定来。” 边武就这么跟邵景易在那闲扯,从以后饭馆开在哪里合适,聊到怎么在村里收菜去了。 整个对话大家也都没放在心上,都知道是闲扯,毕竟家里的债还没还完,村里有几个能有能耐去镇上讨生活的? 不过闲聊吹牛又不收钱,图个乐还是可以的。 在场的估计也只有邵景易是真的在思考,究竟做点什么合适,他不希望边栗一直在山上过这种日子。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的时候。 就算边栗身手再好,也总有失手走神的时候,无论出现什么意外,都不是邵景易想看到的。 晚上的时候,邵景易又照常给边栗上药。 边栗手上那条口子有点深,但是不知道是边栗本身恢复能力比较好,还是因为这药比较管用。 现在居然已经快结痂了。 揭开纱布的时候,伤口跟布料有些粘连了。邵景易先让药水浸透纱布,然后仔细又缓慢地揭开,生怕把人弄疼了。 边栗看着在油灯下给自己换药的人,突然问道:“你想开饭馆?” “嗯?”正低头认真做事的邵景易一时没听清。 “你要是想开饭馆,等把欠的钱还完了,我帮你想办法。” 邵景易有些愣住了,真要在镇上开饭馆,成本可不小。 要是其他人要说这种话,邵景易也就当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但是邵景易知道,只要边栗说了,就是真的会做到的。 而他们认识也不过才两个月的时间,真正相处也才数日而已。 邵景易抬起头看向边栗:“你就不怕我还不了你钱吗?” 边栗没有回答,眉眼间有些困惑,像是真的在思考。 邵景易突然就明白了,他根本没有考虑这么多。 邵景易的心软成了一片:“阿栗,你对谁都这么好吗?”你这样可是会被人骗走的。 边栗更疑惑了:“我为什么要对别人好?” “我看你对隔壁那小子就挺好的。”邵景易一想起平哥儿就垮了脸,语气里都带了些酸溜溜的味道。 “都是举手之劳罢了,我不会借钱给他。” 一听这话,刚刚还一脸不高兴的邵景易顿时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所以你是只对我这么好?” 边栗:……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好像被绕进去了。 不过边栗确实没想这么多,他只知道这个人对自己很好,所以边栗也想对他好。 就像当初边猎户把他救回来了,他就愿意成为赵氏口中那个心心念念的“边栗”,担起这个家。 不过好像除了这里,他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自己的名字。他是个没有过去,也不知道将来该往哪走的人。 不过仔细想的话,邵景易和边猎户好像又有哪里是不一样的,但是他也分不清楚。 “好了别想了,我不问就是了。”邵景易看着愣神的边栗有些无奈,他低头把纱布打了个结,“我没想开饭馆,今天是跟大哥开玩笑的。不过我确实想做点小买卖,等过两天做出来再给你看。” 邵景易又把从山上背下来的灯芯草和棕榈叶拿出来,开始在那编东西。 他在街上也看到有人卖竹编、草编的,但是大部分都是以实用为主,编些筐和篮子之类的。 也有编一些玩耍的小玩意的,价钱也不贵,但是相对比较少,短时间内应该还能赚点小钱。 边栗看邵景易随手拿起几根草,没一会儿一只蚂蚱就初现雏形。 “你想做这个买卖?” 邵景易把已经编好的蚂蚱递给边栗:“也不是,这个应该只能挣个零花钱。” 他在街上看了,这么个蚂蚱,一到两文钱,还不一定有人买,毕竟一个鸡蛋才两文钱呢。 “想学吗?我教你。” 边栗点了点头,也拿起几根草,跟着邵景易一步一步的学。 “你把它从这里折一下,然后从这里穿过去,不对……”邵景易直接上手想要给他示范一下,却不小心拉到了边栗的手。 心里有鬼的邵景易顿时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烫,他想将手收回,抬起头才发现两人凑得极近。 正在这时,边栗看他愣住了,也抬起头想看看他怎么了。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只要再靠近一点点,甚至都可以亲到对方。 邵景易感觉自己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眼里只有面前这人漂亮而又略带疑惑的双眼,高挺的鼻梁,还有…… 意识回笼的邵景易很快察觉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猛地伸手盖住了边栗的双眼。 不明所以的边栗想把他手拉下来,邵景易喉咙有些发紧,艰难开口道:“等一下阿栗。” 邵景易努力想平复情绪,可那纤长的睫毛随着主人眨动双眼而不断剐蹭着他的手心。 根本平复不了一点,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靠! 邵景易在心里低骂一声,飞快地跑出了房门,那速度快得,都没让人看出来他腿还伤着。 邵景易直接跑到了水缸旁边,舀起一瓢水就往自己头上浇去。 冰冷的水兜头浇下,邵景易才感觉自己脑子清醒了些。 “你就这点出息吗?”邵景易低头看了看,还是精神着,无奈自言自语道,“快收起你那满脑子的肮脏想法。”《 》 17、冰粉 大夏天直接往头上浇凉水,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邵景易便感冒了。 还好只是有点咳嗽,不是太严重。不然就这古代的医疗条件,怕是要出大问题了。 边武看邵景易咳嗽,还有些稀奇道:“这么热的天气,你咋还受凉了?” 心虚的邵景易只能笑笑不说话。 邵景易又转头看向边栗,感觉到他视线的边栗也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看他这反应,邵景易也就放心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在阿栗心目中的形象好歹算是暂时保住了,不然后面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栗了。 可转头一想还要一起住那么久,邵景易又觉得自己迟早得完蛋。 杨巧兰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些草药,说是村里的土方子。然后就熬了一锅棕黄色的药汁,让邵景易喝。 还说多喝点才好。 虽然不至于像大夫开的药那么苦,但还是很难喝就是了。 邵景易喝完之后,舌头上好久都还残留着那股怪怪的味道,漱口都没什么用。 而且这玩意还得一天三顿地喝,他端着药碗,可怜巴巴地看着边栗。 边栗还以为他不够,转头又给他添了一些。 有苦难言的邵景易苦笑着回道:“……谢谢阿栗。” 不过,经过劳动人民检验的方子果然还是有些效果的,没两天他又好起来了。 这个时候,邵景易在簸箕里养的麦子也有一寸多长了,也就是四五厘米的样子,这也意味着可以开始动手了。 他先把泡了一晚上的糯米上锅煮,这个成品要煮得比干饭稀一点。 家里人看他大早上的,吃完饭又在那捣鼓吃的,还有些奇怪。 邵景易也只说了,是在尝试做点东西,看能不能拿去镇上卖。 听完大家便主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邵景易看了看没什么太多活儿,大家便又各自忙去了,只留下了边栗在灶前帮着烧火。 他把簸箕里的麦芽拔下来洗干净,将坏的丢掉,剩下的全部切碎了。 等饭煮熟了,不烫手之后,邵景易便把切碎的麦芽和糯米饭混合在一起。 剩下的就是等它自己发酵了。 之前晒干的灯笼果还在杂物间里摆着,邵景易把灯笼果的外皮剥了,把籽单独弄出来,装在纱布口袋里。 到了晚上的时候,糯米饭和麦芽便发酵得差不多了,用勺子一戳,不断有汁水涌上来。 邵景易和边栗一起用纱布将水过滤出来,然后放进锅里熬煮。 趁着这个空隙时间,邵景易把用纱布包好的灯笼果的籽拿出来,在晾凉的开水里面开始手搓冰粉。 没一会儿水里就出现了许多细密的泡泡。 等这些籽再也搓不出浆水之后,邵景易就把泡好的石灰水缓慢地往水里倒。这个石灰是在镇上的药铺里买的。 刚开始他还把握不好放石灰水的比例,只能一点点地倒进去,不断搅拌。 等到水里开始出现凝固的东西时,才停了手。家里没有水井,邵景易只能把这一小盆的冰粉放进冷水上飘着,试图让它温度更低一些。 过程中杨巧兰和边武还时不时过来看看稀奇,但一直不知道这搞得什么东西。 后面随着锅里水分的减少,连边武都看出来了。 边武有些惊讶道:“这是……饴糖吗?” “对。”邵景易用锅铲挑起糖液,发现勺子下已经可以挂三角形的糖液片了,这才把这些糖稀趁热倒进了罐子里。 “我的个老天爷啊,爹,巧兰你们快来看!”边武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听到边武这一惊一乍的声音,一家人都围拢了过来。 现在还有些烫,没法让他们直接试试看,邵景易就把糖稀兑成糖水。 然后把糖水浇到凝固的冰粉上,分给大家试吃。 饴糖大家还是知道的,可是这个半透明的东西,没人见过。 杨巧兰端起碗,用勺子挖了一勺冰粉送进嘴里,触感丝滑有回弹,入口即化,还带着一点植物的清香,混着糖水的甜味更显醇厚了:“甜的!真好吃,以前咋从来没见过呢!” 邵景易转头看向边栗,他那一碗已经被吃了一半了。他发现了,阿栗真的很喜欢吃甜的。 边猎户吃了两口,问道:“这手艺是你们家祖传的?” “偶然在书上看到的。”邵景易随意找了个借口,反正饴糖这个时代又不是没有。其实现在连红糖都有了,只是买糖的成本比较高。 为了最大程度的降低成本,邵景易选择了自己做饴糖来代替。 他用了三斤糯米加上五两的小麦,总共做出来了差不多两斤的糖稀。不算人力和柴火,成本就是三十文的样子,一斤十五文钱。 市面上的糖稀是三十五文一斤,饴糖块则要贵一些。 虽然费些柴火和时间,但是自己做的,成本确实低了不少。 边猎户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了。 如果这要是邵家祖传的手艺,他们也做这个卖,后面恐怕要起纠纷。当初说亲事的时候,可没提手艺的这个事情。 要是邵家真有心要把这个手艺送过来,当初成亲的嫁妆单子上也该有才对,毕竟谁不想把面子做足一些。 边武高兴得一拳怼在邵景易的肩膀上,差点把邵景易怼出内伤:“行啊你小子,这读了书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你都会!” 邵景易也趁机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想让大家做一下参考。 毕竟原身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就算自己有他的一些记忆,也远远不及边猎户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可以啊,糖水还有人买呢,你这不仅有糖水,还有这个见都没见过的什么粉。” 听边武这么说,邵景易便问道:“这糖水怎么卖的?” “麦芽糖水一文钱一碗,糖水上面还飘着桂花呢。” “就算这个冰粉不合他们口味,咱也可以卖糖水,不怕亏本的。”杨巧兰赶忙补充道。 边猎户熟练地给正在吃的赵氏擦了擦嘴,也接着开口:“你们要是去镇上卖,让武小子帮着搬东西。” “成!”边武爽快答道。 然后邵景易又看向边栗,其他人也顺着邵景易的视线一齐看向他,想听边栗说说看怎么样。 边栗眨了眨迷茫的双眼,咽下了嘴里的冰粉。 邵景易不自觉地露出几分笑意,感觉这样的阿栗就像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学生。甚至最后边栗还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可。” 也不知道他是在赞同刚刚他们说的话,还是在说冰粉好吃。 一家人商量好之后,邵景易又在家里捣鼓改进,顺便算了算这个东西的成本。 他试了好几次,发现一斤饴糖兑三斤水最合适。这四斤糖水就能用于八十碗的冰粉。 这个时代的冰粉籽是主要是药用,具有清热解毒,止咳化痰的功效,一斤五十文钱。 而一斤冰粉籽能做三十斤的冰粉,差不多一百碗。 也就是说,一碗冰粉光材料的成本价,就接近一文钱。 这天邵景易正在家里尝试做新口味,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 “打!打死这个贱蹄子!” 邵景易皱了皱眉头,他走到灶房门口往外看,和院子里正喂鸡的边栗对视了一瞬,然后两人一起看向隔壁的院子。 金老大正提着一根细长的棍子,使劲儿往平哥儿身上打。旁边的金婆子和金月正在一旁抱臂看着好戏,那金婆子甚至还边看边念念有词地咒骂着。 平哥儿实在是受不住了,便往旁边一躲。 金婆子顿时眼睛都瞪大了:“老大,你这哥儿真是要不得,都敢躲了,不好好教训,以后还得了!” 金老大听完更加卖力地往平哥儿身上抽。 这时一个女子从屋子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了,走路都有些不稳,她一把抱住了平哥儿,金老大的棍子就打在了她身上。 “娘!”之前一直都没哭的平哥儿,一下子就绷不住了,那女子也抱着平哥儿,两人一起哭了起来。 旁边的邻居实在是有些看不过眼的,好心劝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别打了。” 金婆子更激动了,边说唾沫星子都边往外飞:“你们不知道,这贱人,这么小就敢偷钱了,要是不给他个教训,以后人家还说我们金家教不好孩子呢!” 那女子扭头对着金婆子道:“娘,平哥儿也是为了我,你要打就打我吧!” “我没有偷钱!”平哥儿倔强地抬着下巴,直直地看着金婆子。 “怎么跟你祖母说话的?我看你就是欠收拾。”金老大一棍子抽到了平哥儿的嘴上,那嘴巴肉眼可见地立马肿了起来。 金婆子看到这场景,简直想拍手叫好,眼里都透着几分兴奋:“你没偷钱?那你的钱从哪来的?难不成天上会掉钱,有这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卖山货挣的,我没偷钱。”平哥儿还是捂着嘴巴,倔强地不肯承认。 这时的月哥儿悄声凑近金婆子道:“娘,你看我就说吧,他就是藏私房钱了。” 金婆子顿时怒不可遏,本来就有些凶神恶煞的面容,此刻更加扭曲起来:“这还没分家呢,你就敢藏私房钱了,我看更该打。” 金老大就跟没有思想的打手一样,金婆子让他打,他便真又打起来了。好像打的不是自己的孩子和媳妇一样。 旁边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窃窃私语道:“再这么打下去,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啧啧,真下得了手,还是去叫里正吧。” 突然,金老大哎呦一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手,手上的棍子也掉到了地上。 他看向地上掉落的石子,一脸愤怒道:“谁?谁干的?”《 》 18、私房钱 金老大四处张望,想找出罪魁祸首。 结果转了一圈,对上了在远处静静看着他的边栗和邵景易。 “是不是你们俩干的!”金老大有些气愤。 边栗弯下腰捡起一颗石子,下一秒金老大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抱起被击中的那只脚,疼得直蹦。 边栗一句话也没说,实地给他演绎了一下到底是谁干的。 金婆子一看这还了得,立马赶过来对着邵景易他们所在的方向骂道:“天杀的玩意儿!你们干什么打我儿子!” 邵景易:“照你们这个往死里打的架势,你们不怕杀人犯法,我们还不想门前见血呢。” “呸!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金婆子叉腰对着边家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我还没来得及找你们算账,你们倒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们教唆平哥儿藏私房钱的!” 邵景易顿时无语,估计吵架打人什么的都只是个前奏罢了,这盘其实是冲着他们来的:“婶子,你这么空口无凭地污蔑人,我们可就要去找里正来评评理了。”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 “闭嘴!”金婆子一声怒喝,把平哥儿的话截断了,“你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儿,挣点钱全送给别人了,还帮人家说好话。” 围观的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眼睛不断地在邵景易和金婆子他们之间来回扫视。 金婆子越说越气愤,抬手就往平哥儿的胳膊内侧掐去。 “娘!您饶了平哥儿吧!”平哥儿的娘刘氏赶忙阻拦,可她现在这副样子,哪里拦得住,刚刚冲出来就已经耗光了全部力气了。 平哥儿被掐也咬着牙没吭声,倒是金婆子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够了!”一道严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一大早就在这又哭又闹的,像什么样子!” “里正,你来得正好,你可得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我家那口子走得早,留我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孩子们带大,本来家里日子就过得紧,没想到还有人教唆我孙子藏私房钱。”金婆子恶人先告状,看到里正,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飙戏。 她边说边拍打着大腿,眼泪也说来就来,话语中描述的内容更是闻者落泪,见着伤心,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有人欺负她了。 杨巧兰听到声音赶出来,正好就听到这句话:“别的先不说,要真如你说的孤儿寡母,一个人带大的孩子,那你家月哥儿是怎么来的?” 众人一听杨巧兰这话,顿时一阵哄笑声。金婆子的丈夫才没走几年,要真走得早,就不可能有月哥儿这个老来子了。 金月只比金平大三岁而已。只是平哥儿又瘦又小,看着还跟个十岁的孩子一样。 倒是金月,不过才十七岁,已经出落得相当不错了。 不说别的,就那一身白嫩的肤色,就不像是农家能养得出来的。 可见真的是娇养出来的。 金婆子本来还有台词没念完,杨巧兰这一质问把她剩下的话都堵回去了。 她最终只能恨恨地看着杨巧兰:“你……你个不下蛋的母鸡,怎么好意思跟我说这些的? 哼!你要是再不生,就等着拿休书滚回娘家吧!” 成亲多年没有怀孕一直都是杨巧兰心中的一根刺,虽然婆母这个样子也不可能来催她,但其实这事一直在折磨着她。 边武看着一脸菜色的杨巧兰,赶忙小声劝道:“你别听她胡说。” 金婆子见状,得意地挑起眉毛,还想再说点什么。 里正出声制止了金婆子的势头:“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里正,栗哥儿教唆我们家平哥儿藏私房钱,还让他把采的山货都放到他们家。前几天他们去镇上带了多少山货大家是看到的,说不准里面就有我们家平哥儿的。” “你有什么证据?”里正问道。 “我们家月哥儿亲眼看到的。” 月哥儿轻蔑地看了栗哥儿一眼,也帮腔道:“对!我看到了,桃哥儿也看到了,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桃哥儿。” 人群中看好戏的桃哥儿一听火烧到了自己头上,脸都白了。 他想起上次边栗隔那么老远都拿石子打到人了,这要是得罪了他,那自己就完了。 桃哥儿赶忙摆手,结结巴巴道:“我……我……没……” 话还没说完,他又对上了金月不悦的眼神, 桃哥儿为难地停在了原地,看着旁边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他狠下心,闭眼大声道:“我只看到平哥儿把装了菌子的篮子递给边栗,其余我什么都不知道。” “怪不得上次看他们拿那么多去卖,合着还有别人的啊。” 人群中的人看向边栗的眼神都变了。 “就是,仗着自己的身手好,欺负人,平哥儿才多大啊。” 里正咳嗽一声,众人的交谈声才低了下去:“栗哥儿,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邵景易开口道:“里正,平哥儿的蘑菇之前确实是存放在我们这里了。” “里正,你看他承认了,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我要他赔钱!”金婆子一听这话,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 “我话还没说完呢,婶子您先别急。平哥儿之所以放我们这里,是担心拿回去就被您收走了,那他就凑不齐给金大嫂看病的钱。” “你胡说!我……” 里正不悦地看向金婆子:“你让邵童生先说。” 金婆子只能瞪着邵景易,像是他再敢胡说,就要吃了他一样。 邵景易朝着里正拱了拱手:“里正,虽然平哥儿藏私房钱确实不对,但是念在他一片孝心,我们就帮了他这个忙。不过我倒是想问问婶子,为何嫂子都病成这样了,您不带去看大夫不说,还要拦着平哥儿的一番孝心?” 月哥儿越听脸色越白,自己的母亲担上恶婆婆的的坏名声,人家以后会怎么看待自己?那自己以后还有希望能嫁个如意郎君吗? 金婆子显然也是知道厉害的,赶忙对着里正道:“里正,冤枉啊。我儿媳妇一天三顿药可是没断的。 倒是这家人,教唆平哥儿去镇上买药。就普通的风寒而已,谁家病了不是在村里看,非得花这个冤枉钱? 我前两天还看到杨巧兰给这个上门婿煮草药,怎么没见着他们去镇上医馆拿药?我看他们就是为了把平哥儿采的蘑菇哄骗去,挣差价。” 说着说着,金婆子还去屋子里,把药罐子给抱出来了,全是药渣:“大家伙看看,这不是大夫开的药是什么?” 邵景易看着这药渣,质地软烂,部分药草已经呈现出灰白或者浅黄色了,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想:“里正,既然婶子这样说,我们就请孙大夫来看看吧。” 里正点点头。 金婆子却赶忙制止:“请大夫不要钱啊!你又想怎么坑害我们?” “婶子,孙大夫跑一趟的辛苦钱我们出就行。” 听邵景易这么说,里正也直接道:“如此也好,让人去请孙大夫来吧。” 没一会儿大夫便来了。 金婆子赶忙道:“孙大夫,你就说我有没有请你去给我老大家的看病?” 孙大夫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了,听她这么问,只能点点头:“前不久是来过的。” 金婆子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孙大夫朝着平哥儿他娘走去,伸手把了把她的脉,一脸凝重,然后他又起身查看了一下旁边的药罐子。 孙大夫年纪挺大的了,这把岁数见的事情可不少。 他看着之前还只是普通风寒的病人,如今却成了这副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坏了自己的招牌,于是他也没隐瞒,直言不讳道:“按理说刘氏的病正常吃药早该好了,不应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看那药渣,半点药味也无,他们也只在我这拿过一次药。怕是为了省那点钱,一副药反复熬煮,硬生生拖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现在这病情老夫也无能为力了,早些去找其他人看看吧。” 听大夫这么说,平哥儿抱着刘氏失声痛哭了起来。刘氏也只能抱住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安抚:“没事的。” 围观的众人也接连摇头,磋磨儿媳妇到这种程度,连大夫都说无能为力了,这金婆子还是头一份。 现在谁也没心思去计较栗哥儿有没有帮平哥儿存私房钱,反而都去关注金婆子磋磨儿媳妇那件事去了。 “前几天我还闻到他们家吃肉的香味了,没想到连治风寒的药都不肯花钱买。” “他们家什么活儿都是刘氏和平哥儿干,你看月哥儿那一双手白净的,像是干活的人吗?金老二家那小子也长得壮实,就平哥儿又黄又瘦,哪里像个十四岁的?” “那金老大就任由自己的媳妇孩子被欺负?” “何止呢!金老大责怪刘氏没有生下小汉子,喝醉酒就又打又骂。” 里正也很生气,自己的村子里出现这样的事情,对整个村子的名声都不好。 最后刘氏直接昏过去了,里正只能让人赶忙带去镇上看看。 金婆子心疼钱也没办法,这么多人看着,只能硬着头皮让金老大带着去。 金月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感受着阿婶夫郎们投在自己身上的嫌弃的打量目光,握紧了拳头。 他转头看向站在那边的边栗和邵景易,恨恨地低语道:“咱们走着瞧!”《 》 19、买卖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邵景易便准备出摊了。 当天天还没亮,一家人都早早起来了。 糖水倒是早就熬好的,只需要起来做冰粉和煮红豆。 第一天出摊,邵景易只准备了五斤的薄荷冰粉以及十斤的普通冰粉,大致能有个五十碗左右的样子。 薄荷的冰粉用一个大的木盆装着,普通冰粉用的一个木桶。再加上小料和糖水什么的,东西可不少。去坐牛车显然是不方便的。 边猎户头一天就把杂物房里的推车翻出来了,想着是做吃食生意,还推到河边给擦洗得干干净净的。 边武帮着把东西搬到推车上去,用绳子给绑好了。 从小河村到镇上,还是得走一个时辰,路上崎岖不平,一不小心这个独轮推车还得翻。 邵景易现在已经不怎么需要拄拐杖了,他便想着自己推就行。 前几日边猎户见他走路平顺,不拄拐杖了还在问他怎么回事。 邵景易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日突然感觉走路轻便了许多。” 总不能说,当初为了不结这个亲,让大夫胡说的吧。 后面边猎户还是坚持让边栗陪邵景易去孙大夫那里看看,邵景易心下一惊,赶忙拒绝。 这事儿可不能让阿栗知道了。 所以最后还是他一个人去的,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了,一家人都很高兴。 只是当邵景易看着他们一遍遍感叹,真是老天爷保佑的时候,略有几分心虚罢了。 邵景易握住车把手,试着推了推车,可当车上东西多了之后,这车头老是往一边偏,还真是不好把握这个平衡。 杨巧兰直接道:“就让你哥帮你们推,送到镇上了他再回来就是了。” 边武也点点头:“我脚程快,很快就回来了。” 边栗默不作声地接过邵景易手上的车把手,那个推车很顺利地就被推着往前走了。 邵景易当场有些傻眼,这个推车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边武拍拍邵景易的肩膀:“别在意,你看你会做饭,我和栗哥儿都不会。” 邵景易:……别安慰了哥,越安慰越难过了。 就这样,由边栗推着推车,邵景易背着一些零碎的东西,一起往镇上去了。 夏天天亮得早,一路上已经有不少人背着背篓,推着推车往镇上去了。 "婶子去赶集呢?" “对,你们也这么早呢。”村里的熟人见着两人推着那么多东西,还有几分好奇。 她本来想问问车上是什么,但边栗是个话少的,他不敢去问,邵景易又是才来的,又不太好问。 最后也只能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往车上张望一下。 可这些东西都被白纱布盖着,什么也看不见。 邵景易他们就这么一路畅通的来到了镇上。 他交了两文钱,在市集找了个流动的摊位,把推车上的白布揭开,然后又去专门租借桌椅的地方,花了三文钱租借了一套桌椅。 这个位置离上次卖蘑菇的地方还是有点距离,是邵景易特意选的,他主要是还想着上次那个屠户说的话。 毕竟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还是得小心为上,这买卖才刚开头,有些祸端能避免就避免了。 在他去市集上的水井里提水的功夫,已经有人在推车前张望了。 那人应该是想问问这是什么,但看着边栗一张生人勿进的脸,又没问出口。 邵景易赶忙把这桶水放在推车旁,招呼道:“清凉爽口的冰粉,三文钱一碗,您要尝尝吗?” “什么东西就得三文钱一碗哦。”一听这价钱,那婶子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走了。 邵景易倒也没急,他拿出一个干净的碗,往里面盛了些冰粉,然后又舀了一勺糖水和红豆,最后加了点桂花点缀一下。 然后又照着同样的步骤,把薄荷味的冰粉也装了一碗出来。 薄荷的冰粉比普通冰粉更好看些,透着淡淡的绿色,配上红豆和两片薄荷叶子,更加吸人眼球。 旁边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好奇地看着这两碗吃食:“你这卖的什么?” “冰粉,普通的三文钱一碗,薄荷的四文钱一碗,清凉爽口,还甜滋滋的,您要试试看吗?”邵景易说完又指着普通的冰粉道,“这个还可以做酸甜口的,价钱也是一样的。” 酸甜口的其实就是在普通冰粉里加了点醋,酸甜可口,很是开胃。 邵景易话音刚落,那孩子便拉着那妇人的手:“娘,我也要看。” 妇人无奈一笑,还是把她抱了起来。 随着视角的升高,小孩也看到了冰粉的全貌。她看着这好看的吃食,抱着妇人的脖子便撒娇要吃。 “那来一碗吧。”妇人低头问怀里的孩子,“想要哪一个?” 小孩子指着桂花道:“要有花的。” 邵景易便把那碗普通的冰粉端给了妇人。 妇人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刚开始还是她一勺一勺地喂这孩子。几口之后,那小孩直接拿过勺子,自己上手吃了,没一会儿一碗冰粉就吃得干干净净的。 妇人还有几分惊奇,这孩子虽然什么都想尝几口,但每次都吃不了多少。 这么大一碗冰粉,这次居然全给吃完了,现在还嚷着再要一碗。 闻言邵景易直接道:“你今天可不能再吃了,这冰粉性凉,小孩子脾胃脆弱,少吃点为好。” 妇人听邵景易这么说,倒是多看了他一眼。都说无奸不商,旁的摊贩都巴不得多卖一碗,这人倒是还有几分人情味。 小孩子被陌生人这么说了,倒是不闹了,但还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娘,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当娘的心软,便道:“再来一碗薄荷那个吧。” “但是娘只能分你两口,吃完这两口你就不能再吃了。”那妇人又对着孩子叮嘱道。 一听还能多吃两口,那小孩又高兴起来了。 等边栗把薄荷冰粉端上桌之后,妇人果然只喂了两口给小孩,剩下的便自己吃了起来。 第一勺入嘴,一股沁人心脾的薄荷香混着糖水和红豆的甜味,直击她的味蕾。 她原先看着这吃食晶莹剔透的,还以为只是好看罢了,没想到这么好吃。怪不得怀里的小人儿看着她吃,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她几口把这碗冰粉解决,免得孩子等会儿馋哭了,又问道:“你们这可以带走吗?我就住这附近,等会儿把碗给你们还回来。” 在得到邵景易肯定的答复之后,她又买了一碗酸甜口的冰粉,一碗薄荷的。 她想着婆母因为天气热了,这几日胃口都不怎么好,酸甜口的应该比较开胃。夫君最近也因为铺子上生意的事情着急,嘴上都起燎泡了,正好这碗薄荷的给他降降火。 最后四碗冰粉加上四文钱碗的押金,那妇人一共给了十八文钱。 旁边其实一直有人在观察,毕竟这玩意还是头一回见,不买也可以看个稀奇。 可见着那妇人又吃又带的,连买四碗之后,便有人坐不住了。 “我也来一碗普通的冰粉。” “我也要,要酸甜口的。” 其他人看着摊子上围着不少人,便也过来凑热闹:“这卖的什么?” “冰粉,我也是头一回见。” 刚刚还冷冷清清的摊子,没一会儿生意便火热了起来。 邵景易忙着装碗和收钱,边栗则把这些冰粉端给客人。 后面碗有些不够了,两人又着急忙慌地去把吃过的碗收回来洗干净。 有人看他们忙不过来,直接回家端了碗过来:“我这有碗,你们先给我做,我要那个绿色的。” 也就一个半时辰的样子,两人摊子上的冰粉就没剩多少了。 邵景易估算了一下,赶忙对着后面还在排队的人道:“只有五碗了,后面的客人今天就没有了,只能麻烦大家明天再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明天我们还在这个地方。” 后面的人一听买不到了,遗憾地嘟囔几句散开了,想着明天要早点来。 队列前头的那个人直接要了两碗,后一个人豪气一挥手,把最后三碗全包圆了。 排在第三的那个人,本来还以为自己有份的,这一看,白排了,气愤道:“这位兄弟,三碗呢,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我吃不完,我给我媳妇带回去,你管得着吗?” 眼看着两位火气渐起,邵景易赶忙道:“二位消消气,后面三位没买到的,明天给大家便宜一文钱。” 听到这话,排第三的那个人才没说什么了。看着排第二那个人故意在他面前大快朵颐,他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甩甩袖子走人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木桶,邵景易也着实松了口气。 旁边的边栗正在帮着收拾碗筷,早上出来的时候两人只吃了点稀饭,现在都快晌午了,早就饿了。 邵景易便去隔壁面摊要了两碗素面,一共八文钱。 往回走的时候,他看到旁边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在叫卖豌豆黄。 “老伯,您这豌豆黄怎么卖的?” 老伯将担子放下,笑呵呵道:“五文钱一块。” 邵景易估摸了一下今天的收益,开口道:“来一块吧。” 邵景易买完东西回去的时候,摊子上的人已经走完了,边栗正在水桶边清洗客人吃过的碗。 邵景易把面碗递给边栗:“阿栗,先别忙了,来吃点东西。” 边栗站起身接过面碗,白色的面条被一点翠绿的葱花点缀着,面汤上面还飘着油花。 忙了一上午边栗确实有些饿了,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素面的面条劲道,面汤应该是用骨头熬制的,泛着奶白色不说,还有些肉香味。 邵景易吃完后又把刚买的豌豆黄递给边栗:“那边有卖豌豆黄的,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买了点。你看看好不好吃,喜欢的话我回家再给你做。” 说完便又去接着洗水桶旁边的碗。 边栗看着手里这一小块被油纸包住的东西,又看了看还在忙碌的邵景易。 他掀开油纸,里面是一块黄色的糕点,掰了一小块尝了尝,细腻清甜,豆香浓郁。 很好吃。《 》 20、离娘草 收摊之后,邵景易打算买点肉,便去之前那个屠户那里看了看。 正好还剩一大笼的猪大肠,邵景易花了十文钱全买了。 然后两人便推着推车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就是邵景易推的推车,东西少了确实要好操控些,也不怕翻车了。正好他可以多跟这个推车熟悉一下,学着怎么推更好一些。 看到两人到家了,杨巧兰也过来帮他们搬东西,看着推车上空空如也的木桶,还有些惊讶:“全卖完了?” 邵景易:“对,今天还不够卖的,明天再多准备点。” 看着生意这么好,杨巧兰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都过了小半年了,之前还是因为边栗猎得了一头鹿,这才把欠债还了一半。 但是山上捕猎本身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之前她一直很担心,要是剩下的钱还不了,那该怎么办! 到时候家里本来没多少的地,又得少一亩,还是肥沃的良田呢。 但现在看着邵景易这生意有起色,家里又多了一条挣钱路子,她也就放心多了。 杨巧兰高兴得帮着把东西往里搬,突然看到了推车上的一笼猪大肠。她一时有些犯了难,她做不好这个菜,所以自己也不喜欢吃。 邵景易刚把那一摞碗搬进去,出来就看着杨巧兰把猪大肠往灶房提,他便道:“嫂子,今天晚上我们就吃这大肠吧,待会儿我来做。” 杨巧兰答道:“行。”好歹这也是肉,她不吃其他人解解馋也好。 等大家都回来之后,邵景易便把装铜板的小箱子拿出来,全部倒在了桌上,开始数钱。 最后数出来箱子里有一百五十四文钱,两人吃饭和买糕点花了十三文,买猪大肠花了十文钱。也就是说今天总共收到了一百七十七文钱。 邵景易卖的时候大致数了数,薄荷的应该卖了十八碗,其余的卖了三十五碗。 这一百七十七文钱里,还得去掉两文钱的摊位钱,三文钱的桌椅租借钱,还有一文钱一碗的成本。这样一算,其实他们今天总共赚了一百二十四文钱。 就算去除今天的花费,也还有一百零一文钱的利润。 “怎么样?”在旁边看着的杨巧兰问道。 邵景易也大致给他们说了一下情况,杨巧兰惊讶道:“这买卖这么挣钱呢?” “主要是镇上只有我们在卖,大家也图个新鲜,所以暂时就还比较好挣钱。” 说完邵景易又补充道:“不过这个吃食只有这个时候好卖,等天不热了,就少有人买了。” 边武咧着嘴感叹道:“就卖这俩月也能挣不少呢,要是都像今天这样好卖,说不准还能把欠里正的钱还了。 村里冬日空闲的时候,汉子们都去找活干,好的活儿还能有个三四十文一天,差的一天也就二十文,不过能找到活儿干都不错了,多的是在家闲着的呢。” “景易啊,你和阿栗可真能干。” 在村子里,除了地里那点收成,要是还能有点其他挣钱的路子,那也算是有本事的人了。 邵景易把箱子里的钱给边猎户,边猎户看着这个木箱子想了想,又推到他面前:“你们做买卖总归要成本的,身上还是得有些钱,你先放着吧。” 邵景易看了看边武他们,见他们脸上没什么异色,便收了回来:“那我凑整之后再给您。” 村里没有分家的人家,挣的钱都是一起的,开明些的还能让各个子女留点私房钱,严厉一些的,比如金婆子,一点私房钱也不能有。 边家倒是没有那么严格,就像杨巧兰自己绣帕子的钱,也自己留着了。边栗和邵景易挣的钱,自己留点零头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大头是都要交公的。 无论外债、婚丧嫁娶的人情往来、衣食住行,还是赋税缴纳都是从这个里面出。 就目前看来,家里确实是边栗和邵景易挣得多些,但是家里、地里的这些活计大多却是边武他们在做。 就像是熬糖,需要很多的柴火,也都是边武大捆小捆地从山上往家里背的。 其他先不说,至少家里人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把欠的那三两银子还完。 算好账之后,邵景易便开始做晚饭。 他把大肠放木盆里开始清理,然后又从灶前抓了些草木灰和盐来搓洗。 这猪大肠最麻烦的就是清理,处理不好就有味道。等清理好了之后,他把猪大肠丢进锅里,放了点姜葱,开始煮。 然后将煮好的猪大肠切段,等锅烧热之后,放油和猪大肠开始爆炒。等炒的差不多了就可以放姜蒜、辣椒和酱油这些调料了。现在家里有糖了,他还放了点糖稀增鲜。 就是挺可惜的,现在没有豆瓣酱,后面有空了倒是可以试试看。 等饭好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准备吃晚饭。 边武夹了一筷子的爆炒肥肠混着一大口的糙米饭一起吃:“景易,你这手艺,真是没的说。” 说完又给杨巧兰夹了一筷子。 杨巧兰看着碗里的肥肠,眼睛都瞪大了,然后狠狠地一脚踩在边武的脚上,这人难道不知道自己不吃吗? 旁边的边武痛呼一声,在大家看过来的时候又一脸狰狞地笑着解释道:“没事没事,我左脚踩右脚上了。” 杨巧兰看他这样子,总算是解了气。大家都在,她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把肥肠往嘴里送。 入口却没有想象中的腥臭味,跟以往吃的肥肠都不一样。她娘家比边家更穷,一年都吃不上几回肉,每次吃肉也是大肠之类的猪下水,既舍不得用盐洗,又不舍得放调料,做出来那味道简直了。 可还是得吃,不吃就得饿肚子。来边家之后,家里条件稍微好些了,她就不怎么吃这个了。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这肥肠居然还能做得这么好吃。 后面都不用边武夹了,她自己都主动夹了好几筷子来吃。 一家人边吃饭边一起讨论着,今天地里的稻子长得怎么样,明天该做多少冰粉合适。大家吃得高兴,心里更高兴。 后面邵景易都打算控制在一天一百碗冰粉的样子。这样既可以满足大部分顾客的需求,又留有一定的需求空间。 这些天他也在空闲时候做一些草编,因为这些草都是晾晒干了的,也不用担心放不久的问题。 他做的东西比较讨巧,既不会花费很多时间,又让人有想买的兴趣。主要是其他做草编的匠人做的日常用品都已经很完善了,他做这个讨不了什么好。 他拿起几片干了的棕榈叶,随手就编了个螳螂出来。 边栗也跟着他学了几种,晚上两人就坐在堂屋一起编小玩意。 赵氏这个时候就爱挨着边栗坐,直愣愣地看着两人手指翻飞地忙碌着。白天边栗不在家,她就在门口坐着,呆呆地望着门口那条路。 在边栗走失的这些年,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这样在门口守着。 以前还有一些孩子,趁着边猎户不在,往她身上丢石子,骂她是疯子。 可她还是执着的日复一日在这里等着,嘴里还不断地念着边栗的名字。 后来边栗回来了,可因为生计问题,也不是一直都在家里的。没在家她就在门口等着,但只要回来了,赵氏就爱前后脚地跟着边栗走。 天气炎热,晚上虽然要好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有蚊子在伺机而动,随时准备朝着人下手。 杨巧兰拿了一个用艾草搓成的绳子在他们周围点燃,一股艾草的味道便很快弥漫在四周。 她拿起一把破旧的蒲扇,给头上已经满是汗水的赵氏扇了扇风,顺便也给边栗他们扇几扇子,驱赶一下蚊虫。 邵景易看着这把已经裂开了的扇子,便拿起旁边的灯芯草,准备编几把新的。 这个扇子比较耗时间,当天晚上到了睡觉的时间都还没编完,只能等明天有空了再说了。 第二天,邵景易他们便带着比昨天多一半的冰粉去了镇上,今天摊子上还多了些草编的小动物。 邵景易他们才刚停稳推车,好几个人便围了上来想要买冰粉。 可这摊子还没摆开,只能让他们先等等了。 就在邵景易把东西顺出来的时候,有个排在前面的客人问道:“你们这个鸟是在哪买的?” 邵景易抬头一看,是他们用草编的一只山雀:“是我们自己做的,一文钱一个。” “全都一文钱一个?”那客人看卖的还比较便宜,便从中挑了一个满意的,“那我来一个吧。” 其他人也跟着翻看起来,本来不打算买的,可看着看着就发现一个有意思的,转头一想,才一文钱一个,买了给孩子玩玩也行啊。 “这个小灯笼倒是挺讨巧,钱放这了。”一个客人拿起东西,便从身上掏出一文钱拍在了案板上。 邵景易他们冰粉摊子刚摆出去,草编就卖了好几个了。 还有一个姑娘从这边过,看着邵景易他们摊子上摆着的东西,便上前一句:“你们这离娘草怎么卖的?” 离娘草? 邵景易倒是听愣住了,顺着那女子的视线一看,原来是草编的玫瑰花。 “一文钱一个。” 那女子显然是没想到,竟然这么便宜,还有些惊讶。她想着小姐最喜欢离娘草了,买回去小姐高兴了,说不定还能讨个赏钱。 那女子便买了六朵,花当然要多一些,簇拥在一起才好看。 她满意地拿着这一把草编玫瑰,正准备离开,却发现好些人在排队等着买这摊主的吃食,看着还挺好看的,以前没见过。 便又买了两碗带走。 到晌午的时候,比昨天多了一半的冰粉,加上带来的零零散散的草编,居然全部都卖完了。 邵景易他们回家算了算,今天冰粉挣了两百三十五文钱,草编只带了二十多个去,挣了二十六文钱。 也就是一天时间,除去材料成本,他们就挣了二百六十一文钱。 边武看着这箱子里的铜板,眼睛都瞪大了:“俺的娘咧,咋那么多钱。” “那我们晚上也跟你们一起做那个草编吧,还能多挣点。”杨巧兰道。 邵景易摇摇头:“这个草编没什么特别的技巧,有经验的匠人看看就会了,等不了多久别的地方就会有了。” 这也是邵景易价钱压得比较低的原因,反正走量不走价,其他人做了也不可能比他更便宜了,以后就算其他地方有卖的,他们这边人流量大,也还能整个零花钱。 听邵景易这么说,杨巧兰还有点失望。 她也想能帮着多挣点,可是边武和自己又只会下苦力干活,旁的什么都帮不上。边栗他们挣的钱越多,就显得她们两口子越没用。 “嫂子,你和大哥学一下做糖吧,以后我们需要的糖稀就由你们来做。” 杨巧兰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邵景易,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耳朵出问题了,于是又问道:“景易,你刚刚说啥?”《 》 21、报恩 邵景易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想让嫂子和大哥一起帮忙做糖。” 杨巧兰和边武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的神情。 边武赶忙道:“景易,不合适,我们还是帮你打打下手吧,这手艺可不能外传了。” 边武虽然平时心大,但是大事情上他还是拎得清的。 虽然现在大家还是一家人,但是随着边猎户的慢慢变老,迟早会有分家的一天。 所以无论是邵景易做饴糖还是做冰粉,杨巧兰他们也只是帮点不紧要的忙,其余关键的东西,能避开就避开了。 对于这世上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来说,一门手艺,就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邵景易:“教大哥和嫂子,怎么能算是外传呢?而且以后我还想做点其他东西,光靠我和阿栗也忙不过来,你们要是不帮忙,我们就得去外面找人了。” 邵景易愿意帮他们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喜欢边栗,所以也愿意对边栗身边重要的人好。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边栗的大哥他们确实是挺不错的人。 像原身家里那些人,他是不可能帮的。他只帮值得帮的人,而且拉边武他们一把,对自己来说并非难事。 杨巧兰一听邵景易要去外面找人,立马就急了:“怎么能去外面找人呢。那你教教我们怎么做,我跟你大哥一起学。” 边武在旁边看看自家媳妇,又看看邵景易,脑子都急冒烟了,也没想出来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边猎户一锤定音:“既然景易愿意教你们,你们就要用心学,可别拖了他们的后腿。” “好,我们一定好好学。”边武拉住了杨巧兰的手,使劲点了点头,两人眼里都有些激动。 “这一晃都这个时候了,我先去做饭。”杨巧兰说着就往灶房走。 其他人也各自忙其他的去了。 邵景易把桌上的钱箱子收了起来,也准备去灶房看看能不能帮点忙。 就在他起身想过去的时候,却突然听边栗小声道:“你先过来一下。” 邵景易一听这话,还有些稀奇,阿栗很少有主动找他的时候。 他跟着边栗一起回了屋子,边栗转身却将门给关上了。 邵景易眉心一动,瞬间感觉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就听面前这人开口道:“你自己挣钱的手艺,作何要教给别人?” “你想答谢我当初救你,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边栗顿了顿,又继续道,“举手之劳而已,你不欠我什么。” 之前邵景易想做买卖挣钱,他也当是邵景易想要早点还清彩礼钱。 这段时间邵景易对他的好,边栗也知道,他不是真木头。 其他的事情都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可把这挣钱的手艺倾囊相授,不在这个范围。 毕竟做糖和草编不一样,这门手艺能获取的价值可不止这几文钱。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今天是教做糖的手艺,明天搞不好就是做冰粉的法子了。 家里人不知道情况,他是知道的,他们俩又不是真成亲了。 他不能如此挟恩图报。 而边栗对面的邵景易静默半响,正不知该如何开口。 边栗以为他想报恩,可邵景易心里那点龌龊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想和面前这人一年之后就到此为止,他想要余生几十年的命运羁绊,想要边栗这个人。 刚开始的时候,他对边栗的感情中既有喜欢,也有报恩和崇拜的心思掺杂在里面。 可越相处,邵景易越清楚这个人有多好,他不想放手了。 可这些话都不能说出口,一旦说了,他怕阿栗连这一年的相处都不肯给他留了。 邵景易心里有千百种情绪在翻涌,可面上还是眉眼微弯地看着边栗道:“阿栗,我并不只是为了报恩。就像我跟大哥他们说的一样,我以后还想做点其他的,到时候还需要更多的饴糖,我一个人哪里做得过来。反正都是要找人帮忙,为什么不让大哥他们来呢? 而且糖只是其中的一个原料而已,到处都有卖的,真正挣钱的是用糖做的其他东西,就像冰粉。” “好了阿栗,不用担心。我都饿了,我们出去看看嫂子今晚上做什么吃的。”邵景易说着就拉着边栗的袖口往外带。 边栗本来就话少,说不来什么大道理。邵景易说得头头是道,他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最后只能由着邵景易,虎头蛇尾地了结了这个话题。 天气炎热,大家对冰粉这个新吃食的喜爱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减弱,反而排队来买的人还越来越多了。 邵景易他们摊位还没摆出来,后面就已经排了一大溜队伍了。 这天邵景易他们照常在摊位上忙碌着,却没注意到,旁边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双怨毒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金月提着一大包药,淹没在市集热闹的人群中,这药是给刘氏买的。刚开始把人往镇上送的时候,他还担心大嫂真死了,对自家名声不好。 可这刘氏也真是命大,送到镇上之后,烧了一天一夜,连大夫都说,可能挺不过去了。没想到她居然硬生生熬了过来。 可这人没死就要继续治病,刘氏的病确实挺严重的,大夫开的药方都安排到一个月之后了,每一副药可都是要花钱的。 里正和村里人都看着,又不能不治,只能隔三差五来镇上取药。 金婆子的钱包大出血,把金月平时的鸡蛋都给扣了。金月每天看着碗里那讨人厌的野菜,就恨不得刘氏干脆死了算了。 一想到自己日子过得这么艰难,可讨厌的人却过得风生水起,金月怎么能不恨。 这些日子里,边家在镇上做生意的消息,早就在小河村传遍了。刚开始金月还不信那他们能有这本事。 可真当他亲眼看着不断往钱箱子里塞的铜板时,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这边家,之前也没见着做什么买卖,偏偏是这瘸腿书生来了之后,就做起来了。 肯定是这书生的主意,而且这书生之前明明是瘸的,怎么现在又好了? 看到这些,金月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月哥儿?” 金月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竟是吴修远。 金月本不打算搭理他,可他却突然注意到吴修远身边还有几个书生,一看这穿着和气态就不像普通人家。 吴修远跟那几个书生说了些什么,便自己一个人朝着他过来了。 “月哥儿今天来买药?可是身体抱恙?”吴修远说着说着还伸出手来,直往金月额头上探去。 金月被他这举动惊得后退了几步,躲开了他的手。 吴修远这才做出一副惊讶的神态,连连道歉:“一时情急,唐突了佳人,实在抱歉。我只是想看看,月哥儿是否身体有恙。” 这大街上那么多人,这人却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金月心里着实火大,可想着心中的计划,他又按下想要骂人的心,耐心道:“是我嫂子病了,不是我。” “倒是许久未见吴童生回村里了。” 吴修远:“近日功课繁忙,实在抽不出空回去,许久未见,月哥儿憔悴了许多。” 月哥儿忍着心里的不适,继续道:“嫂子病了,我在照顾她,这几日都没休息好。倒是栗哥儿,最近可真是光彩照人啊。” 吴修远一听“栗哥儿”这几个字,就回忆起了一些不愿意回想的事情,腿都条件反射地有些发抖了。 可月哥儿站在面前,他只能假装无事,还反问一句:“哦?为何?” “你看那是谁?”月哥儿往边栗他们的摊子那边一指。 吴修远顺着看过去,一眼就见着了边栗和邵景易。他顿时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几步。 金月却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道:“栗哥儿命好,找了个好上门婿,不用远离父母不说,还做起生意来了。这冰粉你知道吧?就是他们卖的。每天挣这么多,心里一高兴,脸上自然也就光彩照人了。” 吴修远怎么会不知道,最近学子之间就有在讨论这个吃食。只是大多学子家里有钱,买东西都是让仆人去买,竟是没注意到是邵景易他们在卖。 之前的侮辱还历历在目,害得他好一阵都绕着边家走,连金月都没见到。 没想到这两人日子还越过越好了。 金月跟吴修远说起这事,是因为他知道吴修远对边栗有点不可说的意思。这人之前老对自己献殷勤,边栗来了之后,又看上边栗了。 虽然金月不喜欢他,但也气愤了好一阵。 看到吴修远脸色的变化,金月接着道:“没想到这邵童生不仅会读书,做起小买卖来也相当不错,栗哥儿可真是命好。” 吴修远冷哼一声:“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他们倒是胆子大,还敢在镇上做生意。 前不久我亲眼看到他们得罪了人,那人可不是好惹的。” 那天边栗和赖三的冲突吴修远确实看到了,可一看赖三也被按着打,他吓得头都没敢回,赶忙跑了。 不过赖三这人,可有的是法子整人。 看来是时候去找他一趟了。 “也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们那点买卖,哪里比得过吴童生。吴童生要是考上了秀才,又有这么多贵人相助,必定前途无量。”金月看着吴修远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目的达到了。于是他便转移话题,往吴修远身后那群书生看去了。 吴修远看向身后那群公子哥,他来找金月本意是想显摆一下,自己有这么个漂亮的未过门夫郎。 反正上次桃哥儿给他出主意,让他送野雉,他咬着牙送了,金月也收了的。在他眼里,这也意味着金月是愿意跟自己成亲的。 反正迟早都会嫁给自己,这么称呼他觉得没什么问题。 但是听金月这么吹嘘自己,他又得意了起来。当着金月的面,回头对着那群公子哥抬手打了个招呼。 “看见站在中间那位了吗,那可是我们镇上最大的绸缎庄的少爷,旁边那位是……”吴修远给金月得意地炫耀着。 而金月也顺着他的介绍,面带微笑地直直看向那边,然后朝着站在中间那位书生点了点头。 那书生也略微点头回以一礼,只是看到金月的脸之后,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