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渣男后,我高嫁京圈太子爷》
第一卷 第1章 陈戈,我们分手吧。
“陈戈,我们分手吧。”林清浅冷冷开口。
陈戈一脸阴鸷:“就因为那一巴掌?”
林清浅没有回答。
她微微侧过脸,让灯光更清楚地照在左脸颊上。
三个小时前挨的那一巴掌,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
五指的红印在她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边缘已经泛起淡淡的青紫。
她肤质薄,容易留痕,陈戈是知道的。
恋爱三年,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动手。
为了另一个女人。
“林清浅,你能不能别闹了?臻臻刚从手术室出来,孩子没了,她哭得都快晕过去了,你还非要跟她争——”陈戈一脸淡漠,冷冷开口是非不分就指责她小肚鸡肠。
“我跟她争什么?”林清浅避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争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还是争你陈戈到底是谁的男人?”
退后一瞬的举动,像是在避开什么恶心人的东西,激怒了陈戈。
陈戈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陈戈,你自己干过什么,需要我解释吗?”林清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上周二晚上九点十七分,洲际酒店大堂监控截图。
陈戈搂着一个女人的腰走向电梯,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上那件米白色大衣,林清浅在穆臻臻的衣帽间见过。
第二张:同一晚的客房部记录,1806号至尊套房,登记人陈戈,入住一晚。
第三张:酒店地下停车场监控,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三分,陈戈和同一个女人从电梯出来,女人换了一件衣服,但手上拎着的爱马仕包包没变。
第四张:上个月陈戈出差临市的行程单,和他手机定位记录的对比——他的手机在“出差”的三天里,一直停留在海城市中心某高级公寓小区,那是穆臻臻的住处。
陈戈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证据太清晰,时间线太完整,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还有这个。”林清浅滑动屏幕,点开一份电子病历的截图,“穆臻臻怀孕八周,孕酮值异常偏高,医嘱栏写着【建议复查HCG,排除多胎或异常妊娠可能】但她在怀孕第四周就开始服用活血化瘀的中药——陈戈,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够了!”陈戈猛地夺过她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手机撞击大理石地板,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林清浅,你调查我?”他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谁给你的权利?你居然敢去查臻臻的医疗记录?”
“我不查,难道要等你和她的孩子生下来,叫我一声小婶吗?”林清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她挺直脊背,不允许自己后退,“陈戈,你真让我恶心。”
“你——”陈戈扬起手。
林清浅仰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有种这一巴掌落下来,我会让她穆臻臻在海城沦为女娼,爬小叔床的下贱货。”
陈戈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从前都是温顺,体贴,甚至有些卑微的她,如今眼神冷得像冰,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雪地里开出的带刺玫瑰。
她好像变了……
陈戈彻底失去了耐心,脸色阴沉冷冷开口:“林清浅,我已经说过,臻臻是我哥未婚妻,我只是……只是在替我哥照顾臻臻。”
“照顾到床上去了?”林清浅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讽刺,“陈戈,你大哥陈炣的葬礼上,你搂着哭晕在你怀里的穆臻臻,我当时就在想,小叔子和嫂子的关系是不是太亲密了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现在我明白了,不是亲密,是早就搞在一起了。”
“你闭嘴!”陈戈恼羞成怒,“林清浅,你说话注意点!臻臻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我不允许你对她出言不逊,臻臻现在刚流产,我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她。”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林清浅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承认穆臻臻怀的是你的孩子?”
陈戈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那沉默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林清浅心脏的最后一层保护膜。
疼。
但她反而笑了。
“真好。”她点点头,眼眶开始发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我在你家忍气吞声三年,被你妈指着鼻子骂‘高攀’,说我配不上你陈二少爷,我都忍了。”
她往前一步,盯着陈戈的眼睛:“我以为只要我爱你,只要我对你好,总有一天他们会接受我,现在我才明白——”
“不是他们不接受我,是你陈戈,从来就没想过要娶我。”
“林清浅,你再闹别怪我让你滚出海城,再也不要见我。”
“我闹?”林清浅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陈戈到底是我那句说得不够清楚?分手是我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同意分手”
她转身,走向沙发,拿起自己的包。
那是一个用了两年的旧包,边角已经磨损。
陈戈说过很多次要给她买新的,但她总说还能用。
现在想想,也许潜意识里,她一直不敢要太贵的东西,怕被说贪图陈家的钱。
多可笑。
“你去哪儿?”陈戈拦住她。
“你站住!”陈戈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林清浅,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保证你在海城混不下去!你以为你是谁?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林清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眼神让陈戈心头莫名一慌。
“陈戈。”她轻轻开口,“你知道我现在最庆幸什么吗?”
陈戈没说话。
“我最庆幸,我们还没结婚。”林清浅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深不见底的悲哀,“所以现在分开,还不算太晚。”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拉开门。
“林清浅!你会后悔的!”陈戈在身后怒吼。
回答他的,是防盗门关上的沉闷声响。
砰——
仿佛三年时光,在这一声里,彻底关上了。
第一卷 第2章 小晞,我要回京北。
电梯从二十八层缓缓下降。
镜面墙壁映出林清浅苍白的脸。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红肿的脸颊。
疼,但更多的是麻木。
手机刚才被陈戈摔碎了,屏幕漆黑一片,开不了机。
好在重要的资料她都有备份,通讯录也早就同步到云端。
只是现在,她连叫车都做不到。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公寓大堂灯火通明,保安坐在前台后玩手机,见她出来,抬头打了个招呼:“林小姐,出门啊?”
林清浅笑笑点头:“嗯。”
走出公寓大楼,冬夜的寒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
她挺直脊背,大步走进雨幕里。
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该去哪儿?
林清浅站在路边,看着车流穿梭。
海城是她工作了五年的城市,但此刻,她竟然想不出一个可以投奔的地方。
父母在她大三那年离婚,各自组建新家庭。
父亲再娶后定居国外,母亲嫁到邻省,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是多余的那一个。
朋友们……大部分都是和陈戈的共同朋友。
现在分手了,那些关系也变得尴尬。
只有闻晞。
想到闺蜜,林清浅稍微定了定神。
便利店旁有座机,她拨通闻晞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喂?那位?”闻晞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活力。
“小晞,是我。”林清浅的声音有些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闻晞的音调陡然升高:“你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你出什么事了?”
“我和陈戈分手了。”林清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小晞,能来接我一下吗?”
“你在哪儿?”闻晞问得干脆。
“在公寓楼下便利店。”
“等着,二十分钟到。”闻晞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清浅挂断电话,走到便利店外的屋檐下等。
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
羊绒材质吸水后变得沉重冰冷,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
她抱着手臂,看着雨幕发呆。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三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陈戈撑着伞在教学楼门口等她。
她那时刚结束实习面试,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说:“以后下雨天,我都来接你。”
两年前,他带她回陈家吃饭。
陈母从头到尾没给她一个好脸色,饭后私下对她说:“林小姐,我们陈家的门槛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一个月前,陈戈的大哥陈炣车祸去世。
葬礼上,穆臻臻哭晕在陈戈怀里,他抱着她,动作那么自然。
林清浅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耳边响起汽车喇叭声。
“滴滴——”
一辆白色奥迪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闻晞探出头:“清清!快上车!”
林清浅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我靠!你的脸!”闻晞看清她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陈戈那个王八蛋真动手了?”
林清浅没说话,只是系好安全带。
闻晞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红了眼眶:“这个畜生……他怎么敢……”
“小晞,先开车吧。”林清浅轻声说。
“好,好,我们先回家。”闻晞抹了把眼睛,启动车子。
车子驶入雨夜的车流。
闻晞的公寓在市中心的老小区,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墙上贴满了她和林清浅大学时期的照片,两个女孩笑得没心没肺。
“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煮姜茶。”闻晞把林清浅推进浴室,又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睡衣,“穿我的,都是新买的。”
浴室里水汽氤氲。
林清浅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却洗不掉心里的冷。
脸颊的肿胀在热水的刺激下更疼了,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女人,忽然觉得陌生。
这是谁?
这三年,她变成了谁?
为了一个男人,她放弃了京北的工作机会,疏远了家人朋友,忍受着他家人的刁难,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他。
多傻。
“清清,你还好吗?”闻晞在外面敲门。
“马上好。”林清浅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走出浴室时,闻晞已经煮好了姜茶,还从冰箱里拿出冰袋用毛巾包好:“敷敷脸,不然明天更肿。”
林清浅接过冰袋贴在脸颊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但确实缓解了疼痛。
两人坐在沙发上,闻晞把姜茶递给她:“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林清浅捧着温热的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从发现陈戈和穆臻臻的暧昧,到拿到证据,再到今天医院发生的事。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闻晞听得拳头都硬了。
“我操!这对狗男女!”闻晞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陈戈还是人吗?为了小三打你?还有那个穆臻臻,自己摔下楼还栽赃给你?她怎么不去演戏啊!”
“她演了,而且演得很好。”林清浅苦笑,“陈戈信了,陈母信了,所有人都信了。”
“信个屁!”闻晞坐到她身边,“清清,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揭穿他们的罪行和丑恶嘴脸!”
“死猪不怕开水烫,陈戈他要面子。”林清浅说,“你觉得,他会承认吗?”
闻晞沉默了。
陈戈不会承认的,他要面子,不可能承认。
兄弟俩和同一个女人有染,还搞出了孩子,这种丑闻传出去,陈家在海城就彻底完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闻晞问。
林清浅喝了口姜茶,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稍微好受了些。
“小晞,我要回京北。”
闻晞一愣:“回京北?那工作呢?你刚升职……”
“辞职。”林清浅说得很坚定,“海城我待不下去了,陈戈说得对,如果他想,确实能让我在海城混不下去,陈家在这里,还是有点势力的。”
“那你就这么认了?”闻晞不甘心。
“认?”林清浅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冷冽的光,“不,我只是换一种方式反击。”
第一卷 第3章 最残忍的报复
她拿出包里那个碎屏的手机:“这里面有所有证据的备份,酒店监控、医疗记录、陈戈和穆臻臻的聊天截图。还有今天楼梯间的监控——我查过了,那个角度应该能拍到穆臻臻自己松手的动作。”
闻晞眼睛亮了:“那你赶紧发出去啊!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真面目!”
“不急。”林清浅摇摇头,“现在发出去,顶多就是个桃色新闻,我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林清浅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未停的雨。
京北的冬天比海城更冷,但那是她的家。
有哥哥,有外婆,有她从小长大的痕迹。
“小晞,你知道最残忍的报复是什么吗?”她轻声问。
闻晞摇头。
“不是毁掉对方,而是过得比他好。”林清浅转过身,眼神里有种破茧重生的决绝,“我要让他看着,离开他之后,我活得多么精彩。”
闻晞看着她,忽然觉得闺蜜变了。
那个总是温温柔柔、为爱妥协的林清浅,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坚定、脊背挺直的女人。
“我支持你。”闻晞握住她的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林清浅眼眶微热,“小晞,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辈子的闺蜜。”闻晞抱了抱她,“不过在你走之前,有件事必须做。”
“什么?”
闻晞拿出自己的手机,冷笑:“陈家不是要往你身上泼脏水吗?那就看看,谁泼得更狠。”
-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清浅准时醒来。
生物钟让她即使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也保持着规律的作息。
脸颊已经消肿了一些,但青紫的痕迹更加明显。
她用遮瑕膏仔细遮盖,又涂了层粉底,看起来才不那么吓人。
闻晞还在睡,昨晚两人聊到凌晨三点。
林清浅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餐,煎了鸡蛋和培根,烤了吐司,煮了咖啡。
然后她坐在餐桌前,打开闻晞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自己的云端账号。
所有重要的文件都在。
她点开文件夹,逐一检查。
酒店监控视频,清晰度足够辨认人脸。
医疗记录,有医院公章和医生签名。
聊天记录截图,时间线完整。
最重要的是昨天在医院拷贝的楼梯间监控——
她点开视频。
画面角度确实很好,能清楚地看到穆臻臻抓住她的手腕。
然后自己松开手,向后倒去。
倒下前,穆臻臻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完美证据。
林清浅把视频备份了三份,一份存云端,一份发到自己另一个加密邮箱,还有一份拷贝到U盘。
做完这些,她才开始简单收拾。
七点四十了,闻晞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林清浅给她倒了杯咖啡,“早餐在桌上,我先去公司了。”
“今天还去上班?”闻晞皱眉,“要不请个假吧,你脸色不太好。”
“不行。”林清浅摇头,“今天有个重要的项目汇报,我不能缺席,而且……”
她顿了顿:“还有一些东西要处理。”
闻晞立刻明白了:“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林清浅笑了笑,“我自己可以处理。”
樂渝传媒在海城CBD的一栋写字楼里,林清浅所在的策划部在十七层。
她到公司时刚好九点,电梯里遇到几个同事,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
林清浅面色如常地打了招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着待处理的文件,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昨天离开时的界面——
一份没写完的项目方案。
她打开抽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辞职信,放在最上面。
然后开始整理工作交接的资料。
十点钟,项目汇报会议。
林清浅作为项目负责人,需要在高层面前讲解新一季度的策划方案。
她化了淡妆,穿了件高领毛衣遮住脖子上的痕迹,但脸上的伤还是隐约可见。
会议室里,几个高层交换了眼色,但没人说什么。
汇报进行得很顺利。
林清浅的专业能力一直很强,方案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创意点也很亮眼。
结束时,总监甚至带头鼓了掌。
“清浅做得不错。”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平时对她很关照,“这个项目就按你的方案推进,预算我会去申请。”
“谢谢总监。”林清浅微微鞠躬。
“对了,”总监叫住她,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林清浅知道她在问什么,点点头:“我很好。”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总监拍拍她的肩,“女人在职场上不容易,我理解。”
林清浅心头一暖:“谢谢。”
回到办公室,她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前台小妹的声音慌慌张张:“林、林主管,外面有人闹事,说是你婆婆,让你出去见她……”
林清浅眼神一冷。
来了。
比她预想的还快。
“我知道了。”她平静地说,“让她在大堂等着,我马上出来。”
挂断内线,林清浅从抽屉里拿出那个U盘,装进口袋。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拎着爱马仕包包,打扮得雍容华贵,但脸上的表情却刻薄狰狞。
见到林清浅出来,立刻扯着嗓子喊:
“林清浅!你给我滚过来!”
声音尖锐刺耳,在大堂里回荡。
前台的几个小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保安想上前劝阻,但被陈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女士,有事吗?”林清浅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
“有事吗?你还有脸问。”陈母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你害死了我孙子,现在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告诉你,没门!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大堂里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有楼里其他公司的员工,也有路过被吸引过来的。
林清浅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很好,正合她意。
第一卷 第4章 阿戈是爱你的。
“陈女士,您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了您的孙子,有证据吗?”她问。
“证据?楼梯口就你们两个人,不是你推的是谁?”陈母冷笑,“林清浅,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歹毒!臻臻那么善良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那可是我陈家的长孙!”
“是吗?”林清浅微微一笑,“那您确定,那是您陈家的长孙吗?”
陈母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清浅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但确保周围人能听到,“您最好回去问问您的好儿子,穆臻臻肚子里的孩子,到底该叫陈炣爸爸,还是该叫陈戈爸爸。”
周遭瞬间安静了!
陈母的脸由白转红再转青,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林清浅从口袋里拿出U盘,“不过既然您今天来了,我正好有样东西想让您看看。”
她走向大堂接待处的电脑,在众人注视下插入U盘,点开视频文件。
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很清晰。
穆臻臻抓着林清浅的手腕,然后自己松开,向后倒去。
倒下前的那个笑容,被放大后格外清晰。
视频播放完毕,大堂里鸦雀无声。
陈母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看清楚了吗?”林清浅拔出U盘,“是穆臻臻自己摔下去的,我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转向陈母,一字一顿:“可能是因为,那个孩子本来就不稳,她干脆借机栽赃给我,一石二鸟!也可能是因为,她想用这种方式,让陈戈对她愧疚,继而让陈戈甩了我,好娶她当陈太太,能稳固她在陈家的位置。”
“你……你血口喷人!”陈母终于反应过来,尖叫道,“这视频是假的!肯定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可以请专业人士鉴定。”林清浅平静地说,“或者,我们现在就去警局,让警察来查?”
陈母语塞。
她当然不敢去警局,陈家现在经不起任何丑闻。
“还有这个。”林清浅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医院的验伤报告,已经公证过了,陈戈对我实施暴力,造成轻微伤,律师函今天下午会送到陈氏集团。”
陈母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林清浅准备了这么多后手,这个一向温顺的女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对付?
“你……你想怎么样?”陈母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不想怎么样。”林清浅收起文件,“我只是想告诉您,从今天起,我和你们陈家,再无瓜葛。”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您三年来送给我的所有礼物清单,东西我已经打包寄到您府上了,请注意查收。”
陈母没接,信封掉在地上。
林清浅也不在意,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陈母叫住她,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林清浅,阿戈是爱你的,你们三年的感情……”
“陈女士。”林清浅回头,打断她,“感情这东西,一旦脏了,就再也不纯粹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对了,替我给穆臻臻带句话,我不要的男人,希望她多珍惜,毕竟她也只有陈戈这么根稻草抓。”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身后,陈母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林清浅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做到了。
没有哭,没有崩溃,没有妥协。
不过是个烂掉根的男人,她林清浅还不屑为此伤怀。
三天后,海城夜色酒吧。
闻晞包了靠窗的卡座,说是要给林清浅办个“迎接新生”的践行宴。
同来的还有顾域——闻晞的追求者,港城顾家的三少爷,刚回国接手家族在海城的酒店业务。
“来,我们举杯庆祝新生。”闻晞高声呼唤。
“来,庆新生。”林清浅举杯,唇角扯笑。
“清浅,这杯敬你。”顾域举杯,笑容温和,“终于解脱了!”
林清浅微笑举杯:“谢谢。”
三只酒杯轻碰,琥珀色的威士忌在灯光下泛着暖光。
“明天几点的飞机?”闻晞问。
“上午十点。”林清浅说,“我哥说他来接我。”
“这么快……”闻晞有些不舍,但很快打起精神,“也好,早点离开这个糟心的地方,京北是你的主场,回去好好发展,让陈戈那王八蛋后悔去吧!”
顾域笑着给她们倒酒:“我听说陈氏最近日子不好过,银行那边在催贷,几个合作方也暂停了项目,陈戈这几天到处求人,脸都快贴地上了。”
“活该。”闻晞冷哼,“这种渣男就该身败名裂。”
林清浅没说话,只是静静喝着酒。
这三天的确发生了很多事。
陈母那天在公司闹过后,消停了几天,不过今早陈戈去公司找她,这是她在公司同事那听说,看来陈戈这几日都在医院陪穆臻臻,并不知道她从樂渝传媒辞职,看来一心都扑在医院里那个人身上。
也挺好。
至少在她回京北这几天清闲。
手机买了个新的,旧的里面资料备份到新机里。
她把陈戈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三年感情,到此为止。
她向来果决,不喜拖泥带水,一份不纯粹的感情,就像过了期的牛奶。
“想什么呢?”闻晞碰碰她的手臂。
“没什么。”林清浅摇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三天前我还以为自己会和陈戈结婚,三天后我就要离开海城,离开这个我生活五年的城市了。”
“离开才好。”闻晞握住她的手,“海城有什么好?远离陈戈这一家子快快摆脱霉运。”
闻晞仰头喝酒。
顾域看着林清浅,轻声说:“其实我见过陈戈几次,那个人…心术不正,不是良配。”
“现在离开也不迟,以后等我和晞晞有时间,去京北找你。”
“现在知道了。”林清浅苦笑:“好啊,那我在京北就静候佳音咯。”
“嗯,等我们。”顾域认真道。
三人正聊着,酒吧入口忽然一阵骚动。
闻晞坐的位置正对大门,她抬眼望去,脸色瞬间变了。
第一卷 第5章 给臻臻道歉
“我靠……”她低声骂了句脏话。
林清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陈戈和穆臻臻。
他们挽着手走进来。
陈戈穿着灰色西装,脸色有些憔悴,但依旧保持着体面。
穆臻臻则是一身白色连衣裙,外面披着件米色羊绒外套,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们显然没看到卡座这边的人,径直走向吧台。
“晦气。”闻晞翻了个白眼,“怎么到哪儿都能碰到这对狗男女。”
顾域皱眉:“要换地方吗?”
“不换。”林清浅平静地说,“我们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是我们躲?”
话虽如此,她还是下意识侧了侧身,让旁边的绿植挡住自己半个身影。
不是怕,只是不想惹麻烦。
但麻烦从来都是主动找上门的。
陈戈在吧台点了两杯酒,穆臻臻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着什么。
陈戈时不时点头,脸色越来越阴沉。
五分钟后,穆臻臻起身去洗手间。
路过卡座区时,她脚步一顿。
隔着几盆茂盛的绿植,她看到了林清浅。
那一瞬间,穆臻臻的脸上闪过错愕、慌乱,最后定格为委屈和愤怒。
她咬了咬嘴唇,快步走向洗手间。
三分钟后,穆臻臻回来,没有回吧台,而是径直走向卡座。
“清浅……”她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哭腔,“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林清浅放下酒杯,抬眼看她:“有事?”
“我……”穆臻臻眼眶红了,“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你就那么容不下我吗?一定要逼死我才甘心?”
“啪!”的一声脆响声。
闻晞脸色阴沉地放下酒杯:“穆臻臻,你少在这儿演戏,谁逼谁心里没数?你在这里楚楚可怜给谁看呢?”
穆臻臻像是受了惊吓,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进走过来的陈戈怀里。
“臻臻,怎么了?”陈戈扶住她,抬眼看到卡座里的林清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阿戈……”穆臻臻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我没事,就是……就是看到清浅,想起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她捂住脸,肩膀颤抖:“我只是想和清浅解释误会,劝她和你道个歉,可是她好像听不进去,还言语攻击我。”
陈戈的眼神更加冰冷:“林清浅,你还嫌害臻臻不够吗?她刚失去孩子,不计前嫌来跟你解释误会,你不能懂点事,还这么咄咄逼人。”
林清浅笑了,这绿茶还真是喜欢自说自话啊,好的是,有人愿意信。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卡座边缘,看着眼前这对男女。
陈戈护着穆臻臻的姿态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就像在医院走廊上,他毫不犹豫地甩她那一巴掌时一样。
“陈戈。”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害她?你确定?”
“楼梯间的监控我看了。”陈戈冷声道,“是你推的她。”
他一口咬定。
“哦?”林清浅挑眉,“那你有没有看完整版?从她抓住我手腕,到自己松手摔倒的那一段?”
陈戈脸色微变。
穆臻臻立刻哭出声:“阿戈,都怪我,要不是我找你帮忙,让清浅误会我们的关系,她堵在楼梯口,我们争吵两句她气愤地推我下楼,我的宝宝也不会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得泣不成声,顿了顿,“清浅,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相信,我和阿戈是清白的,他大哥才走一个月,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在陈家吗?你还没过门,就这么强势,要将他大哥的遗孀扫地出门,连他的孩子也不放过,非要我死了,你才甘心吗?”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酒吧灯光昏暗,音乐嘈杂,但这一角的动静还是吸引了注意。
“林清浅。”陈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事情已经过去了,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臻臻刚流产,身体还没恢复,你就不能放过她?”
“我放过她?”林清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陈戈,是谁不放过谁?你们俩搞在一起,她怀了你的孩子,自己摔下楼栽赃给我,你为了她打我,现在你让我放过她?”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目光看向周围,扯唇冷讽:“我和我朋友坐在这里,是她找过来突然哭哭啼啼,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你让我放过她,难道不是她穆臻臻不放过我吗?”
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周围竖起耳朵的人更多了。
穆臻臻脸色煞白,抓住陈戈的手臂:“阿戈,她……胡说八道,我只是好心劝她不要和你闹脾气了,如果她真容不下我,我离开陈家便是。”
穆臻臻声音顿了顿,垂头眼神一闪,“只是可怜了我那未出生的孩子,我没保护好,我对不起陈家,对不起你大哥,呜呜呜……连伤害宝宝的仇人都倒打一耙,说是我自己自导自演……呜呜。”
穆臻臻哭着哭着,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
陈戈手紧紧搂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后背。
“林清浅够了!”陈戈怒道,冷眼看着她:“你马上给臻臻道歉,她没说错,是你害她没了孩子,要不然,我陈戈不会再看你一眼,我不会娶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做我的妻子。”
“是吗?”林清浅从包里拿出手机,这是她新买的,“那要不要看看这个?”
她点开一份文件,屏幕对着陈戈。
“这是穆臻臻怀孕第四周就开始服用的中药方子,活血化瘀,主治气滞血瘀,医生开的,药房有记录,陈戈,这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陈戈盯着手机屏幕,瞳孔骤缩。
穆臻臻慌了:“那是……那是调理身体的药,我月经不调……”
“月经不调需要吃堕胎药?”林清浅冷笑,“穆臻臻,那个孩子本来就不稳,你干脆自己摔了栽赃给我,一石二鸟、既除掉了麻烦,又让陈戈更心疼你,还能逼走我,好算计。”
“你胡说!”穆臻臻尖叫,“阿戈,她在诬陷我!她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陈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不是傻子。
第一卷 第6章 两记耳光赏你了!
她转向林清浅,声音凄楚:“清浅,我知道你恨我,但陈炣才走一个月,我是他的未婚妻,是你和阿戈的大嫂啊,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非要把我赶出陈家,你才满意?”
周围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原来是小叔子和嫂子啊……”
“这也太乱了吧……”
“那个女的看着挺可怜……”
穆臻臻听到议论,哭得更凶了:“阿戈,我一个未亡人,男人刚走一个月,就被人这样欺负……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作势要往旁边的柱子撞去,被陈戈一把拉住。
“臻臻,别这样!”陈戈紧紧抱住她,抬头看向林清浅的眼神充满愤怒,“林清浅!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你就不能大度一点,臻臻碍不了你什么。”
闻晞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穆臻臻就骂:“穆臻臻你要不要脸?自己爬小叔子的床,怀了野种,还在这儿装可怜?‘臻’小三就是‘臻’小三,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闻晞!”陈戈怒喝。
“叫你姑奶奶做什么?我耳朵又没聋,叫那么大声干嘛?”闻晞叉腰,抬胸怒道:“陈戈,她是‘臻’小三,你就是陈世美,你们俩这辈子最好锁死,不要祸害他人。”
陈戈被闻晞几句话刺激的情绪失控,作势就要上前动手。
顾域此时站了起来,挡在闻晞和林清浅身前:“陈二少,公众场合,注意分寸。”
陈戈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又看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穆臻臻,脑子里一片混乱。
“阿戈……”穆臻臻仰起泪眼看他,“连你也不信我吗?我真的没有……我和陈炣那么相爱,我怎么可能背叛他……”
她又看向林清浅,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清浅,如果你真的这么恨我,那我走……我离开陈家,离开海城,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这样你满意了吗?”
好一招以退为进。
林清浅看着穆臻臻精湛的表演,忽然觉得累了。
跟这种人纠缠,没意思。
她收起手机,拿起包,对闻晞和顾域说:“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闻晞不干,“今天非得把话说清楚!”
“没必要。”林清浅摇头,“跟听不懂人话的人,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
“林清浅,不许走!”穆臻臻上前攥住她的手。
“分开。”林清浅垂头望着攥着手腕的手。
“不放。”穆臻臻尖锐冷讽道;“林清浅,你心肠那么歹毒,害死了我的孩子,害得我子宫受损,以后都不可能有孩子,你就想一走了之,凭……”
“啪啪!”
众人都愣住了,包括穆臻臻本人。
两记响亮的耳光,就那样结实又脆响地落在穆臻臻左右脸颊上,红红的五个手印。
陈戈下意识抬手要还回去,下一秒,林清浅再次抬手,一耳光赫然地甩在男人左脸上。
陈戈错愕,穆臻臻也从震惊到惊恐,身子瑟瑟发抖地躲在男人怀中。
林清浅握拳揉了揉打疼的手掌,嘴里发出‘渍’的一声,冷眼扫了陈戈和穆臻臻一眼,“陈戈,这巴掌还你,还有你,我从不害人,但有人三番两次非要把这罪名扣我头上,我不建议做点什么,两记耳光赏你了,别谢!”
“清清,飒!”闻晞立刻竖大拇指,眯眼微笑,她小声问道,“我们走吗?”
“嗯。”林清浅点头。
三人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向酒吧出口。
身后传来穆臻臻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围观者的议论:
“活该,当小三还这么嚣张。”
“小叔子和嫂子,真够乱的。”
“那个男的看着人模狗样,原来也不是好东西……”
林清浅没有回头。
走出酒吧,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城特有的潮湿气息。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舒服了?”闻晞笑着问。
“嗯。”林清浅点头道。
顾域去开车,闻晞和林清浅站在路边等。
“你刚才真帅。”闻晞挽着她的手臂,“特别是你甩渣男绿茶那三巴掌,简直是飒风了,你没看陈戈那脸色,跟吃了屎一样。”
林清浅笑了笑,没说话。
…
海城机场,林清浅推着行李箱,闻晞挽着她的手臂,脸上是对闺蜜离别的不舍神情。
“好啦,我又不是出国,你有空可以和顾少来京北呀,别愁眉苦脸啦,笑一笑,发愁会长皱纹,老得快哦!”林清浅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难受,鼻子酸涩,扯出一抹笑容逗她。
闻晞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其实她比自己还难受,还故作开心,开玩笑。
“嗯,那去京北你可要好好招待哦,大餐,大别墅啊,最好给我安排八个男模。”闻晞微笑说着,可笑着笑着,鼻子莫名酸涩得厉害,眼眶湿润起来。
林清浅停下脚步,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小晞,我会想你的,拜拜!”
海城机场起飞,傍晚京北国际机场落地。
京北的夜风凛冽,林清浅裹紧大衣,走出机场。
寒风中,一声熟悉的“清清”将她唤住。
她转头,看见灯光下长身玉立的林嘉佑,眼眶瞬间就红了。
像漂泊的船只终于靠岸,她扑进哥哥温暖的怀抱,积蓄已久的委屈化作无声的泪水。
“傻丫头,不哭了。”林嘉佑轻拍她的背,语气宠溺,“这是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让你这般伤心难过。”
一阵低沉而略带笑意的轻咳自身后响起。
林清浅这才注意到,哥哥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先上车,别冻着你家姑娘。”男人的声音在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润,像温泉淌过玉石。
林清浅跟着林嘉佑上了后座。
车内暖气很足,混合着一种清洌的、若有似无的松木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累极了,在哥哥与男人关于商业并购的低语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轻轻唤她。
“到了。”
她迷蒙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一束光线从打开的车门透入,她下意识抬手去挡,指缝间,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第一卷 第7章 林清浅,痛就是你该!
那是一个极其好看的男人俊俏的脸庞。
肤色冷白,五官如精雕细琢,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得像藏了星辰的夜海,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看着她。
林清浅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你哥有急事,先进去了。”男人解释着,语气自若,却让她瞬间清醒,脸颊微热。
她竟然在陌生男人的车上睡得这么沉。
她慌忙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整理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领,姿态里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一丝窘迫。
站在车外的男人,将她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很好,不乱。”他低声说,嗓音里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林清浅整理的手一顿,抬眼再次撞入他的视线中。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深邃和淡漠,似乎多了一点……温和的审视?
她正不知该如何回应,男人已直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
他倚着树干,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在夜色中亮起,瞬间映亮了他冷隽的侧脸。
他微微偏头,欲要点烟,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仍坐在车里的她。
动作停顿了。
他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无奈地低笑一声,干脆地收起了打火机,将那支未点燃的烟也重新塞回了烟盒。
这个细微带着尊重的体贴,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林清浅的心尖。
一种陌生微妙的暖流,悄然驱散了从海城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加快了。
这时,林嘉佑从屋里出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时凛,你不是还有个局?快走吧,今天谢了!”
林清浅这才彻底回过神,几乎是立刻从车里钻了出来。
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却未消。
“哥,我先进去看外婆。”她低声对林嘉佑说,然后转向那个名叫陆时凛的男人,微微颔首,声音轻而真诚,“那谁,谢谢你。”
她没有再看他的眼睛,转身快步走向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大门。
但背后那道沉静的目光,仿佛一直跟随着她,连同那清洌的松木香气,和那支未点燃的烟,一起烙印在了她初到京北的这个夜晚。
一搂房间,老妇人在床上熟睡着,脸色有些苍白,皮肤松垮粘稠。
林清浅跟着哥哥走进房间,就看见外婆躺在床上,脸上的病态一下就让她眼眶红了。
“外婆,她……怎么了?”林清浅拧紧了眉头,略带担忧的目光从床上老妇人身上抬起望着面前的人,“之前打电话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前段时间感冒,引发了旧疾,外婆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又近年关,工作太忙,我寻思就没告诉你,只是……”林嘉佑声音不慌不忙,只是最后他的声音愈发小了。
林清浅看着他,没什么情绪开口:“只是没想到我打电话说回京北,你也没想在电话里向我说。”
这是质问。
“那个女人知道吗?”她再次开口,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女人。
林嘉佑闻言,眉宇轻蹙:“那是咱妈,你别没大没小。”
林清浅冷哼一声,没做声,随即在床头蹲下身子,双手放在床边上,趴着望着外婆熟睡的模样。
林嘉佑沉默了半晌。
“她正在荷兰巡回,后天结束就回国,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你回来了。”
林清浅闷着声道:“用不着说,一个没责任心的女人,我也懒得说。”
林嘉佑显然一愣,接着又听到她说道:“哥,我今晚来陪外婆,你去忙你的。”
*
翌日,冬天的早晨雾霾重,林清浅是被外婆的声音唤醒的。
她睁开惺忪的眼眸,眼前是外婆慈目祥和的笑容,“我们浅浅回来啦,小丫头学会给外婆惊喜了。”
外婆见她缓缓睁开眼,笑声辞长。
林清浅在看清外婆脸庞时,从床上惊坐起来,然后惊叫:“外婆,浅浅想死您了!”
接着将外婆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外婆肩头,又哭又笑。
后背上那只瘦骨嶙峋,关节突出,皮肤松弛,仿佛被岁月抽走水分的手掌,轻轻地有节奏拍着。
“傻丫头,回来了就好,还哭什么?”外婆那如游丝般轻的声音,带着宠溺安抚她。
林清浅抿了抿唇瓣,松开外婆,视线凝望,开口间,她的声音已不复先前镇定,却在不自觉间带了一丝哭腔:“外婆,您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浅浅,要不是浅浅回来,还打算要瞒多久?”
说完,她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小声,“浅浅是外人,连哥哥也帮着瞒我,浅浅好伤心。”
外婆见状,忙退开身,拉着她的手抬眼看着林清浅泪眼婆娑地哭着,心一下就跟着啾了起来,另一只手抬起来,去擦她眼角的泪水。
“哎哟我的乖乖,不哭不哭,浅浅怎么是外人,外婆只是小感冒不严重。”
外婆声音跟着软了下来,心里不是滋味,见不得她最疼爱的外孙女落泪,忙解释道:
“你在外地工作,临近年关吗,外婆就怕你担心则乱,丢下海城那边的工作,回来看望外婆,那不是耽误你事业么。”
外婆的话,再次戳中林清浅的心,心脏像是被剥离一般嘶痛。
林清浅,痛就是你该!
这点痛而已,该你受着。
为了一个臭男人,义无反顾地离开这个家,丢下外婆,最后的结果还不是灰溜溜的回来。
还让外婆替你操碎心,你现在哭有什么用。
不过也好笑,母女俩唯一共同点,就是对渣男爱的失去自我,抛下家庭,最后两败俱伤,彻底死心,然后收场。
回到京北,林清浅连着几日都在家陪外婆,隔天有太阳,祖孙俩坐在庭院晒太阳,外婆的精气神也好了许多。
晚上时,林母来过电话,问外婆的身体情况,是林嘉佑接的电话,母子俩简单聊了几句,没提起林清浅回京北的话题。
挂了电话,外婆困了,便起身回房休息。
第一卷 第8章 “宴会”给她撑腰
客厅只剩下林清浅、林嘉佑兄妹俩,一时间变得很安静,谁也没开口说话。
林清浅心里不得劲,又不知道说什么,刚起身要上楼,被林嘉佑叫住。
“明晚有个宴会,你陪我一起出席。”林嘉佑望着她的背影,是通知的语气,“许家那位也来,你们应该很久没见了,不去聚聚?”
林清浅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哥哥,他眼底的浑浊,满是算计。
“时间地点。”她问。
林嘉佑满意一笑,俊朗的脸庞在暖色的灯光下,格外深邃,睫毛在灯光照下根根分明,哪怕是死亡角度,也不过是在他整张脸上镀上金光,惑人,又毫无危险。
*
宴会厅内,宾客如云。
林清浅一袭浅蓝色V领长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躯,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垂落,衬得修长的脖颈愈发白皙好看。
她挽着林嘉佑的手臂踩着高跟鞋进来,脸上带着优雅的浅笑,如同她的名字。
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掠过宴会厅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宴会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光芒折射成无数璀璨的光点,洒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里浮动着名贵的香水,雪茄与香槟的复杂气息,衣香鬓影,踌躇交错,构成一幅流动的浮世绘。
“清浅!”
一个温润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清浅循声望去,只见许纬州穿过人群,朝着他们走来。
他今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与关切。
“纬州哥。”林清浅微笑颔首。
“听说你不回海城了?准备回京北做什么?自己创业还是进你哥的公司?”许纬州很自然地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目光温柔地打量她:“气色不错,只是比从前……好像清瘦了一些。”
最后那句话,语调放得轻,带着兄长般的疼惜。
“没事,家里的饭菜养人,很快就能补回来。”林清浅避重就轻,心里却因这份旧友的关怀而微微一暖。
林嘉佑在一旁笑道:“纬州一来,眼里就没我了。得,我是多余的,你们聊,我去看看时凛来了没。”
他声音顿了顿,又道:“一会儿和我一起去跟王叔打个招呼,十点半回去。”
林嘉佑说完,拍了拍林清浅的肩,送给她一个了然的微笑,便转身融入人群。
许纬州目送林嘉佑离开,才转向林清浅,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回来就好,海城的事……我听说了些皮毛。如果需要帮忙,你纬州哥还是有点人脉的,搞垮一个陈家,小事一桩。”
他又补了一句:“别觉得麻烦,京北许家的势力,虽然比不上陆家,但许家动海城陈家,是绰绰有余了。”
这话说得直白,给林清浅十足的分量冲击。
许家在京北根基深厚,许纬州本人看似温润,实则能量不小。
他能说出“听说些皮毛”,意味着他很可能知道的比皮毛更多,但他选择不追问,只表明支持的态度。
给她撑腰。
“谢谢你,纬州哥。”林清浅道,“目前还应付得来,只是……”她抬眼环顾四周流光溢彩的宴会厅,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与自嘲,“重新适应这种场合,需要点时间。”
许纬州看出她的拘谨,以前那么一个可爱活泼,鬼灵精怪的小姑娘,去了趟海城,谈了个朋友,就完全脱胎换骨。
“清浅,你做得到,相信你自己。”许纬州语气笃定,“从小你就比看起来更有主意,不过……”他微微俯身,声音更轻,轻笑道:“小心些谢宛,她刚才一直在那边看你,眼神不太对。”
林清浅顺着他的视线余光瞥去,果然看见她的表妹谢菀正与几个年轻男女聚在一起,目光时不时瞟向她这边,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正低声说着什么,引得那几人发出低低的哄笑。
“纬州哥,我听说她最近好像跟一个小演员打得火热,开房还上了热搜,我舅都不管她吗?”林清浅眉头紧蹙,余光瞥向人群中的谢宛,神色微变。
指尖微微收紧了些,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下一秒谢宛便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两个同样打扮入时的女伴。
“哟!清浅妹妹,真是你啊,什么时候回京的呀?”谢宛声音娇嗲,眼神却带着钩子,“刚才老远就看着,还不敢认呢,这身裙子……挺别致,很衬你的身段。”她说着,目光扫过林清浅简洁的衣裙和几乎未佩戴任何首饰的脖颈,优越感不言而喻。
她身旁穿粉色亮片裙的女孩掩嘴轻笑:“宛宛姐,这你就不懂了,现在流行简约风,越是素的,越显‘底气’嘛。”话里的讽刺显而易见。
另一个短发女孩接腔:“就是,清浅姐在海城见惯了大场面,审美肯定跟我们这些‘土包子’不一样。”
许纬州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林清浅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缓缓转向谢宛,脸上依旧是那副优雅的浅笑,眼神却冷得无感:“表姐眼光还是这么好,裙子是哥哥准备的,他说适合今晚的场合,至于海城……”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分得清什么是真热闹,什么是假繁荣。”
谢宛脸庞笑容一僵。
林清浅这话软中带刺,既抬出了林嘉佑,又暗讽她只看得见表面浮华。
“是吗?”谢宛扯了扯嘴角,不肯罢休。
“那表妹一定见过不少真热闹了?听说海城陈二少那边,最近可热闹得很,又是红颜知己,又是未出世的孩子,妹妹当时,没跟着一起热闹热闹?”
这话相当恶毒了,直接将林清浅置于被劈腿,被羞辱的耻辱柱子上。
周围已有细微的议论声响起,不少目光明里暗里投了过来。
而这也是谢宛要的结果,要让林清浅名誉扫地。
许纬州脸色沉了下来:“宛宛,适可而止。”
谢宛似乎没听见,只盯着林清浅,等着看她失态。等着她发狂、犯错。
第一卷 第9章 我叫陆时凛,林家丫头
林清浅握着香槟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些。
她迎上谢宛挑衅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足以让周围八卦听清。
“表姐对我的事真是关心,不过,别人家的热闹,看看也就罢了,当不得真,倒是表姐自己……”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上个月在米兰拍下的那幅画,好像交割出了点问题,听说卖家有意起诉,这种事,才是真让人头疼的热闹吧?”
谢宛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幅画是她瞒着家里用私房钱拍的,交割时出了纰漏,她正焦头烂额地四处托人摆平,自认瞒得很紧,没想到林清浅竟然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谢宛的声音有些拔尖,脸色时红时紫。
“是不是胡说,表姐心里清楚。”林清浅轻轻晃动着杯中金黄液体,语气淡然,“如果表姐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毕竟,一家人。”
她将“一家人”三个字咬得微重,眼神却毫无温度。
林嘉佑还是靠谱,这是无意间,听到他提了一嘴,当时没当什么,如今却在这里给自己扳回一城。
爽!
谢宛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目光瞪着林清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身边的两个女伴也面面相觑,不敢再随意帮腔。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明显了,只是风向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看来这位刚从海城回来的林家小姐,并非如传言中那般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落魄千金”。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似乎有重要大人物到场。
许多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包括林清浅,谢宛,许纬州。
指尖灯光汇聚处,一个身穿纯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缓步入场。
他身材挺拔,肩宽腿长,剪裁得体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种冷峻而矜贵之气。
肤色是冷调的白,五官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沉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的温度都降低了几个度。
陆时凛。
是他,那晚送她回老宅的先生。
后来在哥哥那里打听到他名字,姓陆,陆时凛,比哥哥大几个月,年后就三十岁。
他身旁没有女伴,是一人出席,也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只是那样简简单单地走进来,却瞬间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
许多人的表情变得恭敬或热切,纷纷想要上前招呼,却又似乎被他周身那般无形的疏离感所阻,一时不敢贸然上前。
他的视线平淡地扫过全场,然后在某个方向,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下。
林清浅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
那晚车内那短暂的交集,松木香气,未点燃的烟,他深邃的眼眸……瞬间涌入脑海。
陆时凛的目光似乎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半秒,然后便自然地移开,朝着宴会厅深处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走去。
他步履从容,与人颔首致意,交谈简短,姿态既不傲慢,也不热络,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陆时凛居然来了……”谢宛也忘了刚才的难堪,喃喃道,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他可是难得在这种场合露面。”
“宛宛姐,刚刚他是不是看向我们这边了?”粉色亮片女孩激动道。
谢宛嘴角轻轻勾起弧度,笑意肆涨,“哎呀,你别乱说,时凛哥向来低调,要是被有心人捕捉去,又该大做文章。”
这话一出,周围议论纷纭。
以为陆时凛是为谢宛而来,觉两人关系不同寻常。
许纬州看了眼林清浅,发现她正微微垂眸,盯着手中的酒杯,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若有所思。
谢宛显然还想再说什么,但陆时凛的出现像一块磁石,吸引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
她整理了下衣裙和着装,狠狠瞪了林清浅一眼,便拉着女伴朝着陆时凛所在的方向挪去,试图寻找搭话的机会。
周围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没事吧?”许纬州低声问。
林清浅摇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习惯了。”
她抬眼,看向被人群簇拥的陆时凛。
他正侧耳听着一位老者说话,侧脸轮廓冷硬,神情专注。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男人似乎察觉到,他忽然极轻微地偏了下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再次与她相接。
隔着衣香鬓影与流转的光华,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望过来,平静无波,却让林清浅指尖微微一颤。
他朝她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嘴角弧度一瞬扬了扬。
林清浅却觉得,周围的喧嚣似乎在那一刻远去了少许。
许纬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光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要不要去那边露台透透气?这里有点闷。”
“好。”她点点头。
两人朝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走去。
经过摆放着精致甜点的长桌时,林清浅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其中一款造型别致的巧克力慕斯上。
那是她曾经很喜欢的口味,海城一家老牌西点店的招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闯入,取走了那块慕斯,放入一个感觉的骨瓷小碟中。
林清浅讶异抬头,再次对上了陆时凛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与长者的交谈,走到了附近。
“小丫头,尝尝看。”他将小蝶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是熟识,“这家的甜品师,是从海城一家老店高薪挖来的。”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林清浅心中掀起了波澜。
海城一家老店?
那岂不就是她喜欢的那家甜食店?
许纬州闻声,转过头望着突然出现的陆时凛,听到她跟林清浅对话,面露意外的神色。
陆时凛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接过。
林清浅压下心头的悸动,伸手接过小蝶,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微凉的指尖轻触,一触即分。
“谢谢!”她低声道。
“我叫陆时凛,林家丫头,很高兴再次认识你。”陆时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有极淡的,几乎难以扑捉的清晰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尝尝喜不喜欢吃。”
他又补了一句,眼神里满是期待。
第一卷 第10章 时凛……哥?
说完,他朝许纬州略一颔首,便转身没入人群而去,背影挺拔而孤峭,很快融入光影交错的人群中。
好像刚刚那一瞬,真的是一场梦境,很不真实。
林清浅端着那蝶小小的慕斯,站在原地,甜点的香气幽幽传来,混合着记忆中海城的味道,以及……那晚车里,那清洌的松木气息。
许纬州看着她怔忪的侧脸,沉默片刻,才轻声问,“清浅,你和陆时凛以前认识?”
林清浅回过神来,缓缓摇头:“不算认识,只是……我回京北那晚他和我哥一起来接我回家。”
许纬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沉的思量。
他望向陆时凛消失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时凛这个人……”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温和地提醒,“很厉害,但也……很复杂,清浅,你刚回来,凡事多留份心。”
林清浅点了点头,舀了一勺慕斯放入口中。
丝滑浓郁的巧克力味道在舌尖化开,熟悉又陌生。
她抬眸,望向窗外京北沉沉的夜色,和玻璃窗上倒映出的流光溢彩却又人心叵测的宴会厅。
她知道,从她决定回来的那一刻起,这一切——赞美,嘲讽,算计,试探,以及像陆时凛这样神秘莫测的人,都像是必须面对的全新棋局。
而她,已不再是海城那个为爱卑微,步步退让的林清浅。
她轻轻握紧了手中的小勺,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更加清醒,坚定。
林清浅和许纬州在露台待了会儿,有人来找许纬州,被叫了出去。
露台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厅内大部分喧嚣。
京北深冬的夜风带着凛冽的干爽,瞬间吹散了方才宴会厅里的香腻闷热,让林清浅有些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许。
她走到栏杆边,深深吸了口气。
远处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与头顶疏朗的星空遥相呼应。
站在这繁华之巅,却莫名感到一丝寂寥。
“巧克力慕斯,不合口味?”
低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夜风的微凉质感。
林清浅心头一跳,转过头。
陆时凛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她几乎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人就站在她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靠近,只是倚着另一侧的栏杆,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远处,侧脸的夜色与远处光晕的勾勒下,线条格外清晰冷峻。
“很好吃,谢谢您,陆先生。”林清浅握了握手中几乎空了的瓷碟,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把那块慕斯吃完了。
熟悉的甜味带来的不仅是味觉的抚慰,还有一丝被‘看见’的微妙心悸。
“陆先生,您是出来抽烟的吗?我没事,你可以抽的。”
“不介意?”陆时凛转过脸来看她,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著得格外明显,“丫头向来都这么体贴吗?明明很介意,却要去迎合他人喜好,委屈自己。”
这话说得平淡,却似乎意有所指。
林清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陆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陆时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似乎想点烟,但瞥了她一眼,动作再次停住,只是将烟拿在手中把玩。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以我和你哥哥的关系,你喊我陆先生,会不会太生疏了?再加上我也算是亲自接你回京北,这关系……你是不是换个称呼?”
林清浅面容微怔了一下,望着男人,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须臾后,她才眨了眨眼,慢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依照陆先生和我刚刚的关系,我该怎么称呼才算不生疏呢?”
这波打了个回马枪,把问题又丢回给他。
惹的陆时凛多瞧了她几眼,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指尖那支烟转了个圈,被他默默收进口袋。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到刚好能让她清晰看见他眼中映着的零星的灯火。
“你哥哥私下喊我‘时凛’。”他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要不你跟着喊哥?”
“时凛……哥?”林清浅下意识地重复,后一个字音吐出时,舌尖微微打了个颤。
这个称呼似乎太过亲昵,夹杂着旧式邻里间的熟稔和某种模糊的暧昧,瞬间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微妙的气流。
陆时凛看着他脸上掠过的细微窘迫好饿犹疑,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抓不住。
“怎么,为难?”
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那双眼睛一直锁着她。
夜风适时拂来,带着露台边盆栽植物的清冷气息,也卷起林清浅耳畔又一缕不听话的发丝。
这次,她自己伸手拢住了。
“不为难。”她定了定神,抬起眼帘,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脸上,声音清晰而平稳,“只是觉得,称呼而已,代表不了什么,你和我哥哥关系好,是你们之间的情分。我嘛……刚回京北,许多事和人还在重新认识,包括您。”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所以,还是先叫“陆先生”吧,等哪天我觉得足够熟了,或许会改口。”
这番话,既婉拒了他立刻拉近距离的意图,又留有余地,不把路堵死。
得体,清醒,且带着她特有的,柔软的棱角。
陆时凛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就在林清浅以为她会不悦或继续施压时,他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随你。”他吐出两个字,听不出失望,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小丫头有自己的分寸,很好。”
他不再纠结于称呼,转而看向她手中的空碟,“看来味道确实不错。”
话题转得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角力从未发生。
林清浅暗自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是,很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巧克力慕斯了,谢谢陆先生。”
“光嘴上谢谢可不够诚意……”陆时凛忽然有了要逗她的心思,嘴角轻轻上扬一抹弧度,眼眸带着侵略性望向她。
第一卷 第11章 我要自己创业
“我在里边找半天不见人影,躲这里来吹风不冷吗?”
林嘉佑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带着很不满的语气。
他在里边宴会厅找人,找了许久不见人影,还是碰到许纬州,才知道这人在外边露台吹风来了。
“哥,这宴会太无聊了,我们什么时候能走?”林清浅像是见到了救星,立马上前主动挽着哥哥的手臂,声音娇软。
林嘉佑抬手在她后背上轻轻安抚着,然后淡淡地掀起眼皮,目光望向侧站在一旁栏杆上的男人,眸光微沉了一瞬。
“你吓到我妹妹了?”林嘉佑冷声问道。
陆时凛终于直起身,挑眉看向林嘉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波澜,只是那双眼眸在夜色里格外深邃,像两潭望不见底的寒水。
“哥,陆先生没有吓到我,你别误会。”林清浅忙出声解释,攥着哥哥的手紧了些,抬起视线,轻轻落在陆时凛那张冷峻无波的轮廓上。
“刚刚我们在讨论巧克力慕斯蛋糕,还想说一会儿结束问问宴会主人,这家店在那,回头我去店里尝尝。”
林嘉佑听完,目光狐疑地停留在男人脸庞上,像是在问,是她说的那样嘛。
陆时凛薄唇轻轻一勾,视线从林嘉佑脸庞滑过,慢条斯理地开口:“的确是在讨论巧克力慕斯蛋糕。”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小丫头似乎对甜品的品鉴颇有心得,我们聊得很愉快。”
他刻意强调了“愉快”二字,语调平缓,却莫名让林清浅耳根一热。
他这态度,倒像是坐实了他们之间真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愉快”交谈。
林嘉佑眸光更沉,揽着妹妹的手臂并未松开,语气里的冷意未消:“是吗?那真是多谢陆少了,外面风大,她身体弱,受不得凉,先进去了。”
陆时凛眉宇挑了下,臭小子护犊子了。
林嘉佑低头对她温声道:“走吧,不是嫌这无聊,哥哥现在带你回家。”
林清浅顺从地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陆时凛,他依旧倚着栏杆,指尖那点不知何时点燃的香烟,猩红在夜色里明灭,俊美的面容一半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情绪,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格外幽深,静默地目送着她被林嘉佑带走。
直到兄妹俩的背影彻底看不见,消失在深邃的眼帘下,陆时凛才换了个姿势,双手搭在栏杆上,腰身微微俯下,头探出大半在栏杆外。
直到坐进车里,林嘉佑才松开一直紧蹙的眉头,但语气依旧严肃:“浅浅,以后离陆时凛远点。”
林清浅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哥,他真的只是……”
“不管他什么意图,陆时凛这个人,都太危险了,不适合你。”林嘉佑打断她,侧过脸,目光深沉地看着妹妹,“他对你好,未必是好事,今晚宴会上的事,我都知道了,陈家那边需要哥哥出手吗?”
“哥哥,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而且今晚我也没吃亏,只是……”林清浅声音一顿,哥哥的话不无道理。
“我知道了,哥。”她最终低声道。
“谢宛她是个没脑子的,我已经让舅舅看住她,再有下次,我亲自动手。”林嘉佑语气严厉,面容毫无表情。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宴会场所,汇入京城夜晚的车流。
而此刻的露台上,陆时凛指间的烟已燃到头。
他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摁熄在旁边的灭烟器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寒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烟雾。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露台边缘,俯瞰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许久未动。
直到身后助理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汇报:“陆总,查到了,林总已经把人送回谢家,适当给了些教训。”
陆时凛没有回头,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
“另外。”助理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陈戈那边似乎有些小动作,想通过一些渠道打听林小姐的去向,需要拦截吗?”
陆时凛终于有了动静,缓缓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冰冷一片。
“不必。”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让他们打听,有些苍蝇,总要让他看清玻璃罩有多硬,才知道不该碰的东西,永远碰不得。”
助理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思,“是,我明白了。”
陆时凛不再言语,最后看了一眼刚刚林清浅站立的位置,随即迈开长腿,走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入口。
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被夜风微微鼓起,背影依旧挺拔孤峭,很快融入那片衣香鬓影之中,
另一边,林嘉佑双手握着方向盘,微微偏头,看着副驾驶上的林清浅。
“回来有段时间,有什么打算没?要不要去自家公司?”林嘉佑轻声试探问道。
林清浅怔了下,说道:“才不要,我最近有在计划。”
“哦,什么计划,和我说说,哥哥帮你参谋参谋。”林嘉佑一听她一直有在计划,立刻就来了精神,眼眸浅笑。
林清浅抿了抿唇,坐直身子,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我打算自己创业,这些年积累了些工作经验,再加上哥哥的人脉关系,我相信自己稍微展现一下卓越能力,一定完美。”
林嘉佑听着她那泛泛而谈的意味,挺像那么回事儿,可又不太具体。
“想好了?”他问道。
“嗯,从踏上回京北飞机,我就已经规划好了,要自己创业,我要成为女强人。”
林清浅坚定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光彩。
林嘉佑看着妹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心中既欣慰又复杂。
欣慰的是,那个在海城三年逐渐失去光彩的妹妹,终于找回了自己。
复杂的是,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希望她可以在这条路,大放异彩,属于她自己的平台。
“好。”他没有多问细节,只是给予了最坚实的支持,“需要什么,跟哥说,钱,人脉,场地,都行。”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有一点,既然要自己做,就得做好吃苦,碰壁的准备,商场不是过家家,尤其是在京北。”
第一卷 第12章 合作创业
“我明白。”林清浅深吸一口气,“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的我了,哥,我会让你看见不一样的林清浅。”
“好,我们浅浅长大了,哥哥为你高兴。”林嘉佑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眼底满是温柔。
车子驶入宅院。
下车前,林嘉佑忽然叫住她。
“浅浅,你创业的事,暂时别跟外婆说得太细,就说找了份喜欢的工作,省得她担心。”
“哦,我知道。”
林清浅回到房间,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坐在一旁的电脑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这些断断续续写下的创业计划书。
那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在海城她和闻晞讨论过,曾海城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时,悄然萌生又被推翻过念头。
一个专注于文化内容孵化与品牌叙事的独立工作室,利用她在樂渝传媒积累的策划经验,结合对年轻市场的洞察,微有潜力的文化项目,艺术个人或小众频频提供从内容定位,传媒策略到资源对接的全链条服务。
不同于大型公关公司或传统媒体的模式,更注重深度,创意和可持续性。
她知道自己优势在于对内容的敏锐度和策划能力,劣势在于初创时期缺乏稳定客户和行业声望。
京北藏龙卧虎,竞争激烈,她这个海城归来,情场失意的标签,在获取信任方面可能反而是阻碍。
但,那又怎样?
她关掉文件,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静静躺着从海城带回来所有备份证据,以及那份她这些天悄悄整理,关于陈氏集团近两年几个重要文化产业投资项目的内部数据分析报告,有些思路和漏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不会用这些去做违法的勾当,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永远是商战的第一课。
陈戈最好别来招惹她,否则,她不介意让他知道,逼急了的兔子,不仅会咬人,还可能懂得如何挖坑。
窗外月色渐沉。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闻晞刚应酬回来,换下高跟鞋,踩着拖鞋来到客厅沙发上,将身体狠狠摔在沙发里。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屏幕,翻到林清浅的微信,点进去,然后拨通视频通话。
【乌黑色的发尾盘成一个圈,缠绕所有对你的眷恋。隔着半透明门帘,嘴里说的语言完全没有欺骗……】
铃声随着视频接通而戛然而止,接着就看见林清浅靠在床上,拿着手机白皙透红的脸蛋,在手机画面中。
“小浅浅,宝贝,我想你了。”闻晞脸蛋红彤彤的,喝了些酒,声音有些发蔫儿,带着醉后的亲昵和脆弱,“京北的冬天是不是特别冷?你一个人……习惯吗?”
屏幕里的林清浅看着闺蜜微醺泛红的脸,心头一软,所有独自面对未来的凛然似乎都被这声问候软化了。
“还好,家里有暖气,倒是你,又喝酒了?顾域没送你?”
“送啊,送到楼下,他又不是我的谁,还能送上楼啊?”闻晞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浅浅,海城没意思,没你在的海城,我待着也没意思,你走了,感觉空气都变浑浊了。”
林清浅知道闺蜜心里不好受,她们在海城相互扶持多年,自己突然离开,闻晞难免孤单。
“对不起,扔下你一个人。”
“说什么傻话!”闻晞猛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努力瞪大眼睛,“你走得好,走得对,这破地方,配不上咱们浅浅。”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真挺想你的,今天去谈了个合作,对方那副嘴脸,让我瞬间想起以前咱俩一起熬夜改方案,骂甲方的日子了……”
林清浅鼻尖一酸,那些并肩作战,互相打气的日子,何尝不是她在海城最坚实的温暖。
“我也想你,等工作室有点眉目了,你就来京北,我们一起创业。”
这个念头不是冲动,创业初期,她就幻想过和闻晞一起干,只是一直两人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如今现下,却也并非全无可能。
闻晞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我们一起创业?我去京北?”
“京北那地方……规矩多,人也复杂,我可以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清浅坐直身体,语气认真起来,“小晞,你知道我的,如果没有把握是不会轻易提出,而且我的能力,我们俩一起合作,用你客户资源和落地执行经验,正是我所欠缺的,我有个初步想法……”
她将自己的创业构想,以及面临的优劣势,简单清晰地跟闻晞说了一遍。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务实的分析和清晰的路径。
闻晞听着,酒意渐渐醒了,眼神越来越专注。
等林清浅说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浅浅……”闻晞的声音变得清醒而冷静,“你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不需要你立刻决定什么。”林清浅知道闺蜜在海城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只是先告诉你我的计划,如果……如果你以后想来京北发展,或者我们两边有可以合作的项目,你永远是我的第一人选。”
闻晞看着屏幕里好友坚定而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驱散了之前的落寞:“行,林老板,我记住了,你先把摊子支起来,需要冲锋陷阵的时候,招呼一声,别的帮不上,摇旗呐喊、喝酒庆功,我随叫随到!”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闻晞说起海城最近的八卦,刻意避开了陈戈和穆臻臻。
但林清浅还是从她闪烁的言辞里猜到,那两人恐怕又闹出了什么动静,只是闻晞不想让她烦心。
挂了视频,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清浅却觉得心里充实了许多。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重新打开电脑,开始细化那份创业计划书。
这一次,落笔更加沉稳有力。
一周后,林清浅以“清晞文化策划工作室”的名义,低调地约见了第一位潜在客户——
京北一个致力于传统非遗技艺现代化的年轻设计师团队。
会面地点选在了一家安静的茶馆。
第一卷 第13章 我跟臻臻真心相爱
走出茶馆,冬日阳光清冷而明亮。
林清浅裹紧大衣,心情是许久未有的明朗。
迈出第一步,比想象中顺利。
她不知道的是,茶馆二楼临窗的雅座里,陆时凛正与人谈事。
目光偶尔掠过楼下街道时,恰巧看到了裹着米白色大衣,步履轻快走出茶馆的纤细身影。
他看着她站在路边,微微仰头眯眼看了看太阳,然后拿出手机似乎发了条信息,嘴角带着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与在宴会厅里戴着面具的得体微笑,截然不同。
坐在对面的合作方见他目光微凝,顺着看去,只看到一个寻常女孩的背影,不由好奇:“陆总认识?”
陆时凛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茶盏,淡淡抿了一口,未置可否。
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看来,他的小兔子,已经找到自己的草地,开始试探着伸出爪子了。
很好。
他放下茶盏,对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
助理微微点头,悄声退了出去。
—
谢家老宅今夜灯火通明,为老夫人举办的八十寿宴,几乎汇聚了京北大半个名流。
宅子古朴典雅,被精心装点,既有传统寿宴的喜庆,又不失世家的庄重底蕴。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檀香,鲜花与佳肴的混合气息。
宾客们身着华服,言笑晏晏。
林清浅穿着林嘉佑特意为她定制的珍珠白刺绣旗袍,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鬓,鬓边只簪了一支润泽的翡翠簪子,是外婆早年给她的陪嫁之一。
她挽着外婆的手臂,穿梭在宾客人群间,得体地应对着各种问候与打量。
一切都从容不迫,习惯了回京北的日子。
“这就是清浅吧?出落的真是标致,亭亭玉立。”一位与谢家交好的老夫人拉着林清浅的手,笑着对谢老太太说,“您这外孙女,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谢老太太今日精神极好,穿着暗红色福寿纹样的锦缎袄裙,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慈祥而满足:“我这外孙女,贴心,孝顺,比那些个成日里只知玩闹的强多了。”
这话意有所指,不远处正与几个年轻子弟调笑的谢宛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却不敢发作。
前些时日里,谢宛在宴会上给林清浅难堪一事,外婆知道后,找谢北南狠狠训斥一顿,谢宛父亲。
这次寿宴,老夫人就想借此机会,让京北那些人,知道林清浅是谢家的外孙女,谁敢背后嚼舌根,亲孙女也不行。
林嘉佑一身深灰色西装,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路人物之间,只是目光时不时瞥向妹妹,确保她无恙。
他前两日雷厉风行地敲打了谢宛和她那个拎不清的父亲,暂时压下了些不安分的念头,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寿宴进行到一半,气氛融洽。
林清浅正陪着外婆听几位老友聊天,林母也到了。
她是从荷兰巡演中途特意赶回来的,一袭墨绿色天鹅绒长裙,风尘仆仆却依旧美得夺目。
见到林清浅,她眼中情绪复杂,有愧疚,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最终也只是上前轻轻抱了抱女儿,低声说了句:“回来就好。”
母女间隔阂多年,一时难以尽消,但这小小的拥抱,已让林清浅眼眶微热。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隐约夹杂着低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
林清浅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那两道她死也不想再见到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宴会厅的灯光下。
陈戈和穆臻臻。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谢家的请柬绝不可能发给他们!
林清浅瞬间血液冰凉,手指捏紧了旗袍的侧缝。
身旁的外婆也察觉到了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紧紧皱起。
陈戈似乎很享受这种聚焦的目光,他理了理西装前襟,带着穆臻臻,径直朝着主桌方向走来。
穆臻臻倚在他身边,目光扫过满堂华彩。
最后落在林清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柔弱又挑衅的弧度。
“谢老夫人,晚辈陈戈,携未婚妻穆臻臻,特来为您贺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陈戈语气还算恭敬,但眼神里的得意和某种恶意的试探,毫不掩饰。
未婚妻?
林清浅心中冷笑。
陈戈现在是这么不要脸面了,大哥遗孤,竟成他的未婚妻?
谢老太太面色沉了下来,碍于寿星和主人的身份,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冷淡道:“陈先生有心了,不过,老身似乎并未给府上下帖。”
“是晚辈唐突。”陈戈仿佛听不出话里的逐客令,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清浅,“只是听说清浅也在,想着有些误会,正好借此机会,来与她说开。”
“误会?”老夫人挡在了林清浅身前,声音冷得像冰,“陈先生,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
陈戈竟笑了笑,视线越过老夫人,死死锁住林清浅,“清浅,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过去是我不对,忽视了你,但我跟臻臻是真心相爱,她现在身体不好,又刚失去孩子,需要我照顾,只要你肯低头,跟臻臻道个歉,承认当初是你冲动推了她,我们的事……还有转圜的余地,结婚也不是不能考虑。”
这番话无耻得令人发指。
而且目中无人,来人家寿宴上,如此把主人地儿撒野。
不仅颠倒黑白,还摆出一副施舍的姿态,仿佛林清浅才是那个苦苦纠缠,需要他“给机会”的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惊讶、鄙夷、看好戏……什么都有。
穆臻臻适时地往陈戈怀里靠了靠,抬起蓄满泪水的眼睛,声音又轻又柔,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清浅妹妹,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别让阿戈为难了!今天这种场合,闹起来,对谢家、对你得脸面都不好看,你……你就服个软,认个错,好不好?阿戈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位置的。”
好一个“心里有你的位置”,坐实了陈戈妄图左拥右抱的龌龊心思,又把“不识大体”“胡闹丢脸”的帽子扣在了林清浅头上。
林清浅气的浑身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极致的荒谬与愤怒。
她从未想过,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第一卷 第14章 垃圾,也配我道歉?
她松开外婆的手,走上前,目光冰冷地望着自己曾爱过三年的男人,声音清晰而寒冷,没有一丝颤抖,“陈戈,需要我提醒你吗?分手是我提的,你和这位穆小姐,在我这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垃圾,让我道歉?你们也配?”
她目光转向穆臻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穆小姐,戏演多了,自己都当真了?还是说,你忘了被你流掉的孩子,生父这件事,没人能知道?”
穆臻臻脸色“唰”地惨白,眼神慌乱地看向陈戈。
陈戈被林清浅的眼神和话语刺得恼羞成怒,尤其那句“垃圾”,彻底激怒了他。
他忘了场合,忘了算计,脱口而出:“林清浅!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回了京北,攀上了谢家,就了不起了?没有我陈家,你能有今天?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看看你现在,除了嘴硬,还有什么?”
他这话,不仅是羞辱林清浅,更是把谢家也拖下了水,暗示谢家是靠他陈家的施舍。
林嘉佑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刚要发作,林清浅抬眸向他示意,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陈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换上一副虚伪的恳切表情,转向林嘉佑:“林总,咱们之前的合作一直很愉快,那些项目……你看是不是能继续?”
他到现在还以为,那些资源是林嘉佑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他的。
林嘉佑怒极反笑,“盛林集团从不和品行不端的领导者合作,何况我听说陈氏管理人私下关系混乱……”他顿了顿,视线在穆臻臻停留了片刻,“前段时间,陈二少和穆小姐的事在海城闹得沸沸扬扬,我想应该没人不知道,你二人的那些感情纠葛之事吧?”
“大哥的女人……对,穆小姐曾被流掉的孩子,是陈大的吗?怕肚子里胎儿暴露月份,真能狠心设计陷害到无辜之人身上,穆小姐,陈二,你俩的手段真了得啊!”
林嘉佑语气越来越冷,眼神伴随着声音落下,而如尖锐利刃,似乎要剐了两人。
陈戈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被人大庭广众下撕开遮羞布的耻辱,愤怒,瞳孔盛怒,“放你妈的狗屁,是林清浅,是她害的臻臻流产,她还敢倒打一耙,乱造谣。”
陈戈气急攻心,有些口不择言,缓了下情绪,语气平稳:“林先生,你宁愿相信一个女人,也不愿相信和您合作两年多的人,当初是你选择陈氏,这些年项目一直都推进很顺利,陈氏也从未怠慢过林先生你。”
“就凭她几句话,林先生就要切断与陈氏的合作,是不是太草率,太不公平了?”
陈戈的声音带着几分克制的不满,他微微皱眉,目光直视着对方,难以置信。
“公平?”林嘉佑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来的公平?陈二面对昔日恋人和白月光,不也没给公平,你来跟我谈公平?”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毒的刀子,在辉煌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不……不行林先生,陈氏投入到……”
陈戈话没说完,一道低沉平静,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嗓音,自人群外围传来,清晰无比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陈二少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悄然向两侧退开。
陆时凛缓步而来。
他依旧是一身纯黑色西装,没有多余的装饰,身姿挺拔如松。
灯光下,他冷白的肤色与深邃的五官形成鲜明对比,眼眸平静无波,却像淬了寒冰的深海,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他并未看陈戈,目光径直落向林清浅,在她微微苍白的脸上停顿一瞬,随即才转向如遭雷击的陈戈。
“你……”陈戈显然认识陆时凛,更清楚这位在京北意味着什么,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卡在喉咙里。
陆时凛走到近前,先是对着面色不豫的谢老夫人微微躬身,语气尊重:“老夫人,晚辈陆时凛,祝您松柏长青,福寿康宁,冒昧前来,扰了您寿宴雅兴,是我的不是。”
谢老夫人看着他,又看看瞬间挺直了脊背,眼神复杂的外孙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稍霁,点了点头:“陆家小子,有心了。”
陆时凛这才将视线完全投向陈戈,那目光平淡,却让陈戈有种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的错觉。
“你刚才说,林小姐离了你,什么都不是?”陆时凛语调毫无起伏,却字字如刀,“据我所知,林小姐在海城樂渝传媒任职期间,独立主导过三个成功的大型文化项目,专业能力有口皆碑,她回京北,是人才回流……”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清浅,留下无限遐想空间,“值得被更好对待的人。”
陈戈僵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了,陆时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字字诛心。
“至于你口中那些‘项目’。”陆时凛语气转冷,“如果指的是陈氏去年中标,如今却因资金链和资质问题濒临烂尾的‘东区文创园’……我想,林总中止合作,是及时止损,更是对合作伙伴和市场的负责,与你陈二少,或者与林小姐的个人私事,毫无关系。”
这话落下,精准地戳破了陈戈的虚张声势,将他及陈氏的不堪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些所谓的“资源”,不过是林嘉佑基于商业判断和妹妹情分给予的机会,如今收回,天经地义。
陈戈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最大的依仗和最后的遮羞布,被陆时凛轻描淡写地撕得粉碎。
穆臻臻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陈戈的手臂,恨不得缩进地里。
陆时凛不再看他们,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微微侧身,对着全场宾客,声音不大,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今日是谢老夫人寿诞,宾主尽欢才是正理,不相干的人,无关的话,扰了老夫人和诸位雅兴,实在不该。”
他话音刚落,不知何时出现的几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已无声地走到陈戈和穆臻臻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客气,却不容置疑。
陈戈还想挣扎,却在对上陆时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浑身一僵,最终在满堂宾客或鄙夷或嘲弄的目光中,灰头土脸地被“请”了出去。
穆臻臻几乎是被拖着离开,那身刺眼的红裙,成了今夜最大的笑话。
一场闹剧,以如此雷霆又体面的方式收场。
第一卷 第15章 丫头想谢我?
宴会厅内寂静片刻,随即恢复了热闹,只是众人看向林清浅,以及她身边那位卓然挺立的陆家太子爷的眼神,彻底变了。
好奇、探究、敬畏、羡慕……各种复杂眼神。
谢老夫人深深看了陆时凛一眼,拍了拍外孙女的手,对众人笑道:“一点小插曲,让大家见笑了,酒菜都要凉了,大家都快入座。”
林清浅站在原地,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惊涛骇浪袭来时,她已准备好独自迎战,哪怕遍体鳞伤。
却没想到,会有人以如此强势又周全的姿态,为她筑起高墙,将风雨与污秽彻底隔绝。
她抬起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陆时凛也正垂眸看她,那双向来深邃难辨的眼眸里。
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褪去了冰寒,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专注,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安抚?
“没事了。”他低声说,只有她能听见。
林清浅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汹涌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眼眶。
她迅速低下头,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再抬头时,她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同了。
“谢谢。”她轻声说,万千情绪,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陆时凛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那弧度浅淡得如同错觉。
“丫头想谢我,不如改天请我吃顿饭?”
“好啊!只要陆先生不嫌弃。”林清浅漾起甜甜的笑容道。
陆时凛平静的心底蓦然被她的笑容激起了一丝涟漪。
那笑容太亮,太真,像他阴霾的生活里突然破云而出的一缕阳光,猝不及防地晃了他的眼。
他习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习惯了各种尽心算计,却很久没见过这样毫无保留,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般的爽朗的笑容。
他凝视着她弯起的眉眼和嘴角微笑的弧度,有那么一瞬,心底某处坚硬冰封的角落,被这笑容轻轻地烫了一下。
“不嫌弃,林丫头请客,陆某一定赏脸!”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还带着几分轻笑。
寿宴继续。
音乐悠扬,笑语重现。
寿宴席上。
老夫人坐在首座,左手边林嘉佑,林清浅,她边上是陆时凛,右手边是林母,然后舅舅谢北南和他的夫人,再旁边是谢宛跟谢珩。
林母坐在老夫人右手边,姿态优雅,只是偶尔望向林清浅,眼神里的情绪难辨,关切,有愧疚,还有几分不可察觉的衡量。
她跟女儿隔阂多年,女儿在海城这些年,也从没和她取得联系,方才陆时凛为女儿解围的场景,让她心惊之余,也隐隐意识到,女儿大了,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
而她身旁的谢北南和他的夫人面色略显僵硬,勉强维持着笑容。
谢宛更是低着头,几乎没怎么吭声。
她原本以为能看到林清浅当众出丑,陈戈和穆臻臻是她递了请柬,请来的,以为会被旧情人纠缠羞辱一番,却没想到局面急转直下。
林清浅不光毫发无损,还凭空得了陆家太子爷的青睐!
谢宛很不服,她凭什么?
自己才是谢家长大的孙女,她冠着外姓,却享受着谢家的丰厚待遇。
没有表哥的警告以及奶奶的敲打,谢宛这才不敢公然对林清浅做什么,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谢珩倒是神色平淡,只是安静用餐,偶尔与邻座的人说几句话,仿佛对刚才的风波和此刻餐桌上微妙的气氛毫无所觉。
可以说,和他毫无干系。
反倒陆时凛泰然自若些。
在林清浅身旁,没有交谈,却在一些举动之下,彰显出别样的绅士和默契。
偶尔和林嘉佑聊几句时事和商业规划,言谈间见解独到,气度从容,无形中更添分量。
林清浅坐在他身旁,安静地听闻谈论,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可陆时凛的平静态度感染了她。
她也渐渐放松下来,专注于面前的食物,偶尔回应外婆,却刻意避开林母投来的目光。
母女俩,今晚一句话都没说过,林清浅曾怨恨过她,为了所谓的梦想,自由放弃她和哥哥。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带着几岁的妹妹,在林家那个冰冷的家里,小心翼翼的生存。
那些年,林母的缺席,是兄妹俩心底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直到林清浅十一岁那年,小姑娘刚初潮,什么也不懂,十七岁的林嘉佑,正在外地参加夏令营,并不知道刚上初中的妹妹在林家所发生的事。
外婆得知后,强势介入,将林清浅从林家接回谢家,慢慢教她如何面对女子第一次初潮,并不是一件可怕,恶心的事。
女子第一次初潮代表着你长成大姑娘,所接触的是另一层面的事物。
而并非是坏。
而林母那时,为了梦想飞往各地,不久后就二婚,也对兄妹二人不闻不问。
自那后,林清浅从开始期盼妈妈能回来看看她,或者抱抱她,到最后从生活里逐渐开始忘掉这个人物。
要说和陈戈这段感情,林清浅有一半是赌气,如果自己为了一个男人,离开京北,抛下家人,作为母亲的她,会不会为了孩子而出面阻拦,甚至教育她几句。
可都没有,林清浅甚至都幻想过,可能等她忙完了,就记起她这个女儿。
但五年了,可能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次见面,林清浅都没话想对她说。
就像今日,见了面也只是陌生人。
林母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小时候爱吃的清蒸鲈鱼。
鱼肉嫩白,放在林清浅面前精致的骨瓷碟里。
林清浅握着筷子的手猛然一顿,终究没有碰。
喉结有些发硬,她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将心头那点涩意压了下去。
而一旁的林嘉佑注意到妹妹面前骨瓷碟里的鱼,没犹豫地从碟里夹走,放进自己碗里。
而这一举动,让林母神色骤变,陆时凛也注意到了这点。
外婆也察觉到了小辈们的微妙变化,望着外孙夹走那块鱼,寒冷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会儿吃完来趟我屋里。”外婆冲身旁的林母说道。
林母点头:“好的。”
第一卷 第16章 在乎
陆时凛将身旁女孩细微的动作和瞬间低落的情绪尽收眼底,他神色未动,只是抬手,用公筷夹了一筷清爽的凉拌秋葵,随即放入林清浅面前骨瓷碟里。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清:“秋葵清爽,适合解腻。”
这个举动细微,引来席间近处几人目光,尤其是老夫人,对陆家小子的体贴和及时安抚,很是喜欢。
而对面林母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林嘉佑见状,心中暗叹,接过话茬:“时凛说得对,今天菜色丰富,吃点清爽的正好。”
席间话题渐渐转到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趣闻和京北近期的文化活动上。
陆时凛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是切中要害,引得几位与谢家交好,同样关注文商领域的长辈连连点头称赞。
陆家这位眼光独到,商战上也是雷厉风行。
寿宴在表面和谐实则暗涌的气氛中接近尾声,老夫人年事已高,露出疲态。
林嘉佑与林母送老夫人回屋里,并送客。
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言语间对老夫人尽是祝福,对林清浅和林嘉佑也愈发客气。
等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厅内只剩下自家人和上位离开的陆时凛。
老夫人被林母和佣人搀扶着起身,她顿住脚步,再次看向陆时凛,目光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审度和不易察觉的托付意味。
“时凛,今天辛苦你,老婆子身子骨老了,就不招待年轻人,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坐坐。”
这话的分量不轻,几乎是一种公开的邀请。
而一旁的谢宛一听奶奶的话,眼睛就放亮,看着陆时凛,嘴角的笑掩不住:“对啊时凛哥哥,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坐坐。”
陆时凛望着老夫人,眼底蕴着笑容:“不辛苦,晚辈以后定会多来叨扰,还望老夫人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
送老夫人回屋里休息,林清浅和林嘉佑送陆时凛。
“今天,谢谢!”林嘉佑再次郑重道谢,语气比之前私下里更多了几分真诚。
林嘉佑没有想到,向来严谨自律的男人,会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动用权利去赶一个和他毫无干系的人。
可越是这样,林嘉佑越是胆战心惊。
像他们这样的人,面对感情之事,哪会有什么真心,都是商业,家族联姻。
大多外面有固定的女伴,为解生理需求。
可看今日,他心里打鼓了!
陆时凛神色淡然:“我说了,不必客气。”
他目光转向林清浅,语气放缓了些:“吓到了?”
林清浅摇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映着厅内残余的暖光,少了几分疏离的寒意。
“没有,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来。”
她说完,抬头看向哥哥,“是……”
林嘉佑:“我没有给陈戈递请柬,寿宴来的都是我亲自安排的,这件事我会去调查。”
陆时凛和林嘉佑四目眺望,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陆时凛薄唇微勾,“跳梁小丑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好了,我先送你回公寓。”林嘉佑眼神一凛,没留她在老宅住下,知道她不想看见那个人。
陆时凛提出:“我来送吧,正好顺路。”
林嘉佑顿了下,随即点头:“好,那麻烦你,浅浅,到了给我电话。”
陈戈和穆臻臻的事,看来需要处理了。
之前搁着没管,是觉得陈家还不值得他大动干戈,取掉项目合作,也够陈家忙一阵子,头疼一阵子。
却没想到,这群人脸皮厚的,跑来京北闹,刚刚那么一闹,整个京北都知道浅浅和这个畜生那段不堪的过往。
林嘉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的小公主,哪怕那个人是他尊敬的母亲,也不允许。
夜色如墨,陆时凛的黑色座驾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林清浅的公寓的路上。
车内很安静,只有汽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林清浅和陆时凛坐在后座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和树木。
京北的夜景繁华依旧,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带,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却显得有些茫然。
寿宴上的喧嚣,陈戈和穆臻臻恶心的嘴脸,众人各异的目光,外婆和哥哥的温暖,以及……身旁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独有的庇护。
“累了?”陆时凛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侧目望着她脸颊,语气平淡,却比在宴会上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林清浅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有一点。”
她没有故作坚强,也不知为何,觉得在他面前,不需要伪装,反而很放心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是因为今晚他帮自己出气吗?
还是因为他的那几句维护自己的话,而让她心里对他放下了防范。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到了叫你。”他的声音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清浅顺从地合上眼,却没有睡意。
感官在封闭安静的车厢里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闻到车内清淡的松木香,混合着他身上干净凛冽的气息。
能感觉到车子平稳转向时轻微的离心力。
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他偶尔投向她的、沉静的目光。
“陆先生。”她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有些轻,“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不仅仅是解围。”
谢谢他看穿了她的难堪,用一筷秋葵化解了她与母亲之间的尴尬壁垒。
谢谢他在外婆面前,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和体面。
也谢谢他此刻,不问缘由的安静陪伴。
陆时凛沉默了几秒,才道:“我说了,不用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林清浅,过去的事情,无论是海城的,还是更早以前的,都不能定义你现在和未来的价值,别人的眼光和议论,更不值一提,你只需要看着你想走的路,就够了。”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梳理的郁结。
是的,她在乎。
在乎那段失败恋情带来的评价,在乎母亲缺席的童年和疏离的现在,在乎自己“谢家外孙女”却并非真正属于这里的微妙身份。
这些在乎,让她在面对挑衅和审视时,下意识地绷紧神经,竖起尖刺。
第一卷 第17章 因为有些路,我也走过。
她睁开眼,转头望向他。
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沉稳的姿态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陆先生好像……总能看透我在想什么。”她低声说,带着点自嘲,也带着探究。
经过今夜,林清浅知道自己在他这里不会有秘密,因为看他今夜的举动,安排,像是提早知道了陈戈和穆臻臻,所以才能及时阻止,将人处理。
对,处理。
她刚想开口,男人极淡的嗓音道:“不是看透,是理解。”
他侧过头,短暂地与她目光相接,“因为有些路,我也走过。”
林清浅:“……”
这话里透着几分不对劲呢?
明明今夜是她出丑,为什么感觉像是他被人羞辱,搁这难过。
他……也有过身不由己,需要向上,在乎旁人眼光的时期嘛?
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手段,她很难想象。
但她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伤疤,揭人伤疤不是礼貌的行为。
车子驶入林清浅公寓所在的高档小区,车子稳稳地停在小区外。
“到了。”陆时凛沉声道。
林清浅神色晃了一下,看向车窗外,眼前是熟悉的建筑,立刻解开安全带,再次道歉:“谢谢你送我回来,陆先生。”
又是陆先生。
陆时凛黝黑的眸子掀了掀,嗓子眼里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
林清浅下了车,没有注意到身后男人那抹耐人寻味的表情。
“丫头。”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呼唤,让林清浅突然顿住了脚步,让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缓缓转身,看着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男人,“嗯?陆先生还有什么事?”
陆时凛看着她眼中闪过的犹豫,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忽然抵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磁性,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还没联系方式,是不是……?”
林清浅闻言,眉宇挑了下,了然,忙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那加微信?”
陆时凛:“好,我扫你。”
加上微信,陆时凛添加好备注,将手机灯光熄灭,掀起眼皮,恢复了惯常平淡的语气:“很晚了,早点上去休息,记得给你哥哥报平安。”
林清浅倏地松了口气,但于此同时,心底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她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下了一条,慌忙低头掩饰道:“好,好的,那陆先生路上注意安全。”
她说完,转身离开。
冬夜清冷的风吹拂在脸庞上,让她脸上的热度降下了来。
“记得答应我的那顿饭,别忘了。”陆时凛望着她的背影,声音暗哑,“我等着。”
而林清浅早已跑没影了,只见不远处的感应灯随着动静熄灭,亮起。
…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林清浅摸出手机,给林嘉佑发了条平安到家的信息。
对方几乎秒回:【好,早点睡,明天回家吃饭,妈亲自下厨。】
林清浅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微顿,最终回了个:【嗯。】
于此同时,小区外面,黑色的轿车并未立刻离开。
陆时凛坐在车后座位上,指尖在车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小区方向,直到那个楼层数字停止跳动,他才收回视线。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查清楚,谢家寿宴的请柬,是怎么到陈戈手里的,是谁在中间递的话,收了什么好处……或者有些人存着什么别的目的。”
“还有……陈氏最近焦头烂额的项目,争取城东那块地,给规划局那边递个话,陈氏的资质复审,可以再“严格”,“仔细”一点。”
“海城那边,穆臻臻父亲那个小公司的税务问题,证据应该搜集得差不多了吧?匿名递到有关部门去,另外……”
他声音突然一顿,眸色在昏暗的车内显得幽深难测,“林小姐回京创业的事,如果有人想使绊子,或者拿她在海城的旧事做文章,你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的人恭敬应下:“明白,陆总。”
挂断电话,陆时凛让司机开车,报了一个地址,并不是回清苑的,而是反方向。
车子缓缓驶离,车灯划破夜色,映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他的小兔子受了惊吓,虽然表情撞得镇定,但眼底那点参与的惊悸和疲惫,他看得清楚。
既然有些人学不乖,非要来碰他的东西。
那他不介意,把篱笆扎得更紧些,把路……扫得更干净些。
至于那只胆大包天、敢把主意打到谢家寿宴上。
陆时凛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
地下室弥漫着灰尘与铁锈的浑浊气味,让人恶心。
往下走,台阶两侧仅有的一盏白炽灯悬在低矮的顶棚下,光线惨白刺眼,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陈戈被反绑在锈迹斑斑的椅子上,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糊住了他一只眼睛。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面前几步外,那个正慢条斯理擦拭着手指的男人。
陆时凛。
他穿着一身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昂贵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废弃的木箱上,只着衬衫和马甲,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垂着眼,用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修长手指上并不存在的污渍,动作优雅得仿佛身处顶级会所,而非这阴冷的地下囚室。
“你……你是谁……你敢动我!陈家不会放过你!林清浅那个贱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陈戈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调。
陆时凛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陈戈。
那眸光平淡无波,眼底察觉不出明显的怒意,却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陈戈的皮肤,让他瞬间哑了火,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陈家?”陆时凛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你是说那个资金链断裂、项目全面停工、银行催债函堆成山的陈家?”
陈戈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你……你胡说!”
第一卷 第18章 障碍,清除了!
陆时凛没理会他的否认,将手帕随手扔在脚边,缓步走近。
被擦得亮光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戈紧绷的神经上。
“我叫陆时凛,陆氏集团的总裁,”陆时凛在陈戈面前停下,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至于她,让我再从你嘴里多说一个脏字试试。”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陈戈却感受到了实质性的杀意,喉头像是被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宝贝几年的丫头,却在一个废物那里受尽委屈,都已经分手了,还要被这般羞辱。
是当他陆时凛死了吗?
当年……
陆时凛直起身,目光投向远处虚空,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他去谢家替嘉佑取份紧急文件。
那天阳光很好。
他穿过谢家老宅蜿蜒的回廊,在靠近花园的偏厅窗外,无意中瞥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
她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蜷在窗下的旧沙发里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睫在白皙的皮肤上落下浅浅的阴影,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只是一眼。
心底某个沉寂多年的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谁,只是从那与林嘉佑几分相似的眉眼,猜测这大概是林家那个传闻中身体不好的女儿。
他本该拿了文件就走。
却鬼使神差地在窗外站了片刻,直到女孩无意识地动了动,书滑落膝头,他才蓦然回神,悄然离去。
后来问起林嘉佑,才知道她叫林清浅,刚上高中。
他当时事务缠身,陆家内斗正酣,自身尚且如履薄冰,那惊鸿一瞥的悸动,便被他刻意压在了心底最深处,想着等她再长大些。
可他没想到,一年后,她考去了海城。
更没想到,她在那里一待就是五年,还……谈了恋爱。
对象竟是陈戈这种货色。
得知消息那一刻,他砸碎了书房里最喜欢的一方砚台。
嫉妒和一种被慢待的怒火,几乎烧穿理智。
但他不能动。
那时的他,羽翼未丰,陆家内外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更不能吓着她。
他只能等。
一边在陆家腥风血雨的争斗中步步为营,积攒力量,一边近乎自虐地关注着她在海城的点滴。
知道她工作努力,知道她受了委屈,知道她对那个男人全心全意……每一次消息传来,都像是在他心上凌迟。
直到去年,他彻底掌控陆氏,在京北站稳脚跟,说一不二。
而她在海城,似乎也走到了尽头。
是时候了。
他开始了耐心的布局。
那些递到陈戈面前看似诱人实则埋着巨雷的项目,那些看似偶然实则精心设计的让林清浅逐渐看清陈戈真面目的“巧合”……他甚至“帮”了陈戈一把,让他更快地膨胀以致更快地作死。
他生怕自己手段太急,吓跑了这只已经受惊的小兔子。
他要她心甘情愿地回来,回到他的视线里,他的……掌控中。
所以当他从嘉佑那里得知小兔子,终于要回来了,他早迫不及待提出有份文件要修改,开车顺道去接小兔子回家。
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陆时凛沉寂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坐在车内,望着兄妹俩,他竟然有些吃醋,小兔子竟然不认识他。
—
回忆收回,陆时凛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狼狈不堪的陈戈身上,那点罕见的波动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我忍了六年。”他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不是对你,是对她。我怕吓着她,所以留着你蹦跶了这么久。要不然,”
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你以为,凭你,也配碰她一根手指头?”
陈戈被他话里透露出的信息量和那种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的蔑视惊呆了,随即是更深的恐惧和扭曲的嫉妒:“你……你早就……陆时凛!你卑鄙下流!”
“卑鄙?”陆时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一声,那笑声却让陈戈毛骨悚然。
“比起你对她做的,我这点‘卑鄙’,算得了什么?”
他不再废话,对身后如同影子般肃立的两个黑衣手下略一颔首。
接下来的时间,对陈戈和早已吓晕过去的穆臻臻而言,是真正的地狱。
拳脚落在肉体的闷响,压抑的惨叫和求饶,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陆时凛重新穿好西装外套,背对着这一切,倚在门边,又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他指尖明灭,映着他冷硬如雕塑的侧脸,毫无波澜。
直到手下示意差不多了。
“收拾干净。”陆时凛吐出一口烟雾,淡淡道,“天亮之前,丢到东城派出所门口,该交代的罪行,让他们自己如实交代。”
“是。”
陆时凛最后瞥了一眼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两人,眼神冰冷无波,仿佛看的只是两袋亟待处理的垃圾。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这污秽之地。
外面,京北的夜空依然深沉。
寒风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些许尘土和血腥气。
他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罕见地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冰冷快意。
障碍,清除了。
时间很快,一转眼就半个月过去。
林清浅的工作室有了些小单子,都是些散户,但总比没有强。
现下工作室就三个人,还有一个远程操作,闻晞,一个助理。
而另外一边,就不好受。
陈戈和穆臻臻如同丧家之犬般从拘留所出来,形容憔悴,眼神惊惶未定。
这半个月的非人折磨和未知恐惧,彻底摧垮了穆臻臻的精神,她出来后就发了高烧,住进了医院。
陈戈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伤痛未愈,更让他煎熬的是家里的噩耗一个接一个——公司岌岌可危,母亲一病不起,昔日“好友”避之唯恐不及。
他将这一切都算在了林清浅头上。
如果不是她勾搭上陆时凛,陆时凛怎么会对他下此狠手?
第一卷 第19章 陈戈疯了。
愤怒和穷途末路的疯狂驱使他找到了林清浅新成立的工作室所在——一个位于文创园区的 loft空间。
林清浅正和两位刚招聘的年轻设计师讨论着第一个项目的视觉方案,就听见楼下传来尖锐的吵嚷和东西被砸的声音。
她心里一沉,快步下楼。
只见陈戈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左脸一块疤痕正粗暴地推搡着前台阻拦他的女孩,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林清浅!你给我滚出来!臭婊子,攀上高枝了是吧?以为有陆时凛撑腰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人家就是想玩玩你,留在身边当个情妇。”
“陈戈!”林清浅厉声打断他,脸色冰冷,“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哈哈哈!”陈戈看到她,眼中恨意更浓,猛地甩开前台女孩,几步冲到她面前,唾沫几乎喷到她脸上,“你报啊,马上报,让警察来看看,你这个水性杨花,为了钱什么都肯卖的贱人!陆时凛玩腻了你,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
“哦!我看这个破公司也是你这个贱人和男人睡出来,要不然就凭你,能轻松把公司开起来?”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工作室里其他人都被惊动了,又惊又怒地看着这一幕。
林清浅气的浑身发抖,但更多的是心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
为什么总有人,能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别人?
出轨穆臻臻没觉着自己错,反过来责怪她不知好歹,心思歹毒,搞言语PUA她?
她不想再与这个人渣纠缠,转身就想上楼,同时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陈戈却以为她怕了,更加疯狂,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想跑?我告诉你林清浅,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你不是肯跟有钱男人睡吗?那我还是你男人,你不跟我睡,现在我就在这里,当着大家面睡了你,看陆时凛还要不要你这个贱货,水性杨花的贱人。”
林清浅猛地抬起另一只手,“啪”重重的一耳光甩在陈戈右脸颊上,彰显五个红手印,瞳孔充血。
“你给我滚,别碰我。”
陈戈被打蒙了,脸偏到一边,脸颊上一股火辣辣的疼,让他胸口怒火更盛,缓缓抬起头,攥着林清浅那只手,更紧,像是要把手腕拧断似的。
“你个贱人,竟然敢打我?”他顶了顶后牙槽,嘴角处露出一抹狰狞,淫笑:“宝贝乖,快从了我,以后我还会娶你,我陈戈的老婆只有你林清浅一个,臻臻不会跟你争。”
林清浅手腕传来疼痛,眉宇紧皱一起,低头看着,“陈戈,你……你别乱来,这里可是京北,你这是犯法,我会告你。”
“呵呵!告我?你是我女人,上你犯什么法?凭什么姓陆的能上你,我陈戈不行?当初我对你不好吗?我不过是替大哥照顾臻臻,你还得她流产,我都没对你怎样,只是让你道个歉,你就跟我耍性子,还玩失踪。”
“今日你不从也得从,我看今日谁能救你。”陈戈面容狰狞起来,抓着她的手朝着一旁角落,像是今日真的会把她给办了,让她彻底成为他陈戈的女人。
林清浅心里顿然慌了。
陈戈疯了,他疯了,一个疯子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不要!
林清浅目光瞄向旁边的玻璃花瓶,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必须从这只魔鬼之手逃离。
在陈戈拖拽自己时,林清浅手从后方触碰到玻璃花瓶,抡起花瓶,狠狠地砸向陈戈的颈侧,力度使用了全部力气。
“啊!”
“呲呲!”
陈戈后脑颈侧被狠狠花瓶砸落下,一股刺痛袭来,脑袋瞬间浑了一阵,失去短暂意识,身体偏了一下,攥着林清浅那只手随即松开,捂住颈侧伤口。
林清浅立刻后退,脸上满是慌乱和恐惧,因为恐惧而浑身战栗发抖着。
陈戈将手放下,看见手掌上的鲜血和颈侧那股嘶痛感,他抬起凌厉的眸子,扬起那只染了血色的手掌,冲着林清浅扇下去:
“臭婊子,你……”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林清浅的瞬间,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陈戈瞬间痛呼出声,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
随之狠狠一甩,连人一起摔在台阶下。
林清浅惊愕转头。
陆时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冰冷地锁定着面目狰狞的陈戈。
“陆……陆时凛?”陈戈如同见了鬼,剧痛和刻骨的恐惧让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崩塌,只剩下惨白。
陆时凛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侧身,将林清浅不着痕迹地护在身后,低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低声问:“有没有事?伤着哪里,让我看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担忧,以及长途飞行后的微哑,却让林清浅狂跳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有些狼狈的身影,还有毫不掩饰的关切。
林清浅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摇摇头:“没,没事。”
陆时凛仔细看了看她,确认她真的无碍,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弛。
他的目光才重新看向疼得冷汗直流的陈戈,温柔的眼神也在瞬间降至冰点。
“看来,半个月的教训,还不够让你学乖。”他语气平淡,却让陈戈如坠冰窟。
“陆时凛!你……你别太过分!”陈戈色厉内荏地喊,颈侧和肩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声音发颤,“是她先对不起我!是她……”
“闭嘴。”陆时凛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和她之间,早就两清了,现在,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耐心。”
陈戈想站起身,捂着手腕,又惊又惧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陈戈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哆嗦着拿出来一看,是海城家里的号码。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颤抖着接起。
第一卷 第20章 丫头,什么时候不和我这么客气?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崩溃的哭喊和管家语无伦次的汇报:“少爷!不好了!银行刚刚来人查封了公司总部和家里大部分资产!税务局和检察院的人也来了……还有,穆家那边也出事了,穆臻臻她爸被带走了,公司也完了……少爷,你快想想办法啊!”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陈戈僵在原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看了看地上碎裂的手机,又看了看面前并肩而立,宛若璧人的林清浅和陆时凛。
最后,目光落在陆时凛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情绪的眼眸上。
一切都明白了。
是陆时凛。
他根本没有打算放过陈家,放过他。
之前的拘留、警告,都只是小手段。
真正的雷霆手段,这才真正开始。
而他,就像一只可笑的蚂蚁,还在妄图撼动大树。
巨大的绝望和恐惧淹没了他,他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是……是你。”
陆时凛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转身,对闻讯赶来的园区保安和脸色发白的物业经理淡声道:“这个人骚扰我家……小朋友,精神似乎也不太正常。麻烦你们请他出去,并确保他以后不再出现在这里,如果需要,我可以让我的律师来处理后续。”
“是是是,陆先生放心,我们马上处理!”物业经理冷汗涔涔,连忙指挥保安上前。
陆时凛不再理会身后的混乱,重新看向林清浅,声音放缓:“吓到了?”
林清浅看着被保安拖走的如同烂泥般的陈戈,又看看身边从容淡定的男人,心情复杂地摇摇头。
惊吓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悸动。
“你怎么会来?”她问。
最近半个月他都几乎没消息,而她也在忙刚起步的小工作室,都没有联系,也把那顿饭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陆时凛这段时间都在国外谈一个很重要的并购案,连续了三天三夜,关掉通讯,一个小时前,他刚落地,就让助理查她的位置,得知后公司都没去,就往这里赶。
还好,他来了,要是他去了公司,那……陆时凛不敢想,如果他没来,今日这丫头要怎么办。
他看到陈戈颈侧的伤口和地上催掉的玻璃花瓶,索性丫头也不是等闲之辈,知道自保,还手,利用一切可保自己安全的。
陆时凛看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答非所问,声音低沉:
“出差刚回来,惦记着某个人欠我的那顿饭,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和期待:“不知道,林丫头今晚,有没有空兑现承诺?”
林清浅刚要开口,下一秒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外走。
“先去一个地方。”
林清浅被他塞进车内,直到他绕过车从另一边上来,身子俯下来,长臂从她胸前伸过,拉起安全带,只听卡扣一声脆响,她才猛然身子一僵,抬起眼眸,眼帘里映着男人深邃的轮廓,和那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谢……谢谢!”林清浅心跳如鼓,哑着声音。
陆时凛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丫头,什么时候不和我这么客气?怎么说,我跟你哥也是好友。”
林清浅没应声,双手攥紧了衣角,微微偏头望着车窗外景色。
车子并未驶向林清浅熟悉的方向,而是朝着市内开去。
林清浅看着窗外变换的街景,心里的疑惑渐渐压下刚才的惊悸。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侧专注开车的男人,他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眉宇间那丝若有似无的柔和,让她莫名安心。
“我们去哪儿?”她忍不住问。
陆时凛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沾了些灰尘的米白色针织衫。
“先带你换身衣服。”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切。
林清浅低头看看自己,确实有些狼狈,便不再多问。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低调但门禁森严的独栋建筑前,青砖灰瓦,颇有几分大隐于市的味道。
早有穿着考究的侍者迎上来,恭敬地引他们入内。
里面并非林清浅想象中的奢华商场或高定店铺,而是一个极其私密且陈列少数精选服饰和配饰的空间。
市内设计感极强,灯光柔和,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木质香。
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迎上来,笑容得体:“陆先生,您来了。这位就是林小姐吧?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林清浅微微诧异,看向陆时凛。
陆时凛对她点点头:“去试试,不合适再换。”
他转向那位女士,“麻烦了,赵姨。”
“应该的。”赵姨引着林清浅走向里间。
更衣室里,挂着一件浅烟灰色的羊绒连衣裙,款式简约,剪裁流畅,领口和袖口有细腻的同色系刺绣,低调中透着精致。
旁边搭配着一件同色系的薄款大衣,还有一双柔软的平底羊皮短靴。
尺码,竟然完全贴合。
林清浅换上这身衣服,站在镜前。
烟灰色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柔软的羊绒材质妥帖地包裹着身体,舒适又温暖,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整个人看起来沉静而温柔,一扫之前的惶然。
她走出去时,陆时凛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翻看一本杂志。
闻声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深邃的眼眸里似有微光掠过,随即恢复平静,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了?”
林清浅耳根微热,小声道:“谢谢!衣服……很合适。”
“合适就好。”陆时凛起身,“走吧。”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的目的地更偏,渐渐驶离市区,进入一片静谧的郊区。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叶子早已落尽,枝桠在暮色中伸向天空,别有一种萧瑟的美感。
最终,车子在一处掩映在竹林后的古朴院落前停下。
白墙黑瓦,木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匾,写着“归园”二字,字迹拙朴自然。
第一卷 第21章 沈叔,这是林清浅。
推门而入,竟是一处小小的菜园。
虽是冬日,仍有几畦耐寒的青菜长得郁郁葱葱,旁边还有几株蜡梅,正吐着幽香。
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植物的清香扑面而来,瞬间涤荡了城市的喧嚣和方才的紧张。
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弯腰侍弄菜畦,听到动静缓缓直起身,看到陆时凛,脸上绽开爽朗的笑容:“陆家小子,可算把你盼来了。哟,还带了位小友?”
“沈叔。”陆时凛难得地露出真切的笑意,语气熟稔,“带一个小朋友来尝尝您的手艺。”
他自然的侧身,向林清浅介绍,“这是沈叔,这里的‘山大王’。沈叔,这是林清浅。”
林清浅连忙乖巧地打招呼:“沈叔好。”
“好好好!”沈叔上下打量着林清浅,眼中闪过满意和慈祥,“这丫头好,眼神清亮,快进屋,外头冷!”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引着两人往屋里走。
屋里是传统的北方民居格局,烧着炕,温暖如春。
家具都是老物件,透着岁月的温润。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落款竟是沈叔自己所作,笔力遒劲,意境超然。
“你们先坐,喝口热茶,我去灶上看看,今儿个有刚挖的冬笋,新鲜!”
沈叔手脚麻利地给他们倒上热茶,又风风火火地去了后厨。
林清浅捧着温热的粗陶茶杯,打量着四周,心里有种奇异的宁静。“这里真好。”
她由衷地说。
陆时凛坐在她对面的太师椅上,放松了长途飞行和刚才处理闹剧的紧绷,闻言看向她:“喜欢?”
“嗯。”林清浅点头,“很安静,很有……生活气。”
和陆时凛平时给人的那种高踞云端、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截然不同。
“沈叔是我父亲的故交,也是我的一位老师,我小时候性子急,常被父亲送到这里来,跟着沈叔种菜、写字、静心。”
陆时凛难得地谈起过去,语气平淡,却让林清浅窥见他成长的一角。
“难怪……”林清浅若有所思。
所以她才能在他身上,同时感受到杀伐决断的冷厉和某种沉淀下来的静气。
不一会儿,沈叔就端了几个菜上来。
都是家常菜式,却做得格外用心。
【冬笋腊肉,腊肉咸香,冬笋鲜嫩,一小锅热气腾腾的腌笃鲜,汤色奶白,笋块和咸肉在汤中沉浮,农家小炒肉,浓香扑鼻,糖醋鱼和家常血鸭还有一碟自家腌的酱菜,配上冒着热气的香米饭。】
简单,却香气扑鼻,勾人馋虫。
“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家地里长的,随便吃点。”沈叔乐呵呵地说。
林清浅早已食指大动,夹了一筷子冬笋,入口脆嫩清甜,带着腊肉特有的咸鲜,味道层次丰富极了。
“好吃!”她眼睛一亮,真心赞道,“沈叔,这个冬笋真的好好吃,我是第一次吃。”
陆时凛见她吃得满足,眼底笑意更深,也动了筷子。
他吃饭的姿态依旧优雅,但比在正式宴会上放松许多。
时而给林清浅面前的小蝶里添菜,碗里盛汤给她。
林清浅对他这举动,微微怔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没拘束,拿起筷子夹起小蝶里的笋,不忘说声谢谢。
陆时凛自己夹了一筷糖醋鱼,慢慢品尝,细嚼慢咽。
沈叔在一旁看着,脸上笑纹更深,给自己也倒了杯小酒,慢慢啜着,并不多话,只是偶尔给林清浅夹菜:“丫头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沈叔,您也吃。”林清浅忙颔首道谢。
席间气氛温馨融洽。
林清浅彻底放松下来,暂时忘却了白天的糟心事,也忘记了对面坐的是那位令人敬畏的陆家太子爷。
她甚至和沈叔聊起了院子里的菜,请教怎么种。
尤其是冬笋。
陆时凛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偶尔落在她生动起来的眉眼上,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映着屋内暖黄的灯光和她的笑靥,显得格外柔和。
饭后,沈叔又泡了一壶自制的花果茶,清香解腻。
三人在温暖的炕边闲话片刻。
天色已晚,陆时凛起身告辞。
沈叔送他们到门口,拍了拍陆时凛的肩膀,又对林清浅慈祥地说:“丫头,有空常和时凛来玩。”
“嗯好的,谢谢沈叔,一定来。”林清浅乖巧应道。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寂静的氛围。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零星灯火,她才发现,这顿欠了很久的饭,到头来还是他付的钱。
“今天,谢谢你。”她再次道谢,这次的含义更多。
“那顿饭,我改天请你。”
陆时凛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林清浅。”
“嗯?”
“以后遇到麻烦,不用硬扛。”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可以找我。”
林清浅心头微颤,转头看他。
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有些承诺太重,她需要时间消化。
但今夜,京北的冬夜似乎不再那么寒冷刺骨。
泥土的芬芳,家常菜的暖意,长辈的慈祥,还有身边这个人……
让她冰封许久的心湖,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透进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而她和陆时凛之间,那根无形的线,似乎又缠紧了几分。
工作室的麻烦来得比预想中快。
林清浅接到的第一个颇具分量的项目,是为一个新兴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做春季系列的全案推广。
品牌调性不错,设计也颇有巧思,林清浅团队熬了几个通宵做出的方案客户很满意。
却在临近签约时,对方突然支吾起来,最后委婉表示,品牌刚刚获得了“陆氏集团”旗下某个子基金的注资,后续的市场推广,可能需要更紧密的配合资方战略。
而陆氏集团对接的营销团队,对林清浅工作室的方案提出了近乎苛刻的修改意见,有些要求甚至与品牌本身的定位相悖。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更像是刁难,而非专业意见。
“清浅姐,他们根本就是故意的!那个王经理说话阴阳怪气,说我们小作坊不懂大集团的格局……”刚毕业加入的设计师助理气得眼圈发红。
第一卷 第22章 嘉和资本
陆氏集团?
林清浅捏着那份被批注的密密麻麻的修改方案,指尖逐渐冰凉。
她不是天真的人,几乎立刻想到这或许与陆时凛有关。
是他授意的吗?
可是前段时间他还出面维护她,处理陈戈之事,还带她去农园用餐。
她咬紧下唇,压下心头的窒闷和一丝莫名的不明。
她拿起手机,翻出陆时凛的微信。
可指尖停留在男人的头像上,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选择直接去了陆氏集团旗下的公司。
前台一听她找负责文娱投资的王经理,眼神有些异样,但还是礼貌地让她在休息区等候。
这一等,就是近一个小时。
期间她看到那位王经理笑容满面地送走另一拨客人,却对她的存在视而不见。
正当她耐心快要耗尽,准备硬闯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影快步走出。
被围在中心的男人,一身挺括的深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目冷峻,正听着身旁人的汇报,偶尔简短指示,气场强大得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度。
林清浅抬眸望去,被簇拥的人正是,陆时凛。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只是嘉和资本,并非陆氏集团总部。
林清浅下意识站起身。
几乎在她起身的同时,陆时凛像是有所感应,目光倏地扫了过来,精准地捕捉到她。
他脚步一顿,身旁正在进行对他做汇报的被打断。
他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影站在空旷的休息区,手里还拿着文件袋,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倔强,眉头立刻几不可察地蹙起。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不大,却让身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话不是问汇报者,目光却落在匆匆从里面赶出来,额角冒汗的王经理身上。
王经理脸都白了:“陆,陆总……这位林小姐是来谈……”
“我问你。”陆时凛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为什么让林小姐在这里等?”
“我……我刚刚在忙……”王经理冷汗涔涔。
“忙?”陆时凛极淡地扯了下唇角,目光扫过林清浅手中的文件袋,“忙到故意刁难一个认真做事的合作方?还是忙到,连我亲自打过招呼要关照的人,都敢晾在一旁?”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炸弹投入平静的水面。
不仅王经理面无人色,连周围其他高管都瞬间变了脸色,惊疑不定地看向林清浅。
林清浅也愣住了。
听到他那声“我亲自打过招呼要关照的人”……
可这“关照”……
陆时凛不再看几乎吓得瘫软的王经理,径直走向林清浅。
周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低声问:“受委屈了?”
林清浅鼻子一酸,却强撑着摇头:“没有。只是来沟通一下方案。”
陆时凛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转身,对身后一位看上去职位更高的中年男人道:“李总,这个项目后续由你直接对接,林小姐工作室的方案我看过,很有价值,按他们的思路推进。至于其他不相干的人和事,”
他目光轻轻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经理,“该处理的处理,嘉和不需要这种看人下菜碟的管理人员。”
“是,陆总。您放心,这件事我定会处理!”李总连忙应下,态度恭敬。
“走吧,我送你回去。”陆时凛很自然地接过林清浅手中的文件袋,语气不容拒绝。
“不用,我……”
“车在外面,正好到了午饭点。”他已经迈开步子。
众目睽睽之下,林清浅只好跟上。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震惊的视线,于她,如芒在背。
直到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她才松了口气,但心绪更加复杂。
没等她开口,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上次我的话,这么快就忘了?还是说,你只是敷衍我?”
“……?什么话?”她抬眸一脸疑问。
陆时凛盯着她茫然的神色,像是真给忘得一干二净,不得深深叹了口气:“好了,饿了,先带你去吃饭,方案的事,我让李尧处理,以后再有类似事情,记得找我,微信不是摆设。”
林清浅这下恍然,点点头:“哦,好~!”
好像每次不想麻烦他,但最终还是得他来解决麻烦。
“别嘴上说好。”陆时凛侧头看她,抬手揉了揉她脑门,“底下人办事不力,让你受气,是我的疏忽。”
他的道歉太直接,太有分量,让林清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沉默片刻,才道:“谢谢。不过……你真的看过我们的方案?”
“嗯。”陆时凛目视前方,“创意和切入点不错,对年轻消费群体的心理把握精致,有几个细节可以再打磨,但整体方向是对的。”
他竟然真的看过,还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林清浅心里的那点委屈和猜疑,忽然就散了。
他不是在施舍,是真的认可她的能力。
“那个王经理……”
“他会为自己的短视和怠慢付出代价,你无需去考虑别人,这件事是我手底下人没监督好。”陆时凛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林清浅不再多问。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帮她出头,更是陆时凛在整顿内部,并借此向所有人传递一个明确信号——林清浅,是他护着的人。
这信号太强烈,也太危险。
果然,当天晚上。
林嘉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是少有的严肃:“浅浅,嘉和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你和时凛他……”
“哥,只是个误会,已经解决了。”林清浅试图轻描淡写。
林嘉佑沉默了几秒:“浅浅,明天晚上,哥哥约了他……别多想,只是跟他聊聊。”
林清浅心知肚明这聊聊意味着什么。
她捏着手机,低声道:“哥,我和他没什么,你不要乱来。”
“怎么,还没处上,就开始当着你哥哥我面,维护上他了?”林嘉佑语气淡漠,能听出话里头的不悦。
“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
第一卷 第23章 你家陆大佬
林嘉佑眉宇紧蹙,不等她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哥哥心里有分寸,时凛人品不错,但是……作为我林嘉佑的妹夫,这关哥哥得亲自给你把关,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深长:“工作室刚起步,有什么法律知识或者需要人脉,哥哥这尽管开口,虽然你不想让家里帮你,但有时候,哥哥希望你别硬撑,商场有利益置换,明白吗?”
林清浅轻嗯了一声:“哥,我知道,要是需要哥哥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嗯,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兄妹俩聊完,挂断视频。
林嘉佑立刻就给陆时凛去了电话,没有绕弯子,很直接地说找他谈一谈。
陆时凛了然。
这一夜,变得深沉。
第二日傍晚,京北一家私人茶室。
林嘉佑与陆时凛相对而坐,气氛不同于往日把酒言欢的松弛,透着些许凝滞。
林嘉佑煮水泡茶,动作流畅,却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将一杯清茶推到陆时凛面前,他才抬起眼,直视着这位多年好友。
“时凛,”林嘉佑开口,声音沉稳,“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五年。”陆时凛端起茶杯,神色平静。
“十五年。”林嘉佑重复,“我自认为了解你,在商战上杀伐决断,叱咤风云的你,想要的,一定会得到。我也知道那些年在陆家蛰伏为谋今日,作为兄弟很佩服也替你欣慰,可是……那些手段谋略你不该用在浅浅身上。”
所以……
林嘉佑一直都清楚,陆时凛的人生规则里:“真正的权力,不是让人害怕你,而是让人害怕你制定的规则。”
陆时凛抬眸,迎上林嘉佑审视的目光,没有回避:“是,我承认对浅浅的心思。”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林嘉佑准备好的话哽了一下。
“她是我的妹妹,是我从小护到大的宝贝。”林嘉佑语气加重,“她刚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心上的伤还没好全,我不希望她再卷进任何复杂的事情里,尤其是……你的世界。”
“你的世界有多复杂,多危险,你比我清楚,浅浅她单纯,玩不起你们那种游戏。”
陆时凛静静听着,直到林嘉佑说完,他才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嘉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认识浅浅,比你认为的,要早。”
林嘉佑一愣。
“不是在京北机场,也不是在海城。”陆时凛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在回忆,“而是在谢家的后院阳台,你让我替你回家取一份文件……”
林嘉佑一愣,那是……六年多前。
他转回目光,看向林嘉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诚:“这些年,我看着她在海城,看着她开心,也看着她受伤,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介入,可以让她早点离开陈戈,但我没有。”
“为什么?”林嘉佑问。
“因为我自己的局面也没稳定,我不想把她扯进陆家的漩涡,更因为……”陆时凛突然顿住,“我希望她经历那些,是自己看清楚,自己想明白,然后自己选择离开,而不是被我强行带走,那样,她永远也学不会真正站起来。”
“更重要一点,我不想她对我生出芥蒂。”
“我等了七年,看着她成长,也等自己羽翼丰满。”陆时凛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护住她,扫清她路上所有的障碍,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她慢慢走过来。”
“我对她,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什么征服游戏。”他直视林嘉佑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炽热而坚定,不容错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要她,林清浅,完全属于我的心,和未来。”
“我会用我的方式对她好,尊重她的事业,支持她的梦想,也保护她不再受任何伤害。”陆时凛缓缓道,“至于我的世界,我会把它变成她能安心待着的地方,危险和复杂,我来处理,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做她想做的事。”
林嘉佑被他这一番话震住了。
他从未见过陆时凛如此直白地表露情感,更没想到这份情感背后,竟是如此长时间的注视和筹划。
“你……”林嘉佑一时语塞,心情复杂难言。
本来今日是想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不会同意他对浅浅的心思,可听完一番话,林嘉佑一时不知如何回绝,也忘了一开始的目的。
作为哥哥,他本能地想要保护妹妹远离任何可能的危险。
但作为陆时凛的朋友,他又深知,这个男人一旦认真,那份执着和保护欲,恐怕无人能及。
“嘉佑。”陆时凛语气放缓,带着罕见的请求意味,“别急着替她拒绝我,我是认真的,给她一些时间,也给我一个机会。我向你保证,只要她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她分毫,但若她有一天,愿意朝我走近一步……”
——我愿意奉献我所拥有的一切。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嘉佑久久沉默,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时凛,兄弟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如此认真,我……唉!让我怎么说。”
他举起茶杯,“我就这一个妹妹,你若是负了她,兄弟也没得做。”
陆时凛举杯与他轻轻一碰,语气郑重:“不会。”
林清浅第二天在哥哥这边旁敲侧击打听,却被哥哥严厉批评,让她别顾着忙工作,记得回家看望外婆。
但近日林母在谢宅,她去的次数明显少了,都是避开林母在谢宅的时候,外婆知道外孙女和女儿之间的矛盾,有心调和也无从下嘴。
林嘉佑一直都尊重她,并没有指责她,甚至林母在谢宅,都是他通风报信,才避开母女二人尴尬撞见的场面。
几天后,闻晞来京北出差,林清浅特意订了她念叨很久的一家网红融合菜餐厅给她接风。
餐厅氛围轻松热闹,很适合闺蜜聊天。
两人许久没见,有聊不完的话题,席间还聊到了陆时凛。
闻晞一听,整个下巴快掉下来,抓着林清浅,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是京北陆家?那位传闻中陆家杀伐决断,手段残忍嗜血的陆家太子爷,陆时凛?”
。
第一卷 第24章 斯文败类
林清浅听到后面的话,眉宇不由轻蹙了下,握着她的手,“他挺好啊,并没有像传闻里那样残暴……冷酷无情……”
声音越到最后愈发弱小,林清浅脑海里回想上次工作室,他让人处理陈戈,似乎……也没有想象中残忍,嗜血?
但闻晞嘴里的陆时凛,也绝非空穴来风。
“是吗?也许人家在你面前是温柔贴心大哥哥,毕竟……”闻晞话一半停顿了,眼睛偷瞄了一眼闺蜜,意味深长地道:“他在追求你的路上,容不得他半分错,要是坏人,那追到手你就惨了。”
“暴露本性,残忍嗜血。”
林清浅听完,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脑海里浮现出男人残暴狠戾的一面,惊得她面容惊恐失措。
“啊!”她惊叫一声,然后抬手打闻晞,“你都从哪儿听到的八卦,太可怕了。”
她的言下之意,八卦可怕,不是人可怕。
闻晞知道小妮子这是有点对那位陆太子爷有好感,也只仅存一点点,并不多,要不然就不是这一下完事。
“哎呀好啦,我也是听传闻,传闻传闻,向来半真半假。”闻晞伸手搂住她,手掌在她后背轻轻安抚着。
“对了,这次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闻晞松开她,眼底笑意快溢出来,显而易见,这消息绝对超好。
林清浅抬眸看她,似乎已经猜到她要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她双眸凝视着她,等她将好消息告诉她。
闻晞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悸动,重新握住她的手:“陈戈的公司破产了,穆臻臻卷钱跑了,给陈戈丢下一堆烂摊子,工人要钱,银行催款,还有法院的传票。”
“这就是报应,看到陈戈和穆臻臻凄惨的下场,真是大快人心,爽死了,叫他们当初那样狗眼看人低,欺负你,真是贱人自有天收,这句话没错。”
闻晞越说越激动,眼睛里冒出金花。
林清浅想到那天陈戈接到电话脸色大变,这件事会和陆时凛有关吗?
是他出手了?还是哥哥?
林清浅将这些疑惑压在心底,最近忙工作室的事,没关注海城的事。
吃完晚餐,林清浅带着闻晞来到京北最热闹的酒吧。
酒吧里光影迷离,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人影攒动,喧嚣而充满活力。
林清浅和闻晞坐在相对安静的雅座,冰凉的啤酒入喉,带着微苦的气泡感,冲刷着晚餐的油腻和心头的微澜。
“对了。”闻晞凑近林清浅,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提高音量,“你那位陆大神,最近有什么新动向?上次寿宴那出英雄救美,可是在京北传遍了!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谢家的外孙女是陆时凛罩着的人。”
林清浅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不知道,我跟他没那么熟。”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淡,“再说……临近年关,大家都挺忙,那顾得上什么动向。”
“不熟?”闻晞揶揄地撞撞她肩膀,“我可听说了,陆氏旗下子公司那边最近人事变动不小,有个什么王经理被撸了,连带处理了好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中层,有人说,就是因为得罪了你。”
“陆大神动怒起来,真是京北都得抖三抖。”
林清浅心头一跳。
这件事她知道,但没想到传得这么快,还被闺蜜当八卦拿出来谈论。
“他做事有他的道理,未必是因为我。”她低声说。
“得了吧,你就自欺欺人吧!”闻晞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陆时凛这种男人,要么不动心,一动心那就是雷霆万钧,排山倒海。他现在摆明了是要把你划进他的领地,谁碰谁死,陈戈和穆臻臻,就是最好的例子。”
提到陈戈,林清浅眼神暗了暗。
她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胃中,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痛快吗?
看着曾经狠狠伤害过自己的人跌落谷底,一无所有,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苍凉的唏嘘,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雷霆手段,太狠,也太快。
让她清晰地看到了陆时凛力量的可怖一面。
如果他愿意,他真的可以轻易摧毁一个人,一个家族。
“在想什么?”闻晞察觉她的走神。
“没什么。”林清浅摇摇头,岔开话题,“你这次来能待几天?要不要去我工作室看看?”
“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去,工作室肯定要去啊,给我家林老板捧场!”闻晞笑嘻嘻地说,随即又压低了声音,“不过说真的,清清,陆时凛这样的男人,诱惑力大,风险也大。”
“你得想清楚,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还没完全到手,男人的劣根性,得到了就不一定珍惜了。更何况他那种身份,将来面对的压力、诱惑,都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这些话,林清浅自己又何尝没有想过,有了陈戈的前车之鉴,她对待感情更加谨慎,可每次面对陆时凛,那些防备就像春日的薄冰,在他不经意的举动消融。
她分明最该保持距离的是他,却总是不由自主,在他恰到适宜,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那种吸引,矛盾和困惑无奈。
“我知道。”她轻声道,“我有分寸。”
两人正说着,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似乎是有个颇有排场的公子哥带着一群朋友进来,经理亲自迎接,引着往二楼VIP去。
林清浅随意瞥了一眼,却在看清被簇拥在中心的那个人时,微微一怔。
是谢珩。
她的表哥,谢北南的儿子,谢宛的哥哥。
他穿着时尚的潮牌外套,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俊秀,正与身旁的朋友谈笑风生,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在林清浅这个方向停顿了半秒,似乎认出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遥遥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被朋友们拥着走向二楼。
“你认识?”闻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长得不错嘛,有点斯文败类的气质。”
林清浅收回视线:“我表哥,谢珩。”
第一卷 第25章 我是他女朋友
“哦?谢家的人啊。”闻晞挑了挑眉,“看起来比谢宛顺眼多了,不过像他们那样家族出来的世家子弟,可都没那么简单。”
林清浅没接话。
谢家内部的关系盘根错节,她无意深究。
又喝了一会儿酒,闻晞拉着林清浅去舞池边随着音乐随意晃动,发泄情绪。
酒精的作用下,两人很快就沉浸在节奏里。
然而,事实总会有麻烦。
从舞池边往回走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喝的醉醺醺,身子摇摇晃晃地挡在了她们面前,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林清浅身上打转。
“美女……一个人?还是两个?一起喝一杯啊?”他伸手就想来抓林清浅。
林清浅皱着眉躲开,闻晞也立刻挡在她身前:“你谁啊?让开!”
“哟,又来一个,还挺辣!”那醉汉非但没让,反而更来了劲,试图绕过闻晞,“哥哥就喜欢辣的……交个朋友嘛……”
周围有人看过来,但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酒吧保安似乎也在远处,一时没注意到这边的冲突。
林清浅正要拉着闻晞强行离开,一个身影比她更快地插了进来。
是谢珩。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斯文的浅笑,动作却干脆利落。
他一把扣住那醉汉伸过来的手腕,力道不轻,醉汉“哎哟”一声痛呼。
“喝多了就回家休息,别在这儿打扰别人。”谢珩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笑意,但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醉汉挣扎着骂骂咧咧。
谢珩身后的几个朋友也围了上来,个个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这时,醉汉的酒似乎醒了几分,看着这阵势,气焰顿时萎了,嘟囔了几句,悻悻地被同伴拉走了。
“没事吧,清浅?”谢珩这才松开手,转向林清浅,语气关切。
“没事,谢谢表哥。”林清浅礼貌地道谢,心里却有些诧异。
谢珩会出手帮她,实在有些意外。
“客气。”谢珩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意有所指地道,“女孩子晚上在这种地方,还是小心些好,等出了事在后悔就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奶奶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你不对自己负责,也该考虑奶奶为你的事操碎了心。”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却又似乎带着别的意味。
林清浅微微蹙眉,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你们玩得开心,别太晚回去。”谢珩笑了笑,带着朋友离开了。
“你这表哥……说话怪怪的。”闻晞嘀咕道。
林清浅看着谢珩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挥之不去。
谢珩的出现和那几句看似平常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原本就有些纷乱的思绪里。
他是在暗示什么?
为什么要提及奶奶。
还是……另有所指?
接下来的时间,林清浅有些心不在焉。
闻晞看出她情绪不高,一切的好气氛,都被酒疯子给破坏了,还有谢珩的那番怪异的话。
“我去趟洗手间,你要一起吗?”闻晞忽然起身,侧头看着她问道。
“好啊!”林清浅随着站起身,牵起闻晞的手,两人并肩走了去。
酒吧里的喧嚣,嘈杂震耳的音乐,一些悠然的地坐在吧台前,品着果酒,昏暗让自己忘掉现实生活中所面临的压力,忘记心里那片刻的痛……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往回走时,闻晞侧目瞥了一眼右侧的包间,脚下突然停下来,手臂碰了一下身旁的林清浅,闻晞惊道:“那边是不是姓陆的?”
林清浅心头一跳,顺着望去。
陆时凛。
他正与几个气质不凡的男女坐在一起,看样子是商务应酬。
他坐在主位,神色疏淡,听着旁人说话,偶尔颔首,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而他身边,紧贴坐着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裙的女人,面容妆容精致,看上去十几岁。
那女人身体几乎要贴到陆时凛手臂上,正巧笑嫣然地端着酒杯,想要敬他酒,眼神里的倾慕和勾引几乎不加掩饰。
太过明显。
陆时凛深邃的眸子近乎狠缩了一下,身体微微后靠,避开了她的靠近,手指尖在桌上放着的酒杯身旁轻敲了两下,意思就差说,我有酒。
但那女人不依不饶,竟伸出手,似乎想去碰陆时凛的手臂。
林清浅看到陆时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显然不喜欢这种场合和这种纠缠,但碍于合作方的情面,不便发作。
不知哪里来的冲动,林清浅上前推开面前没关实的门。
“哎,清清你去哪儿?”闻晞惊讶,下一秒,就听见面前的门被推开。
林清浅娇小稚嫩的脸庞紧绷着,径直朝着包厢内走去,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脚步却异常平稳。
她走到陆时凛面前,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十分自然地伸手,轻轻拿开了那个女人快要碰到陆时凛的酒杯。
众人对于突然出现的女人,都一脸懵,还是状态外。
就见小姑娘勇敢地在陆太子爷面前俯身,在陆时凛微微愕然抬起的目光中,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座的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的娇嗔道:
“不是答应我应酬不喝吗?怎么又喝这么多?”
她说着,还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陆时凛原本就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陆时凛短暂地怔忡后,眼底迅速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深邃的笑意。
他极为配合地放松了身体,任由她“整理”,甚至微微偏头,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与无奈:“没喝,只是应酬,你怎么来了?”
“给朋友接风,正好看到你。”林清浅直起身,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满包厢惊愕的客人,露出一个得体又略带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我是他的女朋友,担心他喝多,最近胃不好,家庭医生都叮嘱他要多喝热水别沾酒。”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
第一卷 第26章 丫头,你在怕我?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
桌上众人神色各异,有恍然,有玩味,有失望,包括刚刚想攀上陆时凛的女人。
有人连忙笑起打招呼,言语里有虚伪和试探,看戏的也有。
陆时凛顺势站起身,极为自然地揽过林清浅的腰,对桌上众人道:“抱歉,家里管得严,李总,王董,我们改天再聚,单我已经买过了。”
他的动作和语气,坐实了林清浅的身份。
“陆总客气了!林小姐真体贴。”
“郎才女貌,般配般配!”
“陆总好福气啊!”
在一片客气声中,陆时凛揽着林清浅,从容地离开了包厢,也带走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直到走出餐厅,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林清浅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下意识想从他臂弯里退开。
陆时凛的手臂却紧了紧,没让她逃开。
他低头,看着她绯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明显的愉悦:
“女朋友?”
“来接我回家?”
“嗯?”
林清浅被他问得羞窘不已,却又莫名觉得,心跳得厉害,还有一种做了坏事般的隐秘的雀跃。
她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的温柔和纵容,让她忽然有了勇气。
“陆先生不说声谢谢?”她眨了眨眼,强作镇定:“怎么,不想认账?刚才我可是牺牲名誉帮你解围了。”
陆时凛低笑出声,笑声在胸腔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
他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动作亲昵无比。
“认。”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求之不得。”
林清浅心跳漏了一拍,什么鬼?
他说什么求之不得?
走廊光线柔和,空气里飘荡着酒香的香气,远处隐约传来大厅的喧闹。
但在这一隅,只有他们两人,和一种心底悄然滋长的情愫在无声蔓延。
林清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欢喜。
“走吧,送你回去。”陆时凛轻声开口,伸手牵起她的手,就要抬脚往外走。
闻晞接完电话回来,就看见走廊昏暗光影下的两条人影,在准备要离开,她没有出声,而是拿起手机,给林清浅发去一条微信:【我回酒店了,明天工作室见。】
林清浅走出酒吧,兜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她低头拿出手机,是闻晞的微信,看到聊天页面上躺着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她握着手机,抬起视线扫视酒吧外,像是在寻找闻晞的身影。
刚刚只顾着给男人解围,出来又因为那句介绍而心慌意乱,忘了跟她一起来的闻晞。
【抱歉,刚刚太着急,你到酒店给我报个平安。】林清浅飞快编辑完微信发送过去,下一秒,闻晞就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而这时,陆时凛开着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要下副驾驶的车窗,他侧弯下脑袋:“上车。”
林清浅抬头闻声望去,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指尖修长地放在方向盘上
,深邃的眸子看着她。
“哦,来了!”她紧忙收起手机,然后上车前,一股冷讽吹在脸庞上,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大衣。
吁!真冷!
她坐上车,车内的温度一下就让其暖和了许多,侧头抬手拉过安全带,然后系上。
车子稳稳启动,夜幕中,黑色轿车飞速驶离酒吧门口。
车窗外的风景随着车速而在飞速倒退,树影飞快并排。
车内一阵安静,林清浅低头在给闻晞回信息,刚上车回酒店,酒店离酒吧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而这边,林清浅一直低着头回信息,把旁边开车的男人忘记了,太入迷,以至于陆时凛想开口,打开话题都没有机会。
好几次,他偏头看向旁边的丫头,她盯着屏幕看的很认真,白嫩的脸庞上是手机屏幕的灯光。
直到一阵刹车,前面等红灯,陆时凛熄下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地带着节奏敲打,他抬起视线,落在后视镜上,旁边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神色,然后熄灭手机屏幕灯光,她缓缓转头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茫然。
“这是在那?”她轻声开口问道,视线迟缓地落向车窗外。
林清浅聊的太入神了,车子停下的一瞬,她抬头看向车窗外时,有点懵,不知道车子开到了那,自己又在哪。
“阜阳大道,再过前面两个红绿灯就到了。”身旁的男人缓缓开口,解了她的答案。
林清浅神色定了定,缓缓侧目抬头看向他,男人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如刀刻般的五官,薄薄的双唇,好看极了。
看上去好软,想亲。
林清浅脸颊瞬间红透了,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竟然……竟然会想去亲他。
林清浅,你个大黄丫头,脑子里想什么,不想活了?
陆时凛只见小丫头脸颊泛起红温,然后那模样有点懊恼像是犯了错的小朋友,被老师点名罚站。
他刚要开口说话,前面的绿灯亮了,旁边直行车道车缓缓滑动,只得先将车子驶离车道上,进入另外一条车道上,下一条车道拐进去,再直行就到了。
没会儿,车子停在公寓小区。
林清浅解开安全带,然后转头对着他道谢:“谢谢陆先生送我回来,你晚上回去注意安全。”
说完,她伸手搭上车门把,可是扭动了一下,车门微丝不动,她以为没拉动,又拉了一下。
还是没动,林清浅面容微怔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她手松开,坐直身子,抬头再次看向男人。
“陆先生……这门没开。”
她声音很轻,尾音发颤。
陆时凛察觉出小丫头发颤的声音,面容上很冷静,实则内心已经慌了。
“丫头,你在怕我?”陆时凛身子忽然倾了过来,手臂搭在她椅背侧上,薄唇贴在她脸颊上,说话声热气吹在她脸上和侧颈,惹得一阵颤栗。
林清浅脖子下意识往后缩了下,随即抬起视线,睫毛颤了颤,小声嘤咛:“你离太近了,能不……能别……”
“浅浅,回答我。”他冷言打断。
第一卷 第27章 他没想吓她。
他没想吓她。
锁车门只是下意识动作,不想让她走得那么快。
可是她刚刚脸上的表情,跟在酒吧包厢里的模样,完全是两极相反。
今晚她主动走过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他女朋友”,替他挡开那些黏腻的纠缠,小手整理他的衣领,理直气壮地像她就是自己女朋友,在宣示主权般。
那一瞬,陆时凛内心很激动。
小丫头终于主动撩拨他,宣称自己身份。
“女朋友”,这个词太动听了,让他动容。
那一刻,他心跳漏了不止一拍。
他三十年的人生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谈判桌上博弈百亿,陆家内斗时生死一线,都不曾像今晚这样,被一个小女孩轻飘飘的两句话搅得方寸大乱。
这要是被靳家那位知道,肯定会嘲笑他
陆时凛想到这,嘴角却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嘲笑就嘲笑吧。
他启动车子,却没有立刻驶离,目光落在小区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仿佛还能看见刚才裹着大衣,头也不回往里跑的身影。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屏幕亮起,是林清浅发来的微信:
【晚安。】
两个字,连个表情包都没有,客气得像对普通朋友。
明明不久前,她还理直气壮地介绍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陆时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回了两字:【晚安。】
发送。
修长的指尖捏紧着手机,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明天降温,出门多穿点。】
这一次,那边隔了两分钟才回:【嗯,你也是。】
陆时凛看着那四个字,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也是。
小白兔得慢慢养,熟了就黏你,离不开你。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发动车子,黑色奔驰缓缓滑入夜幕中。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靳聿”。
陆时凛挑眉,连接蓝牙,接听。
“哟!陆大总裁,听说今晚在澜庭酒吧被人当场认领了?”对面传来一道慵懒散漫,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的声音:“李总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应酬还没到一半,就被一个漂亮小姑娘当众宣布主权,还乖得跟什么似的跟着走了,真的假的?”
陆时凛面无表情,“你消息倒灵通。”
“那可不,京圈就这么大。”靳聿笑得更欢了,“快,和我说说,哪家姑娘这么大胆子,敢从陆大总裁身边那些莺莺燕燕手里抢人?”
“不是抢人。”陆时凛语气平淡,嘴角却微微上扬,“她本来就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我靠,陆时凛,你完了,你栽了!”
陆时凛没否认。
靳聿笑够了,语气正经了些:“说真的,那姑娘什么来头?”
“嘉佑妹子。”
“林嘉佑的妹妹,谢家那个外孙女?”
“嗯。”
“可我听说她在海城跟陈家那小儿子闹得沸沸扬扬,前段时间好像姓陈的还找来京北,不知怎么,被关进看守所半个月。”靳聿直言直语。
陆时凛眼神微冷:“那都是过去的事。”
“行行行,我不问。”靳聿识趣地打住,“不过老陆,你要是认真的,就好好对人家,那孩子从小就苦,唉!”
陆时凛沉默了一瞬,再次开口:“我知道怎么做,对了,招标会的事你谨慎点,多留个心眼没坏处。”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驶入陆家老宅所在的地段。
夜色深沉,老宅的轮廓隐在树影后,透出几盏暖黄的灯光。
陆时凛停好车,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简短的对话,又想起今晚她走过来时的样子——明明那样紧张,却强撑着镇定,小手还在他领口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两下。
那触感,现在似乎还停留在锁骨上。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唇角弧度不由地扬起,压都压不住。
小丫头,还挺会撩。
撩完就跑,跑完还发晚安。
陆时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不急。
他说过,可以等。
多久都行。
反正人在跟前,跑不了。
而此刻,林清浅的公寓里。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就抱着手机窝进沙发里,头发用干湿冒包着。
手机屏幕灯光映着她洁白稚嫩的脸庞,屏幕上,是陆时凛发来的那两条消息。
【晚安。】
【明天降温,出门多穿点。】
普普通通的两句话,她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又往上翻,翻到今晚在澜庭酒吧走廊里,自己脑子一热发出去的那条微信——不对。
那时候她根本没发微信,是直接走过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他女朋友”。
林清浅将脸整个埋进抱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林清浅啊林清浅,你胆子怎么那么大!
那可是陆时凛,京北太子爷!传闻中杀伐决断,不近人情的陆时凛。
你居然……居然敢上前撩他。
她想着想着,又忍不住抬起头,嘴角翘起。
但是他好像……并不排斥,还挺高兴的?
那句“求之不得”,还有捏她耳垂时温柔的眼神,还有刚才车上那句“我当真了”……
林清浅捂住发烫的脸,天那,好羞耻啊!
怎么办,好像有点……心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闻晞的消息:【到酒店了,你到家没,跟你家陆大佬后续如何?老实交代!】
林清浅盯着屏幕上那一行文字,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三秒,然后打下一行字:【我当着包厢里所有人,大声说“我是他女朋友”他说……他当真了。】
发过去。
下一秒,闻晞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
林清浅手忙脚乱地接通,就看见闻晞那张兴奋到变形的脸:“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一会儿功夫的时间,你竟然去找你家陆大佬表白去了?然后他说当真了,当真你是他女朋友,是这意思嘛?”
“你小点声!”林清浅捂着手机,做贼心虚地看看四周,“他说……让我慢慢想,不急。”
第一卷 第28章 有点喜欢他
“哇——”闻晞拉长音调,“陆时凛这样的男人,居然能说出“慢慢想”这种话?依照小说里那些太子爷身份,不都喜欢雷厉风行,想要什么就直接拿下吗?怎么到你这,还允许你慢慢想?就不怕你跑了,成了别人女朋友?”
林清浅咬唇:“小晞,你别瞎说,可能对我比较放心?”
“不是可能,是一定。”闻晞斩钉截铁,“清清,我跟你说,这种男人你要是放过了,你以后想起来都会后悔,可惜。懊恼当初自己怎么没一举拿下,就算最后没成,那睡一炮,总是赚到了,那可是京圈太子爷,多少女人想爬上他的龙床,对不对?”
林清浅沉默,额前飞过一排黑烟。
她想起今晚他看她的眼神,专注又温柔,带着纵容。
以及车内他锁车门的那点小心思,想起他说“我当真了”时,眼底隐隐的期待。
还有自己那该死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屏幕里的闻晞说:“小晞,我好像……真有点喜欢他了。”
闻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直白就说了出来,随即笑得像朵花:“终于承认了,我就说嘛,听了你关于他那么多物料,你俩那氛围,不用看都知道有戏。”
林清浅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将脸埋进抱枕里。
窗外,京北的冬夜依旧寒冷,但她的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第二天一早,林清浅刚走进工作室,闻晞已经到了。
正和工作两个年轻伙伴围在一起,对着电脑屏幕讨论得热火朝天。
“清浅姐。”小助理眼尖,第一个看到她,兴奋地挥手,“闻晞姐给我们讲了好多海城的案例,太有启发了!”
林清浅微笑地走过去,放下包加入讨论。
这一次的方向有点新颖,时间紧,要求高,团队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
闻晞不愧是老江湖,几句话就点出了几个关键问题,又给出调整方向,两个小年轻听得眼睛发亮。
把闻晞当个大神捧着,小助理眼神崇拜地望着闻晞。
对于年轻之人来说,机遇就是一切,所以等机遇来了,就得抓住不放。
很快大家就忙起来了,因为下午要去和对方司对接后续。
闻晞和林清浅坐在办公室里,偶尔会提出一些中规中矩的问题,林清浅觉得可行就会采纳。
两人正忙得不可开交,林清浅的手机响了。
她瞥了一眼放在一旁桌上的手机屏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陆时凛。
“我去接电话。”她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喂?”
“打扰你工作了?”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像是在某个安静的地方。
“嗯,在工作室,在赶一个小单子。”林清浅回头看了一眼闻晞,发现那家伙正竖着耳朵往这边瞄,她连忙转回身,压低声音,“有事吗?”
“晚上有空吗?去沈叔那边吃饭。”陆时凛语气自然,“他昨天打电话来,说腌的菜好了,还有你上次喜欢吃的冬笋,问我们什么时候去。”
林清浅愣了一下。
我们。
这个词从他说出来,格外自然,仿佛他们已经是一起的了。
她脸颊微微发烫,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向闻晞。
那家伙已经明目张胆地在朝她挤眉弄眼。
“我……”她咬了咬唇,“我下午可能要去跑个外场,不知道几点能结束。”
“什么外场?”陆时凛问。
“一个合作方的项目对接,约好了下午过去谈谈。”林清浅没细说,那家公司在西郊,有点远,但问题应该不大。
陆时凛“嗯”了一声,没多问,只是道:“几点结束告诉我,我去接你,沈叔那边不急,什么时候到都行。”
他语气平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林清浅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只好轻轻应道:“好。”
挂了电话,她一转身,就对上闻晞那张笑得意味深长的脸。
“陆时凛?”闻晞拖长音调。
林清浅抿着唇,点了点头,脸更红了。
“约你共进烛光晚餐?”
“哪有……就是去一个长辈家。”
“哟!都见长辈了?”闻晞夸张地捂着唇,“紧张这么快的吗?昨天还是说“慢慢想”,今天就要见家长了?”
“不是家长。”林清浅连忙解释,“就是一个认识的叔叔,做菜特别好吃,上次去过一次……”
闻晞看着她急于解释的样子,笑得更欢了:“行行行,不是家长,是“认识的叔叔”,不过清清……”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林清浅,“你开心就好,真的,姐妹我支持,把关。”
把关?
林清浅听到这两个字,心脏猛跳了几下。
她有些不自在,别开眼:“说什么呢……”
“我是说,你刚从海城回来那会儿,整个人都是灰的,现在不一样了,眼睛里有光了,不管是陆时凛,还是你自己找回来的,总之,看到你这样,我放心了。”
闻晞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言语里满是柔情,爱意。
林清浅鼻子一酸,反握住她的手:“小晞……有你真好,嘤嘤纳你。”
“咿呀!别煽情呀!”闻晞甩开她的手,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下午两点的飞机,你午饭可得管饱,不然我跟你没完。”
“是是是,我的闻大小姐,小的立刻安排午膳。”林清浅笑眯了眼,挽着她的手臂。
午饭就在工作室楼下的小馆子解决,简单又家常。
闻晞和两个小年轻聊得火热,林清浅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两句,心里却惦记着下午的外场。
两点整,她把闻晞送上去机场的车,临别时闻晞摇下车窗,认真地看着她:“清清,陆时凛这人,外面传的听一听就算了,你自己感受,要不是我那边一堆事等着,我非得留下来,和姓陆的会会。”
“行了,快走吧,别误机,落地给我报平安。”林清浅失笑,抬手和她挥手告别。
“照顾好自己。”闻晞摆摆手,车子缓缓驶离。
第一卷 第29章 清元文化
林清浅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在车流里,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大楼里走去。
下午的外场,在西郊一个文创园区,对方是一家闺蜜不小的文化传媒公司,据说对工作室的方案感兴趣,约了下午三点面谈。
林清浅提前二十分钟开车前来,在前台报了名字,被告知“稍等,李总还在开会”。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文创园区的公共区域没有暖气,落地玻璃门时不时被推开,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林清浅穿着棕灰色大衣,坐在硬邦邦的金属椅子上,脚趾渐渐冻得发麻。
她几次起身询问,前台小姑娘都只是抱歉地笑笑:“李总那边还没结束,您在那边等着。”
手机震动,是陆时凛的微信:【结束了吗?我现在来接你一起过去?】
林清浅看了眼时间,四点五十。
没想到她坐那边已经等了将近三个小时,却仍没见到对方。
她咬着唇,回复:【还没,可能要晚一点。】
那边几乎是秒回:【位置发我。】
林清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
发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补了一句:【不用急着过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陆时凛没再回复。
林清浅拿着手机坐了回去,时不时抬头看着前台旁的电梯出口。
五点整,电梯门终于开了。
几个人鱼贯而出,有说有笑。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妆容精致,气场干练。
林清浅一眼就看出,是资料上那位“李总”。
李纷瑛。
林清浅立刻站起来,迎上前去:“李总您好,我是清元文化策划的林清浅,约了下午两点二十……”
那女人脚步一顿,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起来,那目光让林清浅很不舒服——
像在看一件待估的商品,带着眸中层面不怀好意的居高临下地审视。
“林清浅?”李纷瑛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笑,“哦,我知道你。”
林清浅眉宇蹙了蹙,语气有些奇怪,难道……不是她约自己么?
“麻烦您了,关于贵公司秋季品牌活动的策划案,我们团……”林清浅保持着职业微笑,拿出平板准备展示。
“不用了。”
不等她开始,李纷瑛抬手打断她,语气淡漠,“方案我看过了,不太符合我们的调性,今天让你来,主要是想当面说一声,免得邮件太生硬。”
林清浅一愣。
不符合调性?
让她来就为了拒绝方案和合作?
之前沟通时明明说很感兴趣,怎么突然……
“李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的方案是根据贵公司的品牌定位和之前的需求专门定制的,如果有哪里不满意,我们可以调整,直到你们满意为止……”
“林小姐。”李纷瑛再次打断她,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公司选择合作方,看的是专业能力,不是……某些背景。”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清浅,怕她听不懂,补充道:“我知道你背后有谁,但在我这儿,没用。我这人,最看不惯靠关系上位的,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你怎么从海城回来,怎么攀上高枝,你自己心里清楚,这行啊,还是要凭真本事,走捷径是长久不了,不如趁早滚蛋。”
最后一句话有点过重。
林清浅脸色顿然沉了下去,握着笔记本的手力道过重而泛白。
而李纷瑛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清浅站在原地,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不是因为被拒绝——创业路上被客户拒绝太正常了,被刁难也是。
而是因为这些话里透出的信息,让她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在寒风里等两三个小时。
有人故意把那些“传闻”递到了这位李总耳朵里。
让她在见面之前,就已经被定了性——“靠男人上位的花瓶”。
换作几个月前,在海城的时候,她可能会委屈,会愤怒,会不知所措。
但现在,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地开口:“李总,请留步。”
那女人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林清浅迎上她的目光,一点不怯场,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我不知道您听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有几句话,我想当面说清楚。”
李纷瑛被她忽然坚定,沉稳冷静的模样愣住了。
“第一,我从海城回来,是因为分手,不是因为一些道听途说靠男人上位。分手是我提的,原因是我发现对方劈腿,这件事,有监控,有证据,我可以理直气壮。”
“第二,我和陆时凛先生的关系,是我私人的事,但我的工作室,从注册到运营,没有拿过他一分钱投资,没有靠他拉拢过一个客户。今天来见您,是因为我看到了贵公司的招标公告,觉得我们的方案契合,也提前约了时间,这是我凭本事争取的机会,不是谁“赏”给我的。”
“第三……”
林清浅顿了下,随即狠狠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女人,“您说您看不惯靠关系上位的,我理解,但您连我的方案都没看,连一次正式的沟通都没进行,就因为听了些有的没的,就把我定义成你们嘴里的“那种人”——李总,您这“凭真本事”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李纷瑛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有惊讶,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
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员工也悄悄停下脚步,目光在林清浅和李总之间来回。
林清浅没有退缩,继续说下去,语气不卑不亢:“我在海城樂渝传媒做了五年,独立主导过三个大型文化项目,其中一个还拿了当年的行业创新奖。”
“这些公开渠道都能查到,我选择自己创业,是因为我相信自己的专业能力,也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今天之后,您依然觉得我们的方案不合适,那我接受,但如果是您拒绝我的理由,仅仅是因为那些和我的专业能力无关的不实“传闻”——”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我觉得,遗憾的不是我,是您。”
空气里仿佛凝固了几秒。
李纷瑛看着她,眼神里的轻慢和审视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打量。
第一卷 第30章 我会吃人吗?
半晌,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再是嘲讽,而是带着一丝……欣赏?
“林清浅是吧?”她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对身边的助理道:“把她的方案调出来,明天早上放我桌上,另外,约个正式的时间,我要听完整汇报。”
说完,她看了林清浅一眼,这次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居高临下。
“林小姐,三个小时,是我不对,但你也用三个小时,让我记住了你,我很期待我们下次会面,像你说的,不会让我失望,你也是。”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在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清浅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但她站得笔直,没有让自己漏出半点怯意。
直到李纷瑛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陆时凛的微信:【出来,我在门口。】
林清浅一愣,快步走向大门。
推开门,冷风扑面,但她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和倚在车门边,修长的身影,裹着大衣低头正在看手机的男人。
他像是有感应一般,抬起头,目光穿过暮色和寒风,落在她身上。
林清浅视线望去,四目相对的同时,她的心跳限时加速了起来。
只一眼,他就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在外面这么久?事情解决了吗?”他蹙眉,修长的指尖伸了过来,碰了碰她冰冷的指尖,语气沉了下去,“手这么冰?”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等了三个小时没结果而委屈,而是因为——
他在这里。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就站在外面,等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有些哑。
陆时凛没回答,只是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动作自然地仿佛做过无数次。
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大衣包裹住她,驱散了在寒风里冻了两个多小时的寒意。
“刚处理完那边的事,顺路过来。”他说,语气平淡,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脸色不好,客户难缠?”
林清浅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破涕为笑,“没有,我把她怼回去了。”
她顿了顿,仰起头看他,眼睛忽然泛起亮光:“陆时凛,我今天没有靠任何人,我自己,把她怼回去了。”
陆时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明亮的光芒——那是自信,傲娇,是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浅,却温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他轻声说,伸手拢了拢她身上快要滑落的大衣,“我的丫头,本来就很厉害。”
林清浅心头一颤,脸颊又热了起来。
“谁是你丫头……”她小声嘟囔,却没有躲开他的手。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离文创园区,融进京北的车流里。
车内很安静,只有暖气的声响。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身上由寒冷到暖气,用了二十分钟。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忽然开口:“陆时凛。”
“嗯?”
“我今天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被光影切割的侧脸,认真地说:“我想清楚了。”
陆时凛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方向盘。
他没有转头,声音却低了下去:“想清楚什么?”
林清浅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想清楚……那顿饭,我请你。”
陆时凛神色明显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克制,不再隐忍,是从眼底深处漫上来,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好。”他说,声音低沉磁性。
林清浅别开脸,看向窗外,耳朵却红透了。
京北的冬夜,依旧寒冷,只剩一礼拜,就迎来新年。
—
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庭院外,沈叔听到汽车声,闻声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们来啦,还有一个汤就可以吃饭了。”沈叔望着从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笑言道。
林清浅从副驾驶下来,望着沈叔,笑着打招呼:“沈叔。”
沈叔望着她,眼底满是微笑,“丫头来了,来快进去,外边风大冻着容易感冒。”
这一顿餐,终于是林清浅扫码付款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拿着手机摆了摆:“沈叔,我付过去啦。”
沈叔和陆时凛边走边聊,突然听到声音,闻声抬头,看见林清浅拿着手机晃了下。
亮着的屏幕上是刚付过去的款。
“这丫头也开始和你抢着买单了,时凛啊,快过年了,不回腾元市看看?”沈叔眉眼带着笑,语气深长地说道。
陆时凛剑眉微挑,“再说吧,沈叔呢?还在等吗?”
“等,为什么不等?”沈叔笑笑道,“你不是最清楚,为什么要等么?”
他说完,看着林清浅,那话语中和眼神的意味,不需要说。
陆时凛自然明白。
“那下次见。”陆时凛道。
两人走出来,外边的天已经黑了。
“陆先生,你送我到最近的地铁就可以。”
坐上车,林清浅系上安全带,她抬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轻声说道。
陆时凛眉宇轻蹙,这称呼让他不悦,白天还陆时凛,晚上就陆先生。
这丫头是变脸魔术师嘛?
一点提示都没有,说变就变。
车子启动,车鸣声响起,黑鹰在夜幕飞驰。
林清浅望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看得有些入神,等她发现车子经过了两站地铁也没停下来的意思,她猛然坐直身子,转头看着男人,疑问道:
“地铁站已经过了,你没注意到?”
陆时凛侧头看他,唇角浅笑道:“注意到了。”
“那你怎么不停车,让我下车?”林清浅问道。
“免费车不坐,大晚上去赶地铁站,林清浅,你哥要是知道我把你仍在地铁站,改天非噶了我!”陆时凛语气沉沉,十分的认真严肃。
林清浅也是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咋得她乘坐地铁还有问题了?
“没事,我哥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再说,我……”
“林清浅,我会吃人吗?让你这么怕我,刚刚在沈叔那,你的状态就挺好的,我不喜欢你拘谨,怕我,嗯?”陆时凛打断她的话,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些许不悦。
第一卷 第31章 我只是……有些着急,怕你跑了!
林清浅被突然严肃起来的男人吓住了,微微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冷沉的脸庞,让她顿时大气不敢出。
“你……好好开车。”她双手下意识攥住安全带,咬了咬唇,轻声说道。
陆时凛蹙眉,显然对她回答不满。
可是小丫头胆子小,自己刚刚那模样吓到她了。
车内陷入安静,两人一路无言。
气氛有些尴尬,林清浅坐一旁明显心跳有些快,不自在。
直到一通电话铃声响起,才打破车内的寂静。
林清浅拿起手机,屏幕闪着“哥哥”来电。
她几乎是立马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林嘉佑浑厚的嗓音:“浅浅,明晚回老宅一趟吧,她后天就走了。”
“哥,我后天没……”
“是外婆的意思。”
没等她说完,林嘉佑直接搬出外婆。
似乎知道她会拒绝,但她不会拒绝外婆。
林清浅确实不会拒绝外婆,所以在哥哥提出是外婆的意思,她心软了,松了口。
“哦,好,后天我处理完工作室工作,就来陪外婆。”
她强调自己只是陪外婆,而不是某人。
林嘉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个结。
兄妹俩在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车内重新陷入安静。
但这次,尴尬的气氛被那通电话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沉默。
陆时凛紧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她的侧脸。
女孩低着头,睫毛垂下,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还攥着安全带,指节微微泛白。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刚才不该那样,吓到她了。
前面是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陆时凛微偏头,声音放软了些:“浅浅。”
林清浅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点刚才残留的紧张和茫然。
陆时凛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褪去了冷沉,只剩下一片温和的柔情。
“刚才是我语气重了。”他说,顿了顿,“不是生你的气,也不是吓你。”
林清浅愣了愣。
陆时凛移开目光,看向前方的红灯,声音不高,却清晰:“你不愿意说,没关系,我等得起,我只是……有些着急,怕你跑了!其实……”
他顿住,似乎在斟酌措辞,抬眸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许小心翼翼。
林清浅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在逼她,而是……他在着急。
“你人在京北,在我身边,跑不了,浅浅。”
……啥?
林清浅脸颊霎时通红起来,他那一脸认真,带着深情的模样,说出的话,让人很不难心动。
最后那两个字“浅浅”。
真的要命。
带着略有暗沉,嘶哑浑厚音色。
“陆时凛。”
她轻声开口,抬起清澈的眸子。
绿灯亮起。
后面的车按喇叭,陆时凛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滑入夜色。
“嗯?你说,我听着。”
林清浅咬了咬唇,片刻后,声音很轻地响起:“我妈……后天就回她那个家庭了。”
陆时凛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耳,听她说。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为了她的画,所谓的梦想和自由,她说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家庭里,困在孩子和琐事中间。”林清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哥那会儿才十几岁,就带着我,在林家那个……吃人的地方,那时候我并不觉得苦,因为任何事都有哥哥顶在我前头。”
“可是直到哥哥十七岁那年,我在林家差点就死了。”
“我很过那个女人,是她,生了我们又不管我们,我恨透了她的自私,恨她的洒脱。”她说,“其实……很小的时候我等过她的电话,等过她回来看我,等她某一天回来,说会带我一起离开林家,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
陆时凛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方向盘。
“后来外婆把我接到谢家,舅舅一生窝囊,都听舅妈的,对我不待见。十一二岁的年纪,这些我都懂,但是我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我只能乖顺,听从,看人眼色。好在这个世上还有哥哥和外婆对我是真心的,哪怕那个女人不要我和哥哥,外婆要我们,护我们……”
“后来去海城,有一半是赌气,她不是说追求梦想吗?那我就去追我的,我以为离她远远的,就能证明我不需要她。”
林清浅苦笑了一下,“结果你也看到了,撞得头破血流。”
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侧车道车辆稀少,速度慢了下来。
陆时凛没有看她,声音却隐隐地传来:“那你现在,还恨吗?”
林清浅沉默了很久。
久到车子快到她公寓楼下,她才轻轻开口:
“不知道。可能……没那么恨了,但还是会难受,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些暗无天日,以及被她丢下的日子。”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陆时凛熄了火,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浅浅。”
她抬头。
“难受是可以哭出来,不愿意是可以拒绝。”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无比坚定:“被丢下过的人,见到那个人,都会难受,这不是你的错。”
林清浅眼眶一热,飞快地垂下眼。
“但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那个等电话的小女孩,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路,去见外婆,是孝顺,至于其他人……”陆时凛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配不配做你的母亲,是她的事,你愿不愿意给她机会,是你的事,主动权,在你手里。”
“不管你如何选,没人怪你。”
林清浅怔怔地看着他。
这番话,不像安慰。
更像……一柄钥匙,轻轻插进了她心底那把生锈的锁。
主动权,在她手里。
是啊,她早就不是那个只能等待的孩子,被丢下,却只能期盼然后又失望,最后绝望的孩子了。
她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原谅,要不要靠近,要不要……给那个人一个机会。
“陆时凛。”她再次开口。
“嗯?”
“谢谢你。”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三个字,却觉得分量比任何时候都重。
第一卷 第32章 请你吃夜宵
陆时凛看着她,眼底溢着温柔的笑意。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乌黑的头发。
“上去吧,早点睡。”
林清浅点点头,推开车门。
冷风一下就灌了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却觉得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暖。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
陆时凛还坐在车里,车窗半降,目光追随着她。
她咬了咬唇,忽然跑回去,趴在车窗边,小声说:“那个后天晚上,我从老宅回来,能不能……请你吃夜宵?”
陆时凛挑了挑眉,眼底笑意渐深。
“林老板请客?”
“嗯,我请客。”她重重点头,“感谢你今天……送我,还听我说这些。”
陆时凛看着她闪着光的眼睛,忽然觉得,今晚所有的等待和隐忍,都值了。
小丫头会主动邀请他吃夜宵了,是夜宵呢。
嘿嘿!
“好。”他说,“那后天晚上我等你。”
林清浅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格外明亮灿烂。
她挥挥手,丢下一句“晚上注意安全”,转身跑进小区,背影轻快得像只终于找到方向的小鸟。
陆时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两日后,林清浅刚到工作室,就收到了李纷瑛助理发来的正式会议邀请。
时间是半个月后,因为马上过年,都放假了。
“方案要改吗?”小助理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半个月,咱们再把方案捋一遍,数据维度不够细的补充,视觉呈现效果可以再优化——尤其是他们最看重的年轻客群触达路径,我要看到更落地的执行细节。”林清浅说道。
一整天下来,林清浅都和工作室两个伙伴讨论内容。
她把在海城五年攒下的所有经验都调动起来,她太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
不是资源,不是背景,是对内容的敏感度和策划的落地能力。
“清浅姐,这个艺人的调性和他们品牌不太搭吧?”小助理指着方案里一个人选。
林清浅看了一眼,摇头,“换掉,我知道他流量大,但李总那边要的不是流量,是年轻但不浮躁的质感,把之前我们聊过的那个新锐摄影师加上去,他虽然粉丝少,但作品调性完全匹配。”
“可是他没有知名度……”
“知名度可以积累,调性错了就全盘皆输。”林清浅语气笃定,“我们做的是内容,不是数据表报,他们咬的也不是一个能刷屏的活动,是一个能沉淀品牌价值的长期叙事,这正是我们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小助理半蒙半懂滴点点头,低头去改方案。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劣势太明显。
没有稳定客户,没有行业声望。
李纷瑛愿意给这次机会,有一半是因为那天她硬刚的态度,让对方记住了自己,有一半是……赌一把。
既然她放胆赌一把,自己当然不会让她输。
还会给她双倍惊喜。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时凛的微信:【忙完了吗?】
林清浅看了眼时间,快临近下班了。
【嗯,准备下班。】
陆时凛回得很快:【那下来吧,沈叔差人送来一些冬笋,见你喜欢,就让我带给你。】
林清浅看到这条微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沈叔记得她喜欢冬笋。
她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打下一行字:【我马上下来。】
发完,她起身拿过大衣,一边穿一边往工作室外面走,马上过年了,下午三点就给小助理她们放假,还给了礼物和红包。
让她们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过新年。
林清浅拎着包快步下楼,刚出电梯,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车窗半降,陆时凛的手臂搭在车沿上,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正低头看手机。
她小跑过去,冷风裹胁灌进领口,让她狠狠打了个冷战。
陆时凛似有所感,抬起头,看见她跑过来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他顺势把指尖的烟掐灭扔掉,推开车门下来。
“跑什么,不急。”
“嘻嘻,你等很久了吗?”林清浅在他面前站定,漾起笑容,“冬笋呢?”
她惦记着冬笋,她从没这么惦记过一种食物。
可能是沈叔做得太好吃,让她馋了。
总是惦记那一口。
陆时凛失笑,转身打开后车座的门,弯下腰来,从里面拎出一个朴素的竹编篮子。
篮子不大,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个带着泥土的新鲜冬笋,旁边还用保鲜膜封着一小袋什么。
“沈叔说,笋是早上刚挖的,泥都没洗掉,能多放几天。这个是腌好的雪里蕻,他说你上次夸好吃,让我一起带来。”
林清浅接过篮子,低头看着那些还带着泥土气息的冬笋,心里暖得不像话。
“沈叔真好。”她小声说。
陆时凛看着她垂眸的侧脸,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别过耳后。
指尖不小心触到耳垂。
林清浅一僵,随即耳根慢慢红了。
“那个……”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谢谢你特意送过来,我晚上去老宅,正好带给外婆尝尝。”
“嗯。”他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什么时候过去,我送你。”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我自己有车,你替我谢谢沈叔,等年后我再去给他拜年。”
“好,到时我们一起去拜年。”陆时凛语气平淡。
“那你路上开车慢点,晚上等你。”
宅院大门口,挂着红灯笼,在冬夜里透着温暖的光。
林清浅停好车,把篮子从副驾驶拿出来。
她抬起脚往宅院走去,刚走一半,林母一身中式服饰站在堂屋前,看到她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母刚要上前,面露笑意:“清……”
“外婆,浅浅给您带好东西了。”林清浅直接忽视林母,声音扬起大声冲着院内道。
林母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林清浅走进去,看见外婆坐在沙发上看综艺。
“外婆。”
谢老太太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我的浅浅来了,快过来外婆瞧瞧,你带了什么好东西给外婆呀!”
第一卷 第33章 想拿你当跳板去攀高枝?做梦!
林清浅走过去,把篮子放在茶几上,先抱了抱外婆,然后在身旁落座。
“这是一个朋友长辈送的冬笋还有腌菜,我尝过,很好吃,让厨房炒腊肉吃,味道很鲜。”
她刻意避开了陆时凛的名字,只说“朋友长辈”。
外婆心知肚明,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好好,你有心了。”
餐桌上。
舅妈苏玉珍眼珠一转,笑着接话:“浅浅现在真是出息了,自己开工作室,认识的朋友也都这么有心,说起来……”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谢北南,“浅浅也到年纪了,有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舅妈这边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年轻人,家世好,人品也端正……”
林清浅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舅舅谢北南已经接过了话头:“对对对,我听说许家老二不错,还有周家那个小儿子,刚从国外回来,长得一表人才……”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提起:“不过我听说,陆家那位太子爷最近跟你走得挺近?上次寿宴还特意替你解围,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确实出众,但他那样的身份……你们俩,是有什么往来吗?”
这话问得巧妙,表面是关心,实则试探。
林清浅心头一沉,正要开口,林嘉佑已经放下筷子,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舅舅,浅浅的事,她自己有分寸,您就不用操心了。”
谢北南脸色微变,讪笑道:“我这不是关心外甥女嘛……”
“关心?”林嘉佑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舅舅要是真关心,不如先管管谢宛。上次寿宴的请柬,是怎么到陈戈手里的,这事还没查清楚呢。”
谢北南脸色一僵,苏玉珍也瞬间变了脸色。
“嘉佑,你这话什么意思?”谢北南声音沉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林嘉佑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就是提醒舅舅,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别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谢老太太一直没说话,此时才放下筷子,淡淡扫了一眼儿子儿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分量:“北南,浅浅的事,有我这个老婆子操心,有她哥哥操心,你们做舅舅舅妈的,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
谢北南脸色涨红,却不敢顶嘴,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玉珍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清浅垂着眼,安静地喝着汤,仿佛这场小风波与她无关。
只有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泄露了一丝情绪。
林母在一旁看着,几次想开口帮女儿说句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女儿不看她,哥哥替她挡了所有,连母亲都在维护她……自己这个当妈的,反倒像个局外人。
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低下头,默默夹了一筷子菜。
后半程的饭,表面恢复了其乐融融,但谁都知道,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
谢北南夫妇闷头吃饭,不再多说,林母几次看向女儿,却只看到一张平静无波的侧脸,林嘉佑冷着脸,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只有外婆依旧慈祥,时不时给林清浅夹菜,问些工作室的事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饭局结束得比预想中早。
谢老太太说累了,要回房休息。
林清浅起身送她,被外婆拉着手拍了拍:“浅浅,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那样,你不用理会。”
林清浅点点头:“外婆,我知道。”
谢老太太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独自坐着的女儿,终究没再说什么,由佣人扶着回了房。
林清浅回到客厅,林嘉佑正在穿外套,见她出来,低声道:“走,我送你。”
“不用,哥,我自己……”
“我送你。”林嘉佑语气不容置疑。
林清浅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出老宅,身后是谢北南夫妇尴尬的寒暄声,和林母欲言又止的目光。
车子驶出老宅,林嘉佑一直没说话,脸色沉得吓人。
林清浅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看着窗外,许久,才轻声开口:“哥,你别生气了。”
林嘉佑冷哼了一声:“不生气?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你当我看不出来?不就是看着陆时凛对你上心,想拿你当跳板去攀高枝?做梦!”
林清浅没说话。
“还有那个谢宛,”林嘉佑越说越气,“寿宴的事我还没跟她算账,现在又蹦出来个谢北南……真当咱们兄妹俩是软柿子?”
林清浅转头看他,忽然笑了:“哥,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帅的。”
林嘉佑一噎,瞪她一眼:“少贫嘴。”
林清浅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林清浅低头看了眼手机,是陆时凛发来的微信:【到哪了?】
她回复:【刚从老宅出来,一会儿去找你。】
那边秒回:【嗯,不急,我等你。】
林清浅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林嘉佑余光瞥见她的表情,心里门儿清,嘴上却故意道:“笑什么?跟谁聊天呢?”
林清浅收起手机,正色道:“没什么。”
“哼。”林嘉佑哼了一声,却没再追问。
车子在林清浅公寓楼下停稳。
她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林嘉佑忽然开口:“浅浅。”
“嗯?”
林嘉佑看着前方,沉默了几秒,才道:“刚才在饭桌上,舅舅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陆时凛的事,你自己有分寸就行,哥不拦你们,但也得提醒你,他的家庭不简单,里面很复杂,哥哥是怕你受委屈。”
林清浅点点头:“我知道,哥。”
林嘉佑顿了顿,又道:“还有……妈那边,你要是实在不想理,就不理,不用勉强自己。”
林清浅愣了一下,看着哥哥的侧脸,那上面有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哥,”她轻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嘉佑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片刻后,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有些事,你可能需要时间自己想明白。”
第一卷 第34章 那个人……出轨了
林清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
“那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嗯。”
林清浅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裹紧大衣,快步走进公寓楼。
林嘉佑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电梯间的背影,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摸出手机,翻到林母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有些事,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林清浅换了身衣服,重新下楼时,陆时凛的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
她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呼出一口白气:“久等了。”
陆时凛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没有,想好吃什么了吗?”
林清浅眼睛一亮:“大排档!”
陆时凛挑眉。
“我想吃烧烤,还有烤鱼。”林清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狡黠的试探,“陆总,去大排档,不会跌您的份儿吧?”
陆时凛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坐稳。”
车子启动,驶向城东那条著名的夜宵街。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一家热气腾腾的大排档里。
塑料棚子挡不住冬夜的寒意,但炭火的温度和食物的香气让人完全忽略了冷。
林清浅点了一堆:烤羊肉串、烤鸡翅、烤茄子、烤韭菜,还有一整条滋滋冒油的烤鱼,配着豆芽、藕片和千张,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陆时凛坐在她对面的塑料凳上,西装革履与这环境格格不入,但他神色自若,甚至还帮她把碗筷用开水烫了一遍。
林清浅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指捏着廉价的塑料碗,忍不住笑了:“陆总,您这双手,是签百亿合同的,现在在这儿给我烫碗,会不会太屈才了?”
陆时凛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百亿合同可以明天签,碗现在不烫,你待会儿用什么吃?”
林清浅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烤串上来了,她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餍足的小表情,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也拿起一串,慢条斯理地吃着,姿态优雅得仿佛在米其林餐厅。
林清浅一边啃鸡翅一边说,“今天在饭桌上,我舅舅想给我介绍对象。”
陆时凛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然后呢?”
“然后被我哥怼回去了。”林清浅笑嘻嘻地,“我哥说,让舅舅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
陆时凛嘴角微微上扬:“嘉佑这话说得对。”
“他还问起你了。”林清浅看着他,眼神亮亮的,“问我跟你有没有往来。”
陆时凛挑了挑眉:“你怎么说?”
“我没说。”林清浅咬了一口烤茄子,含糊道,“我外婆帮我挡了。”
陆时凛看着她,那目光深邃而专注,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宝贝。
林清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戳着碗里的烤鱼,小声嘟囔:“看什么……”
陆时凛没说话,只是伸手,用纸巾轻轻擦掉她嘴角的辣椒。
林清浅僵住,脸腾得红了。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他语气淡淡,眼底却全是笑意。
林清浅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大口吃鱼,不敢再看他。
夜宵吃完,已经快十一点。
陆时凛送她回公寓。
车子停在楼下,林清浅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陆时凛耐心地等着。
“今天……”林清浅开口,又顿住,片刻后,轻声道,“今天谢谢你,陪我吃饭,听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陆时凛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说过,不用谢。”
林清浅咬了咬唇,忽然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迅速退开,拉开车门就跑。
陆时凛愣在原地,直到那个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才缓缓抬手,碰了碰被亲过的地方。
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摸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跑得挺快。】
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一个脸红的表情包。
陆时凛看着那个表情包,低笑出声。
发动车子,黑色奔驰缓缓滑入夜色。
除夕的前一天。
林清浅一早醒来,就看见手机上好几条消息。
闻晞的拜年红包,工作室小助理的祝福,还有陆时凛的——
【新年快乐。晚上有空的话,带你去放烟花。】
林清浅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起,回复道:【好。】
发完,她起床洗漱,手机又震了。
是林嘉佑的电话。
“浅浅,下来吧,去送机。”
林清浅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送的是谁。
林母今天走。
她沉默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林嘉佑也没多说,挂了电话。
林清浅换好衣服下楼,林嘉佑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发现林母已经坐在里面。
“浅浅……”林母轻声叫她。
林清浅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机场高速一路畅通,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出发层。
林嘉佑下车帮林母拿行李,林清浅依旧坐在车里,没有动。
林母站在车边,透过半开的车窗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
林嘉佑看了妹妹一眼,叹了口气:“妈,走吧,时间不早了。”
林母点点头,最后看了林清浅一眼,转身走进航站楼。
林清浅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嘉佑回到车上,没有立刻发动,只是坐着,看着前方。
兄妹俩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许久,林清浅忽然开口:“哥,爸打电话来了。”
林嘉佑眉头一皱:“干什么?”
“让我去林家过年。”林清浅语气平淡,“说奶奶年纪大了,想让我和你回去。”
林嘉佑冷笑一声:“他想得美。”
林清浅转头看他,欲言又止。
林嘉佑察觉到她的目光,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浅浅,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林清浅愣了愣。
林嘉佑握著方向盘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前方,声音低沉而压抑:
“当年妈和那个人离婚,不是因为感情不和,是那个人……出轨了。”
第一卷 第35章 你妈心里苦,只是不说。
林清浅愣住了。
林祥森出轨?
“不止如此。”林嘉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和外面那个女人,还设计想把妈给毁了。”
“什么意思?”林清浅声音发紧。
林嘉佑转过头,看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要把妈送到合作方那里,然后和那个女人,准备让妈身败名裂……”
他声音顿了顿,但林清浅自然明白他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天我没去学校,躲在书房里,正好听到他和那个女人的谋划。”
林清浅脸色煞白。
“所以,妈的丑闻一旦被证实,让她背上荡妇的骂名,这样离婚的时候,妈就什么都拿不到。”
林清浅的呼吸都停滞了。
“妈提前知道了,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但她逃出来了。”林嘉佑继续说,“连夜带着我们回了外婆家,后来离婚,她什么都没要,只求带我们,但林家不答应,说她没资格,甚至在离婚后,林家还在背后诋毁她,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甚至有说,她背叛了那个人,对不起林家。”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下去,“她争了很久,最后只争到一个结果……我们归她,但必须姓林,这是林家最后的让步。”
林清浅脑子一片空白。
连夜——那个晚上她还记得,小小的她,躲在妈妈怀里,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第二天发现在外婆家,哥哥带着她。
那时候她觉得哥哥怪怪的,妈妈也是,大家都很怪,像是有什么事。
如今回想,妈妈那晚差点就……
林清浅越想,心口就愈发地疼得发紧,几乎夺走她的呼吸。
“她后来离开,去国外,说是去追求梦想……”林嘉佑苦笑,“可你觉得,一个被丈夫设计,差点身败名裂的女人,还能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吗?她待不下去的,她看见每张熟悉的脸,都会想起那些肮脏的算计。”
“哥……”林清浅声音发颤。
“我知道你恨她。”林嘉佑看着她,眼眶微红,“我也恨过,但她走的时候,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外婆,让外婆照顾好我们,她在国外那么多年,寄回来的每一笔钱,都是画画卖出来的,她没再嫁。”
没再嫁。
林清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浅浅。”林嘉佑握住她的手,“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她,但如果你能试着……试着和她相处一下,也许会发现,当年的事,她也有她的不得已。”
林清浅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她想起刚才那个背影,孤独的,小心翼翼的,连告别都不敢多说一句的背影。
她想起这些年来,每一次电话里,那欲言又止的沉默。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你妈心里苦,只是不说。”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哥……”她哑着嗓子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林嘉佑沉默了很久,才说:
“因为我不想你活在那些肮脏事里,那些是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让你来承受。”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脸,轻声道:“但现在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了,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机场的航班起起落落,带走一些人,也带来一些人。
林清浅望着那扇已经看不见的玻璃门,许久,轻声开口:
“哥,她现在……还来得及吗?”
林嘉佑愣了一下:“什么?”
林清浅抬起泪眼,看着他:“她登机了吗?”
林嘉佑看了眼时间,刚要开口,林清浅已经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浅浅!”
林清浅拼命跑向航站楼,穿过人群,穿过那些告别和重逢。
她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但她必须试一试。
那个女人,那个她恨了十几年的女人,原来一直背负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跑得太急,差点撞到一个推着行李车的老人,匆匆道了声歉,又继续往前冲。
安检口。
她踮起脚,伸长脖子,在那长长的队伍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墨绿色的大衣,微微有些佝偻的肩背,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没有。
她又往前跑了几步,几乎要越过隔离线,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女士,请出示您的登机牌和证件。”
林清浅喘着气,目光还在队伍里搜寻:“我找人,我妈……”
“请出示您的证件。”工作人员礼貌而机械地重复。
林清浅这才回过神来,她没有登机牌,没有机票,她根本进不去。
她只能站在隔离线外,看着那长长的队伍一点点向前移动,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一个个通过安检,消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直到最后一个乘客通过,直到安检口变得空荡荡,直到广播里传来那个航班“已停止登机”的通知。
她没有找到妈妈。
她错过了。
林清浅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嘉佑的微信:【找到了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没有。
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不,不是最后一面。妈妈只是去国外办画展,还会回来的。
可是——
可是她刚才明明就在那里,就在安检口,只要她再跑快一点,只要她早几分钟知道真相,她就能抱住妈妈,就能喊出那十几年没喊出口的“妈妈”。
她为什么没有早点跑?
她为什么要在车里犹豫那么久?
她为什么这些年要对妈妈那么冷淡?
那些年,每一次妈妈打电话来,她都是敷衍几句就挂断。
每一次妈妈回国想见她,她都找借口推脱。
每一次妈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她都别开脸,假装没看见。
她以为自己在惩罚妈妈。
她不知道,被惩罚的,从来都是妈妈。
妈妈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被丈夫设计陷害,被迫离开自己的孩子,背负着莫须有的骂名,还要被亲生女儿恨着、躲着、冷着。
可妈妈从来没有解释过。
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
只是默默地把所有钱寄回来,默默地让哥哥照顾她,默默地守在电话那头,等着她哪怕一句敷衍的问候。
第一卷 第36章 整整十四年……一屋子生日礼物
林清浅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剧烈颤抖着双肩。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压抑几近乎破碎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机场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回头停下来看她一眼,又匆匆走开。
没有人知道这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女孩,心里正在经历怎样的风暴。
林嘉佑找到她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妹妹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在发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
他心里一疼,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
“浅浅。”
林清浅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红肿得不像样子。
她看见哥哥,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哥……我没追上……我……”
话没说完,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嘉佑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林清浅趴在他肩上,终于哭出声来,像一个弄丢了最珍贵东西的小孩。
“我错了……哥,我错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些年,我连一句妈妈都没叫过……她打电话来,我都不想接……她回来看我,我都不见她……我为什么那么坏……”
林嘉佑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声音却稳稳的:“不是你的错,你不知道那些事,没人怪你。”
“可是我应该知道的!”林清浅哭道,“她是我妈!她受了那么多苦,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天天恨她……她心里该多疼……”
“浅浅,听我说。”林嘉佑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一字一句认真道,“妈不怪你,从来没有,我,外婆都没怪你。”
林清浅愣愣地看着他。
“她每次打电话之前,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怕你嫌她烦。可每次挂了电话,她都会跟我说,你声音听起来挺好的,应该过得不错。”林嘉佑说,“她说,只要你过得好,她怎么样都行,不认她也没关系,恨她也没关系,只要你平安快乐。”
那些年被留在林家,同样过得不好,是她一直愧疚,却无法宣之于口。
林清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些年,她每年都给你准备生日礼物,还有新年礼物。”林嘉佑看着她,“每一个,她都亲手挑的,亲手包的,她说,万一哪天你愿意见她了,她可以把这些年的礼物都补给你。”
林清浅哭得说不出话。
林嘉佑擦了擦她的眼泪,轻声道:“走,哥带你回家。”
车子停在一处林清浅从未去过的公寓楼下。
林嘉佑带着她上楼,打开一扇门。
那是一间不大的公寓,收拾得干净整洁。
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林清浅熟悉的风景——她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外婆家的院子,还有一片她认不出是哪里的海。
“这是妈的画室。”林嘉佑说,“她每次回国,就住这儿。”
林清浅愣愣地看着那些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林嘉佑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准备好了吗?”
林清浅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嘉佑推开门。
干净整洁的卧室,被改造成了储藏室。
靠墙一整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从地上一直摞到天花板,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精心排列过。
林清浅愣住了。
“这些……”她的声音发颤。
林嘉佑走进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小盒子,盒子上贴着标签:
【浅浅,十三岁生日快乐,妈妈永远爱你。】
林清浅接过来,手在发抖。
她又拿起旁边一个稍大的盒子:
【浅浅,十四岁生日快乐,今年妈妈画了一幅画,是你在院子里追蝴蝶的样子,下次带给你。】
再旁边:
【浅浅,十五岁生日快乐。听外婆说你长成大姑娘了,妈妈给你买了件新裙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一个接一个。
每一年的生日,都有礼物。每一年的新年,也都有。
从她十一岁,到她二十五岁。
十四年。
整整十四年。
林清浅站在那一堆礼物面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签,看着那些一笔一划写下的字,看着那句重复了十四年的“妈妈永远爱你”。
她的腿软了,扶着墙才能站稳。
妈妈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生日。
妈妈每年都在给她准备礼物。
妈妈一直在等她。
等她愿意回头看一眼,等她愿意叫一声“妈”。
而她做了什么?
她挂了妈妈的电话,躲着不见妈妈,用最冷漠的态度对待那个最爱她的人。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落在那些礼物盒上。
林清浅弯下腰,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林嘉佑走过去,抱住她,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妹妹需要哭出来。
这些年的误解,这些年的亏欠,这些年的思念和愧疚,都堵在她心里,需要有一个出口。
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清浅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她才哑着嗓子说:
“哥……我想给妈妈打电话。”
林嘉佑轻轻道:“她现在在飞机上,接不了。”
林清浅愣了愣,随即又是一阵心酸。
是啊,妈妈在飞机上。
妈妈带着她这些年积攒的冷漠和疏离,一个人飞回那个异国他乡。
妈妈心里该有多难受。
“等她落地。”林嘉佑说,“等她落地,你给她打,她一定会接。”
林清浅点点头,靠在哥哥肩上,看着那一屋子的礼物,眼眶又红了。
“哥。”她轻声问,“妈妈……真的不怪我吗?”
林嘉佑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又坚定:“不怪,她只怪自己没能陪在你身边,只怪当年没惩治那些坏人。”
林清浅的眼泪又滑了下来。
她想起妈妈临走前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期待,有忐忑,有小心翼翼地讨好。
她想起妈妈伸过来又缩回去的手,想替她擦泪又不敢。
她想起妈妈说“妈妈对不起你”时的哽咽。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恨了妈妈十几年。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嘉佑,“等妈妈回来,我要跟她说,我爱她,我要天天叫她妈妈,把这些年欠的都补上。”
林嘉佑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好。我们一起。”
兄妹俩站在那一屋子的礼物面前,紧紧靠着彼此。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礼物盒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写着“妈妈永远爱你”的标签上。
林清浅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
妈妈,等我。
等你落地,我要第一个打电话给你。
第一卷 第37章 浅浅的终身大事
年三十的谢宅,张灯结彩,红红火火。
红灯笼挂满了回廊,春联贴上了每一扇门,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刘嫂和几个帮工忙碌着。
按惯例,谢家每年除夕都要大摆家宴,不管外面如何风云变幻,这一晚,所有人都得回来,围在老太太身边,吃一顿团圆饭。
林清浅到得不算早。
她刚从外面采购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身着暖红色的毛衣,衬得气色好了不少。
这几天她一直在等林母的电话,可林母那边有时差,落地后报了个平安就忙着布置,还没来得及说过话。
她想等除夕夜,给妈妈打个视频,亲口说一声“新年快乐”。
“浅浅回来啦!”外婆坐在客厅主位,看见她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朝她招手,“快过来,让外婆看看。”
林清浅笑着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放在一旁茶几上,然后上前抱住外婆,又给几位长辈打了招呼。
谢北南敷衍地嗯了一声,苏玉珍笑得格外热情,一双眼睛在她身上转了好几圈。
这种审视目光,让林清浅很不适。
谢宛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从寿宴那件事被敲打后,她收敛了不少,但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还在。
谢珩倒是难得在,靠在那边大落地窗前看一本什么书,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林清浅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书。
好像这一刻,手里的书更吸引他。
林清浅在外婆身边坐下,陪她聊天。
外婆精神不错,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工作室最近怎么样,忙不忙,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还问了一嘴陆时凛,陆家那娃娃有没有联系她。
林清浅脸颊绯红,点了点头。
“外婆放心,我好着呢。”
“那就好。”外婆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慈爱,“看着你如今长成大姑娘了,越来越好,外婆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林清浅心头一暖,轻轻靠在她肩上。
苏玉珍在一旁看着,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老太太说的是,浅浅现在事业有了,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上次我提的那个你不喜欢我推了,前几日我又打听了一个,是城西周家的老二,叫周承轩,是名牌大学毕业双博士位,一表人才,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条件特别好。”
林清浅眉头微蹙,她这是还没死心,刚要开口,苏玉珍已经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
“人家照片我见过,长得可俊了,跟你年纪也般配,关键是人家家里对我们家很认可,听说浅浅是谢家的外孙女,特别伤心,想约着见一面。”
“舅妈,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苏玉珍打断她,“我知道你忙,可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啊,女孩子家家的,再能干也得有个归宿不是?你看你哥,不也单着呢,我这当舅妈的,操心得头发都白了。”
林嘉佑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脸一沉:“舅妈,操心我兄妹俩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苏玉珍讪笑:“嘉佑回来了?我这不是关心浅浅嘛……”
“关心?”林嘉佑在林清浅身边坐下,冷冷瞥她一眼,“舅舅舅妈要是真关心,不如先关心关心谢宛,她不是也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
谢宛猛地抬头,狠狠瞪了林嘉佑一眼,却被苏玉珍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外婆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在苏玉珍脸上停留了片刻。
苏玉珍被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不甘心,又笑道:“老太太,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女孩子嘛,总要嫁人的,周家那孩子真的不错,要不就让浅浅见一面,权当交个朋友,也不耽误什么。”
外婆放下茶杯,淡淡道:“浅浅的事,她自己有主意,你就别操心了。”
苏玉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还想说什么,被谢北南暗中扯了扯袖子,这才悻悻作罢。
林清浅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外婆一眼。
外婆拍拍她的手,低声道:“别理她,那花花肠子老婆子我能不清楚。”
林清浅点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以她对苏玉珍的了解,这事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年夜饭在晚上六点准时开始。
一大桌子的菜,鸡鸭鱼肉俱全,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外婆坐在主位,左边是谢北南夫妇,右边是谢家老太爷,老太太兄长,然后是林嘉佑兄妹,左边谢宛和谢珩坐在下首。
表面上一派团圆和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谢北南开始聊起生意上的事,谢珩偶尔搭几句话,林嘉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老太太和老太爷聊他们的话题,桌上话茬子打开。
苏玉珍又提起话头。
“老太太,您不知道,周家那边催得紧,说要是方便,明天就想约着见一面,大年初一,多好的日子,喜气盈盈,您不是也担心这丫头的终身大事嘛?这正是一个太好的机会了”
外婆眉头微蹙:“我说了,浅浅的事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苏玉珍的声音拔高了些,“女孩子年纪越大越不好找,您看浅浅,都二十五六了,再不抓紧,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林清浅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林嘉佑放下酒杯,冷冷道:“舅妈,我妹妹的事,她自己会处理,您这么热心,不如先给谢宛找个好的。您要觉得姓周的好,把他介绍给您女儿。”
谢宛脸一黑,正要发作,被苏玉珍一个眼神制止。
苏玉珍深吸一口气,脸上又堆起笑:“嘉佑,我知道你护着妹妹,可你想想,浅浅要是嫁得好,对咱们谢家不也是好事吗?周家在城西可是有头有脸的,跟陆家也有生意往来……”
“够了。”
外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玉珍一愣,看向老太太。
外婆看着她,目光沉沉:“玉珍,我再说一次,浅浅的事,她自己做主,你要是再这么逼她,这年夜饭,就不必吃了。”
苏玉珍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讪讪地低下头,没再说话。
第一卷 第38章 除夕夜被救护车拉走
林清浅看着外婆,眼眶微微发热。
可还没等她这口气松下来,苏玉珍忽然又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笑:
“老太太,您护着她,我理解,可您也得想想,她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让咱们谢家这么养着?我给她介绍对象,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让咱们谢家多个助力,您倒好,反倒怪起我来了。”
林清浅脸色一白。
外姓人。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心里。
外婆的脸色也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苏玉珍索性豁出去了。
“她姓林,不姓谢。”
“咱们谢家养她这么多年,供她吃供她穿,她不思回报也就算了,我给她介绍个好人家,她还拿乔,老太太,您偏心也偏得太明显了!”
“你给我闭嘴!”谢北南终于出声,却只是虚张声势地喝了一句。
苏玉珍不理他,继续道:“女孩子就应该嫁人,相夫教子,这才是正理,她天天在外头抛头露面,开什么工作室,结交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传出去好听吗?上次寿宴那个陆时凛,谁知道她是怎么攀上的?说不定早就……”
“啪!”
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外婆的手还举在半空,微微颤抖。
苏玉珍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老太太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你给我滚……”她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玉珍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后,声音尖厉地叫道:“老太太,您打我?您为了一个外姓人打我?我说得哪句不对了?她要不是攀上了陆时凛,就凭她在海城闹出那些事,能在京北这么横?”
“闭嘴!”谢北南终于站起来,拽住苏玉珍,却被她一把甩开。
“我偏要说!”苏玉珍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她一个林家的,凭什么在我们谢家指手画脚?嘉佑是她亲哥,护着她也就罢了,您老太太也护着她,连我给我亲闺女说话都得被骂!凭什么?”
“你……”外婆捂着胸口,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晃了晃。
林清浅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扶住她:“外婆!”
林嘉佑也冲了过来:“外婆!”
谢珩也上前:“奶奶!”
外婆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闭上,嘴唇发紫。
“快叫救护车!”林嘉佑吼道。
谢珩已经拿起手机在打电话。
谢北南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谢宛吓得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苏玉珍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另一种扭曲的东西。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把外婆抬上担架时,苏玉珍忽然冲过来,指着林清浅,声音尖厉: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老太太要不是为了护你,怎么会这样?你答应了不就完了吗?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让老太太为你拼命?”
林清浅整个人都是懵的,被苏玉珍指着鼻子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嘉佑挡在她身前,眼神冷得像刀:“你给我闭嘴!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玉珍被他眼神里的杀意吓得退了一步,却还是不甘心地嘟囔:“本来就是……她一个姓林的……”
谢北南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拽住她,把她拖到一边,低声骂道:“你疯了?老太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吗?”
苏玉珍这才闭上嘴,眼神却依旧怨毒地盯着林清浅。
救护车呼啸而去。
林清浅坐在车里,握着外婆冰凉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外婆,你不能有事。
你千万不能有事。
医院。
急诊室的红灯一直亮着。
林清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林嘉佑站在一旁,正在打电话。
“……对,心内科,让主任亲自来。嗯,我外婆有心脏病史,具体病历我马上让人送来……好,拜托了。”
挂了电话,他走到林清浅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浅浅,别怕。外婆会没事的。”
林清浅抬起泪眼看他,声音发颤:“哥……舅妈说的那些话……我真的是外姓人吗?”
林嘉佑眼神一冷:“放屁,你是外婆的外孙女,是我妹妹,跟姓什么没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林嘉佑打断她,“浅浅,你记住,谢家欠你的,不是你欠谢家的,舅妈那些屁话,一个字都别往心里去。”
林清浅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北南一家赶到了。
苏玉珍走在最后,脸色灰败,眼神闪躲。
她看见林清浅,下意识想说什么,被谢北南狠狠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谢宛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谢珩倒是神色如常,走到林嘉佑身边,低声问:“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林嘉佑语气冷淡。
谢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林清浅几乎是冲过去的:“医生,我外婆怎么样?”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嘉佑,道:“病人是急性心肌缺血,诱因是情绪剧烈波动,幸好送来得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老人家年纪大了,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能再受刺激。”
林清浅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被林嘉佑一把扶住。
脱离危险了。
她捂住脸,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嘉佑拍了拍她的背,对医生道:“谢谢您,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看她?”
“病人需要休息,今晚先在ICU观察一晚,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你们留一个人在外面就行,其他人先回去吧。”
林嘉佑点了点头。
谢北南松了口气,走过来,想说什么,被林嘉佑一个眼神制止。
“舅舅。”林嘉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今晚的事,明天再说,现在,请你们回去,这里有我。”
谢北南脸色讪讪,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第一卷 第39章 ICU
苏玉珍跟在他身后,经过林清浅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清浅没有看她。
她只是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ICU门,心里空落落的。
谢珩临走前,看了林清浅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些什么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清浅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林嘉佑走过来,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
“浅浅,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办手续。”
林清浅点点头,没说话。
林嘉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眼里满是心疼。
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忽然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陆时凛。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落在蜷缩在长椅上的那个小小身影上,眼神一紧。
他大步走过去。
林清浅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愣了一瞬。
“陆时凛……”
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陆时凛蹲下来,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他问,声音低沉而温柔。
林清浅摇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忘了……”
外婆晕倒那一瞬,她腿都吓软了,整个人都傻掉了。
陆时凛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林清浅趴在他肩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都是我不好……舅妈说那些话,外婆为了护我,才会……都是我……”
“不是你的错。”陆时凛拍着她的背,声音稳稳的,“外婆不会怪你,你也不许怪自己。”
林清浅哭着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陆时凛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哭。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他轻轻的安抚声。
不知哭了多久,林清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陆时凛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好些了?”
林清浅点点头,红着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嘉佑给我发的消息。”陆时凛说,“他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林清浅愣了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陆时凛在她身边坐下,把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慢慢揉搓着,给她暖着。
“外婆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脱离危险了,要观察一晚,明天转普通病房。”
陆时凛点点头:“那就好,今晚我陪你。”
林清浅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你不用……”
“没事。”陆时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林清浅没再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窗外,除夕的烟花还在绽放,五彩斑斓的光影映在玻璃上,明明灭灭。
这是她过得最糟心的一个除夕。
但也是她最不孤单的一个。
因为有哥哥,有外婆,还有……他。
凌晨两点,林嘉佑办完手续回来,看见陆时凛,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收到消息就过来了。”陆时凛站起身,“现在情况怎么样?”
“都办好了,ICU那边让留一个人,我在这儿守着,你替我送浅浅回去休息。”
“我不回去。”林清浅站起来,“我要在这儿等外婆醒来。”
林嘉佑看着她,叹了口气:“浅浅,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回去睡一觉,明天再来,好不好?”
林清浅摇头。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对林嘉佑道:“让她在这儿吧,我陪着她。”
林嘉佑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处理点事。”
他看了陆时凛一眼,那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有感激,有托付,也有一丝隐隐的警告。
陆时凛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林嘉佑转身离开。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陆时凛拉着林清浅坐下,把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
“睡一会儿。”他说,“我在这儿,守着。”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些慌乱和恐惧,好像没那么重了。
她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声轻轻的。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落。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医院的走廊里,悄悄来临。
第二天上午,外婆转到了普通病房。
林清浅一早就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外婆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嘴唇也有了血色。
她还在睡觉,呼吸平稳。
医生来查房,说情况稳定,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林清浅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把医生送走。
陆时凛去买了早餐回来,逼着她吃了几口。
她没什么胃口,但怕他担心,还是硬塞下去一些。
快到中午的时候,外婆醒了。
林清浅第一个发现,扑到床边,眼眶一下就红了:“外婆!您醒了!”
外婆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声音虚弱却慈祥:“傻丫头,哭什么……外婆这不已经没事了,别哭了,眼睛都哭花了。”
林清浅握着她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外婆,您吓死我了……”
外婆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叹道:“外婆没事,就是被你舅妈气的,那个混账东西……”
“外婆,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林清浅连忙道。
外婆点点头,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陆时凛身上,微微一愣。
“时凛也来了?”
陆时凛走上前,微微欠身:“外婆,您好好养病,外面的事有我们。”
外婆看着他,又看看林清浅,眼里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好,好。”
她没再多说,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
林清浅替她掖好被角,轻轻舒了口气。
陆时凛走过来,揽住她的肩:“外婆没事了,你也该休息一下了。”
林清浅点点头,终于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下午,谢家的人陆续来了。
谢北南带着谢珩,小心翼翼地走进病房。
苏玉珍没有来。
林清浅看见舅舅,脸色淡淡的,没说话。
谢北南讪讪地站在病床前,看着还没醒来的老太太,脸上满是愧疚。
“浅浅,昨晚的事……是舅妈不对,舅舅代她给你道歉。”
林清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道:“舅舅,道歉的话,您应该跟外婆说。”
谢北南点点头,叹了口气。
第一卷 第40章 因为有外婆在,她才有家。
谢珩站在一旁,看了林清浅一眼,忽然低声道:“清浅,借一步说话。”
林清浅愣了一下,跟着他走出病房。
走廊里,谢珩靠着墙,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灭了。
“不介意我抽根烟?”他说,“心里烦躁就习惯了。”
林清浅没说话,等他继续往后说。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妈那个人,你知道的,眼皮子浅,见不得别人好,昨晚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清浅看着他,目光平静:“表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谢珩摇了摇头:“我是想提醒你,我妈不会善罢甘休,她那个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等她缓过这阵,肯定还要闹。”
林清浅沉默。
“我不是帮她说话。”谢珩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个心理准备,至于我……”
他顿了顿,“我不会帮她,但也不会帮你,那是他们的事,我不掺和。”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表哥,你倒是活得通透。”
谢珩也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通透什么,不过是看透了罢了。”
他没再多说,拍了拍林清浅的肩,转身走了。
林清浅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谢珩,这个家里最置身事外的表哥,原来什么都看得明白。
苏玉珍是在第三天才出现的。
那天外婆已经好多了,能坐起来说话。
林清浅正给她削苹果,病房门被推开,苏玉珍拎着一个果篮,讪讪地走了进来。
“老太太,我……我来看您了。”
外婆看了她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没说话。
苏玉珍把果篮放下,站在病床边,手足无措。
林清浅继续削苹果,眼皮都没抬。
苏玉珍讪讪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太太,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嘴贱,我混账,您打我骂我都行,别气坏了身子……”
外婆终于开口,声音很冷:“我打你?我老婆子打不动你了。”
苏玉珍脸一白,低下头,嗫嚅道:“老太太,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外婆冷笑一声,“玉珍,你嫁进谢家三十多年,我自问待你不薄,浅浅是我外孙女,是我老婆子的心头肉,你当着我的面那样说她,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吗?”
苏玉珍的眼泪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太太,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那天是鬼迷心窍,说的那些混账话,您别往心里去……”
林清浅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
苏玉珍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姿态放得极低。
可她心里清楚,这个舅妈,不是真的认错。
她只是怕了。
怕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怕林嘉佑报复,怕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
外婆显然也看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话,我还没死呢。”
“外婆,呸呸呸,快,不许胡说。”林清浅脸色一急,忙抱着外婆手臂。
苏玉珍连忙爬起来,抹着泪站到一边。
“呸呸呸!这样行了吗?”老太太眯着眼微笑。
外婆看着她,目光复杂:“玉珍,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你觉得浅浅是外姓人,不该享受谢家的好,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姓林,不是她自己选的,她小时候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苏玉珍低着头,没说话。
“她妈那档子事,你不是不知道,林家是怎么对她的,你也清楚,她一个几岁的孩子,被亲爹算计,被亲妈抛下,她做错了什么?”外婆声音发颤,“她能在谢家长大,能长成现在这样,我老婆子心里不知道多安慰,你呢?作为长辈,你不但不疼她,还想拿她当棋子,去攀什么周家?”
“老太太,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外婆打断她,“你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周家跟陆家有生意往来,你想借浅浅攀上陆家,对不对?”
苏玉珍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林清浅心里一震,看向苏玉珍。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那么热心地介绍对象,不是为了自己好,是为了攀上陆时凛。
苏玉珍被戳穿了心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低下头,不再辩解。
外婆叹了口气,靠在床头,疲惫地摆了摆手:“行了,你走吧,这几天别来了,让我清静清静。”
苏玉珍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林清浅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清浅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门关上了。
外婆握着林清浅的手,叹道:“浅浅,别理她,她那些心思,外婆都知道。”
林清浅点点头,靠在外婆肩上,轻声道:“外婆,您别生气了,为了她,不值当。”
外婆拍拍她的手,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病床上,暖融融的。
林清浅忽然想起陆时凛昨晚说的话,【不是你的错。】
是啊,不是她的错。
她不需要为别人的贪婪和恶毒负责。
大年初五,外婆出院。
林清浅和林嘉佑去接她,陆时凛也来了。
外婆看见陆时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时凛啊,这几天辛苦你了。”
“外婆客气了。”陆时凛微微欠身,“应该的。”
外婆点点头,又看看林清浅,眼里满是笑意。
林清浅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悄悄红了。
回到家,老宅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玉珍不在,谢北南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见外婆进来,连忙迎上去。
“妈,您回来了,身体怎么样?”
外婆淡淡道:“还好,死不了。”
谢北南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婆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四周,问:“玉珍呢?”
谢北南脸色一僵,支吾道:“她……她回娘家了,说……说过几天再来给妈赔罪。”
外婆冷笑一声:“赔罪?她是躲着吧。”
谢北南低下头,不敢说话。
外婆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你告诉她,让她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见我,想不明白,就永远别来了。”
谢北南连连点头。
林清浅站在一旁,看着外婆苍老却依旧威严的面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家,因为有外婆在,才有温度。
因为有外婆在,她才有家。
第一卷 第41章 心跳漏了一拍
晚上,陆时凛送林清浅回公寓。
车子停在楼下,林清浅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道:“陆时凛,你说,舅妈会想明白吗?”
陆时凛沉默了一瞬,道:“不知道,但她想不想得明白,不重要。”
林清浅转头看他。
“重要的是。”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你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林清浅愣了愣,随即笑了。
“你说得对。”接着:“拜拜,开车注意安全。”
林清浅说完,拉开车门走下车,不忘回头,双手搭在车窗上,探头:“晚安,陆时凛。”
然后就转身跑进了小区,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陆时凛才收回视线。
手机震动了,是林嘉佑的微信:【送到了?】
他回复:【嗯。】
那边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今天的事,谢了。】
陆时凛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唇角。
【不用。】
他发动机车,滑入夜色。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林清浅回到公寓,换了睡衣,窝进沙发里。
手机震个不停,是闻晞的夺命连环call。
她接起来,就听见那头一声尖叫:“清清,我这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林清浅愣了一下:“什么?你想说我听。”
“你就说想不想听,什么我想说你就听。”闻晞的声音兴奋得不行,“哎呀,陈戈,他家这次算是彻底完了,破产了,而且他还被关进去了,还有他妈,我听说她去找穆臻臻,想用陈炳这个感情牌,让穆臻臻收留她,帮帮她,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清浅笑了,轻声附和她:“怎么着?”
“那个老太婆被穆臻臻赶出来了,狼狈得很,真就像个丧家之犬一样,你别说,你是没看到,太爽了,简直大快人心啊,看到坏人得到报应,真太爽了。”闻晞尖叫,嘴里噼里啪啦不停,能感觉到她超级的开心。
林清浅没说话,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挂了电话,她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知道的。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像谁的掌心。
第二天清晨,林清浅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瞬间清醒了。
妈妈。
她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喂!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林母的声音,有些紧张,有些小心翼翼:“浅浅,没吵醒你吧?我这边有时差,算着你应该醒了……”
“没有没有,我醒了。”林清浅连忙道,“妈,你那边怎么样?新年快乐,画展顺利吗?”
林母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女儿会主动问这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浅浅,新年快乐。画展很顺利,昨天刚闭幕,反响不错。”
“那就好。”
母女俩沉默了一瞬。
林母又开口:“浅浅,你外婆的事,我听你哥说了,她现在怎么样?”
“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以后不能再受刺激。”
“那就好,那就好。”林母松了口气,“那个苏玉珍……她没再闹吧?”
“没有,被外婆赶回娘家了,短期内应该不敢回来。”
林母“嗯”了一声,又沉默了。
林清浅握着手机,忽然开口:“妈。”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林母有些发颤的声音:“你想妈妈回来吗?”
林清浅眼眶一热,轻声道:“想。”
那边没有声音,但她听见了轻轻的抽泣声。
“好。”林母说,“妈妈忙完这边的事就回来,很快,等妈妈。”
“嗯,浅浅等你。”
挂了电话,林清浅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心里又酸又暖。
有些话,说了十几年才说出口。
但还好,还不晚。
初七那天,林清浅去老宅看外婆。
外婆精神好多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进来,脸上笑开了花。
“浅浅来了!快过来!”
林清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带来的水果放在一旁。
“外婆,今天气色真好。”
“那是,看见你就好。”外婆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她,“嗯,气色也不错,谈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
林清浅一愣:“外婆,您怎么知道……”
外婆笑呵呵的:“你哥说的,说你和陆家那小子最近在接触,外婆八卦一下,你们在一起了么?”
林清浅脸一红,低下头。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叹道:“好,好。那孩子我看行,寿宴那天,他护着你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林清浅抬起头,看着外婆慈祥的脸,眼眶有些热。
“外婆,您不觉得……他那种人,太复杂了吗?”
外婆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深邃。
“傻丫头,这世上哪有简单的人?关键是他对你好不好,心里有没有你。”
她顿了顿,又道:“那天在医院,他一直守在外面,一夜没睡,你哥让他回去,他说不放心,这种男人,值得。”
林清浅愣住了。
外婆怎么什么都知道,哥哥那个卧底。
“这您都知道了?”
外婆点点头:“你哥说的,说那小子就坐在走廊里,一夜没合眼。”
林清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又红了。
外婆看着她,笑道:“行了,别哭。找个时间带他回来吃饭,外婆给他做好吃的。”
林清浅破涕为笑:“您做的饭,他可早就想吃了。”
“是吗?”外婆乐了,“那行,让他来!”
晚上,林清浅给陆时凛发微信:【外婆说,让你来家里吃饭。】
那边秒回:【什么时候?】
林清浅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你这么急干嘛?】
【急了五年了,能不急吗?】
林清浅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现在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
第一卷 第42章 一把刀刺了过来
翌日。
陆时凛和林清浅打算去沈叔那里拜年,因为外婆住院,新年后都还没来得及去。
正巧昨晚,陆时凛聊天时提起了,林清浅应了。
但在第二天,陆时凛开车来工作室接她一起过去吃晚饭。
等了十多分钟,微信也没回。
陆时凛不得打电话,显示关机。
对这种不寻常的讯号,陆时凛很敏锐地嗅到,立刻下了车,大长腿几步埋进大楼,进电梯,直到工作室。
走出电梯,工作室还有助理,正准备下班。
却突然看见一个男人,脸上急匆匆,可那张帅气的脸,太惊艳了,她一时花痴了。
陆时凛看着面前呆呆看着他的女生,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工作室,就她一个人,林清浅的办公区没开灯。
他低头看着助理:“林清浅什么时候离开的?”
助理听到声音,晃了晃神,视线闪了一下,“清浅姐她下午出去派单,就没回来过,我这还有一个签单,打电话微信都没回复。”
“先生,你找清浅姐做什么,你是她什么人?”
助理半刻就恢复如常,跟了林清浅一个月,也算见过了大场面,面对面前这位大帅哥,她心态还是稳重许多。
陆时凛听到助理的话,说林清浅下午出去就没回来过,工作室还有签单,这么重要的事,她不可能不顾。
连电话微信都联系不上她,那一定是出事了。
但陆时凛还是想着,她可能手机没电了,此刻回谢宅。
他转身大步走进电梯,然后拨通林嘉佑的电话,那边响了几声才接通:“喂,时凛怎么了?”
陆时凛压低嗓音,“你在那?”
“公司,怎么了?”林嘉佑疑惑道。
“下午浅浅有回老宅吗?”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林嘉佑这时发现男人的不对劲,“你等我一下,我打老宅电话问问。”
电话那头默了片刻,只有嘟嘟嘟响声,随着林嘉佑的声音响起,没会儿手机里再次听见他的声音:“下午她没回去,她出事了?”
林嘉佑不觉得男人这莫名其妙的询问,会什么事都没有,一定是出事了。
“嗯,我怀疑是不是你舅妈还没死心,游说不过就硬来……”
电梯到达一楼,陆时凛边往外走,边说,没发现声音有些微颤。
“我马上查监控。”
挂了电话,陆时凛踩死油门。
车子在车流里穿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二十分钟后,他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女人的声音。
“陆时凛?”
他握紧手机,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水:“穆臻臻。”
“哟,还记得我啊?”穆臻臻笑了,“我还以为陆总贵人多忘事呢。”
“她在哪?”
“急什么?”穆臻臻慢悠悠地说,“你整陈戈的时候不是挺冷静的吗?怎么,轮到自己的女人就坐不住了?”
陆时凛没说话。
穆臻臻笑了一声,报了个地址:“城北郊区,鑫达废旧工厂,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看见第二个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电话挂了。
陆时凛拨了个号码,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打给林嘉佑:“城北鑫达工厂,是穆臻臻。我一个人去,你带人过来,别太近。”
“你疯了?”林嘉佑吼道,“她既然敢叫你去,肯定有准备!”
“我知道。”陆时凛语气平静,“但我必须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陆时凛,你给我活着回来。”林嘉佑说完,挂了电话。
废弃工厂在城北一片荒地中央,周围几公里没人。
陆时凛把车停在厂区外,大步往里走。
厂房里光线昏暗,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设备和堆积的杂物。
他上了二楼。
二楼更空,只有中间一把椅子。
林清浅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头发散乱。
穆臻臻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刀,抵在她脖子上。
“站住。”穆臻臻说,“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划下去。”
陆时凛停下脚步。
林清浅看见他,眼眶一下就红了,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在让他走。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开口,声音平稳,“穆臻臻,你想要什么?”
穆臻臻看着他,忽然笑了:“陆时凛,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种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在你掌控之中。”
陆时凛没说话。
“你为了她,把陈戈整得生不如死,陈氏没了,他进去了,他妈天天追着我要钱。我呢?我什么都没了,只能像老鼠一样躲着!”穆臻臻的声音越来越尖,“凭什么?她凭什么可以活的这么好?在京北活的风风光光,还有你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追求。”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觉得是她的错?”
“不是她是谁?”穆臻臻吼道,“要不是她,陈戈怎么会跟我翻脸?要不是她,你也不会对我们下手!”
陆时凛沉默了一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穆臻臻莫名发寒。
“你笑什么?”
“笑你蠢。”陆时凛说,“陈戈从来没想过娶你,你怀孕那会儿,他找人查过你的底……你在认识他之前流过两次,他早就知道了。”
穆臻臻脸色煞白。
陈戈早就知道了?
“不……不可能……”
“他留着你,是因为你爸那点人脉,榨干了,你什么都不是。”陆时凛看着她,“可惜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穆臻臻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你胡说……你胡说!”
她转头看向林清浅,眼睛血红:“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举起刀——
陆时凛动了。
他冲过去的速度快得惊人,穆臻臻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他扣住。
他一拧,穆臻臻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去。
他顺势把她甩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林清浅前面。
就在这时,角落里冲出两个人——穆臻臻竟然还带了帮手。
陆时凛侧身躲过第一拳,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第二个人扑上来,他一脚踹开。
但人太多,他护着林清浅,动作受限。
混乱中,一把刀刺了过来。
第一卷 第43章 这不是喜欢,是入了骨。
陆时凛没躲。
刀刺进他腰侧,他闷哼一声,却没退开,反而把林清浅护得更紧。
他反手夺过刀,一脚踹翻那人,然后挡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林清浅瞪大眼睛,眼泪模糊了视线。
穆臻臻疯了,捡起地上的刀又要冲过来——
楼梯口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林嘉佑带着人冲了上来。
穆臻臻愣了一下,转身想跑,被人一把按在地上。
陆时凛没看那边。
他立刻蹲下来,撕开林清浅嘴上的胶带,解开绑着她的绳子。
林清浅看着他腰侧不断渗出的血,声音发颤:“你……你受伤了……”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依旧沉静,却带着一丝温柔。
“没事。”
林清浅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时凛抱着她,一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声音很低:“没事了。”
下一秒,男人怀里的女人一软,昏了过去。
医院。
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
林清浅被推出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医生说她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加上被绑太久有些虚脱,还有点血糖低,休息几天就好。
陆时凛的伤更重一些,刀刺得不深,但流了不少血。
他缝了针,被安排在另一间病房。
林嘉佑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个病房的门,久久没动。
他想起刚才在工厂里看到的那一幕——
陆时凛挡在林清浅身前,刀刺进去的那一刻,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血流了一地,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顾着护着她。
这个男人,他认识十多年。
他见过陆时凛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见过他在陆家内斗时冷血无情,见过他在商场上把对手逼得走投无路。
他从来没见过陆时凛这个样子。
为了保护一个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林嘉佑靠在墙上,点了根烟,又想起陆时凛在车里跟他说的那些话。
“嘉佑,我等了她好多年。”
“从她还在海城的时候,我就在等。”
“我知道她受过伤,所以我不急,我可以等。”
海城,那会儿她和陈戈……那段过去。
一个男人,能等一个女人五年,看着她谈恋爱,看着她受伤,看着她一步一步自己走出来,始终站在暗处,不打扰,不介入,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这不是喜欢。
这是入了骨。
林嘉佑深吸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他忽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担心。
庆幸的是,妹妹遇到了一个愿意为她豁出命的人。
担心的是,这样的人,一旦出了事,妹妹能承受吗?
“嘉佑?”
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林嘉佑转头,看见谢珩从电梯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你怎么在这儿?”林嘉佑皱眉。
谢珩看着他,又看看身后的急救室,脸色变了变:“我带女朋友来检查,刚好在大门口看见你,出什么事了?”
林嘉佑沉默了一秒,压低声音:“清浅出了点事,别告诉外婆。”
谢珩眉头紧锁:“严重吗?”
“人没事,受了惊吓。”
谢珩松了口气,转头对女友说了几句,那女人点点头,自己先走了。
谢珩走回来,在林嘉佑身边站定。
“我陪你等。”
林嘉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男人就这样站在走廊里,一个靠着墙抽烟,一个双手插兜看着急救室的门。
过了一会儿,谢珩开口:“谁干的?”
“穆臻臻。”
谢珩挑眉:“陈戈那个?”
“嗯。”
“人呢?”
“警察带走了。”
谢珩点了点头,没再问。
又过了很久,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林清浅被推出来,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林嘉佑快步上前:“医生,她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观察一晚,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林嘉佑松了口气。
他跟着推床往病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谢珩。
“你不回去?”
谢珩摇摇头:“等陆时凛出来。”
林嘉佑愣了愣,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陆时凛的伤处理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他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看见走廊里的谢珩,他挑了挑眉。
“你怎么在?”
谢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陪我女朋友来医院,正好碰上,陆总这是英雄救美?”
陆时凛没理他,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的病房。
“她怎么样?”
“没事,在睡觉。”
陆时凛点了点头,闭上眼。
谢珩看着他,忽然道:“陆时凛,我以前觉得你这种人,不会对任何人动真心。”
陆时凛睁开眼,看他。
谢珩继续说:“今天我信了,为了她,你命都不要了。”
陆时凛沉默了一秒,淡淡道:“废话太多。”
谢珩笑了:“行,不说了,好好养伤。”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清浅那边,我会让人盯着,穆臻臻那种人,既然能跑出来一次,就能跑出来第二次,你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陆时凛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谢珩没再说话,大步离开。
陆时凛闭上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凌晨三点,林清浅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灯光。
她眨了眨眼,慢慢转头,看见林嘉佑坐在床边,正盯着她看。
“哥……”
林嘉佑猛地站起来,眼眶一下就红了:“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林清浅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又转了转头,看见谢珩站在窗边。
“表哥?”
谢珩走过来,低头看她:“感觉怎么样?”
林清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陆时凛呢?”
谢珩看着她,沉默了一秒,道:“他出去一趟,处理点事,应该快回来了。”
林清浅愣了愣:“他……他受伤了。”
“小伤,缝了几针,没事。”谢珩语气平淡,“你放心,他那种人,命硬得很,那点伤,伤不了他根。”
那可是腰侧,一刀刺进去,留了很多血,怎么算是小伤。
林清浅没说话,眼眶却慢慢红了。
她记得那一切。
第一卷 第44章 这是他作茧自缚
记得他冲过来挡在她身前,记得刀刺进他身体的那一刻,他闷哼一声却半步没退,记得他抱着她说“没事了”。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平安。
医生很快来了,给林清浅做了检查,说一切正常,明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林嘉佑送医生出去,回来的时候,看见林清浅还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睡不着?”
林清浅摇摇头,轻声问:“哥,他伤得重吗?”
林嘉佑沉默了一秒,道:“刀刺进去三厘米,再深一点就危险了。”
林清浅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林嘉佑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浅浅,他为了你,命都不要了。”
林清浅没说话,眼泪流得更凶。
是啊,这世上除了哥哥,竟然还有一个人,可以连性命都不要,也要护着她。
“我以前觉得,他那种人不适合你。”林嘉佑说,“太复杂,太危险,心思太深,但今天之后,我改主意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一个人能为你豁出命去,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林清浅睁开眼,看着哥哥通红的眼眶,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哥……”
林嘉佑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好好养伤,他那边我盯着,不会有事的。”
同一时间,城东某处废弃仓库。
穆臻臻浑身是血地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瞪得老大,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陆时凛站在她面前,腰侧缠着绷带,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冷得像冰。
他身后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一言不发。
陆时凛看着她,缓缓开口:“这么想死,那我成全你怎么样?”
穆臻臻拼命摇头,眼泪糊了一脸。
陆时凛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让人浑身发冷:
“你动她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穆臻臻摇头摇得更凶,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陆时凛直起身,退后一步。
“送去东区。”他说,“告诉那边的人,一定要让她求死不能,好生照顾着,留口气,怎么让她痛苦怎么来。”
穆臻臻瞪大眼睛,挣扎得更剧烈了——她当然知道东区是什么地方。
那是京北最乱的一片区域,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
一个女人被扔进去,会遭遇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黑衣人上前,把她拎起来往外拖。
穆臻臻拼命挣扎,嘴里的布掉下来,她尖叫:“陆时凛!你不能这样!你这是犯法的!”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只蚂蚁。
“犯法?”他淡淡重复了一遍,“你绑架她的时候,想过犯法吗?”
穆臻臻愣住了。
陆时凛收回视线,往外走去。
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声音很轻:
“你应该庆幸她还活着,否则,你今天就不是去东区了。”
他不能杀人,丫头不喜欢他身上有血腥味,但让她生不如死,比死更让其痛苦,不是么?
陆时凛离开仓库。
身后传来穆臻臻撕心裂肺的尖叫,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幕里。
陆时凛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来之前,让助理送了一套新的衣物换上,刚刚在仓库,身上沾了血迹。
他在林清浅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推开门。
林清浅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睡得不太安稳。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林清浅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看见他,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你回来了……”
陆时凛弯了弯唇角,声音很轻:“嗯,回来了。”
林清浅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腰侧隐约渗血的绷带,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你的伤口……疼不疼?”
陆时凛握紧她的手,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不疼。”
林清浅摇头,哭得更凶了:“你骗人……流了那么多血……你怎么会不疼……”
陆时凛没说话,只是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林清浅僵了一下,随即伸手,紧紧抱住他。
陆时凛任由她抱着,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只要你没事,这点疼,值了!”他笑声在耳边响起。
林清浅却蹙眉,眼底闪过懊恼,松开他,眼睛瞪他:“值什么值,医生说了,要是再深一点,你就危险了,这个时候你还乱跑。”
陆时凛听着她愤愤的训话,白皙的脸庞上,气鼓鼓模样十分的可爱,虽然嘴唇有些白,但很软,想让人亲那种软乎乎。
“你换药了吗?”林清浅声音忽然又轻了下来,掀开被子,“你要不要上来躺会儿?你黑眼圈好重,昨晚一夜没睡?”
林清浅没问,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提那个人。
但她知道,陆时凛定会折返回去,替她找穆臻臻算账。
陆时凛望着她掀开被子的举动,眼睛轻轻颤了下,但身体已经快一步,脱下鞋子和大衣,躺了进去。
男人半个人侧躺着,手臂一伸,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乌黑的发顶,嗓音低沉:“是我不好,上次就该处理干净。”
林清浅听着他自责,心里一酸,“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想到穆臻臻会发疯,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会恨死自己。”
“傻瓜,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也不会让你有事。”陆时凛抬起大掌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眼底的温柔快溢出来。
“以后她不会再出现了。”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对了,我查了一下,她在海城伤了陈母,今天海城那边在通缉她,看来出事后,她就连夜来了京北,躲在出租屋里,等着机会……”
林清浅一怔,陈母被伤了,这是彻底闹掰了。
人啊!在利益面前,真的不堪一击,所有的虚伪,恶都跑出来了。
会歇斯底里,恶名昭著,身败名裂也会拉你一起下地狱。
这便是陈母,穆臻臻两个心怀鬼胎之人,陈戈如今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听说陈戈……”陆时凛见她发呆,声音徐徐响起,“这下彻底完了。”
“嗯,这是他作茧自缚,这种结果意料之中。”林清浅缓缓开口,很平淡的语气。
第一卷 第45章 命都不要了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轻轻的嘀声。
林清浅被他揽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洌的气息,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腰侧的绷带,指尖隔着纱布,能感觉到下面的伤口,热乎乎的。
“疼吗?”她小声问。
陆时凛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不疼。”
“骗人。”林清浅抬头看他,眼眶还有些红,“流那么多血,怎么会不疼。”
陆时凛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温柔得不像话。
“真不疼。”他说,“看见你没事,就什么都不疼了。”
林清浅愣住,然后脸慢慢红了。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怪肉麻又爱听的。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见自己烧起来的脸。
陆时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样。
过了会儿,林清浅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陆时凛。”
“嗯?我在。”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
陆时凛挑眉:“哪样?”
“就是……不要命那样。”林清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却带着认真,“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一下。
“好。”他说,“我答应你,以后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保护好自己。”
林清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靠回他怀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在病房里洒下一片小金色的光影。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谁也没说话。
但什么都不用说。
两天后,林清浅出院。
陆时凛来接她,腰侧的伤口换完药,走路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但林清浅知道,他还是会疼。
上车的时候,她非要自己开门,不让他弯腰。
陆时凛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林清浅住院这几天,外婆那边瞒得滴水不漏,谢珩昨天还来看望过她,坐了会儿就走了。
林嘉佑今天在城东有一个重要的项目巡视,走不开,就拜托陆时凛来接她出院。
车上,林清浅偏头看他,说道:“先去沈叔那里,去拜年。”
“好。”
“那我们去买点礼物,大过年不好空手去。”
“后备箱有。”
林清浅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哦,你早就备好了?”
车子驶出医院,融入京北的车流。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
想过去在海城的那些事,想陈戈,想自己为了一个男人,洗手作羹汤,丢下亲人,想那些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背叛和伤害。
奇怪的是,现在再想起来,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就像是看一场别人的电影,知道结局,却不再共情。
她转头看向身边开车的男人。
他侧脸依旧冷峻,眉眼深邃,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阳光从车窗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
林清浅笑了,没回答,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档位上的手。
陆时凛神色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谁也没再说话。
但那只手,一直握着,直到车子停在沈叔院子门口。
沈叔还是那副样子,穿着粗布棉袄,站在菜地里,看见他们下车,脸上笑开了花。
“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把我这老头子忘了呢!”
林清浅笑着跑过去,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他:“沈叔,新年快乐!这是给您带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沈叔接过礼物,乐呵呵的:“喜欢喜欢,你们来了就喜欢。”
他看向陆时凛,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小子,听说你受伤了?”
陆时凛面不改色:“小伤。”
“小伤?”沈叔哼了一声,“当我不知道?你小子为了这丫头,命都不要了。”
林清浅在旁边听着,脸微微红了。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应该的。”
沈叔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行行行,应该的,走吧,进屋,饭都做好了。”
饭桌上,又是满满一桌子菜。
冬笋腊肉,腌笃鲜,清炒菜心,还有沈叔拿手的红烧肉。
林清浅吃得满足,眼睛都眯起来了。
沈叔看着她,又看看陆时凛,笑呵呵地问:“丫头,这小子对你好不好?”
林清浅愣了一下,看了陆时凛一眼,点点头:“好。”
“那就好。”沈叔说,“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沈叔,沈叔替你收拾他。”
陆时凛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林清浅笑着应道:“好,谢谢沈叔。”
从沈叔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车子驶入市区,林清浅以为他要送自己回公寓,却发现路线不对。
“这是去哪儿?”她问。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家。”
林清浅愣住。
“拿点东西。”他补充道,“顺便帮我换药。”
林清浅这才想起来,他的伤口今天该换药了。
这几天在医院都是护士换的,今天出院,还没来得及换。
“哦,好。”她应了一声,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
陆时凛的别墅在城西一片安静的别墅区,闹中取静,私密性很好。
车子驶入车库,两人乘电梯直接上楼。
客厅很大,装修简洁冷峻,黑灰白的色调,和陆时凛给人的感觉很像。
“坐。”陆时凛说,“我去拿药箱。”
林清浅在沙发上坐下,打量四周。
墙上挂了几幅画,风格抽象,她看不懂,但觉得挺好看。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院子,夜色里看不清,隐约有树影摇曳。
陆时凛拎着药箱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麻烦了。”
林清浅接过药箱,看着他:“衣服……撩起来。”
陆时凛挑眉,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依言撩起衣摆。
纱布露出来,白色,边缘微微泛黄。
林清浅小心地揭开胶带,一圈一圈把纱布拆下来。
第一卷 第46章 太晚了,住下吧!
伤口露出来,缝了几针,周围有些红肿。
她看着那道伤口,手指轻轻颤了颤。
就是这里。
那天刀刺进去的地方。
再深三厘米,他就危险了。
“愣着干什么?”陆时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换药。”
林清浅回过神,吸了吸鼻子,拿出碘伏和药膏,小心地给他消毒、上药。
“疼吗?”她问。
“不疼。”
“又说不疼。”她嘀咕,“都肿了。”
陆时凛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
她的手指很轻,落在皮肤上像羽毛扫过。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因为专注而轻轻颤动的睫毛。
心口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药换完了,林清浅把纱布贴好,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离得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林清浅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退后,却被他伸手揽住腰。
“跑什么?”他声音低低的。
林清浅脸腾地红了:“没……没跑……”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她嘴唇,停了一瞬。
林清浅呼吸都停了。
他慢慢靠近,近到呼吸交缠。
她闭上眼睛。
然后,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林清浅愣住,睁开眼看他。
陆时凛已经退开了,眼底带着笑意,声音却有些哑:
“等你彻底准备好。”
林清浅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痒痒的。
空落落的。
好像……期待什么,又没等到。
她低下头,耳朵红透了。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模样,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饿不饿?冰箱里有吃的。”
林清浅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闷闷地说:“不饿……但有点渴。”
陆时凛起身去给她倒水。
林清浅坐在沙发上,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心里骂自己不争气。
人家都主动了,你怂什么?
可是……可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是什么。
陆时凛端着水杯回来,递给她。
林清浅接过来,喝了一口,冰的,正好降温。
“那个……”她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陆时凛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想说什么?”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鼓起勇气:“你刚才……为什么不……”
话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
陆时凛挑了挑眉,眼底笑意更深:“不什么?”
林清浅瞪他一眼,把脸埋进水杯里。
陆时凛低笑出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急。”他说,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等了五年,不差这几天。”
林清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那点痒痒的难受,好像慢慢被抚平了。
是啊,不急。
他们还有一辈子。
窗外的夜色很深,别墅里很安静。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
过了很久,林清浅忽然开口:“陆时凛。”
“嗯?”
“你家里……怎么这么空?”
陆时凛愣了一下,环顾四周。
客厅很大,家具很少,确实显得空荡荡的。
“平时不住这儿。”他说,“公司有公寓,偶尔回来。”
林清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你平时住哪儿?”
“公司楼上。”陆时凛说,“有个套间,忙的时候方便。”
林清浅想象他一个人住在公司楼上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
“那你以后……可以来我那儿。”她小声说,“我做饭还挺好吃的。”
陆时凛低头看她,眼底浮起笑意。
“好。”
林清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那个……你腰上的伤,明天还要换药吗?”
“要。”
“那我明天来给你换。”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好。”
林清浅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你今天换下来的纱布呢?我帮你扔了。”
陆时凛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
林清浅起身去收拾,把换下来的纱布和用过的棉签包好,扔进垃圾桶里。
转身的时候,她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很年轻,眉眼温柔,笑得很好看。
林清浅愣了一下,看向陆时凛。
陆时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瞬,道:“我妈。”
林清浅怔了怔,轻声道:“阿姨……很漂亮。”
陆时凛点点头,没说话。
林清浅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时凛看着她,忽然开口:“她走的时候,我十二岁。”
林清浅心里一紧,握紧他的手。
“病了很久。”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几年,我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林清浅眼眶有些热,靠在他肩上。
陆时凛伸手揽住她,继续道:“后来我就想,一定要让自己足够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不让他们受一点伤害。”
他低头看她,目光温柔:“所以那天,我挡在你前面,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想了一辈子的事。”
林清浅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陆时凛。”
“嗯?”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陆时凛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我知道。”
林清浅靠回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清浅打了个哈欠。
陆时凛低头看她:“困了?”
“嗯……”她揉揉眼睛,“几点了?”
陆时凛看了眼时间:“十一点。”
林清浅愣住,都这么晚了?
她连忙坐起来:“那我该回去了。”
陆时凛看着她,忽然道:“太晚了,住这儿吧。”
林清浅愣住。
“有客房。”他补充道。
林清浅看着他,心跳又快了起来。
住这儿?
在他家?
虽然他说有客房,但是……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怎么,怕我?”
林清浅瞪他一眼:“谁怕了……”
“那住下。”
林清浅看着他,他眼底带着笑意,却没有任何侵略性,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一卷 第47章 听说我妹妹昨晚住你家?
客房在二楼,和主卧隔着一条走廊。
陆时凛带她上去,推开一扇门:“就是这儿,浴室在右边,洗漱用品都有,早点睡。”
林清浅站在门口,看着他:“你呢?”
陆时凛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想让我陪?”
林清浅脸腾地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时凛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却被林清浅拉住衣袖。
“那个……”
陆时凛回头。
林清浅看着他,咬了咬唇,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松开手,退进房间里。
“晚安!”
门“砰”地关上了。
陆时凛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林清浅靠在门板上,捂着狂跳的心口,脸烧得厉害。
她刚才……主动亲他了?
天啊,她怎么这么大胆?
她捂住脸,蹲下来,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舒服,床单被套都是浅灰色的,看起来很干净。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发出柔和的光。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那个小院子。
月光下,能看见几棵树,和一个小小的池塘。
她忽然想起沈叔的院子。
那个人,虽然外表冷得像冰,心里却装着那么多柔软的地方。
沈叔,妈妈,还有……他。
林清浅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去浴室洗漱,发现洗漱用品都是新的,连睡衣都准备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
纯棉的,浅粉色,上面还绣着一只小兔子。
林清浅看着那只小兔子,忍不住笑了。
这人……
换好睡衣,她躺进被子里。
被子很软,有阳光的味道,像是刚晒过。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他的样子。
林清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陆时凛的微信:
【睡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嘴角翘起来,回复道:
【还没。】
那边秒回:【晚安。】
林清浅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什么,又发了一条:
【陆时凛。】
【嗯?】
【你的伤口,半夜要是疼了,记得叫我。】
那边隔了几秒,回复道:
【好。】
林清浅看着那个字,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而隔壁的房间,昏暗的光影里,懒人沙发躺坐着一个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清晰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
微弱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心,他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时不时停顿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唇角弧度微微上扬,那抹浅浅的笑意不深不浅,恰好令人愉悦。
第二天早上,林清浅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她居然睡到九点半?
她连忙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洗漱。
换好衣服下楼,就看见陆时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茶几上放着早餐,还是热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醒了?”
林清浅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不叫我?”
陆时凛放下文件,看着她:“让你多睡会儿,伤还没好全,需要休息。”
林清浅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说:“我又不是病人。”
陆时凛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气色好多了。”
林清浅被他碰得脸一热,低下头,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唔,好吃。”
陆时凛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吃完早饭,林清浅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药换了吗?”
“还没。”
“那我来换。”
陆时凛点点头,去拿药箱。
林清浅给他换药的时候,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消毒,上药,贴纱布,一气呵成。
“好了。”
陆时凛低头看着自己的腰,又抬头看她。
“手法越来越熟练了。”
林清浅得意地笑了一下:“那当然,熟能生巧。”
陆时凛看着她,忽然道:“那以后都交给你了。”
林清浅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红了。
“好。”
从陆时凛家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陆时凛送她回公寓,车子停在楼下。
林清浅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头看他:“你回去好好休息,伤口别碰水。”
“知道。”
“按时换药。”
“知道。”
“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时凛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因为你说的,我都记着。”
林清浅心里一甜。
“那我上去了。”
“嗯。”
她推开车门,跑进楼里。
陆时凛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嘴角的弧度久久不散。
手机震了,是林嘉佑的微信:
【听说昨晚我妹妹住你家了?】
陆时凛挑了挑眉,回复道:
【你消息倒灵通。】
林嘉佑秒回:
【陆时凛,你他妈给我注意点!】
陆时凛看着那条消息,低笑出声。
他回复道:
【放心,我有分寸。】
那边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饶不了你。】
陆时凛没再回复,发动车子,滑入车流。
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想起刚才她跑进楼里的背影,想起她亲他时软软的触感,想起她说“以后都交给你了”。
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活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傍晚六点,陆时凛的车准时停在林清浅公寓楼下。
林清浅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靠在车门上,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随和。
看见她出来,他眼底浮起笑意,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
“紧张?”
林清浅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
陆时凛拉开车门,让她上车,自己绕到另一边。
“不用紧张。”他说,“都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人不多,就几个。”
林清浅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下午的时候,他发信息说晚上和几个好兄弟聚会,里面有林嘉佑,想带她去认认人。
第一卷 第48章 他是没遇到想谈的
这是她第一次以“陆时凛女朋友”的身份见他的朋友,而且听说都是他从小玩到大的铁杆。
她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喜欢她,会不会觉得她配不上陆时凛。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
“有我在。”
林清浅看着他,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消散了。
她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
车子驶出市区,往西郊开去。
路上林清浅才知道,今晚聚会的地方不是餐厅,也不是会所,而是顾淮——那个律师的一处私人庄园。
“顾淮比我大三岁,是圈里有名的诉讼律师,人看着斯文,实际上腹黑得很。”陆时凛一边开车一边介绍,“他带的那个女伴,叫沈蔓,跟他好几年了,不过关系比较复杂,你待会儿别多问。”
林清浅点点头:“复杂是什么意思?”
陆时凛沉默了一秒,道:“沈蔓不是他公开的女朋友,顾家那边,一直在给他介绍门当户对的姑娘。”
林清浅愣了一下,心里对那个还没见面的沈蔓多了几分复杂的感觉。
“那他们……”
“各取所需吧。”陆时凛语气平淡,“顾淮对她不错,但给不了名分,沈蔓也看得开,不争不抢,就这么处着。”
林清浅没再问。
“还有一个是江屿,比我小一岁,京大教授,搞历史研究的。他带的是他女朋友,叫苏念,大二学生,学画画的。”
陆时凛顿了顿,嘴角弯了扯,“那小子老牛吃嫩草,大十岁。”
林清浅忍不住笑了:“那你呢?你比我大八岁,也是老牛吃嫩草。”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笑意。
“我……这老牛还没吃到嫩草呢。”
林清浅脸一红,别开脸看窗外。
车子驶入一条私家车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尽头是一扇铁艺大门。
大门自动打开,车子继续往里开,又过了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栋三层的中式别墅出现在视野里,白墙黛瓦,掩映在竹林之间。
“到了。”
陆时凛停好车,带着林清浅往里走。
刚进院子,就听见一阵笑声。
林清浅循声望去,看见院子里的凉亭下坐着几个人,正在喝茶聊天。
“时凛来了!”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站起来,斯文俊秀,笑容温和,“哟,这就是弟妹吧?久仰久仰。”
陆时凛看了他一眼,对林清浅道:“顾淮,就是那个律师。”
林清浅笑着打招呼:“顾律师好。”
“别别别,叫顾淮就行。”顾淮笑道,“快进来坐。”
凉亭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穿着休闲衬衫,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应该是江屿。
他旁边坐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看着特别活泼可爱。
“这是江屿,京大教授。”陆时凛介绍,“这是他女朋友,苏念。”
苏念立刻站起来,热情地拉住林清浅的手:“清浅姐!我可算见到你了,时凛哥藏得可真严实,我们都好奇好久了!”
林清浅被她这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道:“你好,苏念。”
“叫我念念就行!”苏念拉着她坐下,“来来来,坐这儿,咱们女生一起聊。”
凉亭另一边还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长相明艳,气质成熟。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裙,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林清浅,微微笑了笑。
“沈蔓。”她自我介绍,“顾淮的人。”
林清浅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的笑容很淡,眼神却很通透,像是看透了很多事,却什么都不在乎。
“沈蔓姐好。”林清浅礼貌地打招呼。
沈蔓点点头,没再多说。
陆时凛、顾淮和江屿走到另一边坐下,林嘉佑也到了——他刚才去停车。
三个男人加上林嘉佑,四个人围成一圈,开始聊他们的事。
这边,三个女生坐在一起。
苏念最活跃,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清浅姐,你和时凛哥怎么认识的?他那么闷,对谁都没笑脸,冷冰冰的,你怎么受得了他?”
林清浅被她逗笑了,就把回京北那天晚上,陆时凛和林嘉佑一起来接她的事简单说了说。
苏念听得眼睛发光:“哇,一见钟情啊!”
林清浅脸微红:“也不算……那时候还不认识。”
沈蔓在旁边听着,淡淡插了一句:“陆时凛这个人,能让他上心的,这么多年就你一个。”
林清浅看向她。
沈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淡然:“我认识他几年,就没见他对哪个女人多看过一眼,顾淮还私下赌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苏念笑出声:“蔓姐,你别瞎说。”
沈蔓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林清浅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陆时凛正和顾淮说着什么,偶尔目光会飘过来,和她对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人……
“清浅姐。”苏念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哥是那个林嘉佑吧?好帅啊!”
林清浅愣了一下,看向林嘉佑。
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听江屿说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怎么,看上我哥了?”林清浅笑着问。
苏念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有江屿了!就是纯欣赏,纯欣赏!”
沈蔓在旁边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江屿那小子,比你大十岁,他也下得去手。”
苏念脸一红,嘟囔道:“蔓姐,你别说我,你和顾淮哥不也……”
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什么,赶紧闭嘴。
沈蔓却神色不变,甚至笑了一下。
“我们不一样。”
林清浅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沈蔓明明笑得云淡风轻,可她眼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看透,又像是认命。
好像是对任何结果都不在意,不争不抢。
陆时凛说得对。
苏念显然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转移话题:“清浅姐,你平时都做什么呀?听时凛哥说你开工作室?”
林清浅点点头,简单说了说工作室的事。
苏念听得津津有味,连沈蔓也露出几分兴趣。
“做文化策划?”沈蔓问,“具体做什么?”
林清浅详细解释了一下,沈蔓点点头,若有所思。
“我有个朋友,做独立设计师的,最近正想找个团队做品牌推广,回头我把你推给她。”
林清浅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谢谢沈蔓姐!”
沈蔓摆摆手,依旧那副淡淡的模样。
苏念在旁边看着,忽然道:“蔓姐,你对清浅姐真好。”
沈蔓看她一眼,没说话。
林清浅心里却明白——沈蔓这是在帮她。
不是因为多喜欢她,而是因为她是陆时凛的人。
沈蔓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顾淮维系着这个圈子的关系。
这个女人,看似淡然,实则通透得很。
三个女生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别处。
苏念说起学校的事,吐槽教授作业多,室友奇葩,逗得林清浅直笑。
沈蔓偶尔插一两句,话不多,但每句都恰到好处。
聊着聊着,林清浅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沈蔓。
“沈蔓姐,你身边有没有同龄的女孩子?给我哥介绍介绍。”
沈蔓挑了挑眉:“林嘉佑?”
林清浅点点头,压低声音:“他都三十了,身边连个雌性生物都没有,我和外婆都担心他是不是……那个。”
沈蔓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哪个?”
林清浅不好意思说出口,比了个手势。
苏念在旁边笑出声:“清浅姐,你太逗了!”
沈蔓想了想,道:“我倒是认识几个,回头问问,不过你哥那种人,眼光应该不低。”
林清浅叹了口气:“就是眼光高才愁人,以前也介绍过几个,他都看不上,说没感觉,感觉感觉,感觉能当饭吃吗?”
苏念托着下巴,一脸八卦:“嘉佑哥以前谈过恋爱吗?”
林清浅摇摇头:“反正我没见过,他一直这样,事业为重,感情靠边。”
沈蔓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边聊天的林嘉佑。
“他那种人,不是不谈,是没遇到想谈的。”
林清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林嘉佑正笑着说什么,难得放松的样子。
他平时总是绷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这会儿在朋友面前,倒是松弛了不少。
“但愿吧。”林清浅叹道。
另一边,四个男人围坐在一起,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了好几个。
顾淮夹着烟,吐出一口烟雾,看向陆时凛:“伤怎么样了?”
“没事。”陆时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江屿在旁边笑:“听说你为了弟妹,命都不要了?顾淮跟我们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
陆时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嘉佑在旁边闷了一口酒,语气复杂:“我当时在工厂里看见他挡在浅浅前面,刀刺进去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那样。”
顾淮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陆时凛脸上转了一圈:“行了,别说了,再说某人要不好意思了。”
陆时凛依旧面无表情,但耳尖微微红了。
第一卷 第49章 小丫头又不会跑
江屿笑出声,被陆时凛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收敛。
“说正事。”顾淮把烟掐灭,正色道,“城东那块地,你拿下来了?”
陆时凛点点头:“年前定的。”
“听说周家也想插一脚?”江屿问。
“他们没那个实力。”陆时凛语气淡淡,“周家硬撑而已。”
顾淮沉思片刻,道:“周家最近动作不小,在拉拢几个小股东,让你那边的人,盯紧点。”
“知道。”
林嘉佑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周家老二最近在接触林家的人。”
陆时凛挑眉:“林家?”
林嘉佑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我那个好父亲,怕是又想搞什么事。”
顾淮和江屿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林嘉佑家里的那些烂事,他们都清楚。
陆时凛沉默了一瞬,道:“需要帮忙就说。”
林嘉佑摇摇头:“暂时不用,就是给他机会,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话题又转到别处。
几个男人聊起最近的市场动向,顾淮说起一个棘手的案子,江屿吐槽学校里的行政官僚。
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陆时凛偶尔看向那边——林清浅正和苏念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沈蔓在旁边喝茶,偶尔插一句,三个人看起来相处得不错。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顾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行了,别看了,小丫头又不会跑。”
陆时凛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这回是认真的?”江屿问。
陆时凛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林嘉佑:不认真老子打断他的腿。
江屿摸摸鼻子,笑道:“以前觉得你不会对任何人认真,现在……我信了。”
顾淮在旁边补刀:“可不是,某人守了五年,终于守到了。”
陆时凛没理他们,又看向那边。
林清浅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她脸微微红了,冲他笑了笑。
陆时凛眼底浮起笑意。
顾淮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完了完了,某人彻底完了,彻底栽了。”
林嘉佑闷了一口酒,心情复杂。
他是该高兴的。
陆时凛对妹妹的心意,他看在眼里,也信得过。
可看着从小护到大的妹妹被另一个男人拐走,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江屿拍拍他的肩,笑道:“想开点,总比便宜了外人强。”
林嘉佑瞪他一眼:“陆时凛不是外人?”
江屿想了想,眉眼弯笑,认真道:“好像也是。”
林嘉佑:“……”
夜色渐深,凉亭里亮起了灯。
佣人端上热菜,几个人移步到餐厅。
长条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中西合璧,看着就很有食欲。
林清浅被安排在陆时凛旁边,另一边是苏念。
沈蔓坐在顾淮旁边,对面是林嘉佑和江屿。
饭桌上的气氛比凉亭里更热络。
苏念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江屿在旁边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偶尔给她夹菜。
顾淮和陆时凛聊着一些商业上的事,沈蔓安静地吃自己的,偶尔和顾淮交换一个眼神。
林清浅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有的认识了十几年,有的刚刚认识。
但他们坐在一起,却像一家人。
这种氛围,在海城她没见过。
她想起自己在海城的那几年。
那时候,她也曾幻想过和陈戈的朋友们一起吃饭,像这样热热闹闹。
可陈戈从来没有带她进过他的圈子,每次都说“下次”。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下次”,是她根本不配。
而现在,她坐在陆时凛身边,他的朋友们用最自然的方式接纳了她。
林清浅眼眶微微有些热,低下头喝汤,掩饰自己的情绪。
陆时凛像是察觉到什么,伸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林清浅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依旧在和顾淮说话,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林清浅笑了,反手握住他的。
饭后,几个人又移到客厅喝茶。
苏念拉着林清浅和沈蔓,非要看她们手机里的照片。
沈蔓懒得动,直接把自己手机扔给她,让她自己翻。
林清浅也打开相册,给她看工作室的一些作品。
苏念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感叹:“清浅姐,你这些设计好棒啊!蔓姐,你看这个,是不是很适合你那个设计师朋友?”
沈蔓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确实不错。”
林清浅心里一动,想起下午沈蔓说的那个朋友,正想问问具体情况,苏念又拉着她看别的照片了。
这边,男人们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顾淮端着茶杯,看向陆时凛:“你那个小舅子,今天怎么一直不说话?”
他指的是林嘉佑。
林嘉佑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时凛看了一眼,淡淡道:“在想他那个好父亲的事。”
顾淮挑眉:“林家又作妖了?”
陆时凛点点头:“林祥森最近在接触周家,想借周家的势翻盘。”
江屿在旁边听着,皱眉道:“周家那边不是一直想攀上你吗?怎么又跟林家搅在一起了?”
“周家那老头,两头下注而已。”顾淮冷笑,“现在他妹妹跟时凛走到一块儿,周家不得先去林家探探路,我上次听嘉佑说,年前林祥森想让林清浅回林家过年,所以……懂得?”
陆时凛没说话,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林嘉佑收起手机,走过来坐下,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顾淮问。
林嘉佑沉默了一秒,道:“我爸约我明天见面。”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陆时凛看着他:“你要去?”
林嘉佑点点头:“去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江屿皱眉:“小心点,你那个爹,不是善茬。”
“我知道。”林嘉佑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顾淮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陆时凛,欲言又止。
陆时凛知道他想说什么——林祥森当年对林母做的那些事,他们都听说过。
如果林嘉佑这次去,万一控制不住情绪,可能会出事。
但他什么都没说。
林嘉佑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判断。
客厅另一边,三个女生聊得正欢。
苏念终于翻完了照片,把手机还给林清浅,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清浅姐,你和时凛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第一卷 第50章 弟妹不错
林清浅被问得一愣,脸腾地红了。
“这……这才刚在一起,没想那么远……”
苏念眨眨眼:“没想那么远?我可是听说时凛哥等了你五年,肯定想早点把你娶回家。”
林清浅脸更红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蔓在旁边淡淡开口:“念念,别瞎打听。”
苏念吐吐舌头,乖乖闭嘴。
林清浅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有些甜。
五年。
他真的等了她五年。
她看向那边——陆时凛正和林嘉佑说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谈正事。
他好像总是这样,任何时候都在处理事情,永远那么冷静,那么可靠。
可她知道,那层冷静的外壳下,是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沈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开口:“他很在乎你。”
林清浅转头看她。
沈蔓依旧那副淡淡的表情,语气却很认真:“我和顾淮认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陆时凛对谁这样,你是第一个。”
林清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轻声道:“我知道。”
沈蔓点点头,没再说话。
苏念在旁边看着,忽然道:“蔓姐,你今天话好多哦。”
沈蔓看她一眼,没理她。
苏念嘻嘻笑,凑到林清浅耳边小声说:“蔓姐平时话很少的,今天对你说这么多,说明她喜欢你。”
林清浅愣了一下,看向沈蔓。
沈蔓依旧那副淡然的样子,端起茶杯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林清浅笑了,心里对这个看起来疏离的女人,多了几分亲近。
夜色如墨,庭院的走廊上。
林清浅刚走出庭院,却不经意间瞥见柱廊的阴影处,林嘉佑的身影若隐若现。
月光穿过廊柱的间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嘉佑似乎听到动静,侧头抬眸看了过来,见是林清浅,他下意识将手指尖的烟掐灭,扔在一旁的烟灰盆里,双手插兜,身子慵懒地倚在身后的廊柱上,掀起眼皮看她。
只听他声音极淡地喊了句:“过来。”
林清浅听话地朝他走了过去,在林嘉佑面前停下,低声道:“哥,你今天心情不好?”
林嘉佑眼波的情绪震了下,随即说道:“确定了?就他了?”
“嗯……”她点头,“哥哥,你是不相信他吗?”
“没有,哥哥只是想你有更好的选择,让自己过得好。”林嘉佑直言道,眉眼轻轻一挑。
林清浅微微垂下眼眸,鼻子微酸,双手攥紧了衣角。
夜深了,聚会接近尾声。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告别。
苏念拉着林清浅的手,依依不舍:“清浅姐,下次我们再约!我请你吃我们学校门口的小吃,特别好吃!”
林清浅笑着点头:“好。”
沈蔓站在顾淮旁边,对林清浅点了点头:“那个设计师朋友的事,我回头推你微信。”
“谢谢沈蔓姐。”
陆时凛拍了拍顾淮的肩:“走了,改天再聚。”
江屿也带着苏念上了车,临走前还不忘对林清浅说:“弟妹,管好时凛,别让他整天板着脸,要多笑笑。”
林清浅笑着应了。
车子一辆辆驶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淮揽着沈蔓的肩,站在夜色里。
“累不累?”
沈蔓摇摇头,靠在他肩上。
—
车内,林清浅微微偏头,看着驾驶座开车的陆时凛。
“今天很开心,你的朋友们都很好。”
陆时凛看她,眼底浮起笑意。
“他们也很喜欢你。”
林清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
“嗯。特别是沈蔓,她一般不轻易认可人。”
林清浅想起沈蔓说的那些话,心里暖暖的。
“她是个好人。”她说,“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心里很明白。”
陆时凛点点头,没多说。
有些事,他现在不想让林清浅知道。
那是别人的私事,他无权置喙。
但他知道,林清浅能感觉到沈蔓的好,就够了。
前面等红绿灯,陆时凛抓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陆时凛。
“对了,我哥怎么一个人走了?他没事吧?”
陆时凛沉默了一秒,道:“他明天有事,需要早点回去休息。”
林清浅“哦”了一声,没多想。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没把林祥森的事告诉她。
那些糟心事,他来处理就好。
她只需要开开心心地做她想做的事。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一盏盏掠过。
林清浅忽然开口:“陆时凛。”
“嗯?”
“沈蔓姐说,你等了我五年。”
陆时凛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她还说,我是你第一个在乎的人。”
陆时凛沉默了一瞬,道:“她话太多了。”
林清浅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等我。”
陆时凛转头看她,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等到了就好。”
车子在林清浅公寓楼下停稳。
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明天……还来接我吗?”
陆时凛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每天。”
林清浅笑了,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然后推开车门跑进楼里。
陆时凛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发动车子,滑入夜色。
手机震了,是顾淮的微信:
【弟妹不错,你小子运气好。】
陆时凛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回复道:
【嗯,我知道。】
第二天,林清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房间。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周末,不用去工作室,可以赖床。
手机上有几条微信。
苏念发了一串表情包,问她今天有没有空出来玩。
沈蔓也发了一条,推了一个微信名片过来,说是那个设计师朋友。
林清浅先加了那个设计师,然后回复苏念,说今天要陪外婆,改天约。
最后点开陆时凛的对话框,他发了一条:
【醒了没?】
林清浅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起来,回复道:
【刚醒。】
那边秒回:
【下来,给你带了早餐。】
林清浅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跑到窗边往下看——
果然,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停在楼下。
她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地洗漱换衣服,冲下楼。
第一卷 第51章 今晚的夜色真美
陆时凛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她跑出来,眼底浮起笑意。
“跑什么,不急。”
林清浅在他面前站定,喘着气,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这么早?”
陆时凛把纸袋递给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路过,顺便买了早餐。”
林清浅接过纸袋,低头一看——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包子和豆浆。
她抬起头,看着他,心里又甜又暖。
“谢谢。”
陆时凛看着她,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上去吃吧,外面冷。”
林清浅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上去。
“你呢?吃了吗?”
“吃过了。”
“那你……今天忙不忙?”
陆时凛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怎么,想约我?”
林清浅脸一红,别开眼,小声道:“也不是……就是问问……”
陆时凛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下午处理完事,来接你,晚上一起吃饭。”
林清浅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好,那我等你。”
那我等你。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陆时凛眸色渐深。
他凝视着怀中的人,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柔情,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存镌刻在心底。
—
林清浅拎着早餐回到公寓,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那个设计师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两人聊了几句,约好下周见面细谈。
林清浅心情大好,给沈蔓发了个感谢的表情包。
沈蔓没回,估计在忙。
苏念倒是秒回,问她今天什么安排,她也没课,想约着蹭个饭。
林清浅哭笑不得,回复道:【我晚上有约,让你家教授给你蹭。】
苏念发了一串哭脸。
林清浅笑着把手机放下,继续吃早餐。
春天回暖,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来得特别早。
下午四点,陆时凛准时出现在楼下。
林清浅换了身衣服下楼,看见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花。
她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怎么还带花了?”
陆时凛把花递给她,语气平淡,眼底却有笑意。
“路过花店,觉得好看,就买下送你。”
林清浅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是淡雅的百合。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陆时凛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林清浅俯身钻进车内,刚抬起手要去够安全带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抢先一步,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的她的手腕,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睛,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咔”,随着他松开,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驶向城西。
“去哪儿吃饭?”林清浅问。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去了就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门面不大,装修古朴,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小隐”两个字。
陆时凛带着她往里走,穿过一条竹林小径,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幽静的庭院,几间雅舍错落分布,灯火温暖。
“这里是……”
“顾淮推荐的。”陆时凛说,“他说这里的菜不错,带你来尝尝。”
林清浅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一间雅舍。
里面已经摆好了菜,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两人坐下,边吃边聊。
陆时凛说起今天处理的事,林清浅说起和那个设计师聊的进展。
气氛轻松而温馨。
吃到一半,林清浅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哥今天去见林祥森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陆时凛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她。
“你知道了?”
林清浅点点头:“他早上给我发消息,说下午有事,让我别担心,我问什么事,他才说的。”
陆时凛沉默了一瞬,道:“不用担心,你哥有分寸。”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他当年对妈做的事,对不对?”
陆时凛看着她,没说话。
林清浅低下头,轻声道:“我哥都告诉我了。”
陆时凛伸手,握住她的手。
“过去的事,别想太多”
林清浅摇摇头,眼眶有些红。
“我不是想那些,我只是……心疼我哥。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什么都不告诉我。”
陆时凛握紧她的手,声音沉稳。
“以后有我,你不再是一个人,我给你依靠。”
林清浅抬起头,看着他。
他目光深邃而温柔,像是能包容她所有的情绪。
她忽然笑了,眼泪却滑下来。
“嗯。”
吃完饭,两人在庭院里散步。
夜色很好,月亮又圆又亮,洒下一地清辉。
竹林沙沙作响,偶尔有虫鸣声。
林清浅挽着陆时凛的手臂,慢慢走着。
“陆时凛。”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陆时凛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星星。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会。”
一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重。
林清浅笑了,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这一次,不是额头,不是脸颊。
是嘴唇。
陆时凛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很久之后,他们才分开。
林清浅靠在他怀里,脸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陆时凛低头看她,眼底满是笑意。
“胆子大了?”
林清浅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不许说。”
陆时凛低笑出声,把她抱得更紧了。
“好,不说。”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
林清浅靠在他温热的怀里,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在她心头泛起涟漪。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便轻声呢喃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陆时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
“嗯,你也是。”
林清浅笑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第一卷 第52章 正式登门拜访
车子在林清浅公寓楼下停稳。
夜色已深,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清浅解开安全带,手指紧捏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头看向陆时凛,他正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
“那个……”林清浅开口,又顿住了。
她不知道怎么要和他说什么。
只是觉得今晚过得太快,还没待够,就要分开了。
她脸上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很不舍。
陆时凛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林清浅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唇,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还没想清楚,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你要不要……上去喝杯咖啡?”
说完她就愣住了。
林清浅,你在说什么?
喝咖啡?
现在?
这大晚上的,邀请一个男人上去喝咖啡——这不是明摆着……
她脸腾地烧起来,恨不得把话收回来。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只能看着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疯狂地跳。
陆时凛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张红透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点期待又慌乱的光,看着她紧张地抿起的嘴唇——心口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很想答应。
想跟她上去,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坐一会儿,看看她,说说话。
但他更清楚,如果上去了,今晚可能就控制不住了。
他答应过林嘉佑。
也答应过自己。
“今天太晚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改天吧。”
林清浅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低下头,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她正要推开车门,却被他拉住手腕。
“清浅。”
她回头。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深邃而认真。
“不是不想。”他说,“是现在不行。”
林清浅怔怔地看着他。
陆时凛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一下。
“我想光明正大地娶你。”他说,“不是随便玩玩,不是一时冲动,是认认真真,过一辈子那种。”
林清浅眼眶一热。
“所以。”他继续说,“在得到外婆和你妈妈哥哥的认可之前,我不会乱来,这是我对你,对她们的尊重。”
林清浅看着他,眼泪终于滑下来。
但她是笑着的。
“傻子。”她轻声说,却把他抱得更紧。
陆时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上去吧,早点睡。”
林清浅点点头,松开他,推开车门。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
陆时凛还坐在车里,车窗半降,目光追随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跑进楼里。
陆时凛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久久没动。
然后他靠回椅背,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下,他真的差点没忍住就跟她上去了。
他摸出手机,给林嘉佑发了条微信:
【你妹妹刚才邀请我上去喝咖啡。】
那边秒回:【你上去了?】
陆时凛嘴角弯了弯,回复道:
【没有。】
林嘉佑:【算你识相。】
陆时凛:【答应你的事,我记得。】
林嘉佑那边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时凛,谢了。】
陆时凛看着那两个字,收起手机,发动车子。
夜色里,黑色奔驰缓缓滑入车流。
—
时间很快,正月十八。
一大早,林清浅就开始坐立不安。
今天是陆时凛正式登门拜访外婆的日子。
他提前好几天就跟外婆说好了,老太太高兴得不行,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买菜、炖汤、做她拿手的红烧肉。
林清浅担心的不是外婆——外婆早就认定了这个孙女婿。
她担心的是舅舅和舅妈。
自从除夕那件事后,苏玉珍被外婆赶回娘家,直到前几天才回来。
据说是谢北南去求的情,外婆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勉强让她回来了。
但苏玉珍这次老实了很多,见了林清浅也客客气气的,不敢再说什么“外姓人”,“嫁人结婚”之类的话。
但林清浅知道,苏玉珍心里肯定还是不甘的。
今天陆时凛上门,担心她会不会又搞破坏。
“别担心。”林嘉佑从后面走过来,拍拍她的肩,“今天外婆在,她不敢。”
林清浅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回谢家的条件是她不能再插手我们的事,不答应外婆就不认她。”
十点半,门铃响了。
林清浅去开门,陆时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茶叶、补品、水果,还有一束花。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看见她,他眼底浮起笑意。
“早。”
林清浅看着他,心跳又快了起来。
“早……快进来。”
陆时凛进门,外婆已经迎了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时凛来了!快坐快坐!”
陆时凛微微欠身:“外婆好,给您拜个晚年。”
“好好好!”外婆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客气了!”
陆时凛把东西放下,被外婆拉着坐到沙发上。
林嘉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外婆,您这待遇,我都没享受过。”
外婆瞪他一眼:“你天天来,有什么好招待的?时凛第一次正式上门,当然不一样。”
林嘉佑摸摸鼻子,瞧了瞧兄弟一眼,好似在说,兄弟你是来跟我抢宠爱的么?
可想到这可是自己妹子未来老公,便认了。
谢北南和苏玉珍也出来了。
谢北南脸上堆满了笑,热情得有些夸张:“时凛来了!快坐快坐!喝茶喝茶!”
苏玉珍站在旁边,脸上也带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
她看了林清浅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没说话。
林清浅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陆时凛看了谢北南一眼,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谢北南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开始没话找话地聊。
说什么陆氏最近发展得好,说什么时凛年轻有为,说什么浅浅真是好福气……
林清浅听着,只觉得尴尬。
谢北南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不就是想借着陆时凛攀点关系吗?
陆时凛倒是神色如常,该应和就应和,该喝茶就喝茶,不冷不热,让谢北南摸不着底。
林清浅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想笑。
这人,还真是……
第一卷 第53章 想见见他
饭快做好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林清浅愣了一下——这个时候,还有谁来?
她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住了。
林母。
她穿着一件米色大衣,手里拎着行李箱,脸上带着疲惫,却笑得温柔。
还有谢珩,他站在林母身后,手里提着行李,这架势似乎是刚从机场接人来。
谢珩望着母女俩堵在门口,他侧了侧身,提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妈?”
林母看着她,眼眶微微红了。
“浅浅,妈妈回来了。”
林清浅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您……您怎么今天回来了?”
林母轻声道:“听你哥说,今天时凛来家里,妈妈想……想见见他。”
林清浅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除夕那天,她在机场追妈妈没追上的事。
想起那一屋子的礼物。
想起妈妈说“等你愿意见我”。
“妈,快进来。”
她拉着妈妈的手往里走。
客厅里的人看见林母,都愣了一下。
外婆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迎上去:“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几天吗?”
林母握住外婆的手,轻声道:“那边的事提前结束了,就赶回来了,正好……正好赶上今天。”
她看向陆时凛。
陆时凛已经站了起来,微微欠身,态度恭敬。
“阿姨好。”
林母看着他,眼眶又红了红。
“你就是时凛?”
“是。”
林母点点头,轻声道:“好,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亏欠了女儿那么多年。
如今女儿有了喜欢的人,她这个当妈的,连见证的资格都没有。
可她想来,想亲眼看看这个人,看看女儿有没有被好好对待。
陆时凛像是看出了她的局促,主动开口:“阿姨一路辛苦,先坐下休息吧,外婆做了很多菜,正好一起吃饭。”
林母点点头,被外婆拉着坐下。
谢北南的脸色有些微妙,苏玉珍更是直接僵住了。
谢宛瞪了眼身旁的谢珩,她刚亲眼看见哥哥提着行李箱进来,他什么时候和姑妈这么亲了,竟然去机场接人,家里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看到人时,才知道这人回来了。
随即她又看了眼林清浅,眼神里满是敌意,讥讽。
林清浅懒得看他们,坐到妈妈旁边,握着她的手。
林母低头看着女儿握着自己的手,眼眶又红了。
饭桌上,气氛意外的和谐。
外婆张罗着给大家夹菜,嘴里念叨着:“时凛多吃点,这个红烧肉是我拿手的。浅浅,给你妈也夹点,嘉佑,别光顾着自己吃……照顾好时凛。”
陆时凛来者不拒,吃得从容优雅,时不时夸两句“外婆手艺真好”,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席间,数老太太最开心。
谢北南举杯敬陆时凛酒,但因为要开车,便以茶代酒,谢北南脸色僵了下,随即笑脸相迎。
苏玉珍见自家男人被驳了面子,那眼神立刻就不友善,看向林清浅时,带着恶意。
这些林清浅都看在眼里,不作声。
林母坐在林清浅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看陆时凛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欣慰。
在饭桌上临近尾声时。
谢北南几次想开口跟陆时凛套近乎,都被陆时凛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他讪讪的笑笑,不再自讨没趣。
苏玉珍全程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也没说。
吃到一半,林清浅忽然开口:“妈,你这次画展顺利吗?”
林母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挺顺利的,有几幅画被人收藏了。”
“真的?”林清浅眼睛一亮,“哪几幅?”
林母说了几个名字,林清浅不懂画,但听她说得开心,也跟着高兴。
“对了,浅浅。”林母看着她,“你那个工作室,怎么样了?”
林清浅就把最近的情况说了说,说到那个设计师的项目,说到沈蔓帮忙牵线,说到李纷瑛那边年后就要正式汇报。
母女俩,难得有这样的画面,坐在一起,聊一些各自的近况,言语间带着自豪和开心,笑意。
林母听着,眼眶又红了红。
“我们浅浅真厉害。”她轻声道。
林清浅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跟妈妈说过这些。
每次妈妈打电话来,她都是敷衍几句就挂断。
她从来没让妈妈了解过自己的生活,也从来没想过,妈妈其实很想了解。
“妈。”她轻声说,“等工作室正式走上正轨,你来给我当顾问吧,你懂艺术,我缺的就是你这个眼光。”
林母愣住了,看着她,眼眶里泪光闪烁。
“好,好。”她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外婆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一顿饭,吃得大家心里都暖暖的。
饭后,陆时凛没有急着走,林嘉佑找他聊上次那个项目的事。
林母和林清浅坐在客厅里,聊了很久。
聊她的画,聊林清浅的工作室,聊这些年她去过的地方,画过的风景。
林清浅第一次发现,原来妈妈有那么多话想跟她说。
原来她们之间有那么多可以聊的话题。
以前,她从来没给过妈妈这个机会。
“妈。”她忽然开口,声音极低,“对不起。”
林母愣住了。
林清浅低下头,轻声道:“这些年,我对你……太冷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对你……妈,对不起。”
“傻孩子。”林母打断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什么都不告诉你,不该一个人扛着。”
林清浅靠在她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下来。
“以后……以后你都告诉我。”她说,“不管什么事,都告诉我,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也可以做保护妈妈的那个大姑娘。”
“好好好。”
林母点点头,紧紧抱着她,唇角的笑意渐深。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晚上,林清浅没有回公寓。
她留下来,和林母一起睡。
外婆年纪大了,早早就休息了。
林嘉佑和陆时凛开车出去,有个聚会。
谢北南和苏玉珍更是巴不得躲远点。
林清浅洗完澡出来,看见林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相册。
“妈,这是什么?”
林母招手让她过来:“你小时候的照片。”
第一卷 第54章 六岁开始甩锅
林清浅凑过去看,果然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有刚出生时的,有会爬时的,有第一次走路时的……每一张,妈妈都保存得很好。
林母指着一张照片,笑道,“这张是你一岁生日那天,你哥非要抱你,结果把你摔了。你哇哇大哭,他自己也吓哭了。”
林清浅看着那张照片——小小的她被哥哥抱在怀里,表情懵懵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旁边是几岁的林嘉佑,一脸做错事的紧张。
她忍不住笑了。
林母又翻了一页,指着一张照片:“这个是你哥尿床那次,他非说是你尿的,你才几个月大,有尿裤,怎么可能?”
林清浅笑出声:“真的假的?”
“真的。”林母也笑,“他那时候才七岁多,尿了床不敢承认,就把你抱过来放在湿的地方,说是你尿的。被拆穿了也不承认,最后还哭得惊天动地。”
林清浅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母又翻了几页,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寒假作业那次。”
“寒假作业?”
林母笑着点头:“你哥上小学那会儿,寒假快结束了,作业还没写,他把作业撕了几页,塞你手里,说是你撕的。”
林清浅瞪大眼睛:“他才多大,就这么会甩锅?”
“六岁。”林母说,“我当时差点被他气笑了,我说‘妹妹才几个月,她会撕你的作业?’他死不承认,就说是你。”
“后来呢?”
“后来我给他买了套新的,让他重写。”林母说,“结果他不甘心,又把作业拿给你,让你在上面乱画。”
林清浅想象那个画面——六岁的林嘉佑,拿着作业本,一本正经地让几个月大的妹妹“帮忙”乱画,忍不住笑出声。
林母也笑:“我那次真生气了,把他揍了一顿,又买了套新的,告诉他,再捣乱,就把妹妹送人。”
林清浅笑得直不起腰:“然后呢?”
“然后他就老实了?并没有。”林母说,“我把你送到闺蜜家住了一天,他晚上没看见你,以为我真的把你送人了,嗷嗷大哭,说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捣乱了,我好好写作业,你把妹妹找回来。”
林清浅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她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小小的林嘉佑,以为妹妹真的被送走了,吓得哇哇大哭,追着妈妈认错。
“他那时候,一定很害怕吧。”她轻声道。
林母看着她,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他很疼你。”林母说,“从小就是。”
林清浅点点头,靠在她肩上。
“妈妈。”她轻声说,“谢谢你们。”
林母愣了一下。
“谢谢你,没有真的把我送人。”林清浅说,“谢谢你,一直留着这些照片,谢谢你……回来。”
林母眼眶红了,紧紧抱住她。
“傻孩子,妈妈怎么舍得送你。”她声音哽咽,“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妈妈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林清浅靠在她怀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
这一刻,二十多年的隔阂,终于慢慢消融。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清浅抬起头,擦擦眼泪。
“妈,你再给我讲讲我哥小时候的事呗。”
林母笑了,擦了擦眼角,继续翻相册。
“这张,是他第一次参加运动会,跑了个倒数第一,还哭着说我明明跑得很快,不理解为什么还是倒数第一。”
“这张,是他第一次考一百分,举着卷子满院子跑,喊妈你看你看,我终于考一百分了。”
“这张,是他上初中那会儿,开始装酷了,拍照都不笑。”
林清浅一张张看着,听着妈妈讲那些她不知道的往事,心里又酸又暖。
原来,他们有过那么多快乐的时光。
原来,妈妈一直记得。
原来,这个家,从来都没有散。
夜深了,月光静静地洒进来。
母女俩靠在一起,说着说着,困意袭来。
从他们俩离婚后,林清浅第一次和妈妈一起睡。
她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第二天早上,林清浅醒来的时候,妈妈已经起床了。
她下楼,看见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外婆在旁边指挥。
“火小一点,别糊了。”
“知道知道。”
“鸡蛋打散再下锅。”
“妈,我知道。”
林清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热了。
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画面了?
“醒了?”林母回头看见她,笑道,“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林清浅点点头,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妈妈和外婆。
林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拍她的手。
“这孩子,怎么了?”
林清浅把脸埋在她背上,闷闷地说:“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们。”
林母眼眶红了,却笑着。
“好,好,抱吧。”
外婆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她转过身,假装去拿碗,悄悄擦了擦眼角。
这个家,终于又像个家了。
林嘉佑下楼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妹妹抱着妈妈,妈妈笑着,外婆在旁边假装忙碌。
他愣了愣,随即嘴角弯起来。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他走过去,在林清浅脑袋上拍了一下。
“起这么晚,还好意思撒娇。”
林清浅瞪他一眼:“要你管。”
林嘉佑笑了,在她旁边坐下。
林母端上早饭,招呼大家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早餐,说说笑笑。
窗外,阳光正好,洒满了整个院子。
林清浅吃完早饭,就马不停蹄地给陆时凛发去微信,她坐在院子的躺椅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
信息发送出去,她又翻开闻晞的微信,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小晞,在做什么呢?】
那边不到三秒就回了:【在收拾行李,来投奔你。】
林清浅看到哪行字,神色微怔了一下,几秒后回神:【几点航班,我去接你。】
闻晞发了航班信息过来,两人又聊了几句,陆时凛的视频电话过来了。
林清浅接视频,手机屏幕里出现陆时凛一身正装,坐在大班椅上,眼底含笑,温柔地看着她。
“我们的小浅浅昨晚睡得好吗?是不是很开心,迫不及待想与我分享?”陆时凛嗓音里略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温柔地问道。
第一卷 第55章 豪门恋情
林清浅靠在院子的躺椅上,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她看着屏幕里那张俊朗的脸,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睡得不错。”她说,“跟我妈聊到很晚,听她讲我哥小时候的糗事。”
陆时凛挑眉:“哦?什么糗事?说来听听。”
林清浅眼睛转了转,笑得狡黠:“不告诉你,这可是我和我妈妈的小秘密。”
陆时凛低笑一声,也没追问,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
“下午有空吗?”他问,“顾淮他们约了聚会,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沈蔓也会来,她还带个朋友。”
林清浅想了想:“几点?我正好也要去接闻晞,她今天过来。”
“闻晞?”陆时凛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你海城的那个闺蜜?就上次来找你哪位?”
林清浅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对!她来投奔我,以后就在京北和我一起创业。”
陆时凛弯了弯唇角:“那正好,下午四点,我来接你们。”
挂了电话,林清浅又在躺椅上赖了一会儿,才起身进屋。
林母正在厨房里收拾,见她进来,笑着问:“跟时凛打电话呢?”
林清浅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林母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时凛这孩子,我看着不错,稳重,有分寸,对你也是真心。”
林清浅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妈妈。
“妈,你眼光真好。”
林母笑着拍拍她的手:“不是我眼光好,是我的宝贝女儿眼光好,妈妈为你骄傲。”
下午两点半,林清浅出门去机场接闻晞。
陆时凛原本要来接她一起去,但她说自己去就行,让他直接去聚会的地方,她接了闻晞再过去。
到达机场出口,闻晞拖着两个大行李箱,戴着墨镜,一身潮牌,远远看见林清浅就张开双臂扑过来。
“宝贝!我想死你了!”
林清浅被她抱了个满怀,笑着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闻晞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啧啧道:“嗯,气色不错,看来恋爱谈得挺好,陆某人功劳不错,回头奖励他。”
林清浅脸一红,拉着她往外走:“走了走了,别贫。”
车上,闻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海城那边的近况,陈戈的惨状,她辞职时老板的脸色……林清浅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心里却暖暖的。
这个闺蜜,还是老样子。
整个话痨子,有讲不完的话。
“对了浅浅。”闻晞忽然压低声音,“你说带我一起去聚餐,那陆某人也在?”
林清浅点点头:“在,他朋友组的局,正好带你一起去认识认识。”
闻晞听完眼睛顿时亮了:“哟,都开始带要你去见朋友了?这是要正式把你纳入他的社交圈了?”
车内气氛一下就变得鲜活起来,闻晞的调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林清浅笑着瞪她一眼:“就你话多。”
聚会的地点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环境清幽,私密性很好。
林清浅带着闻晞进门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陆时凛第一个站起来,迎上去接过林清浅手里的包,又看向闻晞,微微点头:“闻小姐,一路辛苦。”
闻晞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受宠若惊,连忙道:“陆总客气了,叫我闻晞就行。”
顾淮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笑得斯文:“这就是弟妹的闺蜜?欢迎欢迎。”
沈蔓依旧那副淡然的样子,靠在沙发上,冲她们点了点头。
她旁边坐着一个陌生女人,二十五六岁,短发,长相英气,穿着一件利落的皮夹克,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们。
“这是宋瑶。”沈蔓介绍,“我朋友,做户外运动的。”
宋瑶站起来,伸出手,笑容爽朗:“你们好,叫我瑶瑶就行。”
林清浅和她握了手,又把闻晞介绍给大家。
几个人坐下,服务员上了茶和点心。
顾淮看着林清浅,笑道:“弟妹,上次见面仓促,这回可得好好聊聊,时凛这人平时闷得很,我们都好奇你是怎么受得了他这闷葫芦的性子的?”
林清浅看了陆时凛一眼,他也正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他其实不闷。”林清浅说,“就是话少,但该说的都会说。”
顾淮挑眉:“哦?是吗?那他平时都跟你说什么?”
林清浅想了想,认真道:“比如……今天天气不错,你冷不冷,饿不饿,想吃什么。”
几个人都笑起来。
沈蔓难得露出一点笑意:“顾淮,你学学人家。”
顾淮摸摸鼻子,讪笑道:“我这不是话多吗?”
闻晞在旁边看得直乐,凑到林清浅耳边小声说:“你这群朋友挺有意思的。”
林清浅点点头,心里也暖暖的。
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正事上。
顾淮说起一个正在跟进的案子,牵扯到上市公司股权纠纷,细节复杂。
陆时凛偶尔插几句,都是关键点。
沈蔓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看顾淮一眼,目光淡淡的,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宋瑶和闻晞聊得挺投机,两人都是爽快的性子,很快就加了微信,约着以后一起去玩。
“清浅,你真和陆总在谈?”宋瑶忽然转过头,对着林清浅一脸认真问道。
这话把三人都问愣了。
沈蔓下意识扯了扯她衣袖,想提醒她注意言辞,再仰慕人家,这也是名花有主。
而且眼前这位可是陆总的心上人,说错话会影响二人感情。
“宋瑶,别乱说话。”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宋瑶完全毫无察觉,反而握住她的手,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哎呀蔓蔓,我就是好奇嘛,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
林清浅半垂下眸子,呼吸间带着几分羞涩,“嗯,我们刚在一起。”
快跟我说说,和陆总那样的人物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宋瑶突然靠近,不由分说地握起她的手,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是不是跟小说里霸总一样,还是那种温暖型的?”
她的声音里满是期待,不受控制的兴奋,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听这段豪门恋情的剧情。
第一卷 第56章 和他私奔
气氛融洽而轻松。
沈蔓问起那个设计师项目的进展,林清浅详细说了说,宋瑶也感兴趣,说自己有个朋友正好需要这类服务。
聊着聊着,顾淮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江屿那小子呢?不是说好来的吗?”
沈蔓淡淡道:“他家小女友学校有事,不来了。”
顾淮啧了一声:“重色轻友。”
陆时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林清浅知道他在想什么——顾淮自己也是重色轻友的主,还好意思说别人。
快六点的时候,林嘉佑姗姗来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包厢里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略显疲惫的轮廓。
刚从什么棘手的事情里抽身出来,眉头还微微蹙着。
“抱歉,来晚了。”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林清浅看着他,有些担心:“哥,怎么了?”
林嘉佑摆摆手,没多说,在空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口。
陆时凛看了他一眼,也没问。
他知道林嘉佑今天来迟,是被林祥森缠住了,看样子结果不太理想。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的宋瑶动作微微顿了顿。
她原本正端着茶杯和闻晞说话,余光扫过刚进来的那个人,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只是一瞬。
极短的一瞬。
短到如果不是刻意注意,根本不会察觉。
她的目光在林嘉佑脸上掠过——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喝茶,继续和闻晞说话。
但那一下,沈蔓看见了。
她看了宋瑶一眼,什么也没说,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林清浅没注意到这些。
她正看着哥哥,小声问:“哥,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林嘉佑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低的:“没事,就是有点累。”
陆时凛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林嘉佑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淮在旁边打了个圆场:“来了就好,正好晚上一起吃饭,今天这家会所的菜不错,我特意订的。”
闻晞在旁边看着林嘉佑,眼睛亮了亮,凑到林清浅耳边小声说:“你哥比照片上还帅。”
林清浅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怎么,看上我哥了?”
闻晞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她嗔怪地瞪了林清浅一眼:“别瞎说,我有对象了。”
“谁啊?难道顾域放弃了,还有比顾域对你更好的?”林清浅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嬉笑。
“林清浅,你明知故问。”闻晞瞳孔一震,挑眉:“好呀,你竟然打趣我,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好奇,顾域这次没跟你一起来京北吗?”
“他还有事走不开,我是来投奔你的,又不是和他私奔,要他来干嘛。”闻晞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分戏谑。
林清浅笑笑,没再逗她。
但她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宋瑶,又看了林嘉佑一眼。
这一次,林清浅看见了。
那目光很轻,很淡,像是只是随意一瞥。
但林清浅是女人,她懂那种目光——不是打量,不是好奇,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心里微微一动,但什么也没说。
到饭点,几个人移步到会所的餐厅。
包厢很大,圆桌坐得下十来个人。
菜是顾淮安排的,都是大菜,很丰盛。
饭桌上气氛更热闹了。
几个男人聊起最近的商业动向,沈蔓安静地吃着,宋瑶和闻晞叽叽喳喳说着户外运动的事,林清浅在旁边听着,陆时凛时不时会给林清浅添菜。
这个举动,闻晞抿唇轻笑,还不忘用手臂碰了下林清浅,那眼神不言而喻。
林清浅也礼尚往来,给陆时凛夹了一筷子菜。
陆时凛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鱼肉,眼底浮起笑意,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清浅装作没看见,继续吃自己的。
“对了,瑶瑶,”闻晞忽然问,“你那个户外运动,主要做什么呀?攀岩?徒步?”
宋瑶放下筷子,笑道:“都有,我有个俱乐部,周末经常组织活动,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来。”
闻晞眼睛顿时亮了,嬉笑道:“真的?我想去,清清,你也一起吧?”
林清浅垂眸默了片刻,说道:“我周末可能要看工作室那边的情况,不过有空的话一定去。”
宋瑶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坐在对面的林嘉佑。
他正侧着头和顾淮说话,眉宇间的疲惫已经淡了些,露出一点放松的神色。
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笑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却让他的脸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他本就温和,笑起来眼角月牙弯弯,极好看。
宋瑶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蔓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
吃到一半,林清浅起身去洗手间。
会所的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两边是几间包厢,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谈笑声。
林清浅洗完手出来,刚拐过弯,就看见迎面走来两个人。
一个是谢宛。
另一个是个陌生男人,三十岁左右,穿得花里胡哨,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一看就是那种暴发户家的二世祖。
林清浅脚步顿了顿,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
但谢宛已经看见她了。
她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迎上来挡住林清浅的去路。
“哟,这不是我们林大小姐吗?”谢宛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轻蔑,“今天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哦对了,是陪那位陆总来的吧?”
林清浅看着她,淡淡道:“谢宛,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跟你说说话?”谢宛嘴角一扯,往她面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林清浅,你知不知道,自从你回来,谢家就没安生过?除夕夜外婆住院,现在我妈天天被骂,奶奶逼得我妈有家不能回——你满意了?”
林清浅皱眉:“谢宛,你说话注意点,除夕夜的事是你妈挑起的,外婆住院也是她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一卷 第57章 她林清浅就是一只破鞋
“跟你没关系?”谢宛冷笑,“要不是你,我妈会去说那些话?你在谢家白吃白住这么多年,还挑三拣四,我妈妈给你介绍对象给看得起你,你还拿乔,你凭什么?凭什么大家都围着你转,好处都是你的,我谢宛那样比不上你?”
林清浅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谢宛。”她语气极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心里不痛快,那是你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比你过得好,还有,我是姓林,可外婆疼我,愿意让我住,这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至于你妈——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你比我清楚。”
谢宛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旁边那个男人忽然插话进来。
“哟,这就是你那个表妹?”他上下打量着林清浅,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好几圈,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长得不错啊,比你说的漂亮多了。”
林清浅被男人看得浑身不舒服,眉头皱得更紧。
谢宛脸色一变,瞪了那男人一眼,恶狠狠地说:“赵明宇,你不会告诉我,你看上她了吧?别以为她这样,她现在装清高,谁知道背地里什么样?要不然也不会刚回京北,就勾搭上有钱男人,她妈当年就是……”
“谢宛。”林清浅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你说我可以,别扯我妈。”
谢宛被她的眼神慑了一下,但随即又硬气起来:“怎么?我说错了?你妈当年要不是攀上那个老男人,能去国外?现在又回来装什么慈母……”
她怒吼:“够了。”
谢宛被这声怒吼,惊得没了声。
林清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她知道跟谢宛这种人纠缠没有意义,越吵她越来劲。
她看向那个叫赵明宇的男人,淡淡道:“赵先生是吧?管好你的女伴,有些话,说多了没意思。”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谢宛气急败坏的声音:“林清浅!你算什么东西,以为攀上陆家,就敢压我一头,我告诉你做梦,我谢宛才是谢家人,我一定会把你赶出去的。”
赵明宇却看着林清浅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有点意思。”他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一些不该想的画面。
谢宛回头看见他那副样子,气得跺脚:“赵明宇!你看什么,她林清浅就是一只破鞋,你不怕脏了自己?”
赵明宇收回视线,敷衍地拍拍她的肩:“行了行了,跟那种人计较什么?走,回去喝酒。”
谢宛被他拉着往回走,心里却恨得要死。
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碍眼的女人赶出谢家。
林清浅回到包厢,面容沉静,眉宇微皱。
但沈蔓还是看出来了。
她端着茶杯,淡淡看了林清浅一眼,移开视线,没说话。
饭局继续,气氛依旧热闹。
林清浅坐在陆时凛身边,该吃吃该喝喝,该笑就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握了握她的手。
林清浅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林清浅心里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
坐在斜对面的宋瑶,正和闻晞聊着什么,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又飘向了林嘉佑。
他正在和顾淮讨论一个案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神情专注。
他说到某个关键证物的时候,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宋瑶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蔓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沈蔓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她特意绕到林清浅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刚才出去碰到什么人了?”她声音很轻,只有林清浅能听见。
林清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什么,遇到个不想见的人。”
沈蔓看着她,目光平静而通透。
“有些人,不值得你费神。”她说,“你越在意,她越得意。”
林清浅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谢谢蔓姐。”
沈蔓没再说话,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回到顾淮身边。
林清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暖。
这个人,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其实比谁都细心。
九点多,聚会散了。
顾淮和沈蔓先走。
顾淮揽着沈蔓的肩,两人往外走,沈蔓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靠在顾淮肩上的姿态,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
宋瑶自己开车,也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对闻晞说:“周末活动定了我通知你。”
闻晞点点头:“好嘞,等你消息!”
宋瑶又看向林清浅,笑了笑:“清浅,有空一起来。”
林清浅点头:“好,一定。”
宋瑶转身往外走,经过林嘉佑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没有看他,只是从他身边走过,推门出去了。
但林嘉佑却忽然抬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和陆时凛说话。
林清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这两个人……
她没说什么,只是记在了心里。
林嘉佑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太好,说了声“有事”就匆匆走了。
陆时凛开车送林清浅和闻晞回公寓。
车上,闻晞叽叽喳喳说着晚上的见闻,对顾淮、沈蔓、宋瑶一一评价,最后总结:“你这些朋友都挺有意思的,尤其是那个沈蔓,看着冷冷的,其实人挺好的,还有那个宋瑶,性格大大咧咧,爽快,我喜欢!”
林清浅点头:“嗯,她们都不错。”
闻晞望着她,身子坐直,倾前,搭在座椅背上:“我们浅浅也很不错,不错的人和不错的人在一起玩,才是最完美的,对不对?”
林清浅听着,这丫头晚上也没喝多少酒,怎么感觉醉了,脸颊绯红。
“是,我们是不错的人,很完美。”林清浅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抬手握着她的手腕,侧头:“你快坐好。”
“浅浅,有你真好,真好。”
…
第一卷 第58章 我想光明正大地娶你
车子在林清浅公寓楼下停稳。
林清浅正要下车,陆时凛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起,对林清浅道:“等一下。”
他接起电话,简短地“嗯”了几声,最后说:“知道了,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清浅,有些歉然:“有点急事,得去处理一下。”
林清浅点点头:“那你快去吧,注意安全。”
陆时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对闻晞点了点头:“闻小姐,明天我做东,接你们去农庄玩。”
闻晞连忙摆手:“陆总客气了,我等着。”
两人下了车,看着黑色奔驰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公寓,闻晞整个人扑进沙发里。
“啊——终于能躺下了!”
林清浅笑着给她倒了杯水,在她旁边坐下。
闻晞喝了一口水,忽然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宝儿,老实交代,你跟陆时凛发展到哪一步了?”
林清浅一愣,脸微微红了:“什么到哪一步……”
“别装!”闻晞凑近她,压低声音,“就是……那什么,有没有……体验怎么样嗯?”
林清浅脸更红了,推开她的脸:“想什么呢!没有!”
“没有?”闻晞瞪大眼睛,“你们不是在一起好一阵了吗?还没有?”
林清浅低下头,小脸儿羞得不行,小声道:“真的没有……就……就接过吻。”
闻晞愣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
“陆时凛这人……行啊。”她说,“这么漂亮的脸蛋,诱人的身材在跟前晃悠,还能忍得住?我闻晞佩服他……定力。”
林清浅被她问得脸烧起来,伸手打她:“你能不能正经点!”
闻晞笑着躲开,嘴里还说:“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想想,他那么个大男人,血气方刚的,能忍这么久,说明什么?说明他尊重你啊!”
林清浅愣了一下,看着她。
闻晞收起笑,认真道:“真的,浅浅,现在这年头,能尊重女性意愿的男人不多了,更何况他那种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他没有乱来,说明他是真的在意你,想把最好的留到最合适的时候。”
林清浅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昨晚在车上,她问他“要不要上去喝杯咖啡”,他说“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想起他说“我想光明正大地娶你”。
“我知道。”她默了片刻,随即轻声道,“他对我很好。”
闻晞点点头,又笑起来:“不过说真的,你俩这样也挺好,慢慢来,感情这东西,急不得。”
林清浅笑了,靠在她肩上。
“小晞,谢谢你。”
闻晞拍拍她的脸:“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不知怎么又绕到林嘉佑身上。
闻晞忽然问:“对了,你哥今天怎么回事?看着挺累的。”
林清浅叹了口气:“他去见林祥森了。”
闻晞一愣:“林祥森?你爸?”
林清浅点点头,把林祥森最近的动作简单说了说。
闻晞听完,眉头皱起来:“这老东西还想搞事?当年那事还不够他喝一壶的?”
林清浅摇摇头:“不知道,反正看我哥挺烦的,我听说他想借此机会,搭上陆家,惦记人家手里的蛋糕。”
闻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哥这个人,挺不容易的,十几岁一个人扛那么多事。”
林清浅点点头,眼眶有些热。
“是啊,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闻晞拍拍她的肩:“以后有你分担了。”
林清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觉得宋瑶这个人怎么样?”
闻晞愣了一下:“宋瑶?挺好的啊,爽快人,我倒是挺喜欢的,怎么了?”
林清浅想了想,斟酌着说:“没什么,就是……她今天好像看我哥的眼神……有点,你懂的。”
“你是说……宋瑶看上你哥了?”闻晞眼睛一亮:“真的假的?你没看错吧?”
林清浅点点头:“我也不知道,就那种……眼神里藏着爱意,莫名地会把眼神放在一个人身上那种感觉。”
林清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想,说:“就是那种……目光里有点东西。”
闻晞来了兴趣:“哟,有情况啊!那宋瑶长得不错啊,性格也好,配你哥挺合适的。”
林清浅哭笑不得:“我就看了一眼,你别瞎说。”
闻晞眨眨眼:“那就再看看呗,反正你哥也单身,万一成了呢?”
林清浅想了想,没说话。
但她心里,倒是真有点期待了。
哥哥要是有了对象,她当妹妹的,自然很开心,终于有人陪在他身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闻晞打了个哈欠。
林清浅起身给她拿睡衣和洗漱用品,安排她住客房。
等闻晞洗漱完躺下,林清浅回到自己房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陆时凛发来一条微信:
【处理完了,到家了。晚安。】
林清浅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回复道:
【晚安。】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想起宋瑶看向林嘉佑的那一眼。
那目光里,有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记住了。
心里又暖又满。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第二天早上,林清浅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沈蔓。
“喂,蔓姐?”
沈蔓的声音依旧淡淡的:“醒了?没打扰你睡觉吧?”
林清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没有没有,蔓姐有事吗?”
“那个设计师朋友的事,我帮你约好了,今天下午两点,在她工作室,你有空吗?”
林清浅一下子清醒了:“有空有空!谢谢蔓姐!”
沈蔓“嗯”了一声,把地址发过来,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挂了电话。
林清浅握着手机,心情大好。
她跳下床,跑出去敲闻晞的门。
“小晞!快起来!今天有事做了!”
闻晞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什么事啊……”
林清浅把手机递给她看:“沈蔓帮我约了那个设计师,下午两点见面!你陪我去吧?”
闻晞看了眼地址,点点头:“行啊,正好见识见识你工作时的样子。”
第一卷 第59章 浅浅宝贝,你一定要幸福。
下午两点,林清浅和闻晞准时出现在那家设计工作室。
工作室在城东一个创意园区里,装修很有格调,到处都是艺术品和设计稿。
和闻晞的创意不谋而合,看来沈蔓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设计师叫程野,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一头长发,扎成小辫,穿着宽松的棉麻衬衫,很有艺术家的范儿。
他见到林清浅,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沈蔓说的人,我放心,她眼光一向不错。”
林清浅和他聊了聊工作室的情况,程野又看了她之前的一些案例,当场就敲定了合作意向。
“下周三签合同。”他说,“具体细节到时候再聊。”
林清浅没想到这么顺利,连连道谢。
从工作室出来,闻晞感慨道:“浅浅,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女强人的范儿了。”
林清浅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还不是因为有你们帮忙。”
两人在园区里逛了逛,找了家咖啡馆坐下。
闻晞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表妹,到底怎么回事?我可记得上次在宴会上,她就公然挑衅你,这次又怎么回事?”
林清浅沉默了一瞬,把除夕夜的事简单说了说,还有昨天在洗手间门口的事。
闻晞听完,气得拍桌子:“这什么人啊!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什么叫外姓人?你外婆愿意疼你,关她什么事!”
“我可记得你哥没少往那家送钱,哪儿白吃白住了?她谢宛就分明是嫉妒你比她好,所以才心生嫉妒,说那些话。”
林清浅拉着她坐下,轻声道:“算了,跟她计较没意思。”
闻晞还是愤愤不平:“那你以后怎么办?她肯定还会搞事。”
林清浅想了想,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有外婆在,她不敢太过分。而且……”
她顿了顿,“有陆时凛在,她动不了我。”
闻晞看着她,忽然笑了。
“浅浅,你现在说‘陆时凛’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欸。”
林清浅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哪有……”
“有!”闻晞认真道,“真的,你以前说起陈戈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虽然你为他甘愿成为身后的女人,那时候你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生怕说错话,现在不一样了,你是理直气壮的,笃定的。”
林清浅听着,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是啊,不一样了。
陈戈给她的,是卑微讨好,是不自信,自我否定。
陆时凛给她的,是笃定,是安全感,是被珍视的感觉。
“因为他值得。”她轻声道。
闻晞笑着握住她的手:“嗯,他值得。”
晚上,陆时凛来接她们吃饭。
是沈叔那里。
沈叔提前就收到了陆时凛的电话,订了餐,尤其是冬笋,特意炖腊肉炒着吃。
闻晞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夸:“这家店不错!这笋好好吃,甜,还有这个鸭肉,怎么这么香。”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喜欢就好。”
闻晞看着他,忽然问:“陆总,你对浅浅是真心的吧?”
林清浅一愣,连忙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闻晞不理她,继续盯着陆时凛。
陆时凛放下筷子,看着闻晞,目光平静而认真。
“是。”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闻晞点点头,笑了:“行,那我放心了。”
她端起酒杯:“来,敬你们!祝你们长长久久!”
林清浅看着闻晞,又看看陆时凛,心里又酸又暖。
她端起酒杯,和他们碰在一起。
吃完饭,陆时凛送她们回公寓。
这次没什么急事,他在楼下多待了一会儿。
林清浅站在车边,看着他。
“今天顺利吗?”她问。
陆时凛点点头:“还行,你呢?下午那个设计师怎么样?”
林清浅眼睛亮了:“特别好!当场就敲定了合作!”
陆时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呀!我们小林总厉害啊。”
林清浅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还不是因为有蔓姐帮忙,否则光靠我一个人,哪里够,肯定还得头疼和李总的合作怎么进行,如今这边事敲定了,给我半个月时间,李总那边肯定让她满意。”
陆时凛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是你自己有本事。”他说,“沈蔓只是牵个线,能拿下是你的事。”
林清浅看着他,心里甜甜的。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
陆时凛眼底浮起笑意,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安,上去吧。”
林清浅点点头,转身跑进楼里。
闻晞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看见她进来,一脸坏笑。
“哟,恋爱的酸臭味。”
林清浅瞪她一眼,按了电梯。
回到公寓,两人窝在沙发上,期间顾域给闻晞打来视频,两人聊了很久。
挂了视频后,闻晞抓着她问起她和陆时凛第一次见面的事。
林清浅就讲了回京北那天晚上,陆时凛和林嘉佑一起来接她的事。
“然后呢?”闻晞追问,“你第一眼看见他什么感觉?”
林清浅想了想,脸微微红了:“就觉得……挺帅的。”
闻晞笑出声:“咦!太肤浅了!”
林清浅也笑,接着讲了寿宴上的事,讲他挡在她身前,讲他说“没事了”,讲他那天在工厂里不要命地救她。
闻晞听着,眼眶有些红。
“浅浅,你这次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一定要牢牢抓住幸福。”
林清浅点点头,靠在她肩上。
“嗯,我知道。”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闻晞忽然想起什么,又八卦起来:“对了,你俩接吻是什么感觉?”
林清浅一愣,脸腾得红了。
“你怎么又……”
“快说快说!”闻晞眼睛亮亮的,“我就好奇嘛!”
林清浅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小声道:“就……心跳很快,然后……有点晕乎乎的。”
闻晞笑得直打滚:“完了完了,你这是彻底沦陷了!”
林清浅捂住脸,脸羞红得不行。
闻晞笑够了,靠在她身上,轻声道:“浅浅宝贝,你一定要幸福。”
第一卷 第60章 林嘉佑蹲局子
午后的阳光明媚,早春的暖意悄然弥漫,
林清浅和闻晞去一家新开的西餐用餐。
这家店是闻晞在网上刷到的,据说主厨是从法国请来的,食材都是当天空运,最近火得不行,订位都要提前一周。
“我可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订到这个包厢的。”闻晞拉着林清浅往里走,一脸得意,“今天必须好好宰你一顿。”
林清浅笑着看她:“不是你请客吗?”
“我请客,你掏钱。”闻晞眨眨眼,“我这叫提供情绪价值,懂不懂?我不再努力点,你都被姓陆的拐跑了,我滴乖乖!”
两人笑着进了包厢。环境确实不错,简约的和风装修,窗外是个小小的日式庭院,竹筒流水,青苔石阶,很有意境。
服务员送上菜单,两人点了一堆,香煎鹅肝配花果酱,五分熟的安格斯牛排,还有松露奶油蘑菇汤,饭后甜品等。
“够了够了,”闻晞看着菜单上的价格,肉疼地吸气,“再点下去我这个月就得吃土了。”
林清浅笑着合上菜单:“行,先吃着,不够再点。”
菜很快上来,摆盘精致,食材新鲜。
闻晞吃了一口牛排,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这钱花得值!”
林清浅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闻晞说起顾域昨晚又给她打电话的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甜。
“他这个人吧,看着挺闷的,其实话还挺多。”
闻晞夹起一只甜虾,“昨晚跟我视频了两个小时,从他们公司那个新项目,聊到他小时候养的那只狗,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
林清浅笑着看她:“这不是挺好?说明人家在乎你。”
闻晞脸微微一红,低头咬了一口甜虾,小声嘟囔:“谁知道呢……也许是闲得慌。”
“闲得慌能天天给你打视频?”林清浅托着下巴看她,“小晞,你到底对人家有没有意思?有意思就勇敢一点,别总这样忽冷忽热,小心他没耐心跑了。”
闻晞愣了一下,随即瞪她一眼:“吃你的饭!”
林清浅笑出声,不再逗她。
两人正说着,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林清浅抬头,看见进来的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谢宛。
她穿着一件亮眼的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手里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臂,站在门口,一脸得意。
那男人三十来岁,穿得花里胡哨,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眼神轻浮,一看就是那种暴发户家的二世祖。
林清浅觉得他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谢宛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尖得刺耳,“这么巧,也来这儿吃饭?”
林清浅放下筷子,看着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警铃大作。
谢宛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绝不会只是“凑巧”。
“谢宛,有事吗?”林清浅淡淡道。
“没事就不能来打个招呼?”谢宛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闻晞身上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林大小姐现在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见了自家姐妹都懒得搭理?”
林清浅看着她,没说话。
谢宛被她这冷淡的态度激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捂着嘴笑道,“忘了告诉你,你哥出事了。”
林清浅心里一紧。
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看着谢宛,等她继续。
谢宛等了等,没等到预期的反应,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又笑起来,那笑容里满是恶意。
“我说林嘉佑,你那个好哥哥,昨晚被警察带走了。”
她一字一顿,像是怕林清浅听不清,“你不知道吗?哦对,可能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吧?”
林清浅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闻晞在旁边看着,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臂,示意她别急。
“谢宛,”闻晞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话可不能乱说。你亲眼看见的?”
谢宛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我亲眼看见的?我倒是想亲眼看见,不过这事儿圈子里都传遍了,林嘉佑把林祥森打了,骨折!现在人就在拘留所里。”
她顿了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听说打得可狠了,胳膊都变形了,林祥森被抬出来的时候,那个惨啊……”
林清浅的指甲掐进掌心。
但她依旧没有说话。
谢宛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一阵不爽。
她本以为能看到林清浅惊慌失措、痛哭流涕的样子,结果这人居然稳坐钓鱼台?
“你不信?”谢宛冷笑,“那你自己去打听啊,不过我可提醒你,林祥森这回铁了心要告他,蓄意伤害,罪名可不轻。林嘉佑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她说完,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对了,听说林祥森最近在张罗着要认你这个女儿呢,说不定过两天,你就得回林家认祖归宗了。”
她说完,哈哈大笑,挽着那个男人扬长而去。
包厢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清浅坐在那里,脸色有些白。
闻晞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浅浅,”闻晞轻声道,“你别急,谢宛那人的话,能信几分?说不定就是故意来恶心你的。”
林清浅摇摇头,声音有些发紧:“可她说的……万一是真的呢?”
闻晞看着她,认真道:“那咱们也得先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慌也没用,打电话问问,找人查查,总比听谢宛瞎说要强。”
林清浅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她拨了陆时凛的号码。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清浅?”陆时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听到他的声音,林清浅心里的慌乱莫名安定了些。
“时凛,我想问你一件事。”她说。
“你说。”
“我哥……是不是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的沉默,让林清浅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怎么知道的?”陆时凛问,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林清浅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那是一种“瞒不住了”的无奈。
第一卷 第61章 (三)二女争夫
林清浅的呼吸一窒,浑身都僵住了。
陆时凛紧接着说,声音沉下来,“事情有些复杂,我和顾淮在想办法处理。”
林清浅握紧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到底怎么回事?我哥为什么会打他?”
陆时凛知道瞒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清浅听完,这最多就是口舌之争。
但她知道,远不止陆时凛说的那样,肯定还有别的事,否则离开林家多年,哥哥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对那个人动手。
除非……
林清浅想着,脸色越来越白。
“他……他是不是用当年的事威胁我哥?”
陆时凛沉默了一秒,道:“林祥森手里有一些东西,关于你妈,如果那些东西传出去,你妈的名声就毁了。”
林清浅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那天在机场,妈妈孤独的背影。
想起那些年妈妈一个人在国外,背负着骂名,从不解释。
原来,那些骂名不是空穴来风。
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是她的亲生父亲。林祥森——
“浅浅?”陆时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还好吗?”
林清浅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我没事,我哥……他现在怎么样?”
“在拘留所里。”陆时凛说,“不过你放心,我安排了人照看他,他打人不对,但事出有因,最多关几天就能出来,真正要解决的,是林祥森那边。”
林清浅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林祥森,想要什么?”
陆时凛顿了顿,道:“多半是想拿周家当跳板,在京北城里,但凡有点权势的家族豪门,哪个不是被人巴结奉承的香饽饽。”
陆时凛只是点到为止,没说透。
林清浅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父子恩怨。
这是交易。
她是那个被交易的筹码。
“我知道了。”她轻声道,“时凛,谢谢你告诉我。”
陆时凛轻声唤道:“浅浅,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林清浅眼眶一热,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轻声道:“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闻晞在旁边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陆时凛他怎么说?”
林清浅把事情简单说了。
闻晞听完,气得拍桌子站起来:“这什么人啊!林祥森还是人吗?当年那么对你妈,还差点……现在还不死心,惦记你把你哥弄进去了,他就是畜生。”
林清浅拉住她,轻声道:“小晞,别激动,我没事。”
闻晞看着她,心疼得不行:“浅浅,你……打算怎么办?”
林清浅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
“小晞,你知道吗……”她眼眶微红,轻声道,“我一直以为,是我妈妈婚内背叛他,所以离了婚,我以为他只是不爱我们,所以这些年不闻不问,我从没想过,他……他竟然做出这等龌龊事。”
闻晞握住她的手:“浅浅……”
林清浅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以前恨我妈,恨她抛下我们,恨她追求什么梦想,恨她不在我身边,可我现在才知道,她不是自己想走的,她是……是被逼走的。”
还被林祥森造谣,她很难想象,在那个流言蜚语能杀人的年代,妈妈一个人,是怎么熬过那段黑暗的日子。
那时没有人替她撑腰,为她辩解,只任由风暴往她一个人身上砸。
而自己却怨恨她当年狠心离开,却不知道她同样和自己承受的痛多得多。
她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闻晞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林清浅靠在她肩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
“我没事。”她说,“我不能有事,我哥还等着我去捞他呢。”
闻晞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清浅,遇到任何事都不会被打倒,就是再难,也会站打起精神,重新出发。”
林清浅也笑了,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坚定起来。
“走。”她说,“先回去,然后等消息。”
闻晞点点头,陪她一起离开。
走出餐厅的时候,阳光正好。
林清浅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
她想起很久以前,妈妈抱着她,说“我们浅浅一定会幸福的”。
她当时不懂什么是幸福。
现在她懂了。
幸福不是没有风雨,而是风雨来的时候,有人愿意为你撑伞。
她有哥哥,有外婆,有闻晞。
还有陆时凛。
她再也不是十几岁,在那昏暗又肮脏不见光的林家的无依无靠的小女孩了。
第二天,林清浅就接到林祥森的电话,什么以“父亲”的名义,邀请她参加家宴。
还在电话里说什么“父女情深”“阖家团圆”,听得林清浅一阵反胃。
而林清浅很清楚,林祥森没把林嘉佑进拘留所话摆到门面上,就是等她先去,等价交换。
林清浅最清楚,这种邀约,向来不是单纯的家宴,而是鸿门宴。
挂完电话,陆时凛正在旁边,和他说林祥森的目的。
陆时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迫不及待。”
林清浅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凛把茶放在茶几上,看着她,目光沉静。
“去。”他说,“既然他想唱这出戏,我们就去给他捧个场。”
林清浅愣了一下:“可是……”
“别怕。”陆时凛握住她的手,“我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步棋,周家那边最近动作频频,想搭上陆氏的项目,林祥森想借你攀上周家,周家想借我攀上陆氏,两边一拍即合。”
早前,江屿说过林家和周家背地里联手,想要城东那块地皮,可年前这块地皮就落入陆氏。
这才让周、林暗地里勾结,私下密谋,暗中策划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我哥……”林清浅突然噤声,很难开口。
陆时凛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顾淮已经在走程序了,应该明天就能出来,至于林祥森起诉证据不足,顾淮回头就给他以‘证据链不足’驳回起诉,你哥说当时有人证,是林祥森先动的手,他只是正常还击。”
第一卷 第62章 我对你是真心的
赵明宇愣了下,眼睛一眯,随后舔了舔唇,笑得一脸猥琐。
他缓缓直起身子,眼神像一条毒蛇般盯着闻晞,“哟!这妹子辣,我喜欢,要一起玩吗?可以多加一套,不是问题。”
闻晞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冷笑:“呵!区区一个暴发户,在这里用钱砸人,你是多看不起钱?就你,也配?”
这话多少有点伤人,自尊。
但赵明宇似乎并没有生气,反而脸上笑容更盛了。
“要不要考虑跟我,我又不是养不起两三个女人,就是想试试,三女争夫会是什么刺激场面。”赵明宇脸上的得意都藏不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热闹场面。
“赵先生,我对谢宛睡过的男人不感兴趣,你要是了解,我和谢宛不合,你费尽心思在我这显摆,不如去谢宛面前,她肯定给你好脸色。”林清浅咬牙切齿的冷声道。
赵明宇轻轻勾唇,笑得贱兮兮:“是吗?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你若跟了我,谢宛肯定不痛快,你不也报仇,让她不痛快。”
林清浅和闻晞一天,直直翻了个白眼。
这傻逼儿,暴发户就是没脑子,有钱使唤,玩女人,这么无脑。
哼!
林清浅牵着闻晞直接要走,赵明宇见状,上前拦住去路,还想说什么,脑袋一个旋转晕,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躺在了地上,肩上撕裂般的疼。
疼得嗷嗷叫。
“嘶!臭女表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今……”赵明宇从地上起来,嘴里骂着,可话还没说完,人再次被放倒了。
这次看清了,是闻晞,一个后翻,搭手过肩摔,后背狠狠砸在地面上,传来响声。
林清浅站在一旁,听着都疼。
她伸手扯了扯闻晞,“小晞,算了,跟这种人渣纠缠,浪费时间。”
闻晞想想也是,然后看着被打趴下的人渣,朝着他呸了一声,然后挽着林清浅的手臂大步地走去。
第二天,林清浅就接到林祥森的电话,什么以“父亲”的名义,邀请她参加家宴。
还在电话里说什么“父女情深”“阖家团圆”,听得林清浅一阵反胃。
而林清浅很清楚,林祥森没把林嘉佑进拘留所话摆到门面上,就是等她先去,等价交换。
林清浅最清楚,这种邀约,向来不是单纯的家宴,而是鸿门宴。
挂完电话,陆时凛正在旁边,和他说林祥森的目的。
陆时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迫不及待。”
林清浅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凛把茶放在茶几上,看着她,目光沉静。
“去。”他说,“既然他想唱这出戏,我们就去给他捧个场。”
林清浅愣了一下:“可是……”
“别怕。”陆时凛握住她的手,“我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步棋,周家那边最近动作频频,想搭上陆氏的项目,林祥森想借你攀上周家,周家想借我攀上陆氏,两边一拍即合。”
早前,江屿说过林家和周家背地里联手,想要城东那块地皮,可年前这块地皮就落入陆氏。
这才让周、林暗地里勾结,私下密谋,暗中策划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我哥……”林清浅突然噤声,很难开口。
陆时凛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顾淮已经在走程序了,应该明天就能出来,至于林祥森起诉证据不足,顾淮回头就给他以‘证据链不足’驳回起诉,你哥说当时有人证,是林祥森先动的手,他只是正常还击。”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一瞬:“但他们不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
林清浅心里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
“那我们去,是要做什么?”
林清浅还是担心,林祥森怎么可能打无准备的仗,肯定做了万全之策,就等着她带陆时凛去林家。
她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林祥森要陷害陆时凛。
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而让他犯险。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
“林祥森要什么,我说了算。”他说,“我愿不愿意,取决于你这个人在我心里的分量多重。”
林清浅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晚上,林清浅穿着一件简洁的浅红色连衣裙,挽着陆时凛的手,踏进林家的大门。
三层别墅,装修得富丽堂皇,处处透着奢华的气息。
门口还摆着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的,看着就俗气。
林清浅站在门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陆时凛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林清浅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了进去。
林祥森亲自在门口迎接,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得一脸慈祥。
“浅浅回来了!”他张开双臂,想抱她。
林清浅侧身避开,淡淡道:“林先生。”
林祥森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对陌生的称呼毫无质感。
他转向陆时凛,满脸堆笑:“陆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陆时凛微微点头,神色淡淡,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可以用满汉全席形容都不为过,美味佳肴。
几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站在一旁,随时准备伺候。
周家二少周承轩也在。
他穿着一身花哨的浅粉色西装,头发抹了发胶,油光锃亮的,看见林清浅进来,眼睛都亮了。
“陆总,又见面了。”他笑着迎上来,目光在林清浅身上转了一圈,毫不掩饰地从头打量到脚。
陆时凛神色一沉,没给他眼神,而是拉开一旁的椅子,让林清浅坐下,等她坐下,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这才抬起眼眸,视线在林祥森和周承轩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唇角扯了一抹冷笑。
周承轩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是他的父亲,周家家主周世坤。
这人长得和周承轩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阴沉,一看就是个老狐狸。
“陆总,久仰久仰。”周世坤热情地伸出手。
陆时凛和他握了握,依旧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一卷 第63章 宝贝乖,忍一忍。
宴席开始。
林祥森坐在主位,不停地张罗着给大家敬酒。
他频频向陆时凛敬酒,言语间满是讨好,一会儿夸陆氏的项目做得好,一会儿夸陆时凛年轻有为。
周世坤爷紧忙:“陆总,我敬你一杯,我干你随意。”
说着,他一口闷掉,还将杯子倒过来,他挑了下眉,然后将杯子放在桌上,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周承轩见状,也起身举着酒杯:“陆总,我敬你。”
说着,直接喝了,然后放下杯子,坐下。
陆时凛来者不拒,但每次都只是浅浅抿一口。
林清浅坐在他旁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她知道今天来是“演戏”,但也得演得像一点——一个被父亲“感动”的女儿,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一些,时不时看一眼林祥森,露出一点“复杂”的神情。
林祥森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得意。
“浅浅啊。”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慈爱,“这些年,爸爸一直惦记着你,你在外面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清浅看着他,心里冷笑。
但她只是低下头,轻声说:“林先生有心了。”
林祥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什么林先生,叫爸爸。”
林清浅没说话。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周承轩在旁边打圆场:“林小姐可能还不习惯,慢慢来,慢慢来。”
林祥森连忙点头:“对对对,慢慢来。”
陆时凛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林清浅的手,示意她稳住。
过了一会儿,林祥森端着一杯酒走过来。
“浅浅,爸爸敬你一杯。”他站在林清浅面前,满脸慈爱,“这些年亏欠你太多,以后爸爸一定好好补偿你。”
林清浅看着那杯酒,心里警铃大作。
陆时凛事先提醒过她,林祥森很可能会在酒里动手脚。
她看了看陆时凛。
陆时凛微微点了点头。
林清浅端起酒杯,在唇边碰了碰,却没有喝。
林祥森一直盯着她,见她没喝,脸色有些僵。
“浅浅,怎么不喝?是还在怪爸爸吗?”
林清浅放下酒杯,淡淡道:“我酒量不好,喝多了怕失态。”
林祥森还要再劝,陆时凛忽然开口。
“林先生,浅浅确实不胜酒力。”他端起林清浅的酒杯,“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他一饮而尽。
林祥森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陆总海量,海量。”
真不愧是国际谈判桌上几百个亿,都稳操胜算的陆太子爷。
林清浅看着陆时凛,心里一紧。
那杯酒里如果真的有东西,那……
陆时凛在桌下又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林清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席间继续进行。
林祥森频频举杯,周世坤父子也加入进来,轮番向陆时凛敬酒。
陆时凛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神色始终如常。
但林清浅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又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觉得有些热。
包厢里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但她却觉得浑身燥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
她扯了扯衣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陆时凛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她。
“怎么了?”
林清浅抬起眼,目光有些迷离。
她看着陆时凛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他特别好看,特别想亲他。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软,“我好热……”
陆时凛眼神一凛。
他转头看向林祥森,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林祥森被看得心里发毛,但面上还强撑着笑:“浅浅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陆时凛没理他,站起身,把林清浅扶起来。
“浅浅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林祥森连忙站起来:“陆总,楼上就有客房,不如先让浅浅上去躺一会儿?外面风大,别再吹感冒了。”
陆时凛看着他。
那目光让林祥森后背发凉。
但他没有拒绝。
“好。”他说,“那就麻烦林先生带路。”
林祥森心里一喜,连忙亲自带路,把他们带到二楼一间布置好的客房。
房间很大,装修奢华,一张巨大的床摆在中央,床单被套都是红色的,看着就暧昧。
一看就是准备的充足,为这一日,他牺牲可大了。
不过今日看他,似乎四肢健全,并不像是骨折什么的。
陆时凛眸色沉沉,没说什么。
林祥森推开门,笑着往里让:“陆总,您先扶浅浅进去休息,我去让人准备些醒酒汤。”
陆时凛扶着林清浅进门,反手把门关上。
林祥森被关在门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成了。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清浅靠在陆时凛怀里,浑身像着了火。
那火从身体深处烧起来,烧得她皮肤发烫,烧得她意识模糊,烧得她只想往他身上贴。
“时凛……”她呢喃着,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摸上他的脸。
他的皮肤微凉,贴上来的那一刻,她觉得舒服极了,像渴极了的人喝到第一口水。
她往上凑,想亲他。
陆时凛偏了偏头,她的吻落在他的下巴上。
“浅浅,你别!”他低声叫她,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先听我说。”
林清浅听不进去。
她只觉得热,只觉得难受,只觉得身边这个人能让她舒服。
她往他身上蹭,手在他胸口乱摸,嘴唇胡乱地蹭着他的下巴、喉结。
“我好热……”她带着哭腔,“时凛……我难受……”
陆时凛闭了闭眼。
那药效在他体内也开始发作了。
他喝得少,发作得慢!
但此刻抱着怀里扭动的人,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那药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往他脑子里冲。
他想亲她。
想得发疯。
想把她压在床上,狠狠的——
可他不能。
他答应过林嘉佑。
他答应过自己。
他要光明正大地娶她。
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在她不清醒的时候。
如果他现在做了什么,那他和林祥森那种畜生有什么区别?
“浅。”他深吸一口气,把她紧紧抱住,不让她乱动。
林清浅被他箍在怀里,动不了,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放开我……”她挣扎着,“我难受……”
陆时凛没放。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宝贝乖,忍一忍,医生马上就来。”
林清浅听不进去。
她只觉得委屈。
她都这么难受了,他为什么不帮她?
他不是喜欢她吗?
为什么不肯亲她?
不……
“你不喜欢我了……”她带着哭腔嘟囔,“你肯定不喜欢我了……”
陆时凛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俯下身……
第一卷 第64章 我不想你忍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那压抑在呼吸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喘息声。
林清浅的药效正到最汹涌的时候。
她意识模糊,却本能地往陆时凛怀里钻,似乎这样让她舒服些。
她的双手攀在他的肩膀,指尖发烫,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
她的脸埋在他颈侧,呼吸急促而滚烫,一下一下,像是小猫的爪子,挠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陆时凛……”她低声唤他,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糯,“我难受……身体好热。”
陆时凛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他抱着她,手臂的肌肉绷得死紧,青筋都浮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她的唇无意间擦过他的脖颈,那一点点柔软的触感,像是火星落进了干草堆,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起来。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呼吸都重了几分。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再忍忍,医生马上到。”
“忍不住了……我难受……陆时凛要我好不好?”林清浅委屈地蹭了蹭他,唇又擦过他的喉结。
陆时凛整个人一颤。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所有的理智都在尖叫着要崩塌。
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却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难受,只是本能地寻求慰藉。
可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体内也有药效在发作,知道她每一下呼吸,每一下轻蹭,都是在挑战他濒临崩溃的防线。
他知道自己只要稍微松懈一点点,就会彻底失控。
他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可林清浅不让他松懈。
她仰起脸,迷蒙的眼睛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水光潋滟。
她的唇微微张着,呼吸灼热地扑在他下巴上。
“陆时凛……”她又叫他,声音软得像一滩水,“你就亲亲我……好不好?”
好像亲一亲,能让她有所缓解体内的燥热,难受。
陆时凛的理智在那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情潮浸透的眼睛,水汪汪。
看着她因为难受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她因为委屈而几乎被咬破的下唇。
他知道她不清醒。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真心话。
可他还是差点没忍住。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烫得惊人。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浅浅,别闹……我会忍不住伤了你……”
“那就忍不住。”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下颌线,“我不想你忍……”
陆时凛闭上眼。
他感觉到自己的克制正在一寸一寸崩塌,感觉到体内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火焰正在疯狂地往上窜。
她的指尖还烫着他的脸,她的呼吸还扑在他的唇上,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软得不像话,热得不像话——
不行。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将她抱起。
林清浅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陆时凛大步走进洗手间,反脚踢上门。
他把她放下来,让她靠在洗手台边,然后拧开了花洒。
冷水从头顶倾泻而下。
两个人都被浇了个透心凉。
林清浅被冷水一激,整个人打了个哆嗦,意识清醒了一瞬。
她茫然地眨眨眼,看着面前同样湿透的陆时凛——
他的衬衫湿透了,白色衬衫紧紧贴在身上,身材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头发也湿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滑过眉骨,鼻梁,还有紧抿着的薄唇。
他站在花洒下,胸膛起伏着,喉结滚动,像一头极力压抑着本能的野兽。
她的目光落在他喉结上,看着那颗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下去,没入领口。
她忽然又难受起来。
不是药效的难受。
像是别的什么。
她抬手,指尖触上他的喉结。
陆时凛浑身一震,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浅浅。”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失真,“别碰。”
她抬头看他。
冷水还在浇,他的眼睛却红得惊人。
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克制,是压抑到极致的火焰,是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没有怕。
她踮起脚,吻了上去。
吻在他的喉结上。
陆时凛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她的唇很软,很烫,带着水的凉意和身体的灼热,落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那触感像一道电流,从喉结窜遍他的全身,所有的克制都在那一刻濒临倒塌。
他握着她的手腕,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用力推开她。
他微微仰起头,任由她那不算娴熟的吻技,在他身上肆意点火,燎原。
“浅浅……”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
冷水浇在她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的唇微微红肿,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格外嫣红。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知道是你,陆时凛,我知道是你。”
那一瞬间,陆时凛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猛地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再是克制,不再是隐忍。
是爆发,是掠夺,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流。
他把她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吻得又狠又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他的大掌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湿透的发丝,把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冷水从两个人身上浇下,浇在交缠的呼吸和滚烫的唇齿间。
冷与热的交锋,克制与失控的边缘。
她搂着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笨拙而热烈。
她的舌尖怯生生地探过来,被他一把勾住,缠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唇。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喘息急促。
水从他们之间流下,分不清是谁的更烫。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深得看不见底。
他的拇指抚过她的唇,那被他吻得红肿的唇,动作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等这件事结束,”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别的什么,“我们好好谈谈。”
第一卷 第65章 冷水澡,白冲了。
林清浅看着他,看着他被冷水打湿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翻涌着再也藏不住的情愫。
她轻轻笑了,重重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她说。
他低头,又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浅,像蜻蜓点水。
却比刚才那个激烈的吻,更让她心跳加速。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是陆时凛的助理。
陆时凛关掉花洒,扯过浴巾裹住她,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起来。
然后走出浴室,将人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走到门口,将锁打开。
“进来。”
门开了,医生和助理站在门口。
陆时凛回到床边,自己也裹着一件浴巾,上身裸着,水渍浸湿了系在腰间的白色浴巾。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他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道:“让医生看看,看完就好了,我不走,就在旁边守着。”
她看着他,慢慢松了手。
医生给她注射了镇静剂。
药效很快,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平稳。
陆时凛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久久没有动。
她的唇还有点肿,是被他吻的。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唇角。
“好好睡一觉。”他轻声说,“醒来就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陆总,林小姐淋了冷浴,还是多观察,眼下最怕夜里发起热来,若是真烧起来,那就很麻烦……”医生欲言又止地顿住了声音,后面的话陆时凛自然明白。
如果夜里发烧,她体内的药物恐怕无法很好吸收掉,会重新……
“陆总,您把这颗药吃了,索性对方下得剂量不大,加上您及时冲了冷水,不难解决。”
医生说着,把一颗棕色小药丸递给他。
陆时凛接过那颗药丸,没有立刻吃。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眸看向医生,目光沉沉的:“如果她夜里发烧,会烧到什么程度?”
医生被他问得一愣,斟酌着道:“这个……因人而异,如果只是低烧,物理降温就能解决,但如果烧得厉害,药物残留被重新激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恐怕需要异性……那什么辅助降温,才能彻底代谢掉。”
“异性降温。”陆时凛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嗓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但他握着药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是。”医生硬着头皮解释,“就是……需要与异性进行同房,通过体温交换和生理刺激,帮助药物彻底代谢。”
陆时凛沉默了片刻。
他把药丸放进嘴里,就着助理递来的水咽了下去。
“今晚我守着她。”他说,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在楼下等着,随时待命。”
医生和助理对视一眼,点点头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林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陆时凛在床边坐下,看着她沉静的睡颜。
她睡得并不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脸颊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有些烫,但还不到发烧的程度。
他把手收回来,沉默地坐了会儿,然后起身,走到柜子里翻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回到床边,他犯难了。
他给换?
最后他给助理发信息,让医生上来,顺便去找套干净男装。
等林清浅换上干净的睡衣。
他这才去浴室冲了个澡,裹着浴巾走出来——他自己的衣服助理已经送了上来。
等他再出来时,林清浅还是那个姿势睡着,但眉头皱得更紧了,呼吸也急促了些。
他快步走过去,又探了探她的额头。
比刚才更烫了。
陆时凛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他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她身上烫得惊人,像一个小火炉。
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那热度毫无阻隔地传过来,熨在他胸口。
他闭了闭眼,手臂收紧了些。
“陆时凛……”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无意识地呢喃。
“嗯,我在。”他低声应道。
她像是听见了,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灼热地扑在他皮肤上。
陆时凛的身体微微僵住。
那呼吸又烫又痒,像一根羽毛,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刚刚平复下去的神经。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唇无意间擦过他的脖颈,能感觉到她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下颌,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像一只小兽一样缩在他怀里,毫无防备。
他才刚吃下的药,这会儿好像又失效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躁动压下去,伸手探了探她的背。
全是汗。
睡衣湿透了,黏在身上。
这样不行。
他轻轻动了动,想把她放下去换件衣服。
可她像是察觉到了,手立刻攥住他的衣襟,攥得死紧,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浅浅乖,松开。”他低声哄她,“你出汗了,换件衣服,否则会着凉。”
她不松,反而攥得更紧。
陆时凛无奈地看着她。
她眉头紧皱着,红唇嘟起,一脸的不情愿。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护食的小猫,又倔又可爱。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乖,换完再抱。”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她的手竟然真的松了松。
陆时凛趁势把她放平,起身去找了一件干净的睡衣。
然后他回到床边,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伸手去解她睡衣的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他的手很稳,表情也很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已经快得不正常。
第三颗。
他的指尖不小心触到她的锁骨,那滚烫细腻的触感让他整个人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不去看她,快速把她身上的湿衣服剥下来,然后套上干净的那件。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可他出了一身的汗。
刚冲的冷水澡,白冲了。
他把湿衣服扔到一边,重新躺下,把她揽进怀里。
她像一只被重新安置好的小猫,满足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又沉沉睡去。
陆时凛低头看她。
她的脸颊还是红的,额头还是烫的,但呼吸平稳了些,眉头也舒展开了。
他探了探她的背,干的。
很好。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
就这样抱着,窗外的天空吐出鱼肚白,晨曦如羞涩的少女,悄悄掀开夜的帷幕。
第一卷 第66章 促进父女感情
楼下,林祥森正和周世坤父子坐在客厅里,等着看好戏。
林祥森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时不时看一眼楼上。
脑海里已经开始脑补,陆时凛不得不娶林清浅,看见自己成为陆时凛的岳父,从此飞黄腾达的画面。
周世坤也很得意。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对林祥森道:“林兄,这次要是成了,你可就是陆氏的亲家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我们周家。”
林祥森笑得合不拢嘴:“周兄客气了,咱们是合作伙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周承轩坐在旁边,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一些不该想的画面。
他想起林清浅那张脸,想起她曼妙的身材,心里一阵燥热。
等陆时凛玩腻了,他总能分一杯羹吧?
三个人各怀鬼胎,等着楼上传来他们期待的消息。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不是楼上的门。
是大门。
一群黑衣人鱼贯而入,把整个客厅围得水泄不通。
林祥森愣住了,茶杯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你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没人理他。
为首的是陆时凛的助理,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带人上楼。
林祥森想要阻拦,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动弹不得。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我要报警!”
保镖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周世坤脸色也变了,站起身想走,却被拦住。
“周先生,请坐。”一个保镖淡淡道,“陆总还没下来。”
周世坤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动。
楼上传来脚步声。
陆时凛下来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平静下面,是让人窒息的寒意。
他走到客厅中央,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助理站在他身后,医生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陆时凛看着面前这三个人,缓缓开口。
“林祥森。”
林祥森浑身一抖。
“今晚的事,你想怎么结束?”
林祥森脸色煞白,还想辩解:“陆总,您误会了,我只是……只是想请您和浅浅吃顿饭,促进一下父女感情……”
陆时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林祥森后背发凉,话都说不下去了。
周世坤在旁边打圆场:“陆总,林兄也是一片好意,可能方式有些不妥,但……”
“不妥?”陆时凛打断他,声音淡淡的,“周先生觉得,在酒里下药,叫‘不妥’?”
周世坤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知道……”
陆时凛没理他。
他看向林祥森。
林祥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陆时凛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促进父女感情?这里面的假情假意,我陆时凛没遇到过,还是没经历过?林祥森,我的人你也敢动,看是不想活了。”
林祥森一听,腿吓得一哆嗦,就差跪地求饶。
“陆总,不是的,我是她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会害她,你误会了。”
陆时凛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笑容很淡,却让林祥森浑身发冷。
“亲生父亲?”陆时凛重复了一遍,“亲生父亲会给自己女儿下药,是亲生父亲,十年前你让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女孩,潜入商业对手家中,差点死掉,亲生父亲你想让她成为你商业上跳板的筹码?”
林祥森身体吓得抖索,说不出话来。
陆时凛望向周世坤父子二人,阴冷瞥了一眼,“周少,刚刚在席间看了我的人五眼,六眼?”
“不……不没有,陆先生误会了,我不敢!”
“哼!周、林两家从今日起,京北城里消失……”
他说完,退后一步。
“带下去。”
两个黑衣人上前,把周承轩架起来往外拖。
周承轩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爸……爸救我,陆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觊觎您的人了!”
没人理他。
周世坤脸色铁青,却不敢开口。
周世坤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陆、陆总……”
陆时凛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凶,却让周世坤如坐针毡。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没哪个年轻人能用一个眼神让他后背发凉。
“周先生。”陆时凛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儿子刚才被拖出去的时候,喊你救他。”
周世坤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你没吭声。”陆时凛继续道,“是知道救不了,还是不敢救?”
周世坤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时凛抬手打断。
“你儿子的事过了,现在该你的事。”
周世坤浑身一僵。
“这些年,你们周家在南城做的那些事,”陆时凛直起身,退后一步,“走私,洗钱,行贿,你以为没人知道?”
周世坤的脸色瞬间惨白。
“陆、陆总……”
陆时凛没理他,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道:“周先生,明天早上,带着你们周家这些年所有的账本来换你儿子,记住,是所有的。”
他顿了顿,声音淡淡的。
“少一页,你儿子喝的就不只是茶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世坤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周围那些保镖像雕塑一样站着,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他想起陆时凛刚才说的那些话。
走私,洗钱,行贿。
那些事他做得那么隐秘,怎么会……
他忽然打了个寒战。
那个年轻人,到底还知道多少?
林祥森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拼命挣扎。
两个黑衣人面无表情,架着他往外走。
他被塞进一辆黑色的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车里很暗,只有前方仪表盘亮着微弱的光。
林祥森喘着粗气,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十年前,他将才十二、三岁的林清浅用作谈判桌上的筹码,推向商业对手的虎口。
那一夜,他没等来成功,等来的是警局的电话——林清浅满手鲜血地在拘留所里。
因为未成年,警局的人只能找家长。
那时候的自己,怕惹事,所以对被关在拘留所的林清浅不闻不问。
后来,是谢老太太出面,把人接走,从林家拿走了百分之十的财产,作为林清浅、林嘉佑脱离林家为条件,以及那件事。
第一卷 第67章 断亲
陆时凛走到床边,就见林清浅睁开惺忪朦胧的双眼,声音如蚊:“时凛,我怎么了,这是哪里?”
他提脚在床边沿坐下来,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已经正常了。
“我们还在林家。”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她,“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清浅轻蹙眉宇,在被子底下动了下僵硬的身体——
浑身酸痛。
像被什么碾过一样。
她猛地抬起眼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我……我这是,我们昨晚不会已经……”
她的声音猛然顿住,脸上是惊吓的表情。
那表情太明显了,明显到陆时凛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
“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做。”他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语气平静却笃定,“是医生过来给你打了镇定剂。”
林清浅听完先是松了口气。
随即,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很淡,淡到她自己都没察觉。
但陆时凛看见了。
他眸光微动,没说话。
“你……你呢?”她小声问,垂着眼睛不敢看他,“你不是也喝了那酒吗?”
“喝了。”
林清浅的心一紧,猛地抬头。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他们下的剂量不大,我没喝多少,冲了冷水,吃了药,没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昨晚那个抱着她在冷水里硬生生熬过来的男人不是他。
林清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先别急着问。”他说,“楼下有个人,等你处置。”
林清浅愣了愣:“谁?”
“林祥森。”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瞬间扎进她心里。
林清浅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慢慢平静下来。
“他认错了?”
“没。”陆时凛看着她。
林清浅沉默了两秒。
“下楼。”
她掀开被子,脚刚沾地,腿就软了一下。
陆时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还难受?”
林清浅摇摇头,扶着他的手臂站稳:“没事,就是躺太久了。”
她走到衣柜前,背对着他,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他。
陆时凛懂她的意思,起身往外走。
“我在门口等你。”
门轻轻关上。
林清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低头,开始换衣服。
镜子里,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唇却微微肿着。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想起昨晚那些模糊的画面——
浴室里,冷水下,他吻她的样子。
那么用力,那么深。
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决了堤。
她的脸微微发热,飞快地换好衣服,打开门。
陆时凛靠在门边的墙上,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看着她的时候,很深,很沉,像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走吧。”他说。
林清浅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一起下楼。
客厅里,林祥森被两个黑衣人看着,坐在沙发上。
他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西装皱成一团,哪还有昨晚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
看见陆时凛走下来,他的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陆时凛身后的人——
林清浅。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披散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很平静。
她看着他的目光,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冷。
林祥森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儿,他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
“浅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你帮我求求陆先生,饶了我这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不知道他是你的靠山,爸爸错了。”
林清浅没说话。
她在陆时凛身边站定,低头看着沙发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记得小时候,他也曾把她架在肩膀上,带她去公园看风筝。
她记得他也曾笑着叫她“浅浅”,给她买过一支棉花糖。
可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更记得的,是十二岁那年,他让她翻墙进一户人家偷东西。
她更记得的,是她差点死在里面,而他,自己先跑了。
最后她把那家主人捅了一刀,被关进拘留所,然后……恐惧,黑暗,崩溃……那短短的十多个小时,让她犹如地狱般……
“浅浅……”林祥森还在说,“爸爸是一时糊涂,是被人怂恿的,你看在我是你亲生父亲的份上,饶我这一次……”
“亲生父亲。”
林清浅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林祥森,你还记得,我十二岁那年,你让我去偷东西的事吗?”
林祥森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天晚上很冷。”林清浅继续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翻墙进去的时候,手被玻璃划破了,流了很多血……很多很多血,我……还杀了人……被关进拘留所里……”
她顿了顿。
“可你呢?”
林祥森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警局电话通知你,你却没来接我,任由我在拘留所自生自灭,亲生父亲,会让自己的亲生女儿自生自灭,会让十二岁还未成年的女孩成为你的商业筹码?”
林清浅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我没捅那一刀,没自保,恐怕我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林祥森的脸白得像纸。
“浅浅,爸爸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林清浅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弯了弯,却没有笑意。
“林祥森,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什么吗?”
林祥森不敢说话。
“我最恨的,就是你每次做了那些事之后,都跟我说‘没办法’。”
她低下头,看着他。
那目光不凶,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但林祥森被她这样看着,忽然觉得比被陆时凛看着还难受。
“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林清浅说,“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再没有父女这层关系,我今天和你断亲。”
第一卷 第68章 谢宛,我们把账算一算
林祥森愣住了。
“浅浅……”
“我只是叫林清浅。”她打断他,“以后跟你林祥森、林家,没有任何关系。”
她转身,看向陆时凛。
“剩下的,你来处理吧。”
陆时凛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平静,可他却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点了点头。
“好。”
林清浅没再回头看林祥森一眼,抬脚往外走。
身后传来林祥森的喊声:“浅浅!浅浅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亲爹!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不能……”
声音被门隔断。
林清浅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初春的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凉意,把她眼眶里那点温热吹散了。
她没哭。
她不会为那个人哭。
陆时凛跟出来,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力道很轻,却像是给了她一个支撑点。
“走吧。”他说,“去接你哥。”
林清浅点点头,跟着他上车。
车子驶出林家别墅,穿过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一扇灰色的大门前。
京北市城南公安监管所。
林清浅下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却觉得有点冷。
陆时凛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大衣,轻轻搭在她身上。
“谢谢。”林清浅说。
“应该快出来了。”
两人站在外面等着,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嘉佑低着头从里面走出来,他步子迈得有点慢,像是身上没什么力气。
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淤青,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他走出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林清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怕一动,眼泪就会掉下来。
林嘉佑抬起头,看见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扯着嘴角笑了笑。
“浅浅。”
那一声“浅浅”,叫得又轻又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林清浅终于动了。
她快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看着他,看着他下巴上那层没刮的胡茬,看着他脸上的淤青,看着他熬了几天夜熬出来的黑眼圈,看着他明明狼狈却还强撑着笑的样子。
她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哥哥,你瘦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林嘉佑还是笑:“里面饭不好吃,能不瘦么?”
林清浅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故作轻松的脸,忽然再也忍不住。
她伸手,把他抱住了。
抱得很紧很紧。
林嘉佑被她抱得一愣。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想到十年前,他那年作为系里优异成绩去了英国做交换生一年,也是哪一年,他的妹妹出事了。
他……差点就见不到他的妹妹。
当初他要是拒绝出国,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个畜生后面干的那些事,妹妹也就……
“浅浅,我没事,里面你……”
他的声音顿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肩膀上。
一滴,两滴。
林清浅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林嘉佑的眼睛也红了。
他用力抱紧她,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时他抱她那样。
“浅浅,别怕。”他哑着嗓子说,“哥出来了,以后咱们再也不来这里,狗屁地方。”
林清浅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陆时凛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两个人。
他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守着。
等林清浅哭够了,松开林嘉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他才走过去。
“走吧。”他说,“还有事要处理。”
林清浅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牵起林嘉佑的手。
“哥哥,走,我们一起回家。”
林嘉佑被她牵着,乖乖地跟着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看了陆时凛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陆时凛对上他的目光,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林嘉佑飞快地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时凛的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林嘉佑先回了趟自己别墅,换洗完,吃了顿饭,才折返回到谢家老宅。
当车子停在谢家老宅门口。
林清浅下车的时候,手依旧牵着林嘉佑。
陆时凛跟在身侧,没有进去的意思。
“我在外面等你。”他说。
林清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她知道,有些事,得她自己来。
谢家客厅里,谢宛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她旁边坐着谢珩——对面谢北南,苏玉珍。
主位上,外婆。
老人家手里拄着拐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沉沉的,看着谢宛。
林清浅牵着林嘉佑走进去的时候,谢宛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浅浅……”她开口,声音带着讨好,“表哥出来了?没事吧?我就说嘛,表哥身体强壮,关两天意思意思就行了……”
林清浅没理她。
她先走到外婆面前,弯下腰,轻声道:“外婆,我把哥哥接回来了。”
外婆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林嘉佑,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
“瘦了。”她说,伸手拍了拍林嘉佑的手,“一会儿让厨房多做点好吃的。”
林嘉佑乖乖点头:“谢谢外婆。”
林清浅直起身,转过身,看向谢宛。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谢宛心里发毛。
“谢宛。”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今天我们来,把账算一算。”
谢宛的脸色更白了:“什、什么账?浅浅,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清浅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弯,却没有笑意,“那我问你,我哥被拘留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谢宛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宛。”林清浅打断她,声音依旧很淡,“林祥森那种人,想不出这么周全的局,先是让我哥冲动打人,被关进拘留所,然后借此骗我过去,昨晚的酒是他准备的,药是谁给的?”
谢宛说不出话来。
林清浅看着她,继续道:“还有上次,宴会的事,陈戈和穆臻臻那种人,是怎么拿到请柬混进来的?”
谢宛的脸色彻底白了。
“浅浅,我……”
林清浅心里只是猜测,没想到炸一下,她怕了,心虚了。
“还有更早的。”林清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谢宛身上,“那些年,你在外面怎么说的我?说我勾三搭四,说我不知廉耻,说我给林家丢人,那些话,你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你在外面造谣?”
谢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一卷 第69章 我不欠你们的
林清浅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今天大家都在,那我们一次性把话说清楚,这些年,我没用过林家一分一毫。”
她顿了顿,声音更淡了。
“我从小是外婆养大的,后来外婆身体不好,我自己打工赚学费,上大学之后,更是没花过你们一分钱。我哥这些年,没少给你们公司好处,他念着亲情,你们呢?”
她看向舅舅谢北南。
谢北南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仔细看,能看出他的耳根微微泛红。
那是难堪的。
“舅舅。”林清浅说,“我知道你想保她,可她做的这些事,桩桩件件,你心里有数。我念旧情,念的是外婆的旧情,是这些年她对我的好,至于你们谢家——”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不欠你们的。”
谢北南的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谢宛在外面说的那些话,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到底是自己女儿,能护就护着点。
可这一次,她算计的是林清浅。
那个从小没爹疼没娘爱、全靠外婆拉扯大的孩子。
那个受了委屈从来不哭、自己咬牙扛过来的孩子。
那个如今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跟他算账的孩子。
他说不出话来。
谢宛见自己爸爸不说话,彻底慌了。
她转向林嘉佑,眼眶里挤出两滴泪:“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浅浅肯定误会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肯定是外面人乱说,一传十,十传百就传错了,一定是这样的。”
林嘉佑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却很稳,“你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吗?可我看着你不像是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只是被架这里,不得不认错。”
谢宛愣住了。
“还有舅舅……小时候浅浅被欺负,我说能不能请您去林家把她接来,放在您和舅妈名下抚养,我那时候十七岁,没有到可以成为浅浅的抚养权,可是那时的你和舅妈怎么说的?那些人骂得难听了,浅浅躲在房间里哭,您选择无视,再后来,浅浅考上大学,你跟我说,她出去读书也好,省得在家里丢人现眼”
“舅舅,她是你亲妹妹的亲生女儿,你母亲的亲外孙女,前段时间舅妈还一口一个外人,要将她成为林家的筹码给嫁出去,她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她,不惜……不惜……”
林嘉佑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住,眼眶湿热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
谢宛的脸白得像纸。
她看向谢北南,谢北南低着头,不看她。
又看向谢珩,谢珩眼底的情绪复杂,是她看不懂的。
她看向外婆,外婆的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像是终于知道了什么。
林清浅看着她,缓缓开口。
“谢宛,我给你两条路。”
谢宛猛地抬头。
“第一,你自己发新闻,把你这些年怎么添油加醋说我坏话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
谢宛的脸色更难看了。
让她自己发新闻?那不是让她把自己的脸往地上扔吗?
“第二,”林清浅继续说,“你不发,我帮你发,到时候发出来的就不只是道歉了,还有昨晚那药的事,还有上次宴会的事,你自己选。”
谢宛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看向谢珩,谢珩依旧不看她。
她看向外婆,外婆终于开口了。
“就按浅浅说的办。”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新闻发完,你出国待三年,三年之内,不许回来。”
谢宛脑子里“嗡”的一声。
出国三年?
三年不能回来?
那她的圈子,她的人脉,她的一切……
“奶奶!”她扑向老太太,“您不能这样!我才是您的亲孙女,您不能这样,我不想出国,我只想待在您身边孝敬您!”
外婆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失望。
外婆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林清浅身上。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歉疚,也有欣慰。
“浅浅这些年,不容易。”老人说,“她没花过林家一分钱,没求过你们任何人,她靠的是自己,是我这个老太婆那点微薄的养老金,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她?有什么资格算计她?”
谢宛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外婆看向林清浅,目光柔和下来。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清浅的手背。
那一下,拍得很轻,却像是把所有的认可、所有的支持、所有的爱,都拍进了她手心里。
林清浅的眼眶微微一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温热压下去。
“谢谢外婆。”她说。
外婆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傻孩子,谢什么。”她说,“你是我外孙女,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林清浅握着外婆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身后,谢宛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她知道,她完了。
林清浅没有再回头看她。
她牵着林嘉佑,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谢宛,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新闻。”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从谢家出来,林清浅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林嘉佑靠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稳。
陆时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车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整条街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林清浅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当晚,林嘉佑没有回家。
他让林清浅先回去休息,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处理。
林清浅看着他,有些担心:“哥哥,你刚出来,别太累。”
林嘉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哥有分寸。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什么都好了。”
林清浅看着他那个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太累了,累得脑子都转不动。
陆时凛把她送回家,看着她进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林嘉佑当晚就去了林祥森的公司。
第一卷 第70章 哥哥,我饿了
第二天早上,林清浅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门外有人在喊,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泼妇骂街。
她披上外套走出卧室,来到玄关处,贴在门上猫眼往外一看——
林祥森和他那个继室站在门口。
“林清浅!你给我出来!”继室扯着嗓子喊,“你让人封你爸的公司,你还是不是人?他可是你亲爹!你这是想弑父……”
林清浅眉头轻蹙,抬手推开门,声音也戛然而止。
林祥森和继室神色怔怔地看着突然开门的林清浅,忘了后面的话。
“林祥森,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说你私闯民宅。”
她靠在门框上,身上只披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可那双眼睛却很清很亮,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没有愤怒,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
继室愣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泼辣模样。
“报警?”她尖着嗓子道,“你报啊!你把你亲爹赶出门,让警察来看看是谁不讲理!”
就差撒泼打滚,看那架势。
林清浅没理她,目光落在林祥森身上。
林祥森站在那儿,比几天前更狼狈了。西装皱巴巴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他也看着林清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她那道目光,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祥森,”林清浅开口,“你来干什么?”
林祥森的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浅浅,公司……公司被封了,爸真的走投无路了……”
“所以呢?”
林祥森被她这三个字堵得说不出话。
继室在旁边急得跳脚:“所以?你还问所以?他可是你亲爹!你让人封他公司,你还有脸问所以?”
林清浅终于把目光转向她。
那目光很平,平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再说一遍,谁让人封的公司?”
继室被她看得心里一虚,可嘴上还在硬撑:“不就是你吗?你那个男朋友陆时凛,还有你哥林嘉佑,他们不都是听你的……”
“他们听我的?”林清浅打断她,嘴角弯了弯,却没有笑意,“你知道我哥为什么动你们公司吗?”
继室张了张嘴,没说话。
“因为你们动了我。”林清浅的声音依旧很淡,“他害了亲女儿进拘留所不算,还把亲儿子也送拘留所里,林祥森,落得今日这个下场,不是你们应得的吗?”
继室的脸涨得通红,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林祥森在旁边低声下气地开口:“浅浅,爸知道错了,爸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看在爸养你这么多年的份上……”
“你养我?”
林清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林祥森后背发凉。
“林祥森,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养过我几天?”
林祥森的脸色白了。
“我从小是谁带大的,你不知道?”林清浅的声音没有起伏,“是外婆,我吃的外婆的饭,穿的外婆买的衣,上学是外婆交的学费,你给过我什么?”
林祥森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给过我一个住的地方吗?”林清浅继续说,“还有你连自己的老婆也不放过,竟然想要……玷污她……”
她顿了顿,声音更淡了。
林祥森的脸白得像纸。
继室在旁边听着,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你这话说的,再怎么他也是你亲爹,你身上流着他的血……”
“流着他的血?”林清浅重复了一遍,看着她,“那你呢?你身上流着他的血吗?”
继室愣住了。
“你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住着他的房子,花着他的钱,现在公司出事了,你跟着他来我这儿闹。”林清浅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笑话,“你倒是挺有资格说话的。”
继室的脸涨成猪肝色,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祥森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清浅还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娶了新老婆,把她赶到最小的房间。
她没哭,只是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当时没看懂。
现在他忽然懂了。
那不是委屈,不是怨恨。
是失望。
是从那一刻起,她就再没把他当成父亲。
“浅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爸真的知道错了……”
林清浅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淡了。
“林祥森,你知道吗?我十二岁那年,你让我去那户人家偷东西。”
林祥森浑身一抖。
“我差点死在里面,我爬出来喊救命的时候,你在哪儿?”
林祥森说不出话。
“我在拘留所等了三个小时,等有人来接我,后来外婆来了,把我带回去,你呢?”
林祥森低着头,不敢看她。
“林祥森,你不是走投无路才来找我,你是发现我这个被你扔掉的东西,现在值钱了,想捡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林祥森心里。
“可我不是东西,我是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上。
“你们走吧。再闹,我报警。”
继室急了,上前一步想拦她:“你——”
“还有……”林清浅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刚才说我弑父?你知道造谣诽谤是什么后果吗?要不要让我的律师跟你聊聊?”
继室愣住了。
就在这时,电梯口传来脚步声。
林嘉佑正好走了来,身后跟着闻晞。
他看见门口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林祥森。”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敢来?”
林祥森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林嘉佑走到林清浅身边,把她挡在身后。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来骚扰浅浅。”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再不走,我让人送你们走。”
继室还想说什么,被林祥森一把拽住。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嘉佑转过身,看着林清浅。
“浅浅,”他的声音放轻了,“没事吧?”
林清浅摇摇头。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哥哥,我饿了。”
林嘉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一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哥给你做早饭。”
第一卷 第71章 十二年前的视频流出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冒着热气,林嘉佑的背影在灶台前晃来晃去。
他系着那条格子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动作利落又熟练。
林清浅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想哭。
这些年,她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被人欺负了,自己忍着,遇到难事了,自己解决。
“早餐好了。”林嘉佑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在她面前放下一个,又在对面放了一个,“闻晞,快过来吃吧。”
盘子里是两个煎蛋,三片培根,两片烤面包,还有几个刚出锅的煎饺,热气腾腾的。
三人坐在餐桌上,闻晞挨着林清浅坐,对面是林嘉佑。
林嘉佑轻声说道:“多吃点,这几天你都没好好吃饭。”
“哥哥,你也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
是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煎得焦黄酥脆。
“好吃吗?”林嘉佑看着她。
林清浅点点头,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林嘉佑看着她那副样子,眼底的担忧终于淡了一点。
他也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闻晞握着筷子,抬眸看着林嘉佑,张了张嘴,轻声:“好久没吃早餐了,那个什么……谢谢啊。”
“小晞,你说什么呢,快吃,别冷了不好吃了。”
“嗯好。”
闻晞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饺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又夹了一个,“林嘉佑,你这手艺可以啊,以后谁嫁给你有福了。”
林嘉佑的筷子顿了顿,没接话。
林清浅的手机屏幕亮了几下,她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跳出无数条消息。
有陌生号码发来的辱骂短信,有社交平台上的@和评论,还有很多很多她不想看的东西。
她点开一个链接——
是一段视频。
十二岁那年,那栋别墅,那个晚上。
她翻墙进去的画面,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清晰得可怕。
视频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
“小偷?”
“十二岁就入室盗窃?这什么人啊?”
“她爸说她从小就不学好,果然……”
林清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那些评论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扎在她身上。
她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忘了,有些人,不会让她过去。
门外再次响起继室的呼喊声:“林清浅!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让你哥停手!你爸的公司要是没了,我就把这事捅到媒体上去!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见人!”
林清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的慌乱已经压下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哥哥。”
林嘉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有不好的预感,低沉道:“浅浅,这事我来处理,你别担心。”
“哥,他们手里有视频,已经发出来了。”
林嘉佑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声音更沉了,“是当年那户人家门口监控拍的,不知道他们怎么弄到的。”
林清浅听着他声音里压着的怒意,心里忽然一疼。
她知道哥哥在生气。
生那些人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哥哥,”她轻声说,“我不怕。”
林嘉佑没说话。
“他们想用这个逼我,我不怕。”林清浅说,“当年我能扛过来,现在也能。”
餐桌上陷入沉默。
闻晞握着筷子的手,听了脸上怒意窜上“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上。
“他是畜生嘛?我就没见过像他那样的,是我直接弄死,留着祸害人。”
谁都没想到,十二年前旧事,还会被重提。
林嘉佑动用了自己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对林祥森的公司进行全面清算。
偷税漏税、挪用资金、商业欺诈——那些年林祥森做过的烂事,他一桩一桩翻出来,摆在明面上。
可那对夫妻比他想的更不要脸。
他们见公司保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把那晚的视频全部放了出来。
不仅是那一段。
还有更早的,更久的,更多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画面。
十二岁的林清浅,翻墙进别人家的院子。
十二岁的林清浅,从窗户里爬出来喊救命。
十二岁的林清浅,浑身是伤站在雨里。
那些画面铺天盖地地传开,配上各种添油加醋的文字——
“林氏千金竟是入室盗窃犯”
“她爸说她从小就不学好,原来是真的,还勾搭有妇之夫的男人。”
网暴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清浅的手机被打爆了。
她关了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发呆。
那些评论她一条都没看。
可她知道它们存在。
就像她知道,那些年她拼命想要忘记的事,现在被所有人拿出来议论、嘲笑、唾骂。
闻晞握住她的手,那手很凉。
闻晞握得更紧了些。
“浅浅。”她轻声说,“我们都在你身边,别怕。”
林清浅转过头看她。
闻晞的眼睛很亮,很定,像是风雨里的一盏灯。
“你什么都不用说。”闻晞说,“我陪着你。”
林清浅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闻晞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想哭就哭。”她说,“哭完了,我们一起收拾那些烂人。”
林清浅把脸埋在她肩膀上,终于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闻晞抱着她,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向窗外时,冷得像结了冰。
沈蔓和顾淮是第二天到的。
他们带着厚厚的卷宗,坐在林清浅家的客厅里,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网暴的证据。
“这些造谣的账号,我们已经锁定了三十七个。”沈蔓说,声音干脆利落,“其中二十三个是水军,背后有人操控,剩下的十四个,是收了钱转发的大V。”
顾淮推了推眼镜,接过话:“我们已经收集了全部证据,包括但不限于诽谤、侵犯隐私、恶意造谣,够他们喝一壶的。”
第一卷 第72章 舆论反转
林清浅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沈蔓合上卷宗,看着她,“浅浅,这事你不用怕,有我们在,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林清浅点了点头。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沈蔓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她眯了眯眼,笑道,“还说谢,陆总裁可是给了我们钞票的,我和顾律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惨痛的代价,替你讨回公道。”
林清浅愣了愣,微微垂下眸子,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是这几天来第一次。
苏念下午从学校赶来,江屿好像和陆时凛去了海城,归期未定。
陆时凛在事发一个小时后发了一条信息给她,让她在家待着,顾淮和沈蔓会处理,最后落下两字“等我”。
苏念抱着电脑,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把电脑往茶几上一放。
“我找到了。”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操控网暴的那拨人,我顺藤摸瓜摸出来了。”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表面上是几个营销公司在做,但钱是从一个境外账户转进来的。”
她顿了顿,看向林清浅。
“那个账户,最后流向的,是林祥森继室的海外亲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嘉佑的手握成了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刀子。
“对了,我还查到……”苏念继续说,“当年那几段监控,不是林祥森手里的,他要有那些东西,早就拿出来威胁你们了,是有人专门去找的。”
她调出几张截图。
“这是那栋别墅当年的产权记录,十年前易过一次主,买家是一个空壳公司,我顺着查下去,发现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她顿了顿。
“是谢北南。”
林清浅愣住了。
谢北南。
她那个好舅舅。
原来早就谋划好,就等一个时机。
可是那天在谢宅他为什么一句都没提,甚至容忍亲生女儿被赶出国三年,如今旧事重提,是什么意图?
背后捅了她一刀?为女儿解气?
林清浅闭上眼。
那些年谢宛在外面说她坏话,看她时眼底的厌恶,明里暗里使的那些绊子——都是谢北南的授意,要不然怎么凭她和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浅浅。”苏念望向她苍白的脸色,声音不由地放轻了,“你想怎么做?”
林嘉佑不出声,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强压怒火。
林清浅睁开眼。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
很久很久,她才开口。
她说,声音很平静,“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苏念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几天,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苏念利用自己的人脉和技术,很快锁定了目标。
沈蔓和顾淮同时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三十七个账号,十四个大V,三家营销公司,一个都不放过。
在第二天,陆时凛和江屿两个赶来,还带来了一位朋友。
当晚,那几家公司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他们这些年干过的所有烂事,一件一件送到相关部门。
林嘉佑守在林清浅身边,寸步不离。
闻晞也是。
她们两个像两尊门神,把所有试图靠近林清浅的恶意都挡在外面。
第五天,舆论开始反转。
那些造谣的账号一个接一个被封,那些转发的大V一个接一个道歉,那些营销公司被曝出各种黑料,自顾不暇。
第六天,真正的证据放出来了。
不是林清浅入室盗窃的证据。
因为那本来就不是盗窃。
是那栋主人和林祥森私下进行肮脏的交易,小小的林清浅,带着恐惧和倔强还有一丝丝希望,拼了命将那个人的阴谋破了,小小的双手染上鲜血,浑身僵硬,眼里空洞。
第七天,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骂林清浅的人,转过头去骂林祥森,骂谢宛,骂那些造谣的营销号。
可林清浅没有去看那些评论。
第八天,罪魁祸首落网了。
林祥森的继室在机场被拦了下来。
她想跑,跑不掉了。
至于林祥森——
他还在那个空旷的房间里,等着他该等的一切。
林清浅没有去见他们。
她不想见。
陆时凛来处理后续的时候,问她:“你想怎么处置?”
林清浅想了想,说:“交给警察局。”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很深。
“好。”他说。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时凛。”
“嗯?”
“谢谢你。”
谢谢你不嫌弃我,谢谢你在紧要关头没有抛弃我。
陆时凛看着她那个笑,眼底的冷意终于化开了一点。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姑娘。”他的眼底温柔轻声说,“跟我还说什么谢。”
林清浅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却笑得更开心了。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闻晞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走了走了,”她朝身后的人招手,“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林嘉佑被她拽着往外走,一脸不情愿:“那是我妹妹——”
“是你妹妹又怎么样?是你妹妹也得谈恋爱。”闻晞头也不回,“走,请你吃饭。”
林嘉佑:“……”
沈蔓和苏念跟在后面,笑得不行。
…
因为舆论,林清浅的工作室手里的工作被停掉,李总那边原本是要起诉工作室,可沈蔓那边的设计师朋友发文挺她,还艾特了沈蔓和顾淮,顾淮的名字就是一颗定心丸。
所以李总那边只是给了林清浅时间,如果一个礼拜事情没有结论,这边会考虑换人。
林清浅非常感谢李总的信任,事情一结束,李总那边也致电询问,关心。
还连带工作后续问题,林清浅约了下周晚上七点,设计师还有沈蔓,闻晞一起。
陆时凛手里有个并购案,和顾淮一起出差,本来是要带上沈蔓,但林清浅这边事情还没落定,就让沈蔓留下来去见李总。
工作室恢复工作后,林清浅和闻晞,还有工作室两个伙伴开始赶进度,晚上还要去见李总。
“浅浅,这个要不要改一下?根据现在网络……”闻晞指着旁边上某一处数据分析道。
第一卷 第73章 京淮事务所
林清浅瞥了眼平板上她指着的数据,淡声说道:“不用。”
指尖往后滑了几下,又将自己手里刚改完的设计,让闻晞帮忙看看,有什么改进或者添加的东西。
闻晞看了几眼,只说了色系的问题,接下来两人就一个对数据,一个对设计。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沈蔓开车和苏念在楼下等她们。
林清浅收到沈蔓的微信,正好关电脑。
“小晞,好了吗?”
闻晞头也没抬说:“马上,把我包拿上,我最后一个数据做完就好了。”
林清浅拿上两人的包,闻晞拿着平板,往电梯那边走去。
电梯到一楼,两人走出电梯,平板已经放进包里。
苏念看见两人从大门走出来,立刻摇下车窗,冲着二人唤道:“清浅姐,晞姐这里。”
林清浅和闻晞上了车。
苏念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冲她们笑了笑:“两位大忙人,可算下班了。”
“少贫。”闻晞抬手敲了她脑门一下,“沈蔓那个设计师朋友呢?”
“他先过去了,陪那个李总聊着呢。”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李总那边什么情况?”她问。
沈蔓接话:“我查了一下,李总公司月底有个新品发布会,策划案有点紧急,因为耽误了些时间,现在我们得连轴转,才有可能赶上月底的发布会。”
“李总这次按下来,是想借着顾淮这棵大树。”苏念说,“要不然像她那种商人,早起诉追究赔偿,但凡一点舆论影响,都不能耽误公司进程,这次算是破例,顾律和沈蔓姐是最大功劳。”
“那倒是。”闻晞在旁边翻着平板上的数据,头也不抬地说:“不过设计的事我不懂,数据的事我可以。”
林清浅笑了笑:“等发布会圆满结束,我肯定要好好犒劳一下几位大功臣,尤其是沈蔓姐,最近辛苦你了,还有我们的念念。”
车内一阵欢笑声。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行,四个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餐厅。
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
青砖灰瓦,竹帘低垂,灯光昏黄而温暖,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谈笑声。
服务员领着她们穿过走廊,在一间包厢门口停下。
“就是这儿了。”
门推开,程野正坐在里面喝茶,看见她们进来,立刻站起来招手。
“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包厢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讲究,气质沉稳,旁边是李总,李纷瑛。
“清浅,闻晞,苏念。”沈蔓介绍道,“程野,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几个姐妹。”
程野抬起头,冲她们笑了笑。
“久仰久仰。”他声音微沉,自若浅淡:“沈蔓天天跟我念叨你们,今天可算见着了。”
林清浅上次和他见过,聊设计方面问题,再次见面,发型换了,整个人精气神都十足起来,跟变了个人。
李总也站起来跟她们打了招呼,态度客气又热情。
商人做派,见谁都笑脸相迎,但那双眼睛透着精明。
“沈律,你这些朋友可都是精英啊。”她笑着说,“京淮事务所的名头,在京北谁不知道?今天能认识各位,是我的荣幸。”
沈蔓摆摆手:“李总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别整那些虚的。”
李总哈哈一笑,没再说什么。
菜很快上来,是这家店的招牌菜,精致又地道。
几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聊了一会儿,话题自然转到了正事上。
程野放下筷子,从旁边拿出一沓图纸,摊在桌上。
“李总,我先跟你过一遍设计理念。”
李总点点头,往前凑了凑。
程野指着图纸上的效果图,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这次发布会的核心,我们定的是‘突破’,新能源行业现在竞争激烈,各家都在拼技术,但真正能让消费者记住的,是情感连接。”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装置,中间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
“这是主舞台的设计,我们想在舞台中央做一个悬浮装置,象征着能量的核心。发布会开始时……”
她又翻了下一页,是整个会场的俯视图。
“观众席是环绕式的,能让观众清晰地看到舞台中央,大屏幕是环形的,配合悬浮装置的展开,屏幕上会同步播放能量扩散的视觉效果,这样从视觉到听觉,让所有人都可以沉浸在这个‘能量爆发’的氛围里。”
李总看着那些图纸,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好。”她笑说,“这个好!就是这个——能量,突破,视觉冲击力强!”
新能源、能量。完全贴合。
林清浅和闻晞见李总满口认可,不由相视一笑。
程野继续翻到下一页,是几个细节的设计草图。
李总对设计愈发的感兴趣,眼底满是笑意,连连点头称赞。
林清浅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
程野的设计确实好,不仅好看,而且有概念,有层次,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堆砌。
她忽然开口,“程工,你刚才说的那个悬浮装置,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程野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问得好,我们想用轻质金属加LED屏,外面包裹一层半透明的膜,这样白天看起来是雕塑,晚上通电之后,就是发光体。”
林清浅点点头:“承重呢?那个球体如果太大,安全问题要考虑。”
李总听完也随之点头,这个安全问题确实要落实到位,发布会不容出现一丁点错。
“对,这个我们也考虑了。”程野翻出一张结构图,“这里面钢筋……”
林清浅凑过去看那张图,又问了几句细节。
就这么聊了起来,从材料聊到灯光,从灯光聊到音响,越聊越投机。
闻晞在旁边看着,悄悄戳了戳苏念:“你看,清浅遇到专业的事,话就多起来了。”
苏念看着林清浅,眼底对她工作时的模样,全是欣赏。
以前觉得,男人工作起来很帅,很酷。
其实女孩子工作起来也很酷,很厉害。
第一卷 第74章 提前回京
苏念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刚才来的路上都焉儿了,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蔓在旁边听着,脸上也满是笑意。
李纷瑛面对这几个小姑娘的严谨和认真态度,心里的担忧全然放下,而且她对这次发布会的策划案很满意。
“清浅,策划案我很满意,就照这个继续布置,月底时间和人手够了吗?”李纷瑛合上资料,抬头看向林清浅问道。
林清浅点头:“够了,李总没问题,那我们就按照这个下去办。”
“嗯,没问题,就按照这个。”李纷瑛边说边点头:“沈律,我们要不互加个联系方式?不知道方便吗?”
沈蔓默了片刻,随即笑着拿出手机,“好啊,李总我扫您。”
李纷瑛立刻拿起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沈蔓面前。
沈蔓拿着手机扫上,加上好友,李纷瑛这边立马收到,然后通过好友。
“好了,沈律。”李纷瑛低头说道,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随后放下手机。
“沈律,有机会希望能和京淮律师事务所合作。”李纷瑛说这话时,眼底笑意渐浓,满是期待和激动。
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李纷瑛那边都有消息传因舆论起诉工作室,却中途没有了后续动作。
就是因为程野艾特沈蔓和顾淮新闻,才让李纷瑛改变了原有计划。
商人从来都是重在于利益,对京淮律师事务所,更利于李纷瑛自身。
商务饭局到尾声,程野还有下个应酬,就先撤了。
沈蔓这边也起身,然后望着李纷瑛,“李总,先预祝你新品发布会圆满成功,有任何法律问题都可以来咨询我,京淮律师事务所很高兴为你服务。”
李纷瑛听完,眉眼笑弯了。
“好,那沈律,林总,我们发布会上见。”李纷瑛点点头,也站起来。
饭局散了后,沈蔓搂着林清浅上了车,没有回家,而是去另一个地方。
闻晞在车上接了一个电话,是顾域,他明早的飞机飞京北,十一点四十落地。
挂了电话,林清浅明显察觉到小丫片子脸上神色变化,眼珠子一转,转头看她,然后微笑问道:“是顾域电话?”
“嗯,他明天中午到京北。”闻晞说。
林清浅一听顾域终于追到京北来了,眼底立刻冒起了星星。
“那感情好啊。”她笑说道:“他这是出差还是专程奔你而来?”
林清浅的话很直接,不给她回避的机会。
闻晞摇头,“谁知道呢,他在电话里没说,可能是出差,顺道来看……我们。”
她最后用了‘我们’,而不是‘我’,但在那最后两个字,声音拖长了尾音。
林清浅怎么会不明白这丫片子的心思,心里明明在意对方,是不是和她一样,可是对方一直没明了。
这就让两人看起来都很别扭。
林清浅伸手抱住她,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拍着,“那明天我做东,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环境都还不错,老板人也很好。”
“沈蔓姐,念念,你们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请客吃饭,给你们介绍我在海城的一朋友。”
沈蔓抬起眼眸看了眼后视镜,坐在后座的两人,刚刚的对话她听见了,但也就知道大致意思。
她瞥了眼苏念,随后说道:“好啊,你把地址发我,我接上念念之间过去找你们。”
林清浅点头,随后把沈叔的私房菜地址发到刚刚拉的一个群聊里面。
里面有沈蔓,苏念,闻晞和她四个人。
群称:【四小美女】
坐在副驾上的苏念听到手机响了,她低头滑开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看见出现新的群聊,上面名称时,她表情愣住了。
“四小美女……清浅姐,这名字有趣。”苏念轻笑说道。
沈蔓在开车,听到苏念念的名称,眼角的笑意逐渐显著。
“沈蔓姐,我们现在去哪?”苏念看这条路是往市区开,不由问道。
“一会儿到了就知道了。”沈蔓卖了个关子,抬眸看向后视镜里的林清浅,嘴角的笑意很有深意。
林清浅察觉到视线,抬眼看了过去,沈蔓眼底的笑怎么让她毛骨悚然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又很……说不出那种意味。
沈蔓继续开车,车上其他三个人都漫着忐忑的心,在想沈蔓要带她们三个去哪。
直到车子停在一家高级会所,沈蔓将车停在车位上,私人下了车,直奔着会所大门口迈步进去。
这可是京北最大的会所,很多高管,富二代都是这里的常客,普通阶层想踏进这个大门都妄想。
林清浅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沈蔓递给工作人员一张卡,工作人员恭敬地领着几人进去。
“沈小姐,顾董在里面。”
来到一间包厢门口,工作人员停下脚步,侧身双手垂立,轻声说道。
林清浅听到顾董,微微愣住了。
“好,辛苦了,我们自己进去。”沈蔓说完,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扭,推开面前千斤重的铁门。
包间门推开,沈蔓抬步进去。
苏念和林清浅,闻晞三人站在后面没动。
那句顾董,三人都以为包间里的人是顾淮的父亲,心里正疑惑,沈蔓带着她们仨来见顾董做什么。
心里还没个答案,沈蔓的声音传来。
“你们仨打算站门口当守门将军?”沈蔓打趣地问道。
林清浅抬头看去,视线落在沈蔓身后檀木椅子坐着的人。
还有旁边坐着几人,有西装革履,也有休闲装,黑色冲锋衣。
“三位怕被沈律卖了吗?”突然一道幽默的轻笑声传了出来。
林清浅和闻晞对视一眼,三人才抬脚走了进去。
当林清浅看到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坐着的男人时,她脸上的表情愣住了。
他不是在出差吗?
怎么会在这里?
林清浅心里很多疑惑,却最后化作了虚无。
陆时凛抬手招了招,示意她过去坐身旁。
林清浅脚步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的位子坐下来。
还有林嘉佑也在,看到自家妹子站在门口吃惊愣神的样子,他眼底的笑意渐渐蔓延开来。
林清浅凑近男人,低声问道:“你不是在出差,怎么在这里?”
陆时凛抬手牵起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腹轻轻揉了揉,“事情提前结束,就回京了,怎么,这个惊喜不喜欢?”
第一卷 第75章 嫂子好。
林清浅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心跳漏了一拍。
“惊喜是挺惊喜的……”她小声说,眼睫微微垂下,双手交叉,“就是有点太突然了。”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明明开心却还要故作淡定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些。
他握着她手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而这一幕温馨的画面全落入对面坐着的林嘉佑眼底,望着自家妹妹被某人牵着手也不挣开,心里那点“妹妹被人抢了”的复杂情绪又冒了出来。
就像是家里白菜被猪拱了的不是滋味。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幽幽地瞥了陆时凛一眼。
陆时凛对上他的视线,眉梢微微挑了挑,那表情分明在说:怎么,你不乐意?
林嘉佑:……
他放下茶杯,把目光转向林清浅,语气尽量平淡:“浅浅,过来这边坐,和哥哥说说今天的情况。”
林清浅愣了愣,下意识看了陆时凛一眼。
陆时凛没松手。
“她坐这儿挺好。”他说,语气也很平淡,“包间又不吵,这个距离说话你不耳背声音够你听见。”
林嘉佑嘴角狠狠一抽:“……”
闻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嘉佑,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托着腮,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妹妹又不是三岁小孩,坐哪儿还要你管?”
林嘉佑瞥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我懂你啊。”闻晞笑得没心没肺,“护妹狂魔,名不虚传。”
林嘉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林清浅看着自家哥哥那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哥哥,我就坐这儿。”她说,声音坚定。
林嘉佑:“……”
更扎心了。
旁边那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穿着深灰色西装,气质儒雅,笑着开口:“嘉佑,行了,女大不中留,你这个当哥哥的,早该有心理准备,但好在你的妹夫是时凛,大家都熟悉,他敢欺负妹子,在座的人可都不会让他好过。”
林嘉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表情明显写着“我不想听”。
另一个身着休闲装,三十出头的男人接话道:“老余说得对,你看我妹妹,嫁人的时候我哭得比咱妈还惨,现在不也好好的?”
林嘉佑眉宇轻蹙,握着茶杯的指尖紧了几分。
“所以……女大始终要嫁人,你再不舍也没用。”
林清浅听着这话,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除了陆时凛和林嘉佑,包间里还有五个人。
刚才说话的那位“老余”,应该就是沈蔓之前提过的余赴京,京淮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之一。
旁边那个穿休闲装的,看着眼生,但气质不凡,应该也是商圈里的人。
沈蔓坐在顾淮旁边,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苏念坐在江屿身旁,江屿虽身为大学教授,但是他背后江家寰宇集团,目前由他大哥江澈在管理,他是寰宇集团副总。
闻晞坐在林嘉佑旁边,低头看着手机,但嘴角那点笑意始终没散。
“浅浅。”陆时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饿不饿?”
林清浅摇摇头:“刚才在饭局上吃了。”
“那吃点甜点。”陆时凛抬手招来服务员,低声道,“上几份甜点和水果。”
服务员应声退下。
林清浅闻言,心里暖暖的。
“你们吃了吗?”她问道。
“嗯,已经吃过了。”陆时凛说,“这里的甜点不错,你尝尝。”
林清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那边,顾淮和沈蔓聊完了正事,目光转向林清浅。
“时凛,你现在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以前你在外应酬,可不会这么细心,还知道这里的甜点好吃,很难得啊。”顾淮忽然出声,语气里溢满了打趣。
陆时凛闻言,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没说话,但握着林清浅的手,收紧了些。
林清浅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心跳又快了一拍。
旁边那三个年轻人这时候也凑了过来。
“陆哥,不介绍一下?”余赴京微微眯起眼睛,只是看了眼,视线落在陆时凛身上。
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陆时凛洁身自好,三十年身边没异性,绯闻传过,但都是一些想要攀附陆家,故意放得,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能出现在陆时凛身边的女性,还被他这般细心照顾的,这位林嘉佑亲妹子是头一个。
所以……大家心里都明了,她在陆时凛心里地位是不同的,是以未来陆家主母的身份——
陆时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林清浅,我女朋友。”
那三个人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卧槽——陆哥,你居然有女朋友了?”其中一个人惊讶到脱口而出。
“什么叫居然?”余赴京拍下旁边男人,“会不会说话?”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个男生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林清浅,“嫂子好,我叫周泽,是陆哥的发小,这俩是秦墨和余赴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林清浅被这声“嫂子”叫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好。”
周泽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嫂子你真好看。”
陆时凛瞥了他一眼。
周泽立刻改口:“那个……我是说,嫂子气质真好!陆哥眼光好。”
这马屁!
秦墨和余赴京在旁边笑得不行。
一旁的顾淮和江屿也随之轻笑出声,唯独林嘉佑,脸色沉沉,看不出好不好。
“周泽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秦墨说,“陆哥一个眼神你就怂了,他眼神是能杀人还是咋的?把你吓成那样。”
“你不怂你上啊。”周泽呢喃道。
余赴京笑着忙道;“行了行了,你俩都少说两句,嫂子别介意,他们就这样。”
林清浅笑着摇摇头:“没事。”
她看着这三个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玩。
陆时凛平时看着那么冷,原来身边也有这样一群热闹的朋友。
甜点和水果端上来了。
是几份精致的小点心,还有水果,摆盘漂亮得像艺术品。
陆时凛把一份推到林清浅面前:“尝尝。”
林清浅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是芒果慕斯,口感细腻,甜而不腻。
“好吃。”她说。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似乎听到她一句‘好吃’都无怨无悔。
第一卷 第76章 哑巴陆
而另一边,闻晞和那三个人已经聊上了。
“你们真是陆时凛的发小?”她问。
“那当然。”周泽拍着胸脯,“我们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
闻晞笑了:“那他小时候什么样?是不是也这么冷?有没有他的糗事?快说出来和大家分享分享。”
周泽想了想,摇头:“没有,小时候这家伙就一副冷性子,那时都不爱说话,一度以为他是哑巴,有人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哑巴陆,最后……”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那人的嘴被打得血肉模糊,缝了十多针,倒现在说话都不利索……”
秦墨在旁边补刀:“这人非常记仇,手段毒辣,我劝你们别招惹他,否则他定会以百倍之狠报复回来。”
闻晞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病态又兴奋的笑容:“他这么变态?”
周泽刚要开口,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回头,对上陆时凛的目光。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他后背发毛。
“……那个,我什么都不知道。”周泽神色微沉,立刻改口。
闻晞遗憾地“啧”了一声。
林清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她抬头看向陆时凛,低声问:“你小时候什么样?”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想知道?”
林清浅点头。
陆时凛想了想,说:“比现在活泼一点。”
“活泼一点?”林清浅想象了一下陆时凛活泼的样子,觉得有点违和不太相信。
“嗯。”陆时凛说,“后来经历了一些事,就变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清浅知道,那些事,一定不是简单的事。
她没有追问,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
“现在这样也很好。”她轻声说。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很深。
“嗯。”他说,“现在很好。”
那边,林嘉佑看着自家妹妹和陆时凛腻歪的样子,心情复杂。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闻晞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林嘉佑,你怎么跟个老父亲似的?浅浅是正常恋爱,又不是一段不正当关系在一起,你至于这么跟个警犬一样盯着吗?”
对啊。
林清浅和他在一起这段时间,自己不用刻意去讨好,不必委曲求全,在这段关系里,她可以完全做她自己。
而陆时凛也恰好给她,疲累时的靠岸,而非溺水时的挣扎。
这就足够了。
林嘉佑瞥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我懂你啊。”闻晞说,“舍不得妹妹呗。”
林嘉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闻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挺可爱的。
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对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唯独对妹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行了,你妹妹又不是远嫁,就在京北,想见随时能见。”她笑着说。
林嘉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
他心里只是别扭,不愿承认罢了。
闻晞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嘉佑。”她说。
林嘉佑抬头看她。
闻晞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是个好哥哥,浅浅很幸福。”
林嘉佑愣了愣,然后移开目光。
“废话。”他说。
闻晞笑了,没再说话。
包间里,气氛正好。
几个人分成几拨聊着天,偶尔有笑声传来。
沈蔓和顾淮聊着工作上的事,时而谈一下工作之余外的事,面色从容,成熟稳练。
而其他几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窗外夜色深沉,包间里灯火温暖。
这一刻,好像所有的烦恼都可以暂时放下。
这一刻,只有他们。
又坐了一会儿,陆时凛低头看了看时间,然后对林清浅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林清浅点点头,站起来。
那边,林嘉佑也站了起来:“我送浅浅回去。”
陆时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闻晞在旁边笑了:“林嘉佑,你妹妹又不是三岁小孩,不用两个人都送吧?”
林嘉佑:“……”
“你要真想送,你送我呗?我没人送……”闻晞继续打趣道。
顾淮忙打圆场:“行了,让时凛送吧,嘉佑你跟我一起,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林嘉佑看了林清浅一眼。
林清浅笑着朝他挥挥手:“哥哥再见,明天见。”
“小晞,你到家给我发信息。”她又冲闻晞说道。
闻晞给她比了个手势,笑道:“放心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丢的,你安心去约会吧,拜拜!”
林清浅一听约会,脸颊下意识绯红起来,垂下头不作声。
陆时凛牵起林清浅的手,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往外走。
门被关上。
包间里的热闹被隔绝在身后,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陆时凛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今天策划案谈得怎么样?”他问。
林清浅点点头,抬头看着他。
“你呢?”她问,“事情提前处理完了,累不累?”
陆时凛想了想,说:“有一点。”
林清浅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他刚从外地飞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又带她约会。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她说,可眼底泄露一丝失落,原以为自己掩藏得好,可这种在他面前就是小心思。
陆时凛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他忽然停下脚步。
林清浅被他拽住,也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陆时凛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浅浅。”他轻声说。
“嗯?”
“我想你了。”
林清浅愣住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
像蜻蜓点水。
却比任何话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的脸烫了起来,却没有躲开。
“时凛,我也想你。”她小声说。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害羞又坦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化成了温柔。
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吧,送你回去。”
“嗯。”
两个人并肩走出会所,走进夜色里。
第一卷 第77章 又帅又有钱
出了会所,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车子开到一半,停了下来。
陆时凛侧头看她:“下车走走?”
林清浅点点头。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穿过茂密的林荫,不知不觉走到了松江公园。
公园里很热闹,来往人群,老人,小孩嬉闹。
而松江边上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偶尔有夜跑的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时凛牵着她,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林清浅抬头看天,今晚的星星不多,但有一颗特别亮。
“陆时凛。”她忽然开口。
“嗯?”
“你信不信命?”
陆时凛侧过头看她。
林清浅的目光还落在天上,声音轻轻的:“我以前不信,总固执地认为,只要我足够拼命,足够坚强,就一定能让日子好起来,忘记那些不堪过往。”
她顿了顿。
“可后来才明白,有些事,不是光靠倔强就能改变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
“比如遇见你。”
陆时凛的目光微微一颤。
林清浅笑了笑,继续道:“你看,我父母没离婚,那我们可能就不会相遇,更不会有现在这段缘分了。”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
“有时候我在想,那天晚上我要是没回京北,你抑或没来接机,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静坐在这儿说话吗?”
陆时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脸,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的星光。
“浅浅。”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林清浅转头看他。
陆时凛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那天晚上,其实是我蓄谋已久的。”他说,“你哥不知道,从你高三那年,我遇见你就对你一见钟情,并不是那晚接你时对你心动的。”
林清浅愣了一下。
“可是没等我等你长大。”他继续说,“你高考结束就离开了京北,去了海城,而且……还谈了个男朋友,那时我想放下吧。”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很轻。
林清浅的眼眶忽然热了。
“你……你那时候就对我动了心思?”
陆时凛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来找我?”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很深。
“因为那时候你太小。”他说,“也因为,我自身破事缠身,不想给你带来麻烦,就等处理好那些事,在走到你面前。”
林清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六年前就记住了她、等了她六的男人。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陆时凛。”她轻声说。
“嗯?”
“你信不信命?”
陆时凛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温柔得让人想哭。
“以前不信。”他说,“现在信了。”
林清浅看着他那个笑,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感觉到,他俯身过来,吻住了她。
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吻。
是更深、更重、更不容拒绝的吻。
他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把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他的唇烫得惊人,在她唇上辗转厮磨,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不想再忍。
林清浅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抓着他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她后脑滑到腰侧,收紧,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那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浅浅……”他的声音在她唇边响起,沙哑得不像话。
林清浅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克制,不是隐忍。
是想要。
是很想、很想、很想。
林清浅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是不懂那目光意味着什么。
可她有点怕。
不是怕他。
是怕那种失控的感觉。
是怕自己一旦交付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陆时凛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欲望压下去一些。
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很重。
“吓到你了?”他问,声音还是哑的。
林清浅摇摇头,又点点头。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又乖又怕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
“傻姑娘。”他说,“别怕。”
他抬手,把她被揉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他继续说,“会等你愿意的那天。”
林清浅看着他,看着他明明很难受却还在忍的样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陆时凛。”她轻声说。
“嗯?”
“我没不愿意。”
陆时凛的目光微微一紧。
“我只是……”她顿了顿,脸微微发烫,“只是还没准备好。”
陆时凛看着她,看着她在月光下红透的脸,看着她说这话时明明害羞却还硬撑着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低头,又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次很轻,很温柔。
“我知道。”他说,“我送你回去。”
林清浅愣了一下:“你……”
“今晚先回去。”陆时凛说,“让你好好想想。”
他站起身,牵起她的手。
“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再说。”
—
第二天早上,林清浅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闻晞端着一碗粥站在床边。
“醒了?起来吃饭。”闻晞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熬了小米粥,还有三明治、牛奶。”
林清浅坐起来,揉揉眼睛,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你做的?”
“不然呢?”闻晞翻了个白眼,“这屋里除了我,还有谁?”
林清浅笑了笑,端起粥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入口。
“好喝。”她说。
闻晞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喝粥,忽然问:“昨晚怎么样?”
林清浅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怎么样?”
“少装。”闻晞说,“陆时凛送你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林清浅的脸又红了。
“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红什么?”闻晞凑近她,笑得意味深长,“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林清浅被她逼得没办法,只好把昨晚公园里的事说了。
说到那个失控的吻,说到陆时凛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住一起,说到她说要考虑一下。
闻晞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林清浅,你傻不傻?”
林清浅愣住:“啊?”
“这种男人,你还考虑什么?”闻晞说,“又帅又有钱,身材还好,对你还这么尊重,换我早就扑上去了。”
第78章 狠狠地宠爱
林清浅的脸更红了:“你瞎说什么……”
“我认真的。”闻晞收起笑,看着她,“浅浅,你听我说。”
林清浅看着她。
闻晞的声音放轻了:“陈戈那种妈宝男你都谈过,现在遇到陆时凛这么好的,你还犹豫什么?”
林清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我知道你怕什么。”闻晞说,“你怕太快,怕受伤,怕万一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但你想想,他这段时间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了你?”
她顿了顿。
“你被网暴,他动用自己的资源帮你清理,你哥出事,他二话不说就去捞人,你被林祥森算计,他宁可自己冲冷水也不碰你一根手指。”
“这样的男人,你还怕什么?”
林清浅沉默了。
她知道闻晞说得对。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再说了……”闻晞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不得试试他活儿怎么样?”
林清浅的脸瞬间红透:“闻晞!你给我闭嘴!”
“我说真的。”闻晞笑得一脸荡漾,“交往可以,结婚可不能马虎,那可是你下半辈子的性福生活,万一活儿不好,那不得憋屈一辈子?”
林清浅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这大黄丫头,什么都往外说,感觉好像她很懂似的。
“你……你怎么能说这个……”
“我怎么不能说?”闻晞理直气壮,“我可是你闺蜜,我不替你想这些,谁替你想?还是说你们俩已经……那啥了?”
“没有,你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林清浅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红着脸瞪她。
闻晞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得不行。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站起来,“你自己好好想想,反正我觉得陆时凛这人靠谱,比陈戈那个妈宝男好一百倍,你要是错过了,再想找这么好的,可难了。”
林清浅低着头,不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闻晞说的这些,都是对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林清浅拿起来一看,是陆时凛的视频电话。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闻晞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接啊,愣着干嘛?”
林清浅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
屏幕上出现陆时凛的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毛线外衫,一头乌黑的顺毛,贴在额间上,和那张深邃帅气的脸庞,一瞬有种少年感,冷白皮,看上去超禁欲。
“吃早餐了吗?”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林清浅视线闪躲了下:“正在吃。”
陆时凛看着她身后的背景,目光微微一软。
“我在你楼下。”他说,“下来吗?”
林清浅愣了一下:“现在?”
“嗯。”陆时凛说,“今天周末,带你去个地方。”
林清浅看着屏幕上他的脸,想起昨晚那个失控的吻,想起闻晞刚才说的那些话,脸又烫了起来。
“好。”她轻声说,“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闻晞已经把她今天要穿的衣服递了过来。
“快去换上,别让人家等。”她接着说,“我也得出门了,顾域十一点四十落地,我得去机场。”
林清浅一边换衣服一边问:“要我陪你吗?”
“不用,你约会你的。”闻晞摇头说道,“我自己去就行。”
“嗯行,那你等我几分钟。”林清浅点点头,“对了,晚上我请客,地址在群里。”
说完,她拿起衣服进房间换上,再次出来,她还给自己化了个淡淡的妆,很搭她身上这套衣裙。
收拾好,两人一起出了门。
楼下,陆时凛靠在车边,看见林清浅和闻晞一起出来,立刻直起身。
他今天穿着休闲,有一种居家人夫感,没了班味,看上去像个教授,就差一幅金丝边眼镜。
闻晞走在林清浅旁边,看见陆时凛,脚步顿了顿。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然后微微眯起眼。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像是在评估什么商品。
陆时凛对上她的目光,眉梢微微挑了挑。
闻晞笑了笑,收回目光,拍了拍林清浅的肩膀。
“去吧,晚上回来再聊。”
说完,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轻快,头也不回。
林清浅看着她走远,才转头看向陆时凛。
陆时凛拉开车门,看着她。
“上车?”
林清浅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车上,林清浅坐在副驾上,小手紧紧捏着,咬着下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不知怎么开口。
而这一举动,一旁正在开车的陆时凛早就察觉到了。
见她挣扎,陆时凛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紧捏着的手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揉搓着,声音微沉带着一丝耐心:“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林清浅神色微怔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清澈的眼眸里多了羞怯,脑海里全是闻晞的话,以及一些不健康的画面。
“我……你……”林清浅张了张嘴,犹豫怎么开口,她顿了顿,说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陆时凛看她停顿的那一瞬,话锋忽然一变,勾唇说道:“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林清浅一听,耳朵泛起红了,“才不是,我又不值钱,再说拐卖人口是犯法的,我相信陆总是不会这么做。”
陆时凛听着她一通理论,不由被她逗笑了,笑声很轻,“就这么相信我人品?万一我真把你拐卖了,你一个手无缚鸡小姑娘怎么反抗?”
林清浅听完,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下巴,气鼓鼓说道:“谁说我是手无缚鸡小姑娘,我也会一点点拳脚功夫,一定会逃离魔掌的,我又不傻,等着被卖,还不反击。”
车内传来陆时凛爽朗的笑声,笑得林清浅抬手假装要揍他。
“不许笑,我有说错吗?”林清浅瞪眼凶他。
这模样谁看了都心里头软软的,想要将她拥进怀里,狠狠地宠爱。
第79章 像一对夫妻
“没想到我们浅浅还会功夫哦,真乖哦。”陆时凛边说,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底的笑容溢了出来。
林清浅乖巧得不行,嘟着唇道:“那当然啦,我可是很厉害的,你要是敢欺负我,我也不会手软的哦。”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顺口,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睫,耳根悄悄染上一层绯红。
陆时凛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手还放在她脑袋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餍足的小猫咪似的。
“嗯,知道。”他低声说,嗓音里轻笑,“我们浅浅最乖了,很厉害。”
林清浅被他这么一说,整张脸蛋都红了。
她抬手想把他的手拨开,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
“干什么?你好好开车,别闹。”她下意识挣扎,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了。
陆时凛没说话,望着前面,车速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两边车辆少。
他转头看着她,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清浅被他这样看着,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她小声嘟囔,手掌未能从他大掌抽出。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说:“因为我会不好意思,谁会被人盯着还能舒服。”
陆时凛被她的理由逗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挠在她心尖。
“好。”他轻言说道:“那不看了。”
他说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面的路。
可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林清浅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她圈在里面。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松江公园,这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压向他的那个吻。
她的脸颊头烫了起来。
“时凛。”她再次开口。
“嗯?”他应了声。
“你……有没有那……方面的……”她的声音漠然顿住,脸颊很红,红到了耳根子。
陆时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哪方面?”
林清浅撇撇嘴,“就是那个……”
陆时凛这次没说话,眉宇轻蹙,只是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安静的巷子,最后停在京北的半山腰上,一座长亭旁。
陆时凛走下车,来到副驾拉开车门,牵着林清浅下车,走到长亭,前面是石板。
开了一个小时的车程,原来是带她来京北玉阳山观景。
玉阳山不算高,但胜在地理位置绝佳。
站在山顶,整座京北城繁华之都尽收眼底。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初春特有的温暖。
林清浅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往上走。
石板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偶尔有几株金黄色小花,枝条细长下垂,名叫‘迎春花’,迎春天。
“累不累?”陆时凛侧头看她。
林清浅摇摇头,气息却很诚实的有点喘。
陆时凛笑了一声,停下脚步。
“歇会儿,喝口水。”
他说着,从他斜跨包里翻出一瓶没有标记的水递给她。
林清浅接过,盖子已经打开,她仰头喝了一口。
“你呢,不渴吗?”她问道。
陆时凛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庞上,最后停在她握着的水瓶上。
没等林清浅反应,手里的那瓶水已经被他夺走,打开盖子,对着唇,水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
林清浅愣住了,侧头看他,他气定神闲,连汗都没出。
“你经常锻炼?”她问。
陆时凛盖上瓶盖,扫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不锻炼怕小姑娘嫌弃我老,体力不支,给不了你……性福。”
最后两个字,他故意停顿,薄唇凑近她耳边咬着耳朵说似的。
震得林清浅身子狠狠一战栗,她小手紧握着拳头,咬着下唇。
他……他是故意的,什么叫嫌他老,体力不支,给不了……
什么——性福。
林清浅被他这话说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她咬着下唇,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可那两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陆时凛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了。
他也不急,就这么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浅才鼓起勇气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陆时凛眼底含笑。
“就是……”林清浅想说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话,“不正经。”
陆时凛挑眉:“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刚不是正常聊天吗?”
“陆时凛,你……”林清浅指着他,“你刚刚说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陆时凛无辜,然后笑了。
“好,我的错。”他说。
林清浅嘟着唇,来了句,“本来就是你的错。”
陆时凛笑着,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两人往那边平坦的高坡走去,另一边比较陡峭,有些累。
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
已经有游客三三两两往山下走,大概是看完了风景准备回家。
也恰好到了午饭时间。
这时身旁有举着自拍杆的年轻女孩,有手牵着手的情侣,还有八九岁的小孩。
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个小女孩盯着林清浅和陆时凛牵在一起的两只手,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妈妈,那个叔叔和阿姨也牵手手,像你和爸爸一样。”
年轻的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着小女孩快步走了。
林清浅听见了,脸又红了一下。
陆时凛低头看她,唇角弯起。
“我牵你的手,害羞了?”
林清浅没说话,垂着头。
接着,就听到他说:“小女孩说得挺对的。”
林清浅抬头看他。
他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语气很平常:“像她爸妈一样。”
林清浅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心跳漏了一拍。
像她爸妈一样。
像一对夫妻。
她低下头,没接话,可被他握着的手,悄悄紧了紧。
“浅浅,我的家庭很复杂,但我陆时凛绝不会让我的妻子受委屈,你相信我吗?”
林清浅愣了一下,脚步也顿住了。
第80章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会嫌弃吗?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邃黝黑的眸子,不再是刚才调笑时的温柔,而是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
“时凛……”她轻轻呼唤他。
陆时凛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我家的事,你可能听过一些。”他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我爸转头娶了他的青梅竹马,然后将我丢给爷爷不闻不问。”
林清浅听着他的话,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莫名地心疼他,又庆幸他长得很好,没有自暴自弃。
他们的经历很像,一样被继母进门,就被抛弃。
外界只道他是陆氏集团最年轻的掌权人,杀伐果断,手腕狠辣,谁惹了他都没有好下场。
可没人告诉他,他从小就没有妈妈,爹不要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爷爷……”她颤着音问,“爷爷对你好吗?”
陆时凛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爷爷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他说。
林清浅下意识握紧他的手。
陆时凛继续说道:“我爸娶的那个女人,叫周婉君,是我爸的青梅竹马,她给我爸生了一对儿女,儿子叫陆时川,女儿叫陆时雨。”
他说这些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几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时川顽劣不堪,品行不端,吃喝嫖赌,公司的事一窍不通,陆时雨,整天只知道攀比,嫁了个暴发户天天在圈子里丢人现眼,兄妹俩人没少给我找麻烦。”
林清浅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那你爸呢?”
陆时凛嘴角弯了弯,带着一点嘲意。
“他心里只有那个青梅竹马,还有那对儿女才是他最重要的人,从他把我丢给爷爷起,我们几乎很少见面,只有每一年爷爷生日,才会待会儿,也都只是匆匆一面。”
林清浅的心揪得更紧了。
“你……难道不是他的亲儿子嘛?”
“可能我是他的耻辱吧?”陆时凛半开玩笑,声音略带轻笑,“这些年我也不指望他能正眼看我,奈何爷爷只看重我,让我继承陆家,他没少在背后出谋划策想让他小儿子上位,把我踢出局。”
林清浅心跳都加快了。
“后来呢?”
陆时凛沉默了一秒。
“后来看在集团上对付不了我,就找人让我出事,周婉君那个女人还联手大伯,想把我架空,董事会上挑事,陆时川找杀人刺杀过我几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清浅却听得心惊肉跳。
“那你……”
“那我有没有被刺杀中?”他替她问完,嘴角弯了弯,“有过,不止一次。”
林清浅听到不止一次,手猛地抓紧。
“放心,我这不是好好的?”他笑着说,“而且我有还回去,陆时川讨不到什么好,他至今一到冬天,双腿到夜间都会疼得受不了。”
“那时候我想,爷爷把陆家交给我,我万一出事,爷爷和那些跟着我的人怎么办?”
林清浅看着他,他自己陷入泥潭至深,却还在在意他人的处境是否好。
原来一个人并不是天生就冷血。
是被逼出来的。
“还有吗?”她看他问道。
“还有。”他顿了顿,“周婉君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让我娶她选的女人,好把我拴住。”
林清浅愣住了。
没想到还有这茬儿。
“那……你答应娶了?”
陆时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冷。
“没,不过我送了她一份大礼。”
林清浅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她儿子陆时川那年正好22岁,不是喜欢玩女人嘛?我就让人把他送到周婉君想让我娶的那个女人床上。”
林清浅再次愣住了。
“第二天早上,我怕这事不够压住周婉君蠢蠢欲动的心,就找了媒体曝光,好让陆时川和那个女人锁死,别霍霍我,这也算是我给周婉君的大礼。”
林清浅张了张嘴,表情也随之变化。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抹淡淡的冷意,忽悠有点心疼。
他不是天生就这样,他是被逼着,一步一步,变成了这个样子。
“时凛。”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陆时凛看着她。
林清浅伸起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了,有我在。”她声音很轻,很认真在说。
陆时凛看着她,阳光下格外认真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浅浅。”他低声唤她。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林清浅摇头。
陆时凛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他垂下眸子,缓缓开口道:“我手上不干净,阴狠毒辣,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计其数,我这样一个人,你会嫌弃吗?”
他顿了顿。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是真的。”
林清浅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我知道。”她说,“我早就知道了。”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软得像化开的春水。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就好。”
林清浅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她这辈子都不会放手了。
山风吹来,带着迎春花的香气。
山坡陡峭,有人在欢呼,大概是看到了好看的风景。
而他们,就这样抱着彼此,站在半山腰上,拥有了全世界般。
过了好会儿,林清浅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忽然问;“爷爷……他知道我吗?”
陆时凛低头看她,唇角微勾。
“知道。”
林清浅眼睛亮了:“他怎么说?”
陆时凛想了想,说:“他说,那是个好姑娘,让我确定好了,再带回去给他见见。”
林清浅愣了愣,随后笑了。
“真的?”
“嗯。”陆时凛看着她的那个笑容,目光柔和了几分,“他还说,让我要好好待你,不许辜负你。”
林清浅心里一暖,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两人静坐了会儿,谁都没说话,却觉得这一刻比说任何话都圆满。
“走吧,下山吃饭。”陆时凛边说边起身,牵起她的手。
两人开始往下走,车子就停在山坡下方。
第81章 你们不考虑靠脸吃饭吗?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林清浅还会停下来,拿起手机给他拍照,那种偷拍。
路旁有小黄花,她蹲下身来,给它拍照。
陆时凛见她脸上的笑容,是那种难得洋溢轻松的笑。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车旁,旁边长亭人来人往,石台上也是人。
下去就是各种民宿,餐饮,小吃摊。
“这边好热闹啊。”林清浅有些惊讶。
陆时凛看了一眼,“这几年京北周边这些山都被开发成了网红打卡点,周末人多。”
最热闹的一家店门口,排着长队,举着手机的年轻人三三两两,有的在直播,有的在拍短视频。
“那家店就是网红店?”林清浅看那边人溢满了,好奇问道。
“嗯,那我们也去排队?”
陆时凛笑了笑,“不用。”
他牵着她的手,直接往店里走。
门口排队的几个女孩看见有人直接进去,正要抱怨,抬头看见陆时凛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哇,那男人好帅啊。”
“是不是也是网红啊?怎么没见过,真的好帅啊,要是能当我男朋友,睡一晚……天啊!”
“身材好好,穿得也很有品味……绝品啊!”
林清浅听见身后的窃窃私语,忍不住抬头看他。
这时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看见陆时凛立刻迎了上来:“陆总,您来了,里面请,包厢给您留着呢。”
林清浅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你认识老板?”
陆时凛微微偏头凑近,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之前公司有项目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他淡淡解释。
两人被领到二楼临窗的包厢,窗外就是山景,溪流,视野很不错。
刚坐下,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林清浅探头一看,只见一群举着手机的年轻人围在门口,对着里面一个劲拍照。
“是来什么大明星了吗?他们这么激动?”林清浅回头看他。
陆时凛笑着摇头:“不清楚,饿了看看要吃什么。”
“这家店的春笋要试试吗?”
“要。”
“行。”陆时凛叫来服务员,但进来的是刚刚领他们上楼的男人。
男人一脸为难,看着陆时凛。
“陆总……楼下有几个小姑娘想上来,说想跟您加个微信,还想问您是哪个平台的大博主,隐藏身份来探店的……”
陆时凛抬眼看他,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老板心里也没底,这家店本就是网红打卡点,来的都是网红,博主等。
陆总这样身份的人前来,他自然是不可怠慢。
可看他冰冷淡淡的模样,后背一凉,立刻改口:“我这就去把她们打发走。”
“等等。”林清浅叫住他,然后对陆时凛说:“要不我下楼去说一下,不然她们以为你是大博主,故意躲着,这样疏散不了,反而对人老板做生意影响。”
陆时凛说:“不用。”
“没事,我去去就来。”林清浅起身,朝着他笑了笑,跟着店老板下楼。
楼下,年轻人正围着楼梯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他真的好帅啊,绝对是哪个大博主。”
“不会是明星吧?”
“明星怎么可能来这种地,肯定是网红。”
林清浅走到她们面前,笑着开口:“你们好。”
几个女孩看见她,愣了一下。
还是旁一个穿黄色衣服的女孩,惊呼了一声,随后说道:“你是……刚才那个大帅哥身旁的女生?”
林清浅点头:“对。”
“哇……姐姐好美啊!”另外一个小女孩惊叹道。
“那个……他不是什么博主,网红,就是普通人,今天我们来这爬山,到了饭点吃饭而已,这家老板提前约的,所以……那个我们不太方便被打扰,你们能理解吗?”
几个女孩互相看了看,有点失望,但还是点点头。
“好吧,那打扰了……”
“不过你们真的不考虑靠脸吃饭吗?你们真的俊男美女好般配啊!”有个女孩忍不住又夸了一句。
林清浅笑着道了谢,转身上楼。
回到包厢,陆时凛正站在窗边,看见她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解决了?”
“嗯。”林清浅走过去,“她们就是好奇,以为你是哪个隐藏身份的大博主之类的。”
“大博主?”陆时凛挑眉。
“对啊,谁让你能认识老板,肯定有点资源咯。”林清浅解释道。
菜很快上来了,花样很多,不过一锅热气腾腾的竹筒饭,倒是很吃香。
搭配春笋炒肉和外婆菜跟一碗鸡汤,简直美味了。
“好香啊。”林清浅眼底全是面前的美味佳肴,手握着筷子,都快流口水了。
陆时凛给她盛了一碗鸡汤,“先喝点汤暖暖胃。”
林清浅接过,轻轻抿了一口,鲜得眯起眼睛。
“哇!好好喝,鲜!”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嘴角轻轻弯起。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这边开发的情况,这里是陆氏旗下的项目开发,当时是政府和陆氏合资搞开发。
吃完饭,陆时凛开车送她回去。
“我们吃完再逛会儿,我想看看这边有什么好地方,买点饰品回去。”林清浅坐在车上,偏头对着陆时凛说道。
陆时凛挑眉:“好啊,我把车开前面去,陪你逛逛。”
吃过午饭,林清浅觉得有点撑,所以提出在这边逛一圈。
小石子路上,两边都是那种民宿,红色瓦片,商铺各种花样,手工艺。
林清浅经过一间铺子,上面是一颗颗珠子,刻着姓氏,名字,属性。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属啥?”
陆时凛愣了一下,说道:“猪。”
“95,31了。”林清浅随口一句。
“嫌我老?”身后传来陆时凛闷声。
林清浅正在找属性的珠子,听到他的话,手顿了顿,然后说:“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时凛挑眉不语,身子微微倾了下去,贴近她身侧,看着她在那盘子里找几百颗珠子。
不到片刻,一颗猪一颗马,躺在她手心里。
“找到了。”林清浅立刻直起身,将掌心窝着给他看,眉眼弯成直线。
第82章 戴情侣款
陆时凛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老板,就这两个,串成这样的可以嘛?两串手链。”林清浅把手心里的珠子递给老板,眼神清澈地期待老板点头。
老板目光落在她手指着的串,立刻露出笑脸,“可以可以的,是一款男士一款女士?”
“嗯,是的老板。”
“好,要几分钟,小姑娘可以先在这边竹凳子上坐着等。”老板接过她手心里的珠子,顺势抬手指向一旁店门口摆放的凳子,示意他们去坐着等。
林清浅牵起身旁的陆时凛的手,“谢谢老板,一定要帮我弄得好看点。”
老板笑笑:“好的,保证好看。”
两人在竹凳子上坐下,陆时凛屁股还没坐热乎,兜里的手机响了,是他的助理。
他扫了眼,随即回头看她说道:“我去接下电话,你在这等我。”
林清浅点点头,“嗯你去吧。”
陆时凛起身走到人少的巷子,就在刻名字店铺左侧的巷子口。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和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什么,时不时目光看向这边。
林清浅低头在玩手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陆总,还要派人去盯吗?”电话那头的声音试探问道。
“先把人撤回来,让自己把证据送上门,再一击毙命。”陆时凛说话间,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杀意。
林清浅似乎察觉到视线,不由抬头,就看见陆时凛站在巷子口,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手机,正在讲电话。
可是眼神……为什么会有股冷人刺骨的寒意。
可能是她看错了。
陆时凛挂断电话,抬步走来,在她身旁坐下。
“是不是公司出事了?”林清浅没错过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凝重,肯定是那个电话。
陆时凛薄唇轻抿,伸手握住她的手,“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林清浅看他,低头落在两只十指紧扣的手上,抿了抿唇,随即抬起头看他,“时凛,以后有我在,你不是一个人。”
陆时凛看她严肃地说着,眼底满是温柔,抬手轻轻刮了她鼻子,“嗯,以后有你,我记着呢。”
林清浅垂下眸色浅笑,欲开口说什么,这时老板唤她,“小姑娘,手链好了,看看喜欢吗?”
她立刻松开男人的手,起身走了过去,从老板手里接过已经串好的手链。
三色间隙搭配,绳子是黑色和红色的,还不错。
林清浅在心里评价,拿起男款转身递给坐在竹凳子上的陆时凛,“我帮你戴上看看。”
陆时凛勾唇浅笑,从竹凳子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主动抬起左手,递到她面前。
“那就谢谢浅浅咯。”他笑声很浅。
林清浅抿唇微笑,拿起那条男款给他系上,神色十分认真,戴上后,还仔细瞧了几眼。
手指捏着他的手腕,左右瞧着。
“怎么样,喜欢吗?”林清浅问。
她又拿出手机,给男士手拍了一张照片。
“喜欢,浅浅送的我都喜欢。”陆时凛是发自内心的话。
可林清浅听着就是敷衍,很明显的敷衍。
什么叫她送的都喜欢,难道他自己没有审美吗?
不好看也喜欢?
林清浅原本笑着的脸,突然沉了下来,故作生气,放下他的手:“哼,不喜欢就不喜欢,还敷衍我什么我送的都喜欢,那我送的不好看,你也要假装喜欢?”
陆时凛抬起左手晃了晃,然后抓起她的手,低沉嗓音:“我相信你的眼光,不过还要是你送的。”
说完,他拿起红色那条,然后认真地给她戴上。
动作一气呵成,很自然。
林清浅望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上面刻着‘马’,而他那条刻着‘猪’。
“和你那条,算不算情侣款?”她抬头看他问道。
陆时凛看着她说:“这不就是情侣款吗?”
林清浅笑了笑,脸上满足了。
逛了会儿,才往回走。
四点半,林清浅和陆时凛提前到达沈叔的私房菜馆。
他们刚下车,后面就有辆黑色车子停了进来。
顾淮和沈蔓,还有宋瑶。
看到陆时凛和林清浅已经到了,宋瑶跟沈蔓上前打招呼,顾淮才缓缓上前,和陆时凛颔首,招呼了一下。
很快,又一辆车开了进来。
是江屿和苏念。
然后林嘉佑,闻晞和顾域。
这下算是人都到齐了,一行人往里边走,沈苏领着他们去包厢里。
闻晞挽着顾域的手给大家介绍。
“这是顾域,我朋友。”然后指着林清浅他们,“这是浅浅男朋友,陆时凛,然后顾淮,沈蔓,江屿,苏念,林嘉佑,浅浅哥哥,其他是男女朋友关系。”
顾域一一打招呼,态度温和有礼。
陆时凛坐在林清浅身旁,跟顾域点头。
随后,顾屿望着顾淮,来了一句:“哥,好久不见。”
包厢内几人都愣住了,包括闻晞和林清浅。
林清浅下意识扯了扯身旁的陆时凛,凑近小声道:“顾淮有个弟弟?”
陆时凛俯身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是堂弟,顾屿父亲早年离开顾家,顾淮二叔是入赘,好些年没回京北,我之前在顾老寿宴上见过顾屿和他父亲一面,没想到你们认识。”
陆时凛简单地解释着,似乎没想到缘分这么奇妙。
顾淮点点头,“什么时候回的,爷爷知道吗?”
顾屿:“上午到的,爷爷不知道。”
顾淮:“回来了记得去看看爷爷,他年纪大了,你爸不想回,你人在京,也不回,老人家会不好受。”
顾淮的话,不重,但却满是亲情浓重。
“知道了,我明天会去看望爷爷。”顾屿点点头。
接下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工作上。
“顾屿,你这次来京北,是有什么项目要谈?”顾淮问。
顾屿喝了口茶,然后挑眉:“有个新能源的项目,最近在融资,想看看。”
陆时凛和顾淮听见“新能源”三个字,看了他一眼。
“哪家?”
顾屿说了名字,陆时凛则点了点头,“那家公司我了解,技术不错,但管理团队有点问题,或许你可以从这里下手。”
顾屿眼睛亮了亮:“陆先生认识那边的人?”
“有过合作。”陆时凛淡淡道:“如果顾先生需要,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那边的负责人。”
第83章 顶流明星,姓肖
顾域眯眼笑道:“那太好了,多谢陆先生。”
旁边顾淮也插进来,几个人聊起了融资,并购,行业前景,越聊越深入。
而另一边,女孩子们的画风完全不同。
“这个红烧肉好好吃!”苏念夹了一筷菜,吃到好吃的,眼睛都亮了。
闻晞也跟着夹了一筷红烧肉,吃了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林清浅夹了一筷子春笋,“这个新鲜,春笋正当季,好吃大家尝尝。”
沈蔓笑着看她们,“你们几个,出来就知道品尝美食了。”
“那不然呢?”闻晞理直气壮,“难道像他们一样聊项目,聊未来科技发展前景?我可听不懂,太费脑了。”
几个女孩都笑了。
苏念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清浅姐,你那个发布会策划案是不是下周就要入场了?”
“嗯对,李总那边这次的新能源发布会,也算是我们一个新领域突破。”林清浅说道。
闻晞凑过来:“到时候要不要让那几个男人给我们捧场?”
林清浅下意识抬起眼看向正在和江屿低头交谈的陆时凛。
她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沈蔓笑道:“你们放心,李总肯定会邀请他们参加发布会,‘新能源’如今是风口上的行业,各路资本都盯着这块蛋糕,李总是聪明人,能借着这次发布会的机会,把京北商圈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既给自己的新品造势,又能拓展人脉,一举两得。”
她顿了顿,看向男人们那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更何况,陆时凛和顾淮一个商圈,一个法律界两位风云人物,他们要是能到场,那发布会的身价立马就不一样了,这相当于免费的营销。”
林清浅听着,下意识又看了陆时凛一眼。
他正微微侧着头,听江屿说话,偶尔点点头,神情专注而认真。
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
她忽然想起上午在山顶,他抱着她说“我对你,是认真的。”的样子。
心跳又快了一拍。
“哎哟,又看上了,脸还红了。”闻晞在旁边揶揄她,“林清浅,你能不能出息点?一顿饭看了人家八百回了,怎的,少看一眼人家就跑了?”
林清浅脸一红,收回视线,狠狠瞪了闻晞一眼。
“闻晞,你快吃,吃也堵不上你的嘴。”林清浅夹了一筷面前的菜,放进闻晞面前的碗里。
“瞧瞧,害羞了,被我戳中了,就恼羞成怒了。”闻晞不打算放过她。
“我没有。”林清浅道。
“还没有,我数着呢。”闻晞笑得贱兮兮的,“第八回了呢。”
沈蔓,苏念和宋瑶在旁边笑得不行。
苏念一边笑一边说:“晞姐,你别逗清浅姐了,她脸皮薄,再说等下她不好意思,跑了。”
“就因为她脸皮薄才要逗,不然多没意思啊!”闻晞理直气壮。
林清浅瞪了她一眼,直接把菜塞进她嘴里,“吃吧你就。”
闻晞猛地张嘴,细细嚼着,眉眼笑弯了。
“行行行,我吃肉,你继续看,我不打扰你。”
我吃肉,你看也吃不上肉。
林清浅被她气得没脾气,只能低着头吃东西。
那边,男人们的话题还在继续。
顾域正说着什么,陆时凛低着头似乎在回工作信息,顾淮在旁边补充。
几人聊得投入,没有注意到这边。
“陆先生,你对新能源电池这块怎么看?”顾屿问道。
陆时凛想了想,淡淡道:“技术路线还没定,各家都在观望,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谁能把成本降下来,谁就能赢。”
顾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海城那边有几家做电池技术公司,技术不错,但缺资金。”
“可以接触。”陆时凛说,“我这边有基金正看好这个赛道。”
“对了,月底有个新能源发布会,不如去看看?”
顾域听着,眼睛都亮了,“好啊。”
林清浅这边开始聊到了美容和八卦。
苏念压低声音问,“你们听说了吗?城东那个新开的商场,好像要请一个顶流明星来剪彩。”
闻晞挑眉:“哪个顶流?男的女的?”
“男的,就那个演古装剧特别火的,叫什么来着……”苏念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叫什么名字。
宋瑶接话:“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去年爆红的,好像姓肖?”
“对对对,就是他。”苏念勾唇微笑,“瑶瑶,你也知道?”
宋瑶点头,“我们公司去年接了外场务,正好是他新剧宣发,当时那个场面,几乎爆了!”
“真的假的?”苏念激动了,“他本人帅不帅?真有一米九?还有,肖大神有没有偶像包袱?”
林清浅和沈蔓,闻晞都开着宋瑶,等着她回答。
宋瑶想了想,说:“人挺高的,也挺帅,没什么架子,说话也客气礼貌。”
苏念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啊啊啊啊,我好羡慕你呀!”
宋瑶抿了下唇,轻笑道:“那我要是说,我这还有和他的合影,你会不会把我手机买走?”
苏念大脑宕机了,瞪着个眼睛看着宋瑶。
沈蔓抬手推了推她肩膀,然后说道:“喂,还魂了。”
但接下来沈蔓的话,再一次炸了。
“别羡慕了,人家有女朋友。”
苏念愣住了,“啊?他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沈蔓笑了笑,“圈内人都知道,只是没爆出来而已。”
“那你为什么知道啊?”苏念问道。
沈蔓说道:“因为京淮律师事务所接了他们艺人未来五年的法律顾问,而艺人这些可能被爆出的瓜,粉丝大众肯定能被遛,我们在瓜爆出之前,分散这些东西。”
苏念哀嚎一声,趴在桌上。
“我的梦彻底碎了。”
碎成渣渣!
几人笑成一团。
林清浅抬手捂住轻笑,下意识看向陆时凛,这次视线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看过来,嘴角弯着,眼底带着笑意。
林清浅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
闻晞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第九回了。”
“闻晞,你闭嘴!”林清浅上手,手动闭嘴。
笑声在包厢里回荡。
第84章 今晚把握机会
夜色渐深,饭局也到了尾声。
顾域起身结账,众人陆续走出包厢。
而得知陆时凛已经把账给结了,顾域上前握手,言说下次他请,这次谢谢陆先生的热情款待。
走廊里灯光昏黄,映着每个人脸上微醺的笑意。
“那我先带顾域去找酒店住下。”闻晞挽着林清浅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给你和某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把握机会哦。”
林清浅耳根一热,脑海里浮现暧昧画面。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说什么呢,你赶快送顾域去酒店,晚上等你回来。”
闻晞笑得意味深长,松开手,朝她眨眨眼,跟着顾域上了车。
苏念和江屿开车离开,沈蔓看向宋瑶,然后又瞥了一眼林嘉佑。
“林总,你开车来的?”
林嘉佑抬眸狐疑地看她,道:“车停在那边。”
“林总,我和顾律还有下一场,能帮我送瑶瑶回去吗?”沈蔓上前,牵住宋瑶的手,望着林嘉佑说道。
林清浅也听到了,视线不由地落在宋瑶和哥哥身上。
上次饭局上,宋瑶似乎特别关注哥哥,看了好几眼,脸色羞染,一看就是少女心。
宋瑶一时露出难掩尴尬的神色,刚欲出口说什么,就被林嘉佑的话打断。
“好,那我送宋小姐回去。”
宋瑶原本略有尴尬的神色,这时换做了另一幅少女娇羞的模样。
还偷摸儿地看了眼对面的林嘉佑,在对方视线落在她身上,宋瑶立刻移开视线,脸颊红到了耳根。
这一幕,就像是情动初开懵懂的少女般。
等大家都各自离开,只剩下陆时凛跟林清浅两个人。
夜风吹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暖意和淡淡的花香。
沈叔这时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这个带回去,早上蒸一下就可以吃。”沈叔把袋子递了过来,眼睛看着陆时凛,话确是对林清浅说的。
陆时凛接过袋子,一手搂着林清浅,冲着沈叔说道:“谢谢沈叔。”
“谢谢沈叔。”林清浅说。
两人上了车离开。
车子驶入夜色,街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
林清浅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却莫名有点紧张。
就在她刚上车没多久,闻晞就说晚上不回来,给她和陆时凛留时间,让她晚上把握好时机,要么把人拐回公寓,要么跟人回别墅。
这……这话,像话吗?
弄得林清浅现在心里害怕。
公寓楼很快就到了。
陆时凛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到了。”他说。
林清浅点点头,伸手去拉车门。
手刚碰到车门把,身侧突然冒出来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愣住了,回头看他。
陆时凛没说话,只是微微用力,把她拉了回来。
下一秒,他的唇覆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又像是蓄谋已久。
不像之前在公园里,上午半山腰那样温柔。
这个吻带着一点急切,一点压抑了一整晚的想念。
林清浅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抓着他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车内的空间狭小而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陆时凛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目光深得看不见底。
林清浅被他这样盯着看,脸更烫了,垂下眼睫颤颤巍巍,不敢抬眼看他。
“上去吧。”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莫名哑了几分。
林清浅点点头,却没动。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陆时凛看她垂头不吭声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怎么了?”
林清浅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鼓起了勇气,抬起头看着他。
“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说完,她的脸更红了。
陆时凛抬手揉了揉她耳边的头发,轻声说道:“浅浅,你知道深夜邀一个男性去家里,意味着什么?”
他望着她,目光微微一紧。
林清浅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咬了咬唇,“知道,你要是不方便,那……”
“算了”二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他说。
“好。”
两人下了车,乘电梯上楼。
林清浅的公寓在十七楼,两居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装修是简约的风格,白色的墙,原木色的家具,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
“随便坐。”林清浅换了鞋,有点局促地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陆时凛在客厅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几盆绿植上。
一盆薄荷,长得茂盛。
他嘴角弯了弯,坐在沙发上。
林清浅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走到他面前。
“温热水。”
陆时凛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清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轻轻一拉,整个人旋转落在了他的腿上。
她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稳住身体。
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每一丝情绪。
林清浅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陆时凛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刚才那个吻还微微红肿的唇,视线落在她脸颊上那层淡淡的绯红。
少女的心事,一目了然。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浅浅。”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
“嗯。”林清浅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知道我上来意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林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
当然知道。
可她没躲,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
陆时凛看着她的眼睛,喉咙微微发紧。
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在车里更深,更烫人,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林清浅被他吻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只能攀着他的脖子,被动地回应着他。
她能感受到他的手在她腰侧收紧,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滚烫极了。
耳边是他极重的呼吸声。
空气像是被点燃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陆时凛眉头皱了皱,没理会。
铃声停了,又响起。
锲而不舍。
陆时凛深吸一口气,松开林清浅,从口袋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85章 你的Crush来啦
陆时凛接完电话,握着手机,神色沉了沉。
“公司的事。”他看向林清浅,眼底还有没散去的炽热,“我去处理一下。”
林清浅点点头,从他腿上下来,脸颊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那……那你快去吧。”
陆时凛手臂扣在她腰上紧了紧,下巴抵在她颈窝处:“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林清浅想了想,“明天中午在发布会现场布置,和闻晞她们一起吃。”
“那晚上我来接你,我们吃个晚饭。”
他抬手掐住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不许再拒绝。”
林清浅被他亲得脸更红了,然后笑了。
“知道了。”
陆时凛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里软了一下,都不舍得走了,一手环住她后脑勺,一手捏着下巴,微微抬起,吻再次落下。
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乱,男人这才放她下来,临走时,还不忘将人搂进怀里,额头上轻轻一吻。
他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还看着她。
林清浅站在门口,看着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今晚要是没这个电话来破坏,他们是不是就已经……那啥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烫得厉害。
转身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工作室所有人都出现在发布会布置现场,离发布会举办还有五天,PPT和音响还没调整好,其他都落地完成。
闻晞和林清浅主攻ppt,音响留给小王她们。
时间一转,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闻晞把最后一幕检查,没问题就再过了一遍。
“还有一个数据核对一下,没问题就可以试一遍现场效果。”
效果没问题,李总那边就要来收成品。
“行,那今天辛苦大家了,小晞,你带她们去吃饭,我买单。”林清浅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说着开始收拾东西。
闻晞笑了笑,暧昧的视线落在她脖颈上。
“昨晚没成?”闻晞打趣问道,补了一句,“不会是他不行吧?”
林清浅脸颊一下就红了,瞪了她一眼,“你昨晚呢?什么感受?”
她把敏感问题直接抛了回去,手上已经收拾完了。
拿着包和笔记本,转身往会场外走。
闻晞跟在身旁,然后叫上其他几人收工,在附近吃晚饭再走,还补了一句,林总请客。
大家自是开心的,赶工虽然辛苦,但是结果总是好的,可以收获。
刚走到门口,林清浅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扫了眼屏幕,是陆时凛。
闻晞立刻凑了过来,“昨晚没成,今晚他不会邀你去他家做吧?”
这话立刻让林清浅脸颊烫红起来,可是不等她多想,忽然有人唤她。
“浅浅。”
陆时凛的车停在不远处,他站在车前,修长挺拔的身子靠在车上,右手指缝夹着烟蒂,左手搭在副驾的后视镜上,姿态慵懒带着一丝矜贵。
闻晞顺着声音望去,也看到男人,肩膀下意识撞了林清浅一下,“哟,你的Crush来啦,这么一刻都离不开。”
林清浅瞥了她一眼,“小晞,我先走了。”
她走了过去,陆时凛正好掐灭手里的烟,抬手还扇了扇空气遗留的那股烟味,似乎怕熏到她。
“先上车。”
他侧过身,反手拉开车门,大掌贴在车顶,很温柔绅士地示意她上车。
上了车,林清浅这才看见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其实看惯了西装革履的样子,看他穿休闲装,还是能给她视觉上狠狠的冲击的。
“去哪儿吃?”她偏头问。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嘴角轻勾。
“我家。”
林清浅愣住了,脑海里浮现闻晞的话,还有……画面。
“啊?”
“我亲自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陆时凛说,“怎么,不敢去?”
这是激将法,但有效。
林清浅看着他那个笑,心里那点紧张被他这句话冲淡了。
“有什么不敢的。”她系上安全带,“走,去超市买食材。”
车子驶出位置,穿过繁华的街道,最后开进一片安静的别墅区。
陆时凛的家比他的人看起来温暖得多,装修是现代化简约风,厨房看上去经常使用,客厅茶几上放着几本书,阳台有一张躺椅。
“你先坐会儿,我去准备晚饭。”陆时凛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林清浅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厨房门口门边上靠着。
“要不要帮忙?”
陆时凛正在洗水果,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眼底满是笑意。
“有,帮我把这盆水果拿出去,然后给它消化完。”
林清浅目光落在他洗干净,旁边还切了的水果,神色愣了愣。
她端着水果,回到客厅。
有车厘子,哈密瓜,草莓,蓝莓,都是她喜欢吃的水果。
她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偶尔有油锅烧热的滋滋声,还有饭菜的香气飘来。
林清浅一边吃水果,一边往厨房那边看去。
陆时凛站在灶台前,身影挺拔,动作利落。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他偶尔低头看着锅里的菜,偶尔转身拿调料,一切都井井有条,并不陌生。
林清浅看着看着,忽然有些紧张。
现在是在他家。
只有他们两个人,吃完饭,然后呢?
她想起昨晚那个差点失控的吻,脸微微发烫。
吃完饭她是不是就得早点离开,太晚的话……
“吃饭了。”
不等她想那么多,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
林清浅回过神,看见他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又折回端了一碗汤。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尝尝。”陆时凛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林清浅尝了一口,然后点头,“好吃!”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又温馨。
吃完饭,林清浅主动要洗碗,被陆时凛拦住了。
“我来。”他说,然后推着她去客厅沙发坐下,“你只管坐着吃水果,看剧,其他我来。”
林清浅只好又回客厅,继续吃水果。
可这一次,她越吃越紧张。
天已经黑了。
她该走了吧?
第86章 今晚留下来吗?
陆时凛还在厨房忙,她总要等人家忙完,才好离开。
她偷偷往厨房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一颗草莓吃完,又一颗车厘子。
等到陆时凛终于从厨房出来了。
他擦干净手,走到客厅,在她身边坐下。
林清浅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局促不安。
他忽然笑了。
“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林清浅低头,不敢看他。
陆时凛抬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浅浅。”
“嗯。”
“今晚留下来吗?”
林清浅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灯光下温柔的眼睛,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怎么开口。
陆时凛却忽然笑了。
他松开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逗你的。”
这下轮到林清浅怔愣了一下。
陆时凛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吧,送你回去。”
林清浅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你……”
“今天太晚了。”陆时凛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你还没准备好。”
林清浅眼眶热了。
“我……”
“我知道你愿意。”陆时凛打断她的话,声音很轻,“但我想等你真正准备好的那天。”
他伸手,把她的手攥在手里,然后另一只手抱了下她。
“不急,我们慢慢来,一辈子还很长。”
林清浅把脸埋在他胸口,心里一下暖得不像话。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林清浅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到了楼下,陆时凛没有下车,只是看着她。
“明天见。”
林清浅点点头,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推开车门,跑了。
陆时凛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眼底轻轻含笑。
夜色温柔。
他的心,也温柔。
林清浅上了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刚才在楼下,她亲了他一下就跑,现在想想,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嘴角上扬带弧度,告诉她,此刻的心情无比好。
他在楼下车内坐着,还没走。
她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像是也在看着她这个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车子才缓缓驶离。
林清浅看着那抹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甜。
很甜。
可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回到房间,拿上衣服,进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从浴室里传来。
没会儿,就换上干净的衣服,爬上床,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今天和男人亲吻的画面。
他说:“今晚留下来吗”的时候,她的心跳都快停了。
还有他说:“今天太晚了,你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喉咙里想冲出一个声音,她已经准备好了,现在马上,就想和他……那啥。
可是她说不出口。
她以为……
她真的以为今晚会发生点什么。
可他说:“逗你的”。
她就知道,今晚还是一样。
林清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好。
好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了。
可是……
她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可是……他会不会、其实没那么想?
不然为什么那种情况下,他还能忍住,把她送回来?
她想起以前听人说,男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女人,是忍不住的。
尤其对方有意……
那他——
林清浅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
他说过,他对她是认真的。
第二天早上,林清浅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昨晚睡得太晚,脑海里胡思乱想。
她摸过手机,好几条微信。
她点开陆时凛的:【起了吗?记得吃早饭。】
就这一句。
下面是闻晞:【昨晚怎么样?战况激烈不?】
林清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夜不归宿之人,是你不是我。】
然后退出来,回了陆时凛的微信【嗯嗯,你也是。】
然后等了一会儿,只有闻晞回她,陆时凛的微信没动静。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洗漱,吃早餐,换衣服出门。
上班的路上也没收到男人的微信。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忍不住看了眼微信,还让闻晞给自己微信发个信息。
闻晞还一脸疑惑,但还是发了。
下一秒,林清浅收到闻晞的微信。
“微信没坏,网络也没问题。”林清浅自言自语道。
闻晞见状,拧眉问道:“在等某人微信?昨晚怎么个回事,一个晚上人消失了?”
林清浅拿着手机的手顿住了,微微抬起头看她,心里一阵涩涩。
闻晞看她发呆,凑近扫了眼手机屏幕,消息还是三个小时前发的。
对方没回。
“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闻晞建议道。
林清浅低头看着屏幕上,对话框还是早上的那句。
最后她收起手机,“可能他在忙,你吃好了没?”
闻晞瞥了眼她面前的碗里,没怎么动过筷子。
“你再吃点,工作忙不完。”闻晞说。
林清浅扒了两下,还是起身走了。
闻晞最后只能起身,跟着离开,不忘带了点糕点,下午垫肚子。
直到下午,下班回到家。
闻晞刚下楼,就碰到顾域开车来接她吃饭。
闻晞叫上她,但拒绝了。
林清浅一个人回到公寓,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和陆时凛的对话框。
她打下一行字,【今天忙吗?吃晚饭了没?】
发完就后悔了。
这话问得,好像她在等他消息一样。
虽然她确实在等。
可她怎么能表现得这么明显。
她想撤回,又觉得多此一举。
正纠结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立刻点开。
【嗯,有点忙,吃了,你呢?记得好好吃饭。】
林清浅看着这行字,不知怎么往下聊。
她看着那句:记得好好吃饭,心里有点堵。
就这?
她回了一个【好】。
把手机扔在一旁,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他什么意思啊?
第87章 正式提亲
昨晚那么温柔,今天就这么冷淡?
是不是她昨晚表现让他对自己有了想法。
还是他其实……没那么喜欢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林清浅心头酸涩得厉害。
她想起闻晞以前说过的话“男人要是真的喜欢你,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着你,要是突然冷淡了,那肯定是有问题。”
那他现在……
林清浅越想越烦躁,干脆给闻晞打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闻晞拎着一袋子零食出现在家门口。
“说吧,什么情况?”闻晞把零食往茶几上一放,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脸‘我准备好听八卦了’的表情。
林清浅把昨晚和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闻晞听完,默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开口:“浅浅,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跟他那个?”
林清浅的脸瞬间红了。
“这……这不是你说,让我试试……活儿那啥!”
“还有,我没有那么想。”
“没有你今天一整天失魂落魄什么?白天那个不是你?”闻晞一脸看穿她的表情,“你明明就是想,结果人家没继续,凉了你一日,你心里就开始不是滋味,难受,患得患失。”
林清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闻晞说的好像也没错,她这一天确实患得患失起来,那种烦躁,涩涩的滋味。
“可是……”她试图辩解,“可是他那样,我会觉得是不是他不够喜欢我?”
闻晞挑眉,拿起一块薯片塞进嘴里,“你觉得陆时凛不够喜欢你?”
林清浅不说话,目光锁住她。
“他为你做了多少事,你不知道?”闻晞拧眉轻问,“你被网暴的时候,他动用所有人脉资源帮你清理,你哥出事,他二话不说就去捞人,你被林祥森算计的时候,他宁可自己冲冷水也不碰你一根手指,这叫不够喜欢你?”
“他就是太喜欢你,才会在意你,尊重你,怕你们感情不稳定的情况下,你们发生关系后,你发现二人不合又生变故,他想把你们的感情好坏,放在你手中决定。”
闻晞说到这里,声音猛然顿了顿,继续说道:“林清浅,你不要这么别扭,感情里,最忌讳别扭,所以,你有什么疑惑,可以直接去问他,要个你心里的答案,这很简单啊?”
“就好像你怀疑他不够喜欢你,那你就去追问答案,他是不是喜欢你,这一天他是忙,还是冷落你?”
闻晞一口气说完,长吁一口气,然后看着她,眼底清澈明亮。
林清浅不说话。
闻晞眼珠子一转,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或者……他真的不行?怕婚前被你嫌弃?”
林清浅一愣,脑子还没收纳完她那一长串话,又一重击。
“这样吧,下次我帮你试试。”闻晞拍拍她的肩,抬了下下巴说道。
“怎么试?”
“山人自有妙计。”闻晞笑得神秘兮兮的,“反正你就记住一条,要是他真的不行,那就趁早踹了,活儿不好,以后有你受的。”
林清浅:“……”
刚刚还一脸严词地维护他,批评她误会人家。
这人变脸跟魔术师一样。
太快了。
—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
陆时凛接到爷爷的电话,就赶了过来。
“爷爷,我有件事和您商量。”陆时凛看着坐在对面的爷爷。
陆老爷子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他。
“说。”
“我想和林清浅订婚。”
老爷子的浓黑的眉毛动了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考虑清楚了,就她了?”他问。
陆时凛点头,“考虑清楚了,今天您喊我回来,不也是因为这事?”
老爷子没否认,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是满意的。
“那姑娘,我看着不错。”他笑道,“那你安排个时间,把孙媳妇儿带回来给我见见?”
“好,下月初。”陆时凛说,“我想先去拜访她外婆,正式提亲。”
陆老爷子点点头,“应该的,人家姑娘有长辈,咱们应该尊重。”
他顿了顿,看着陆时凛。
“人家姑娘还不知道吧?”
陆时凛点头,“嗯,我想先和您说,然后再去拜访那边。”
老爷子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被他带大的孙子,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里涌起一股欣慰。
“好。”他点头说,“那就去办吧,需要什么,和爷爷说,别忘了一定要尊重人家,陆家什么都不缺。”
“谢谢爷爷。”陆时凛说道。
爷孙俩去书房谈了下近期项目以及后面公司的战略计划,查不到到了晚上十点,陆时凛才提离开。
出了老宅,陆时凛坐进车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和林清浅的对话框留在傍晚时回的。
他驾车离开老宅,去了公司,助理等在电梯门口。
“陆先生,藤木那边人已经等在会议室,情况有点复杂,他们想修改二期注资的条款——”
“什么情况,边走边说。”
陆时凛大步往会议室走去,助理跟在身侧,快速汇报着情况。
男人推开门进去,会议室里众人唰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陆总。”众人齐齐唤他。
陆时凛沉着神色,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在主位上落座,目光扫过会议桌两边的人,项目部的几个骨干,法务部的负责人,还有藤木资本的三个人。
“项目部和法务部,处理结果。”他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被点名的两个部门,犹豫了下,项目部先来,然后公关部。
十几分钟后,二期项目的进展,遇到的问题,以及藤木方面提出的修改意见,详细汇报了一遍。
接着法务部,从合作关系角度分析了藤木的诉求,以及需要应对的方案。
讲解声尾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那个男人身上。
陆时凛一手侧着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手放在桌上,指节带着节奏轻叩着。
微微垂眸,没有说话,似乎在深思。
那一下一下的叩击声,像是敲在每个人心上。
会议室里的气压越来越低。
过了好一会儿,藤木资本的负责人清了清嗓子,说道:“陆总,二期项目注资的事情,我们这边也有难处,总部那边的意思是,贵司在技术研发的投入占比过高,回报周期太长,风险系数超出了我们预期。”
第88章 股权分配调整
他说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所以,我们希望能在股权分配上做一些调整,具体方案,我已经让法务拟好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藤木负责人说完那番话,目光紧紧盯着陆时凛,等着他的反应。
陆时凛没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声音不重,却给每个人心上一锤。
藤木负责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陆总……”他忍不住又开口。
“股权分配调整,藤木想要多少?”陆时凛声音很淡,眼皮轻轻掀起。
负责人眼睛一亮,以为有戏,连忙说道:“我们希望能在现在的35%提到42%,毕竟风险溢价——”
“42%”陆时凛打断他,嘴角弧度很浅。
那笑容极淡,却让负责人后背一凉。
“藤木投了多少?心里没数?”
负责人愣住了。
陆时凛从椅子上微微坐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最后落在藤木负责人脸上。
“二期项目,陆氏自投60%,技术入股20%,藤木出20%的资金,占35的股权。”他的声音不急不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已经是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给你们让利,现在,你们想提到42%?”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淡笑更深了些。
“藤木是觉得我陆时凛不会算账,还是觉得陆时缺你们那点钱?”
藤木负责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陆总,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陆时凛冷声打断他,“只是趁火打铁,想利用股权置换,取走陆氏技术?”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藤木负责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旁边的法务部负责人低着头,拼命忍着笑。
项目部的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心里给自家老板鼓掌。
藤木负责人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
“陆总,您误会了,我们是真的有难处,总部那边施压力,我们也没办法。”
“你们总部的压力,是你们内部的事,但是据我所知,你们藤木总部上个月在东南亚投资爆雷,亏损了三个亿,这压力让陆氏买单吗?”
那人脸色瞬间变了。
没想到对方什么都知道,连这个都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藤木那边的人自知理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时凛看着他,目光深沉冷静。
“藤木上周在海城的那个项目,黄了吧?”他说,“投了两个亿,技术路线走错了,现在骑虎难下,二期项目的资金,你们本来就指着从陆氏回流一部分,好去填那边的坑。”
他顿了顿。
“我说的,对吗?”
负责人的脸彻底白了。
他怎么知道的?
这些事,藤木那边捂得很紧……
陆时凛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唇角弧度勾起。
“藤木想改条款,可以。
他淡淡说道,“但改之前,先把你们自己那些烂摊子收拾干净,海城的项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东南亚亏损的三个亿,你们拿什么补,二期项目的资金,你们还能按时到账?”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藤木负责人被砸得晕头转向。
“陆总,我们……”
“你们什么?”陆时凛挑起眉宇,“你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从陆氏多拿股权,而是确保二期的资金能按时到账,否则,违约的是你们,不是陆氏。”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整了整西装。
“今晚就到这儿。”他垂眸说道,“程总回去好好想想,藤木到底是继续合作,还是按合同办事。”
他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海城的那个项目,如果程总和藤木实在扛不住,可以来找我,陆氏对那条技术路线,也有兴趣。”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程总呆呆坐在那里,脸上毫无血色。
旁边他的两个下属,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会儿,其中一个菜小心翼翼地问:“程总,咱们……怎么办?”
谈判失败,回去怎么交代?
而且对方似乎还想从他们手里夺走海城那个项目。
程总憋了两个字:“回去。”
—
走廊里,助理跟在陆时凛身后,忍不住开口:“陆总,您刚才说的那些……海城那个项目,您真的想接?”
陆时凛脚步不停,淡淡道:“看情况。”
助理点点头,没再问了。
走进电梯,陆时凛拿出手机,扫了眼安静的微信页面。
扫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了,这会儿小丫头应该休息了。
他拿起手机,电梯门打开,大步走进夜色里。
—
第二天早上,林清浅醒来的时候,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
半个小时前发的。
【早,醒了洗漱下楼。】
林清浅看到最后两个字,唰地一下掀开被子,从床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
她掀开窗帘往下看,楼下显眼处确实看见熟悉的车辆,熟悉的身影,站在一旁树荫侧。
陆时凛靠在车边,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
早晨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了下来,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林清浅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她转身冲进卫生间,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然后打开衣柜,选了又选,最后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搭米白色大衣。
春天早上还有点凉意,暖阳也遮不住那层。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又把头发拢了拢。
这种下意识行为,已经暴露她对待这段感情的在意和期待。
下楼的时候,她尽量让自己走得不那么急。
可电梯门一打开,她看见他抬起头朝她看过来的时候,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陆时凛看着她走近,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身上的裙子,嘴角微微上扬一抹好看的弧度。
“早。”
林清浅站定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他看起来有些疲倦,像是熬了夜,很重的眼袋。
“你怎么这么早?”她出声问道。
陆时凛抬手,轻轻把她因为走得急而有些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来接你吃早餐。”
林清浅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一阵暖。
“你……今天不忙?”
第89章 浅浅真乖
陆时凛闻言,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拉开副驾驶车门。
“上车。”
林清浅坐进车里,陆时凛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驶进早晨的阳光里。
“昨晚睡得好吗?”他转头看她问,“一会儿想吃什么?”
“还好……”她想了想,“东城街那家肖氏早餐店,我来指路。”
陆时凛点点头,“好。”
车子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门口。
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店内坐满了客人,门口还有等外卖的。
“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比我还大。”林清浅说道,“小时候和妈妈来过这边吃,味道让人怀念。”
陆时凛挑眉,“真的吗?”
“嗯。”
两人走进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清浅点了两碗小面,一笼包子,还有几蝶小菜。
包子和小面,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包子是这家店的招牌。
来这家店,不吃包子都没叫来吃过。
热气腾腾的早餐端上来,林清浅就夹起一个包子,往旁边的蘸料蘸了下,然后咬下去,汤汁在嘴里散开,鲜得她眯起眼睛。
“好吃,还是原来的味道,没变。”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容易满足的样子,眼底浮起笑意。
“慢点吃,别烫着。”
林清浅边吃边点头,握着筷子夹了一个包子,放在他面前的碗里。
“你也吃一个,你肯定喜欢。”
这就好像是黄婆卖瓜自卖自夸一样。
陆时凛低头望着面前碟子里的包子,香气扑鼻而来,确实很鲜。
他拿起筷子,夹起轻轻咬下去,汤汁灌满舌尖。
“不错。”他看着她说道,顿了顿,忽然开口:“昨天想没想我?”
林清浅愣了一下,脸瞬间红了。
“谁,谁想你了……”
陆时凛挑眉,“真没想我?”
林清浅心思像是被戳中一样,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假装认真吃包子。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模样,笑意更深了。
“浅浅。”
“嗯?”她抬起头,望着他狐疑应了声。
“我昨天确实很忙。”他说,声音放轻了,“不是故意冷落你,不来找你。”
林清浅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真诚,心里那点别扭彻底击垮。
“我知道。”她小声道,“那事情处理好了吗?”
陆时凛点点头,“告一段落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早餐,偶尔对视一眼,接几句话。
阳光从早餐的棚子洒下来,落在桌上,碗里,两人身上。
很普通的一个早餐。
却让人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吃完早餐,陆时凛送她去工作室。
后天就是发布会,还有点工作收尾和确定一遍所有流程和内容。
到了楼下,林清浅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手却被握住了。
她回头看他。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很深。
“下班我来接你。”
林清浅点点头,“好,你开车注意安全。”
她下了车,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时凛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往大楼里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刚回头,就迎上闻晞带点暧昧的笑容。
—
发布会前一天,林清浅和闻晞做现场最后的检查。
沈蔓打来电话。
“明天发布会怎么样,紧张吗?”
林清浅看着已经布置完美的舞台,灯光师正在调试最后的效果,整个会场没得像个梦境。
“还行。”她道。
“这么淡定啊?”沈蔓在电话里头打趣笑道,“对了,明天肯定很热闹,预祝你顺利,圆满完成。”
林清浅道谢,心里不紧张是假的。
这是她个人的一个策划发布会,以前是公司,意义不同。
“浅浅,这边差不多了,我让小王留下,我们先回去,明天早点来。”
林清浅扫了眼现场,点点头,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会场,阳光洒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这时一辆车停在两人面前,男人从驾驶座下来。
“提前恭喜两位老板,人生第一个独立策划案圆满完成,走,我今晚请客,搓一顿去。”顾域大摇大摆地走来,嘴角的笑意压不住。
闻晞瞥了眼男人,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恭喜啥,明天才是发布会,不要提前开香槟懂不懂?”
顾域肩膀收了下,笑笑看着身旁的女人,“知道知道,我的小祖宗。”
林清浅在旁边轻声笑着,恰时她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拿起看,是陆时凛的微信。
【结束了没,我来接你吃晚饭?】
林清浅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人,出声说道:“顾域,小晞,我还有约,就不去当你们电灯泡了,明天发布会结束,我请客吃大餐,唱K。”
闻晞心里乐开了花,还是姐妹儿懂事。
看着顾域和闻晞驾车离开,她等在原地,不到会儿,一辆熟悉的车稳稳地停在面前。
这时车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陆时凛那张深邃好看的俊脸。
“上车。”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
林清浅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后车座,拉开车门弯腰坐了上去。
“晚点还有个酒局,不能开车。”陆时凛适宜地开口解释。
“一会儿你在隔壁等我,结束陪我去松江散散步。”
“好。”林清浅点头,若非是推不掉的酒局,他也不会带上她。
林清浅系上安全带,突然一只手掌伸来,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我待会儿就走,尽量少喝点。”他再次开口。
林清浅抬头看他,眼底诧异,随后笑道:“我理解,没事我不会乱跑,你结束我们一起回去。”
陆时凛握着她的手,抬起放在嘴边亲亲吻了一下,“浅浅真乖。”
林清浅被他的话说得脸颊红了,连着耳根也烫了。
车子很快停在高档会所门口,上次来的那所。
林清浅跟着他进去,会所经理上前,领着去一个大包间。
陆时凛让人安排上菜,还有甜品水果。
陪她吃完,才起身去隔壁的酒局上。
林清浅起身在门口送他,手搭在门把上,刚准备关门,一直大掌挡在门上。
她抬头狐疑地看他,“怎么了?”
陆时凛黑眸微沉,左手穿过她脖颈,往怀里一扯,低头含住她娇红的樱唇。
第一卷 第90章 浅尝即止
陆时凛手掌托着她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耳后的皮肤,吻得深却不霸道,带着温柔,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清浅被他吻得身子发软,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衣襟,怕自己摔下去。
这个吻持续了几分钟,他才缓缓松开。
眼眸含情,低垂盯着她看,禁欲地舔了舔嘴皮。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陆时凛视线落在被他吻得微红的唇,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眼底的情绪狠狠翻涌着。
“等我。”他的手掌扣了扣她后颈,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
林清浅点点头,脸颊烫得厉害。
“少喝点。”她小声说。
陆时凛唇角轻轻勾起,手掌从她后颈掠过,揉着她的头发,转身往隔壁包间走去。
林清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慢慢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抬手抚摸着刚被激烈吻得微红的唇。
这男人……
怎么吻技这么好。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看着茶几上摆着的甜品和水果,拿起一颗车厘子咬了一口。
甜的。
心里也是甜的。
——
隔壁包厢里,陆时凛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都是京北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见他进来,纷纷起身招呼。
“陆总来了。”
“陆总,就等您了。”
陆时凛微微颔首,在主位旁边落座。
立刻有人给他倒酒。
“陆总,听说你们陆氏嘴角在新能源那边有大动作?”一个中年男人笑着问。
陆时凛端起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还在布局,不过阳总消息挺灵通的。”
那人脸色一僵,继续赔笑:“陆总谦虚了,我也是想分一杯羹,消息不灵通,都快跟不上您的脚步了。”
顿了顿,继续笑着说:“上次您看重的那家AI公司,现在估值翻了三倍。”
陆时凛唇角弯了弯,没接话。
酒过三巡,话题越来越热闹。
有人聊项目,有人聊政策,有人聊最近贵圈的八卦。
陆时凛多数时候在听,偶尔接几句,手里的酒杯就没怎么放下过。
但他喝得很有分寸,每一口都浅尝即止。
旁边的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有数——
这位爷今天心思不在这儿。
“陆总,听说您今天带了个小姑娘来?”
陆时凛目光一沉,看了他一眼。
那人被他看得后背一凉,连忙摆手:“我……我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陆时凛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但嘴角那抹弧度,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那分明是——有情况。
—
隔壁包间,林清浅吃完了一盘车厘子,又吃了几颗草莓。
她看了看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
她拿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又放下。
再拿起来,然后打开相机,对着面前的水果拍了几张照片。
点开微信朋友圈,编辑一条文字,点发布。
再次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个吻。
他的唇,他的气息,他手掌托着她后颈的温度。
脸莫名又烫了起来。
她抬手捂脸,在心里骂自己:林清浅,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可越是不让自己想,那些画面就越往脑子里钻。
她干脆坐起来,拿起手机给闻晞发消息。
【在干嘛?】
闻晞秒回:【和顾域吃饭,你呢?陆某人没陪你?】
林清浅:【在会所,他在隔壁酒局上,等他。】
随着闻晞发来一长串‘哈哈哈哈’过来。
【林清浅,你现在像极了在等老公应酬回家的小媳妇。】
林清浅:【……很好笑么?】
闻晞:【行了,不逗你了,对了,明天发布会,需要几点到会场?】
林清浅:【九点半之前。】
闻晞:【ok,我和顾域准时到,沈蔓姐她们那边你通知了吗?】
林清浅:【苏念说她直接过去,沈蔓姐那边还在确定时间,好像有个庭要出,时间有冲突,但会到。】
闻晞:【行,那你继续等,明天见。】
放下手机,林清浅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
唉——
等待是最让人难熬的,尤其是一段感情还不太稳定,又像是热恋期。
林清浅心里难熬,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他工作重要,自己能等。
又过了半小时,包间的门被推开。
陆时凛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澈。
林清浅立刻站起身,走过去。
“结束了?”
陆时凛点了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搂进怀里。
“等久了?”
林清浅摇摇头,“还好,水果都吃完了。”
陆时凛低头看着她,目光稳中地落在她微红的唇上。
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走吧,去松江去去酒气。”
两个人出了会所,夜风吹过来,林清浅下意识缩了一下身子。
陆时凛手掌搂着她肩,扣在怀里,用自己的大衣圈住她。
两人坐进车里,车辆驶出会所门口,往松江那边驶去。
十几分钟后,松江公园。
陆时凛牵着林清浅的手,慢慢散步在海风夜色里。
石柱旁的暖黄色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晚上人不多,只有几对情侣在散步,还有夜跑的人经过。
走了一段路,陆时凛牵着她在长椅上坐下。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湿润气息。
“浅浅。”他突然开口。
林清浅转头看他。
“怎么了?”
陆时凛望着她,目光温柔,但很深。
“明天发布会紧张吗?”
林清浅点头,老实说道:“有一点。”
陆时凛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不用紧张。”他轻声说,“相信自己,你做得很好。”
林清浅看着他,心里一阵暖。
“你怎么知道我做得很好?”
陆时凛唇角一勾,笑意很深。
“因为是你做的。”
林清浅愣了一下,对他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敷衍却又十分认真。
他总是很会说话,对她认可。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看着江面上倒映的灯火,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时凛,有你真好。”她轻声唤他。
陆时凛低头看她,手掌落在她脸庞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和爱意。
第一卷 第91章 去见外婆
发布会现场,嘉宾陆续进场。
李纷瑛手里端着香槟,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来的宾客一个比一个有分量,京北商圈的几位大佬,投资圈的金主,还有几个新贵以及新能源行业的领军人物。
闻晞和顾域到了,沈蔓和苏念也来了。
几个人在会场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朝舞台一侧的林清浅挥手。
林清浅朝她们笑了笑,这时台上已经开始致辞。
李纷瑛,然后是技术负责人讲解这次新能源。
林清浅站在后台,通过监控屏看着台上的流程,心跳有些快。
等演讲流程结束,李纷瑛走了下来,后台的林清浅和小王走过来。
屏幕上播放着宣传片,是闻晞和小王一起熬夜剪出来的。
灯光效果恰到好处,那个悬浮装置在舞台中央缓缓升起,给人一种唯美感。
接着是台下掌声。
闻晞在旁边碰了碰她,小声说:“看那边。”
林清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观众席最后一排,陆时凛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那里,看着她这个方向。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姿态闲散,目光很深。
林清浅对上他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
他嘴角轻轻勾起弧度,朝她点了点头。
林清浅回以笑容。
李纷瑛这时走至身旁,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朝林清浅和闻晞道谢。
“两位辛苦了,今晚庆功宴,一定要来。”
林清浅笑着应了,目光却往观众席扫。
陆时凛还坐在那里,没有走。
“李总,我先失陪一下。”林清浅说着,朝着最后一排座椅走了过去。
然后在他身旁坐下。
“怎么样?”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很好。”
林清浅听到他说‘很好’,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陆时凛抬手,把她因为忙碌而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累不累?”
林清浅摇头:“不累。”
陆时凛看着她,忽然说:“那一会儿结束跟我去个地方”
林清浅愣了一下。
“去哪儿?”
陆时凛站起身,把手伸给她。
“见外婆。”
——
会场里,来了很多贵圈人物,包括藤木资本,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程总脸色不是太好,盯着靠后排牵着一个女人的陆时凛,目光阴沉。
旁边的人凑过来,低声道:“程总,姓陆的今天也来了,是不是冲着新能源项目来的?”
程总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更角落里,还有一个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目光在台上几个人身上来回扫过,最后落在李纷瑛身上,停留了很久。
李纷瑛的助理突然走进,引着陆时凛几人往旁边的vip休息区走。
“李总说了,几位这边请,她稍后就到。”
VIP休息区里,几个人刚落座,李纷瑛就推门进来了。
她笑着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陆总,顾总,顾律,今天能请到三位,是我的荣幸。”
陆时凛淡淡道:“李总客气。”
李纷瑛笑了笑,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三位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捧场吧?”
顾域笑了:“李总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海城那边有几个新能源项目,我们想找京北这边有实力的公司合作,听说李总的技术很硬,想聊聊。”
李纷瑛挑眉,“顾总消息灵通。”
顾淮接话:“李总放心,我们不是来抢食的,是想一起把蛋糕做大。”
李纷瑛看向陆时凛。
陆时凛靠在沙发上,姿态闲散,但目光很沉。
“陆氏对新能源电池这块有兴趣。”他说,“李总的技术路线,我看过,不错。”
李纷瑛笑了。
“能得到陆总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三位应该也清楚,新能源这块,现在盯着的人很多,我今天刚发布新品,明天估计就有不少人找上门。”
顾域点头,“明白,所以我们今天只是先聊聊,李总要是感兴趣,后面我们可以约个时间,细谈。”
李纷瑛点点头,“好。”
她站起身,看向陆时凛。
“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陆时凛也站起来,拿出手机。
加完微信,李纷瑛看向陆时凛笑道:“陆总时专门来接清浅的?今天得策划很不错,清浅很能干,也很聪明。”
陆时凛唇角微微勾起。
——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宾客陆续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现场。
林清浅站在舞台旁边,看着那个巨大的悬浮装置被缓缓降下来,心里有点不舍。
“浅浅。”闻晞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
林清浅点点头,“你也辛苦了。”
闻晞笑了笑,拎着包走了。
林清浅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会场里渐渐空下来,只剩下几个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
她拿出手机,想给陆时凛发消息。
刚点开微信,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陆时凛正朝她走来。
他走得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林清浅被他这样看着,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还没走?”
陆时凛走到她面前,站定。
“等你。”
林清浅愣了一下。
“刚才和李总他们聊完了?”
陆时凛点点头。
“聊得怎么样?”
“还行。”
林清浅笑了,“那就好。”
陆时凛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睛里还没散去的兴奋光芒,看着她站在刚刚落幕的舞台旁边,像一颗刚刚亮起来的星星。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她,比刚才台上那些人都耀眼。
“浅浅。”他轻声叫她。
“嗯?”
陆时凛抬手,轻轻把她额头上一缕汗湿的头发拨开。
“你今天,很漂亮。”
林清浅愣住了。
然后脸红了。
“你……你说什么啊……”
陆时凛笑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
“走吧,去见外婆。”
林清浅被他牵着往外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很好看。
陆时凛牵着林清浅的手,走出发布会现场。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清浅被他牵着往前走,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现在就去见外婆?”她有点紧张,“我……我还没跟外婆说……”
第一卷 第92章 以后都是幸福
车子停在谢家老宅门口。
林清浅下车的时候,手心还在冒汗。
陆时凛从后备箱拿出大大小小的礼盒,核桃酥、茶叶、还有几样保养品,包装精美,一看就是用心挑的。
林清浅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暖暖的,可紧张一点没少。
“走吧。”陆时凛腾出一只手,牵起她。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林嘉佑靠在门框上,脸上表情凝重。
“哟,来了?”他扫了一眼陆时凛手里的东西,挑眉,“带这么多?大手笔啊。”
陆时凛看他一眼,淡淡道:“见面礼。”
林嘉佑笑了,侧身让开。
“进来吧,外婆在里头等着呢。”
两个人进了门,穿过小院,走进堂屋。
外婆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看见陆时凛进来,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反而弯了弯嘴角。
“小陆来了?”
那语气,就像是在等一个常来的晚辈。
林清浅愣了一下。
外婆这反应……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陆时凛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桌上,然后站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外婆好。”
外婆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这么客气,坐吧。”
陆时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林清浅挨着他,还没从刚才的疑惑里回过神来。
外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陆时凛身上。
“上次送来的茶叶还有,这次又带这么多,喝不完。”
林清浅愣住了。
上次?
什么上次?
她转头看向陆时凛。
陆时凛神色如常,淡淡道:“那是给外婆尝鲜的,这次是正式登门,不一样。”
外婆笑了笑,“你这孩子,嘴倒是挺会说的。”
林清浅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你……常来这里?”
外婆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你这丫头不知道?前段时间你不是没空吗?忙着什么策划案,小陆和你哥就往家里跑,老婆子可不能白拿,所以就留小陆在家吃饭,就熟了。”
林清浅张了张嘴,看向陆时凛。
她只知道他那段时间在帮她处理网暴的事,不知道他还背着她做了这些。
陆时凛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怕你担心,就没说。”
林清浅眼眶有点热。
外婆在旁边看着,眼里是满意的神色。
“行了,别在我这儿腻歪。”她放下茶杯,看向陆时凛,“时凛,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要说?”
陆时凛点头。
“我想娶浅浅。”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外婆看着他,目光很稳。
“我知道。”她说,“你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她顿了顿。
“我就问你一句,想好了?”
陆时凛点头,“想好了。”
外婆看向林清浅。
“浅浅,你呢?”
林清浅脸一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外婆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是欣慰的。
“行,那就定吧。”
她站起身,走到陆时凛面前。
陆时凛也站起来。
外婆抬头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时凛,浅浅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吃了很多苦,但心是好的。”她顿了顿,“你以后,要对她好。”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认真。
“外婆放心。”
外婆点点头,转身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晚上留下吃饭,嘉佑,打电话让你妈回来一趟。”
林嘉佑在门口应了一声:“好的外婆,我这就给妈打电话。”
——
堂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清浅还坐在那儿,眼眶红红的。
陆时凛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
林清浅摇摇头,声音有点哑。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跟外婆联系的?还瞒着我来看外婆,不怕我哥为难你?”
陆时凛想了想,“因为我要娶你,所以这些为难不算什么,再说,我是男人,要是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外婆和你哥也不放心把你交给我,对不对?”
林清浅看着他,“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陆时凛笑了笑,“告诉你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清浅心里一暖。
对她来说,这是大事。
他背着她,做了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
林嘉佑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妹夫,可以啊。”他挑眉,“外婆这一关过得挺顺利。”
陆时凛看他一眼,“叫早了。”
林嘉佑笑了,“早晚的事,怎么,你还想反悔?”
陆时凛没理他。
林嘉佑继续道:“不过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上门,发布会刚结束就跑来提亲,你这是有多急?”
陆时凛看着他,淡淡道:“不急不行。”
林嘉佑挑眉,“怎么,怕我妹子跑了?”
陆时凛点头,“是。”
林嘉佑愣住了。
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陆时凛真承认了。
他看向林清浅,又看向陆时凛,最后忍不住笑了。
“行,你厉害。”
林清浅在旁边听着,脸都红了。
她悄悄看了陆时凛一眼,他神色如常,一点都没有被调侃的窘迫。
这个男人……
脸皮真厚。
——
晚上吃饭的时候,外婆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尝尝这个。”外婆给陆时凛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上次来见你喜欢吃,我特意让厨房准备。”
林清浅筷子一顿。
特意……准备?
她看向陆时凛。
陆时凛神色如常,吃了一口,认真道:“好吃,谢谢外婆。”
外婆笑了,“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就把这当成自己家,和浅浅,嘉佑常回来。”
林清浅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吃完饭,林清浅帮着收拾碗筷。
“外婆。”她忍不住开口。
“嗯?”
“您什么时候和他那么熟了?”
外婆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弯了弯。
“傻孩子,在意你的人,只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怕做得不够多。”
林清浅愣住了。
“他说他家里的事了吗?”她问。
外婆点点头,“说了,他妈在他小的时候去世了,他爸转头就娶了别人,是他爷爷把他养大的。”
林清浅听着,心里一疼。
那些事,他也跟外婆说了。
“这孩子,心里苦。”外婆说,“他对你好,外婆就放心了,你和他是一样的,外婆希望我们浅浅以后都是幸福。”
她看向林清浅。
第93章 滚出谢家
二楼书房。
陆时凛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夜色,背影沉沉的。
林嘉佑靠在书桌旁,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家的事,是你做的?”
陆时凛转过身,看着他。
林嘉佑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周世坤的走私案,证据链已经完整了,海关那边立案,他完了,周承轩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进去吃牢饭,这里面应该有你的手笔吧?”
他顿了顿,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说道:“虽然周承安没参与走私,但那些年在外面惹的事,也够他喝一壶。”
陆时凛拿过文件,翻了几页,嘴角弯了弯。
“周婉君那边有动静吗?”
林嘉佑摇头,“暂时没有,但她跟周世坤本就是远亲,这些年走动不多,周家出事,他不会沾手,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全在她那对儿女身上,争夺陆氏家产呢。”
陆时凛目光沉沉,把文件放一侧砚台上。
林嘉佑继续道:“你手里那几个项目,内部需要清理,江屿那边递过来消息,有人盯着新能源那块,想趁你分心的时候下手。”
“顾淮也说了,京淮那边最近接了几个案子,都跟新能源产业链有关,有人在暗中布局,想卡你们的脖子。”
他顿了顿。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内部清理干净,周家那边,让他们自己烂去。”
陆时凛沉默了几秒。
他望着林嘉佑,随后开口:“江屿那边怎么说?”
“他还在查,但已经锁定了几个人,都是你爸那边的旧人,这些年一直不甘心。”
陆时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却没什么温度。
“不甘心?”
“嗯。”林嘉佑看着他,“你接手陆氏一来,那些人一直在等机会,现在知道你想进军新能源产业,他们觉得机会来了。”
陆时凛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夜色里,远处有几盏灯火,明明灭灭的。
“无碍,让他们蹦跶,要不然……”他声音顿了顿,极淡,“这日子岂不是太过寡淡了,呵!”
林嘉佑听着他的话,忽然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操心了。”
他真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对了,海城那边有点动静,你不是让我盯着陈家那边么?”
陆时凛转头看他。
林嘉佑斟酌了一下措辞:“陈戈和他那个妈,出来了。”
陆时凛的眉头微微动了下。
“出来了?”
“嗯。”
林嘉佑默了片刻,说道:“陈家在陈戈进去之后,彻底垮了,陈家那位老太太到处求人,最后不知道从哪儿凑了一笔钱,把人保出来了。”
陆时凛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但他们出来之后,日子不好过,陈家的产业早就被瓜分干净,亲戚朋友都躲着走,母子俩现在租了个小房子,他妈在超市打工,陈戈……据说一直在找工作,但没人敢用。”
陆时凛嘴角轻轻一扬,带着一点嘲意。
“没人敢用?”
“嗯。”
林嘉佑看着他,“圈子里都知道他跟你有过节,谁敢用?”
书房内气氛宁静了下来。
林嘉佑看了看他,犹豫地开口:“但他身后好像有人。”
这才是他要提起的重点。
陆时凛抬眼看他,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林嘉佑压低声音,“我让人查过,保他出来的那笔钱,来源不明,不是陈家亲戚,也不是他妈那边托关系,似乎不让我们查到。”
陆时凛的目光沉了沉:“有意思……查到是谁了吗?”
林嘉佑摇头,“还没有,对方藏得极深,转了几道手,但我有个猜测。”
陆时凛看他,没说话。
林嘉佑拧了下眉,一字一句道:“可能是穆家。”
“穆臻臻?”陆时凛皱眉。
林嘉佑点头,“穆家之前把穆臻臻嫁给海城苏家,才勉强撑过那一关,但穆臻臻嫁过去之后,日子不好过,她那个丈夫比她大十岁,外面还有人,穆臻臻几次想跑,都被抓回去。”
他顿了顿。
“穆家现在里外不是人,苏家那边也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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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圈子里的人也看不起他们,穆臻臻她爸现在到处找机会翻身,陈戈这事,可能是他布的局。”
“穆家?”陆时凛低着头,手指节在扶手上,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叩击,语气轻挑:“看来海城那边挺热闹的,陈戈这蠢货身上有点价值。”
林嘉佑没说话,但眼底有闪过东西。
那光芒极快,却冷得惊人。
林嘉佑想到陈戈这个渣男,手刃他的心都有了。
“时凛。”
他声音放轻,“我过几天去趟海城,看看陈戈和穆家到底想做什么,你现在不能离开京北,我离开的日子,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那丫头,别让她被苏玉珍欺负。”
陆时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好,京北这边有我,你一切小心。”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
楼下,客厅里的闹剧正在上演。
苏玉珍站在林清浅面前,脸涨得通红,手指差点戳到林清浅脸上。
“臭丫头,你什么意思?不就是让你帮个忙吗,你至于这样?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陆时凛看上你,你算什么——”
“苏玉珍。”
一声呵斥,外婆从沙发上起身,脸色沉得像锅底。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苏玉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你当着我的面,骂我外孙女,你算什么东西?”外婆走进,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苏玉珍脸色煞白,不敢说话了。
谢北南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也不敢开口。
外婆站在苏玉珍面前,慈目猩红。
“我告诉你,今天我心情好,不想计较,你再敢多说一个字,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门,以后谢家没你这个人。”
苏玉珍吓得连连后退。
“妈,妈我错了,我错了……”
外婆没理她,转身看向谢北南。
“还有你,管好你媳妇,再让我听见她说浅浅半个不字,你们俩一起滚出谢家。”
谢北南连连点头,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第94章 自己作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玉珍深吸几口气,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会儿硬扛下去没好处。
老太婆那眼神她太熟悉了——要是再多说一句,今天真能被赶出去。
可她也是个不甘心的人。
刚才那些话已经说出口了,要是就这么收场,以后在谢家更没地位。
苏玉珍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换上了一张笑脸。
她走到林清浅面前,弯下腰,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浅浅啊,舅妈刚才嘴快,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舅妈就是嘴笨,心里不是那个意思……”
林清浅看着她,没说话。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玉珍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着笑,继续道:“你看,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你以后嫁得好,咱们脸上也有光不是?有什么事,舅妈肯定站在你这边……”
林清浅听着这些话,心里只有冷笑。
刚才还指着她鼻子骂“你算什么”,现在就“一家人”了?
这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舅妈,您别这样。”她淡淡道,“我受不起。”
苏玉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调整过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浅浅啊,舅妈刚才说的那事……你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就是个小投资,对陆氏来说不算什么,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林清浅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舅妈,我说过了,陆氏的事,我不管。”
苏玉珍还想说什么,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楼上下来。
陆时凛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疾不徐,目光却沉沉的。
林嘉佑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明显的嘲讽。
谢珩走在最后,脸色铁青。
客厅里刚刚的话,三人在二楼楼梯全听了去。
林嘉佑走到苏玉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哟,舅妈,这是怎么了?”他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弯着腰说话?”
卑躬屈膝,阿谀奉承——
苏玉珍脸涨得通红。
“嘉佑,你……”
“我什么?”林嘉佑打断她,“舅妈,您刚才说的话,我在楼上都听见了,您说浅浅算什么?那我也问问您,您算什么?”
苏玉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嘉佑继续道:“这些年,您和舅舅从我手里拿了多少资源,心里没数?项目、人脉、资金,哪一样不是我给的?现在浅浅找了好人家,您就想着来攀关系?攀不上就骂人?”
他冷笑一声。
“舅妈,您这嘴脸,可真够好看的,死猪都没你这样。”
苏玉珍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谢北南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开口:“嘉佑,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林嘉佑看向他,目光冷冷的,“舅舅,您要真是个长辈,这些年就不会只想着从我们手里捞好处,谢家能撑到今天,靠的是外公,不是您。”
谢北南被堵得说不出话。
谢珩这时候走上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行了,都别说了。”
他看向谢北南和苏玉珍,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你们俩,跟我出来。”
谢北南和苏玉珍对视一眼,不敢反驳,低着头跟着谢珩往外走。
走到门口,谢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时凛。
“陆总,今天的事,让你见笑了。”
陆时凛站在林清浅旁边,淡淡道:“没事。”
谢珩点点头,又看向林清浅,目光里带着几分愧疚。
“浅浅,你舅舅和舅妈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们俩是自己作死,跟谢家没关系。”
林清浅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表哥。”
谢珩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快传来谢珩压低声音的呵斥声,还有谢北南和苏玉珍的辩解声。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客厅里安静下来。
外婆站在原地,脸色还没完全缓和。
林清浅走过去,轻轻挽住外婆的胳膊。
“外婆,别生气了。”
外婆看着她,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傻孩子,外婆不是生气。”她拍拍林清浅的手,“外婆是心疼你。”
林清浅眼眶一热,把脸靠在外婆肩上。
外婆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陆时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软得像化开的春水。
林嘉佑走过来,在他旁边低声道:“看什么看?以后有你心疼的时候。”
陆时凛看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我知道。”
林嘉佑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不自在,默默移开目光。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过去坐吧。”
几个人在客厅坐下。
外婆拉着林清浅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什么。
“浅浅啊,以后嫁到陆家去,要好好过日子,小陆这孩子我看着不错,是个有担当的,结了婚,就是两个人的小家庭,有什么事要跟他说,别什么都自己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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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这还早呢。”她低头脸颊羞红了。
外婆拍着她的手,露出慈祥的笑容:“还不迟早的事,外婆希望你往后日子幸福美满。”
林清浅乖乖点头,“会的,外婆。”
陆时凛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像是在接受什么重要的训示。
林嘉佑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妹夫。”
陆时凛看向他。
林嘉佑挑眉:“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对浅浅不好,我饶不了你。”
陆时凛看着他,目光认真。
“放心,我宝贝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对她不好。”
“这还差不多。”林嘉佑点点头,没再说话。
外婆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她站起身,“小陆,以后常来。”
陆时凛也站起来,恭敬地点了点头。
“好的,外婆。”
林清浅跟着站起来,走到外婆面前,抱了抱她。
“外婆,那我走了。”
外婆拍拍她的背。
“去吧。”
两个人出了门,林嘉佑跟在后面送。
走到车边,林嘉佑忽然叫住陆时凛。
“时凛。”
陆时凛回头看他。
林嘉佑走过来,压低声音。
“海城那边,我尽快去,这边你盯着。”
陆时凛点了点头。
“自己小心。”
林嘉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又不是第一次。”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车灯亮起,载着两个人驶入夜色。
林嘉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慢慢关上门。
回到客厅,外婆还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茶,像是在等他。
“走了?”
林嘉佑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外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嘉佑,你刚才在楼上,跟小陆说了什么?”
林嘉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外婆,您这眼睛,可真毒。”
外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嘉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海城那边有点事,我得去一趟。”
外婆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什么事?”
林嘉佑斟酌了一下措辞,轻描淡写道:“生意上的事,很快回来。”
外婆看着他,没说话。
她知道这孩子有事瞒着她。
但她没追问。
“自己小心。”她只说了一句。
林嘉佑点点头。
“嗯。”
窗外夜色深沉。
第95章 还能在辈分上压你一头
回去的路上,陆时凛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牵起她的手。
车内气氛沉静。
林清浅侧头看他,问道:“你和我哥在楼上书房说什么,说那么久?”
“没什么,就谈点工作上的事,怎么,你有兴趣?”陆时凛目光直视前方路况,嘴角弧度明显上扬,眼底含笑,满是温柔。
林清浅摇头:“没有,随口问问。”
“放心,你哥不会为难我。”陆时凛握紧她的手,偏头看她,似乎知道她担忧什么。
林清浅抬起眼眸,对上他深邃的眸子,抿了抿唇笑说:“我知道,他现在巴不得你是他妹夫,还能在辈分上压你一头,听你喊哥……”
陆时凛一听,笑了。
“那下次见面,我试着喊一喊。”他轻声说。
林清浅一愣,也跟着笑了。
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陆时凛喊林嘉佑‘哥’时的画面,以及表情。
天呐,她难以想象,哥哥被多年兄弟喊‘哥’的心境逆反心理是什么样的。
她好期待啊。
回到公寓,林清浅简单洗漱了一下,给自己倒了杯果汁,然后坐在客厅一张大理石长桌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收集今天策划结果。
而且李纷瑛那边传来消息,今天一天,就有刘佳投资机构主动联系,想要跟进新能源项目。
林清浅把这些数据整理成表格,发给工作室另外一个伙伴。
然后点开陆时凛的微信,给他发去微信。
距离他送她回来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到家了?】
【刚到。】
顿了顿,又一条信息弹出来。
【早点睡,明天去你工作室谈点事。】
【?】
【明天就知道了,晚安。】
林清浅看着那行字,心里绵延一阵好奇,还有暖意。
【知道啦,陆总也早点休息。】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那边没有再回复,她才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开始整理数据,心思却有些飘走了。
快十点半,林清浅才收拾桌面,文件,关灯,进屋。
—
海城机场。
宋瑶托着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接机的人。
她拿出手机,给合作方发了条信息,然后往出租车等候区走。
刚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人有唤她。
“宋瑶?”
她回头,愣了一下。
林嘉佑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小行李,正朝着她这边看。
“林……林先生?”宋瑶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在海城?”
林嘉佑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
“出差。”他淡淡说道,“你也是?”
宋瑶点点头,“对,有个项目要对接,公司派我来。”
两个人正说着,宋瑶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顿。
“好的,我知道了,没事……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她看向林嘉佑,表情有点尴尬。
“怎么了?”林嘉佑看着她问。
宋瑶抿了抿唇,说:“合作方那边说,来接机的人临时有事来不了,让我自己打车去酒店,还有……”
她声音猛顿住了。
“我的行李好像要明天才到机场。”
林嘉佑挑了挑眉。
“所以你现在什么情况,需要我做什么?”
“我身份证放在行李箱里,办不了入住……”
她的话没说完,但林嘉佑知道她如今困境。
望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走吧,上车。”
宋瑶愣了一下:“去哪儿?”
“我住的酒店,套房有三间房,你先住着,等身份证到了在办理入住。”
宋瑶张了张嘴,想拒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现在确实没地方去。
“那……麻烦林先生了。”
林嘉佑没说话,转身往停车场走。
宋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
酒店是海城最好的那家,林嘉佑开的套房在顶层。
门一打开,宋瑶就愣住了。
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海城的CBD,视野好。
“坐吧。”林嘉佑指了指沙发,“想喝什么?”
宋瑶摇头,“不用,谢谢林先生。”
林嘉佑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勾起,笑说:“你是沈蔓和浅浅的朋友,我们也见过几面,还这么生疏?”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0013|1992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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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瑶愣了愣,没明白他话的意思。
林嘉佑见她发呆没明白,又补了句:“唤我名字,或者嘉佑哥。”
嘉佑哥?
宋瑶的心跳漏了一拍,说不出话。
林嘉佑看她脸色不对劲,收敛了些,“唤我名字吧,林嘉佑。”
宋瑶:“林!嘉!佑!”
“嗯,行,我去书房处理点事,你去看看房间。”林嘉佑不动声色,说完身影没入书房门口。
—
晚上,林嘉佑带她下楼吃饭。
餐厅在酒店五楼,环境很好,灯光昏黄而温暖。
宋瑶没换衣服,因为行李还在托运中,但今晚的洗漱,所以她想等吃完饭,跟林嘉佑提一下,自己一个人去逛下商场,买一套换洗衣物。
林嘉佑坐在对面,点完菜,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秒。
“吃完陪我出去趟?”
宋瑶愣住了,“去哪?”
“逛商场,去挑几套你今晚换洗衣物。”他说得很平常,毫无波澜。
宋瑶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看菜单,不敢再看他。
吃完饭,林嘉佑领着她坐上车,商场还在前面几个街,海城恰好是雨季,下着小雨。
宋瑶坐在车内,身旁是林嘉佑,驾驶座上司机启动车辆。
她张了张嘴,转头望着身边的男人,想说什么。
“那个……要不我自己去吧。”她垂着头轻声说道。
心里已经在狂跳。
说完那句话,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她侧过头,发现林嘉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车窗外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霓虹灯的倒影被拉成模糊的光带,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缓缓流过。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
心跳却还没平复下来。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撑着伞过红绿灯,往来的车辆经过。
她偷偷抬眼,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他。
他还在睡。
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高挺,睫毛很长。
闭着眼睛的时候,少了几分清醒时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她盯着那倒影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移开目光。
心跳又快了。
第96章 认可的人
宋瑶,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在心里骂自己。
人家只是出于礼貌帮忙,你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
——
车子停在商场门口。
司机回头正要说话,林嘉佑忽然睁开眼。
“到了?”
他坐直身体,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宋瑶。
“下车吧。”
宋瑶点点头,推开车门。
雨还在下,门口有遮雨棚,但风把雨丝吹过来,落在她肩上。
林嘉佑走到她身边,撑开一把黑伞,举在她头顶。
“走吧。”
宋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神色如常,伞却稳稳地倾向她这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人并肩走进商场。
商场里很热闹,灯火通明,音乐声混着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嘉佑收了伞,目光在楼层导览上扫了一眼。
“女装在几楼?”
宋瑶刚想说“我自己去就行”,他已经迈步往电梯方向走了。
她只好跟上去。
电梯里人不多,两个人站在角落。
宋瑶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余光里是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她忽然想起昨晚,这只手搭在她肩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的温度。
电梯门开了。
林嘉佑走出去,回头看了她一眼。
“发什么呆?还不快跟上?”
宋瑶回过神,赶紧跟上。
——
女装区很大,灯光柔和,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味道。
林嘉佑走得不快,目光在两侧的店铺里扫过,像是在找什么。
宋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走在她前面,替她撑着伞,现在又陪她来买衣服。
明明只是见过几面的人,却做着比很多认识很久的人还要细致的事。
“这家。”林嘉佑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的一家店。
宋瑶抬头看了一眼——是个简约风的品牌,设计偏通勤,刚好是她平时会穿的风格。
她还没说话,他已经推门进去了。
店里的导购迎上来,目光在林嘉佑身上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立刻热情了几分。
“先生,女士,需要点什么?”
林嘉佑看向宋瑶。
“你自己挑。”
宋瑶点点头,硬着头皮走进去。
她在衣架前走了一圈,随手拿起一件白色的衬衫。
“这件试试?”
林嘉佑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宋瑶回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件浅蓝色连衣裙。
“那件可以试试。”
宋瑶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一条款式很简单的裙子,但剪裁很好,颜色也温柔。
“好……我试试?”
林嘉佑点点头,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
宋瑶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他怎么知道什么适合她?
还有,他为什么要陪她来买衣服?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一个答案都没有。
她换好裙子,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
确实很好看。
剪裁恰到好处,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林嘉佑坐在休息区,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如常。
“就这件吧。”
宋瑶愣住。
就……就这件?
她不自觉有些失落,他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哪怕一点惊艳,赞美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抿了抿唇。
“那我再去试试别的……”
“不用。”林嘉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件很好。”
宋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和刚才不太一样,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她看不懂。
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
买完衣服,林嘉佑又带她去买了一些日用品。
牙刷、毛巾、护肤品,一样一样,比她自己想得还周全。
宋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认真挑选东西的侧脸,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复杂。
这个人……
明明只是普通朋友,却做着比男朋友还细心的事。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他对谁都这样?
她想起沈蔓说过的话——林嘉佑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很细。
对他认可的人,他会默默做很多事。
所以,她现在算是他“认可的人”吗?
只因为她是沈蔓和林清浅的朋友?
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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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东西,两个人回到酒店。
电梯里,宋瑶抱着购物袋,站在他旁边。
“今天……谢谢你。”
林嘉佑低头看她。
“不必客气,你和浅浅的好姐妹,在他乡遇到困难,帮一把顺手的事。”
宋瑶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林嘉佑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
他走出去,刷卡开门,脱下外套,走到房间门口,修长的手放在门把上。
临进去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点睡。”
宋瑶点点头。
门关上了。
她站在客厅里,抱着购物袋,愣了好久。
——
回到自己房间,宋瑶把东西放下,坐在床上发呆。
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他撑伞的样子。
他说“这件适合你”时的语气。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说“这件很好”时的眼神。
她抬手捂住脸,往后一倒,躺在床上。
怎么办。
她好像,越来越心动了。
可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前迈一步。
万一他会错了意,万一他根本没那个意思,万一他只是出于礼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不想了。
明天还要工作。
可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翌日。
宋瑶早起,走出客厅没发现男人,房间门开着,像是出门了。
她简单收拾了下,下楼吃饭。
餐厅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点完菜,就看见林嘉佑端着餐盘走过来。
“这儿有人吗?”
宋瑶愣了一下,摇摇头。
他在她对面坐下。
宋瑶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心跳却快了起来。
昨晚的事还在脑海里转,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上午什么安排?”他问。
宋瑶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要去合作方谈下工作进度。”
林嘉佑点点头,没再说话。
宋瑶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半天没吃几口。
“菜不合胃口?”林嘉佑淡淡问道。
宋瑶一愣,抬起眼眸看他,随后摇头:“不是,很好吃。”
“那还不快吃?等下正好我要出去,顺路捎你一程。”他说完,低头开始吃面前的食物。
第97章 去下聘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林清浅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这两天忙着工作,几乎跑断腿了。
而因为工作室和李总的合作,已经有很多合作方上门递合作。
做数据,调研,和合作方开会,出策划案等。
两天已经是连轴转了,接下来有更忙的。
下班时,闻晞提出工作室招牌新人,这样后续工作也能跟得上,也是借此扩建业务了。
林清浅正发愣,手机响了。
是陆时凛。
【起了吗?八点半来接你。】
今天周末,昨晚陆时凛说老爷子想见她,约了今晚老宅。
她扫了眼时间,七点四十。
【起了。】
发完,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她的脸色还有点刚睡醒惺忪感,眼睛却亮亮的。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然后开始认真洗脸,护肤,化妆。
挑衣服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
最后选一件浅米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简单大方,又不失温柔。
八点半,门铃准时响起。
她打开门,陆时凛一身正装,梳着大背头站在门口。
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弧度莫名上扬。
“好看。”
林清浅脸微微一红。
“走吧。”
—
车子驶出小区,往反方向开去。
林清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心有点出汗。
“紧张?”陆时凛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清浅点点头,诚实道:“有一点。”
毕竟一会儿要去见他的长辈,林清浅还是会有点紧张。
陆时凛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不用紧张,爷爷很喜欢你。”
林清浅却想起陈母,当初自己一味讨好,忍气吞声,所有的委屈都往肚子里咽,觉得这样,她和陈戈的感情会稳定走向婚姻。
可是从陈炳去世后,她终于看清了。
人性就是,永远不得满足。
陆时凛感觉到她的手微微收紧,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神情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拇指继续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浅才回过神。
她转头看他,对上他带着询问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陆时凛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有我在。”
林清浅点点头。
是啊,以前都过去了。
这时车子突然停在路边。
林清浅愣了一下,看他。
男人解开安全带,俯身过来,认真地看着她。
“浅浅。”
“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是陈戈,我们家也不是陈家,你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忍气吞声,委屈自己。”他声音很轻,却很稳,稳得让她忽然很安心。
“你只是你,林清浅。”
林清浅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陆时凛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在我这儿,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够了。”他眼底含情,轻又柔,“爷爷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如果他不喜欢,那也是他的事,跟你没关系,明白吗?”
林清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泪意压下去。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陆时凛笑了,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惯坏就惯坏,我惯的,我负责。”
林清浅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心里那些不安忽然就散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陆时凛愣了一瞬,然后眉眼一弯。
他落在头发上的手扣住她的后颈,把这个吻加深。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气喘地分开。
林清浅脸颊红得像熟透了的西红柿,垂着头不敢看他。
“走吧,别让爷爷等急了。”
陆时凛望着她,嘴角弯了弯,重新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
陆家老宅。
车子穿过古朴的大门,沿着青石甬道往里开。
两旁是修剪整齐的园林,假山流水,松竹掩映。
林清浅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心里暗暗咋舌。
她知道陆家有钱,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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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古时的将门或者侯爷,皇亲贵族般。
车子在一栋三层的中式主楼前停下。
陆时凛下车,绕过来给她拉开副驾车门。
“到了。”
林清浅猛吸一口气,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目光黑沉。
正是陆家老爷子。
“爷爷。”陆时凛叫了一声。
林清浅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陆爷爷好。”
陆老爷子目光打量起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露出慈祥的笑容。
“好,好孩子,快进来吧。”
客厅很大,装修是中式的,红木家具,字画古董,处处透着讲究。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林清浅和陆时凛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佣人端上茶来,又退了下去。
陆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清浅身上。
“浅浅,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林清浅点头,“当然可以,爷爷。”
陆老爷子笑了笑,放下茶杯。
“能看见时凛有人要他,我这个老头子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这些年我看着他孤零零的,心里头总不是滋味,你不会觉得老头子我话多,夸张了吧?”
林清浅摇摇头,“陆爷爷别这么说,我理解您的。”
陆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好孩子,有你这句话,爷爷就放心了。”他说,“时凛眼光不错。”
林清浅脸微微一红,低下头。
陆时凛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弯。
陆老爷子又问了她一些情况——工作、家里、平时喜欢做什么。
林清浅一一作答,态度诚恳,不卑不亢。
聊了一会儿,陆老爷子的笑容更深了。
“行了,我也不多问了,你们的事,我同意了,让时凛选个时间,去下聘吧!”
林清浅心里一喜,正要说话,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讲究,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清浅身上。
正是陆时凛的父亲,陆建国。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第一卷 第98章 陆爷爷:你眼光不错。
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戴着全套的翡翠首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挽着陆建国的胳膊,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目光却在林清浅身上打量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和挑剔。
林清浅对上那道目光,心里微微一沉。
她认出了这个女人。
周婉君。
陆时凛的继母。
“哟,有客人啊?”周婉君笑着开口,声音轻柔,却让林清浅不太舒服。
陆时凛站起身,神色淡淡的。
“爸,周姨。”
林清浅也跟着站起来,礼貌地点头。
“叔叔好,周姨好。”
陆建国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婉君却笑着走过来,在林清浅面前站定。
“这就是时凛的女朋友吧?”她上下打量着林清浅,目光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衣服,又从她的衣服看到她的鞋,“长得倒是挺清秀的,就是……这身打扮,有点太素了吧?”
林清浅笑容不变。
“周姨说的是,我平时不太会打扮。”
周婉君笑了笑,那笑容让林清浅不太舒服。
“不会打扮不要紧,以后多学学就好。”她说,“毕竟要嫁进陆家,总要体面一点。”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语气里的轻视,谁都听得出来。
陆时凛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陆老爷子在旁边开口:“婉君,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周婉君转身看向老爷子,笑容又热情了几分。
“爸,我和建国正好路过,想着进来看看您。”她说,“没想到时凛也带了女朋友回来,真是巧了。”
她说着,又看向林清浅。
“小姑娘,你叫什么来着?”
“林清浅。”
“林清浅……”周婉君念了一遍,点点头,“林姓家在京北,我好像没怎么听说过,你家是做什么的?”
林清浅神色如常。
“我外婆家姓谢,我跟着外婆长大。”
周婉君挑了挑眉。
“谢家?”她想了想,“是那个做贸易的谢家?听说这几年不太行啊。”
林清浅笑容不变。
“谢家确实比不上陆家的显赫,但靠着自己一双手打拼出来的日子,我觉得踏实。”
周婉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自己养活自己?那倒是挺能干的。”她说着,转头看向陆建国,“建国,你听听,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有志气。”
陆建国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婉君又看向陆时凛。
“时凛啊,不是周姨多嘴。”她说,“你找女朋友,我们当然替你高兴,但咱们陆家是什么门第?总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吧?这姑娘虽然不错,但家世到底差了点……”
“周姨。”陆时凛打断她,声音很淡,“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周婉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调整过来,笑着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姨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在林清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
“小姑娘,你做什么工作?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林清浅看着她,目光平静。
“还行,够花。”
周婉君笑了笑。
“够花就行。”她说,“不过以后嫁进陆家,你那点工资,估计连买件衣服都不够。时凛平时忙,你要多体谅他,别总缠着他陪你……还有,陆家的规矩多,你得慢慢学……”
“周婉君。”
陆老爷子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婉君一愣,转头看向老爷子。
“爸?”
陆老爷子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周婉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堆起笑。
“爸,我就是来看看您……”
“看够了?”陆老爷子打断她,“看够了就回去吧,今天我有客人,没空招待你们。”
周婉君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但她不敢顶撞老爷子,只好讪讪地站起来。
“那……那我们先走了。”她看向陆建国,“建国,走吧。”
陆建国站起身,看了陆时凛一眼,又看了林清浅一眼,什么都没说,跟着周婉君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婉君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时凛。
“对了时凛,有件事差点忘了说。”她笑着道,“郑家那边昨天来人了,想约个时间一起吃顿饭。郑家那个女儿,你是见过的,长得漂亮,家世也好,跟你正般配,什么时候有空,周姨帮你约一下?”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姨,我有女朋友了。”
周婉君笑了笑。
“女朋友可以换嘛,这姑娘虽然不错,但郑家那姑娘,对你可是真心的,再说了,郑家现在势头正盛,跟咱们陆家联姻,那是强强联合……”
“周婉君。”陆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冷,“你再说一句,以后就别踏进这个门。”
周婉君脸色一变,终于不敢再说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拉着陆建国快步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清浅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还没变,但心里却沉沉的。
郑家。
门当户对。
强强联合。
这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上。
可这一次,她没有慌乱。
她想起刚才车里,陆时凛说的那些话。
“在我这儿,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也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安抚。
她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陆时凛的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陆老爷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浮起一丝笑意。
“行了,别理他们。”他说,“浅浅,会下棋吗?陪爷爷下盘棋?”
林清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
一盘棋下完,林清浅输了。
但她下得很认真,每一步都想了又想,不像是在敷衍老人。
陆老爷子看着她,眼里的满意更深了。
“好孩子,有耐心,沉得住气。”
林清浅笑了笑,“爷爷过奖了,我棋艺不行。”
“棋艺可以练,心性难得。”陆老爷子说着,看向陆时凛,“你眼光不错。”
陆时凛嘴角弯了弯。
“我知道。”
林清浅脸微微一红。
又坐了一会儿,陆老爷子说累了,要回房休息。
第一卷 第99章 图你好看啊
午餐后,陆时凛被陆爷爷叫上二楼书房。
林清浅被佣人带到三楼的影视房,挑了一部电视剧,坐在灰色很长的沙发上,盘着腿,盖着毛毯开始追剧。
佣人送来水果和坚果。
古偶剧正演到精彩处。
剧情挺有意思的,女主从雪地里捡回男主的,女主家里穷得叮当响,却硬是靠着卖鱼换药,把男主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几个月后,男主伤好了,站在鱼摊前帮助女主杀鱼,那张脸白净俊俏,一双浓眉大眼,五官深邃,引得街坊邻居天天来买鱼。
林清浅吃了一口哈密瓜,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屏幕里,女主正蹲在地上刮鱼鳞,男主站在旁边看了她半天,忽然开口。
【男主问,“你对我这么好,又花钱又辛苦,图什么?”】
女主则头也不抬,手里的刀刮得飞快。
随之就听到她五个字:图你好看啊。
男主愣住了。
林清浅也愣住了。
然后她笑出了声。
“这姑娘好实诚啊。”她对着屏幕自言自语,“不过确实挺可爱的,谁见了不喜欢啊!”
剧情继续往前走,女主被男主问得烦了,站起来叉着腰瞪他。
“咋了?图你好看不行啊?我每天起早贪黑卖鱼,累死累活的,回来看见你这张脸,我就觉得值了,怎么,你还有意见?”
男主看着她,那双浓眉大眼里头一回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不敢有意见。”
女主被他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了,红着脸低下头,继续刮鱼鳞。
手里的动作没停下来,但肉肉的脸气鼓鼓的,明显有些生气了。
林清浅看得津津有味,手里的哈密瓜都忘了吃。
她忽然想起自己和陆时凛。
图什么呢?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出现的时候,她已经不是那个渴望被爱的小女孩了。
她有过失败的恋爱,有过被欺骗的经历,以为自己不会再轻易相信谁。
可他就是那样一点一点走进来的。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闯入,而是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不开了。
林清浅把最后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眼睛还盯着屏幕,嘴角却弯着。
“我图什么呢?”她小声嘀咕,“图他长得好看?图他有钱?还是图他身子?”
好像都有一点,又好像不止。
她想起那天山顶,她抱着她说“以后你有我了”。
想起他在外婆家,恭恭敬敬地鞠躬叫:外婆好。
想起他在车上,握着她的手说,在我这儿,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她忽然觉得,图什么都行。
只要是他就行。
二楼书房里,气氛和楼上截然不同。
陆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陆时凛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园林。
“时凛。”陆老爷子唤他。
陆时凛转过身。
陆老爷子把文件放在桌上,推了推。
“你看看这个。”
陆时凛走过去,拿起文件翻开。
翻了几页,他眉心紧锁。
“周婉君和郑家接触这么频繁?她想……爷爷,这件事他知道吗?”
陆时凛说到那个‘他’,语气顿了顿,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陆老爷子知道他说的那个‘他’,指的是谁,正因为如此,他才把这个交给他,等孙子自己判断,做决定。
“她以为我不知道,但她那点心思,瞒得过谁?”陆老爷子点点头,说道。
陆时凛没说话,继续翻文件。
里面是周婉君近来几个月的行踪记录,见的人,打的电话,甚至有几段录音的文稿。
“她想通过郑家,把你拉下来。”陆老爷子沉声说道,“郑家那边也有自己的算盘,他们想借着陆家的壳洗钱,周婉君则想借着他们的力把你踢出局,所以刚刚在楼下,她得知你和浅浅丫头的事,才急了,想让你娶郑家那位,就是想把你与郑家拴在一起。”
陆时凛合上文件,放回桌上。
“爷爷,您对这件事怎么看?”
陆时凛望着他。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如果这件事,你爸知道多少,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陆老爷子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没有直接说。
陆时凛想了想,嘴角弯起,笑意很深,“让他们动。”
陆老爷子挑眉,随后点头,“嗯。”
“现在出手,他们还有退路,等他们动了,得意忘形,收不了手了,再一网打尽。”
陆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随后笑了。
“好,那这件事你自己多加小心。”陆老爷子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手抵着书桌上,“浅浅哪里,你们……”
“浅浅不会把那些话放在心里,以前的事,我也和她说过,周婉君什么德行,浅浅她心里有数。”
陆时凛知道爷爷担心什么,打断他解释,让他把话放进肚子里,不用担心这些。
陆老爷子听此,心里对浅浅这丫头更喜欢了。
不亏是他孙子看重的丫头,识大体,知道轻重缓急。
确实,周婉君那个女人,之前就没少找事,孙子现在大了,如今的手腕比他那时更甚,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老爷子走到他身旁,大掌搭在他肩上,拍了拍说道:“时凛,爷爷老了,陆家以后是你的,那些人,你想怎么处理,爷爷不拦着,只有一个要求。”
陆时凛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陆老爷子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
“别伤自己,也别让在意你的人受伤,好吗?”
陆时凛沉默了一秒,抬头看他,“嗯,我知道。”
陆老爷子点点头,抿唇,放下手。
“行了,下去吧,别让人家姑娘一个人等久了。”
—
三楼影视厅里,林清浅正看到剧情高潮。
因为女主家庭原因,男主入赘帮她渡过难关,是假的。
婚礼现场,男女主一身红色婚服,太唯美了,尤其是女主穿上婚服,那镜头打在女主身上,真的不要太美。
林清浅心里也不禁惊叹起来,自己要是穿上婚服,是不是也如电视里的女主一样美。
她忽然有些期待自己穿上婚服的模样,一定一定很美,还有……陆时凛。
第一卷 第100章 和郑家联姻
“你……你干什么?”
屏幕里突然出现女主惊心,结结巴巴的声音。
接着就听到男主闷闷的声音:“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你想图我好看,我就让你图一辈子。”
林清浅抬眸看着屏幕里的一瞬,眼睛都亮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陆时凛走进来,看见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眼睛瞪得圆啾啾看着屏幕,嘴角还带着笑。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笑得挺开心。”
林清浅转头看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散,神色怔了怔。
“古偶剧,男主撩拨女主呢,超级甜。”
陆时凛看了一眼屏幕,男主正抱着女主,下巴抵着女主颈窝,两个人腻腻歪歪的画面,还吐露粉粉泡泡。
他收回目光,看向她。
“很甜?”
林清浅点头,“甜。”
陆时凛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宽敞的胸膛将她搂了满怀。
“那我也抱抱。”
林清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他肩上,继续盯着屏幕。
陆时凛低头看她,侧脸在投影的光影里很好看,睫毛很长,嘴角还带着笑意。
他忽然开口。
“刚才爷爷问我,真不考虑和郑家联姻吗?”
林清浅抬头看他,“你怎么说的?”
陆时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沉沉:“我说,浅浅不会同意的,这辈子我就她了。”
林清浅的眼眶忽然热了。
主动抱住他的腰,将脸贴近他心脏的地方,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时凛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浅浅。”
“嗯?”
“有一天你会不要我吗?”
“那你呢?会不要我,和郑小姐联姻吗?”林清浅仰起头,反问。
陆时凛没答,低头吻上她红艳的樱唇,温柔又霸道。
吻了许久,两人才分开。
林清浅想起刚才剧里的台词。
“陆时凛,你图我什么?”
陆时凛挑眉,想了想,说道:“可能图你的花痴,被我的帅气迷住了。”
林清浅一愣:“……?”
几个意思?
怎么感觉,反过来了,她花痴,被他的美貌迷住了?
意思是她图他好看?
林清浅紧蹙眉宇,一脸苦笑。
“怎么?又被我的帅气迷住了,是不是想吻我?”陆时凛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吹拂着热气,轻轻落下。
林清浅被他说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她结结巴巴地反驳,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陆时凛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更温柔了。
“怎么,被我说重了,害羞了?”他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邪魅,“刚才看剧的时候,盯着男主那个眼神,跟我平时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
林清浅愣了下,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她什么时候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他了?
还有,他怎么知道她看他是什么眼神?
“陆时凛,你……”她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经常盯着他看。
好像眼神并不清白,那种想吃掉他的眼神……
她的脸更红了。
陆时凛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靠在他胸口的脸颊都跟着微微发麻。
“浅浅。”他轻声唤她。
林清浅没出声,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你知道吗?”他声音缓缓响起,从嗓子里发出,“每次你看我的时候,我都知道。”
啊!
林清浅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他都知道?
“每次?”她的声音有点抖。
陆时凛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溺爱。
傍晚时,陆时凛带着林清浅离开陆宅,去赴约跟顾淮他们的局。
—
很快来到周一。
工作室里一片忙碌,闻晞面试了几个新人。
从中挑了五个,有专注新媒体板块,策划营销等。
沈蔓加入了工作室,成为工作室的法务,会议结束,林清浅、沈蔓和闻晞从里面走出来,来到办公室。
刚进来,林清浅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林小姐,我是周婉君,有空吗?我在你工作室附近的咖啡厅,想和你聊聊。”
林清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周姨有事?”
“有点小事,不会耽误你太久。”周婉君的声音带着笑意。
林清浅沉默了一秒。
“好。”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小晞,沈蔓姐,我下楼一趟。”
“谁的电话啊?”闻晞问道。
“一个长辈,说有点事找我。”林清浅下意识没说周婉君。
—
隔壁街道的咖啡厅很安静,这个时间没什么人。
周婉君坐在靠窗的位置,勉强放着一杯美式,姿态优雅。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套装,戴着珍珠钉,看起来得体又贵气。
看见林清浅进来,她笑着招了招手,那笑容,让林清浅不自在。
“林小姐,这边。”
林清浅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她要了一杯拿铁。
周婉君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林小姐,今天冒昧约你出来,是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林清浅默了几秒,抬头看她:“周姨,有什么事您说。”
周婉君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林清浅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陆时凛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起,是一家餐厅。
环境雅致,灯光昏黄。
女人长得很漂亮,穿着精致的连衣裙,正对着陆时凛笑。
陆时凛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她说话。
画面看起来……很暧昧。
林清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那种酸涩感从心底涌上来,很快,很轻,却真实存在。
但她脸上没什么变化。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婉君。
“周姨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您想表达什么?”
周婉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姿态优雅。
“这是郑家那个姑娘。”她得意地笑着说,“昨天晚上,他们一起吃的饭,郑家那边,已经在谈联姻的事了,这姑娘对时凛很满意。”
第一卷 第101章 奈何不了她
周婉君故意停顿了片刻,看着林清浅的表情,像是在期待什么。
林清浅清楚对方什么路数,她太熟悉了。
当年陈戈那个妈,不也是这套吗?
拿照片,造误会,挑拨离间。
而且、周婉君这次还故技重施。
林清浅心里冷笑了一声。
“周姨。”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照片拍得挺好的,光线角度都不错,不过我怎么记得,昨晚上,时凛跟我说是去谈项目,郑家千金也在场,应该是偶遇,不是相亲联姻吧?”
周婉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死死盯着她。
“林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清浅勾唇微笑,淡声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周姨为了拍这张照片,应该费了不少心思吧?专门挑的角度,专门选的时机,专门让人抓拍。”
周婉君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
林清浅打断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放下,“周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今天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周婉君盯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端起那副优雅的架子。
“林小姐是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你和时凛不合适,陆家需要的是门当户对的联姻,对陆家商战有益的,不是他随便找的……普通人,让他将陆氏百年荣誉当儿戏。”
她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五百万,你离开时凛,这笔钱就是你的。”
林清浅听到这个数字,惊了一下。
五百万。
周婉君继续道:“你可以拿这笔钱扩展工作室,你可以成为想成为的人,何必非要绑在时凛身边?你年轻漂亮,有能力,有了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林清浅听到这话,心里忽然有些想笑。
她看着对面这个保养得宜的女人,和她眼底那抹志在必得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周婉君急了。
她从陆时凛那里无从下手,就来找她。
是觉得她没什么背景,好拿捏么?
然后用钱打发她,让她主动退出。
这样一来,陆时凛那边,她就能用“女方主动离开”来搪塞,以此完成她撮合陆、郑两家的联姻。
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以及她心里的盘算。
真是算盘珠子都蹦到她脸上了。
“周姨,我能问一句,这事是陆叔叔的意思,还是您自己的意思?”
林清浅凝声平静地问道。
周婉君脸上的笑容沉了下来,“当然是我和你叔叔一起商量的,陆家需要他,而你什么背景都没有,只会给他添麻烦,爱情又不能当饭吃,陆家掌舵人,是没有自由的,包括婚姻。”
林清浅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吗?”
她顿了顿,望着周婉君,一字一句顿道:“可是我怎么听说,陆氏现在掌权的是时凛,陆爷爷都要管时凛意见,而陆叔叔似乎……挺清闲的,在陆家。”
周婉君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林清浅眉眼轻笑,“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说而已。”
周婉君盯着她,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一寸寸刮过对方的皮肤,她抿紧的唇微微下压,眼底的寒意渐渐凝结成霜。
“林小姐,我劝你识趣一点。”她的声音冰冷,带着威胁,“五百万不是小数目,你要是现在拿着钱走人,大家脸上都好看,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一分钱拿不到,还得灰溜溜地滚蛋,那就难看了。”
林清浅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芒冷了下来。
她缓缓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您知道吗?您这套路数,我见过。”
周婉君显然没想到,她这是不接招啊!
“想必你调查过我,我上一段恋情。”林清浅继续道:“当年海城那边,也是这套,拿照片,制造误会,挑拨离间,用钱砸人,一模一样的路数。”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可惜啊,她没成功,您觉得自己会么?”
周婉君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清浅,你——”
“我什么?”林清浅打断她,“周姨,您的心思,时凛知道,爷爷也知道,您想借郑家的手把他拉下来,好让您那个儿子上位,可您想过没有,时凛能在陆家站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婉君。
“不是靠您,不是靠他爸,是靠他自己,您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周婉君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林清浅,你别不识好歹——”
“别急啊周姨。”林清浅打断她,声音依旧很轻,“五百万,您自己留着养老,我不缺这钱,至于时凛——”
她弯下腰,凑近周婉君的耳边,一字一句道:
“他是我的,您想动他,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说完,她直起身,拿着包,转身大步离开。
周婉君坐在那里,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来。
——
走出咖啡厅,林清浅深吸一口气。
初春的风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
那个画面,还是让她心里有点酸。
但那种酸,很快就被别的情绪盖过去了。
她相信他。
她想起刚才周婉君的表情——那副自以为拿捏住她、却被她反将一军的表情。
她确实想笑,那种信心满满结果吃瘪的不痛快,想撕碎她又奈何不了。
可那张照片,还是让她不太舒服。
她想了想,打开微信,给陆时凛发了一条消息。
【周婉君找我了,拿了张你和郑家千金的合照,说要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工作室走。
她刚走到工作室楼下,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陆时凛的电话。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有点急,似乎撞到什么,传来金属声响。
林清浅嘴角弯了弯。
“工作室楼下,刚谈完。”
“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林清浅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
第一卷 第102章 他是我的
—
晚上,林清浅的公寓。
门铃响起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煮泡面。
打开门,陆时凛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但脸色不太好,眉头微微皱着,周身的气压也低得吓人。
“周婉君找你了?”
林清浅望着他,愣愣点了点头。
“你先进来吧。”
陆时凛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林清浅关了火,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她给你看了照片,让你离开我?”他拧紧了眉宇,嗓音低沉又沙哑,略带一丝微喘。
林清浅点头。
陆时凛那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紧张。
“你信吗?”
林清浅想了想,说:“看到的时候,心里确实挺不是滋味的。”
她换了个姿势坐,看着他,“这算是你的绯闻嘛?还是从别人那里得知你背着我和富家千金相亲。”
陆时凛听着她那酸溜溜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林清浅继续道:“但我知道,那是她故意的,她就是想让我误会,让我生气,让我跟你闹……紧接着,你甩了我,或者我拿着她给的那五百万离开你,她的目的就轻易达到了。”
她的唇角弯了弯,笑意渐深,“所以……我不会让她如愿的。”
陆时凛看着她,看着她在灯光下平静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浅浅。”
“嗯?”
“谢谢你信我。”
林清浅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陆时凛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他的声音平淡,缓缓解释道,“郑家那边想谈合作,周婉君组的局,我去了才知道郑舒媛也在,全程没怎么说话,吃完就走了,照片是故意挑的角度拍的。”
林清浅听着,抬手抚摸他微皱起的眉头,轻轻抚平。
“我知道。”
陆时凛抱紧她。
“周婉君那边,我来处理,她再来找你,给我打电话,我去处理。”
林清浅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还说要给我五百万。”
陆时凛微微挑起眉梢,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你收了?”
林清浅轻轻摇头,发丝在耳畔微微晃动,如拨浪鼓。
“没有。”她声音很轻却坚定,“我告诉她,我不缺这点钱。”
陆时凛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却更深了。
“那你怎么回的?”
林清浅略作深思,将那句掷地有声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一遍。
“我说,他是我的,您想动他,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陆时凛明显愣了一下,深邃的眸子里泛起难以捉摸的波澜。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深,更温柔。
他低头,吻住她。
窗外的夜色深沉,公寓里灯光温暖。
林清浅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她知道,不管周婉君耍什么手段,他们都不会分开。
因为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陆时凛没想到周婉君真的敢去找林清浅。
他以为上次在老宅,她已经看清了形势。
他以为她至少会顾忌老爷子的态度,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可他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胆量。
或者说,他低估了她的愚蠢。
那天晚上从林清浅公寓离开后,他坐在车里,很久没有发动引擎。
周婉君找林清浅,拿照片威胁她,用钱砸她——这些事,每一件都触到了他的底线。
他可以容忍周婉君在公司里搞小动作,可以容忍她在董事会上挑事,甚至可以容忍她联手大伯想架空他。
那些年,他什么没经历过?
但她不该把心思动到林清浅身上去。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第二天一早,陆时凛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停了周家几个项目的资金。
动作很快,快到周婉君还没反应过来,周家那边已经炸了锅。
周家做的是贸易和物流,这些年靠陆氏的订单活着。
那几个项目,是周家目前最大的现金流来源。
资金一停,供应商那边立刻催款,银行那边也闻风而动,贷款到期的不让续,新的贷款批不下来。
三天时间,周家就扛不住了。
周婉君打了无数个电话,陆时凛一个没接。
她去找陆建国,陆建国被她烦得不行,给陆时凛打电话,陆时凛只回了一句:“这事你别管。”
她又去找老爷子,老爷子连门都没让她进。
走投无路之下,周婉君只好托人递话,想请陆时凛吃顿饭,当面道歉。
陆时凛答应了。
但他提了一个条件,林清浅也要来。
周婉君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可她没有选择。
——
晚上七点,林清浅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是一家很高档的私房菜,开在老城区的一栋民国洋房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挂着一盏古朴的灯笼。
门口停满了豪车,低调又奢华,普通人连门都摸不着。
陆时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站在那盏灯笼下面,光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好看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看见林清浅下车,他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指尖有点凉。
陆时凛低头看她。
“紧张?”
林清浅摇摇头。
“不紧张。”她说,眉眼一弯,笑起有小酒窝,“就是有点好奇,她会怎么跟我赔罪。”
陆时凛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散开一些,变得柔软。
“进去就知道了。”
——
包厢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圆桌,能坐十几个人。
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水晶灯的光芒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但坐在桌边的人,脸色都不太亮。
周婉君坐在主位旁边,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
“时凛来了,林小姐也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她的声音很热情,可那笑意没到眼底,透着几分勉强。
林清浅看了她一眼。
三天不见,周婉君憔悴了不少。
虽然还是那身精致的打扮——墨绿色的旗袍,全套的翡翠首饰,妆容一丝不苟。
但眼下的青黑遮不住,脸上的笑容也透着几分僵硬,嘴角处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旁边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陆建国,陆时凛的父亲。
他穿着深色的中山装,脸色不太好看,端着茶杯没说话,目光在陆时凛和林清浅身上扫了一圈,又移开。
第一卷 第103章 赔礼道歉
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林清浅没见过。
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但坐姿有些拘谨,目光在陆时凛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几分讨好和紧张。
林清浅猜测,应该是周家的人。
陆时凛牵着林清浅落座,神色淡淡的,没说话。
服务员立刻上来倒茶,又递上菜单。
周婉君连忙接过菜单,亲自翻着。
“林小姐,你看看喜欢吃什么?这家的招牌菜都不错,尤其是这个清炖狮子头,是他们大厨的拿手菜……”
“随便。”林清浅打断她,“周姨做主就好。”
周婉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好好好,那我点几个,时凛爱吃的我也记得……”
她点了一桌子菜,每一道都是这家的招牌,价格不菲。
点完菜,她放下菜单,看向林清浅,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
“林小姐,上次的事,是我不对。”
她斟酌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我那天说话欠妥,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今天专门请你来,就是想当面给你赔个不是。”
林清浅看着她,没说话。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周婉君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
她从旁边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推到林清浅面前。
“这是特意准备的赔礼,还望你能收下。”
盒子是某奢侈品牌的经典款,看大小,应该是个限量版的包。
这种包,市面上要卖十几万。
林清浅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伸手去接。
“周姨。”她抬起眼,声音很平静,“您今天请我来,就是为了送我这个?”
周婉君愣了一下。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她急切地解释,“我是真心实意来向你道歉的,那天我说那些话,是我糊涂,是我嘴快,你别往心里去,时凛看重你,我也应该尊重你,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商量……”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陆时凛,眼神中带着恳求。
“时凛,你也帮周姨说句话,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解决?你非要弄得这么僵……周家那边,你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家人?”他开口,声音很淡,“周姨,您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一家人?”
周婉君的脸色变了。
陆建国在旁边终于开口:“时凛,怎么跟你周姨说话的?”
陆时凛看向他,目光依旧平静。
“爸,您今天来,是想替她说情?”
陆建国被他这样看着,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几秒,放软了语气。
“时凛,你周姨这次确实做得不对,但她已经道歉了,你就别再追究了,周家那边,你也知道,那几个项目是他们全部的命脉,你这一停,他们就要破产了,周家就完了。”
他顿了顿。
“以后你的婚事,我们不插手了,你想娶谁就娶谁,我们不管。”
陆时凛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一点嘲意。
“爸,您觉得,您的话我能信?”
陆建国愣住了。
陆时凛继续道:“您上次也说不管,结果呢?周婉君转头就去找浅浅,拿照片威胁她,用钱砸她,您的话,我敢信吗?”
他顿了顿,眼神冷厉无比。
“或者换句话问,您能管住自己的女人别来找我女人麻烦吗?”
陆建国被他说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突然有了动静。
他站起身,走到陆时凛面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陆总,我是周家的周业成,婉君是我堂姐。”他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今天冒昧前来,是想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以后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陆时凛看着他,没说话。
周业成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周世坤的事,我们也听说了,那是他自作自受,跟我们周家没关系,我们周家,一直是支持您的……”
“支持我?”陆时凛打断他,声音依旧很淡,“周业成,上个月董事会上,你堂姐是怎么说的?她说我独断专行,架空老人,要把公司往火坑里带,这叫支持我?”
周业成的脸色白了。
周婉君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时凛,那是误会,是我嘴快说错了话……”
“误会?”陆时凛看向她,“周姨,您说错话就能把那些磨平吗?您和大伯联手,想把我架空的时候,可曾想起有一日,那么也是有求于我?”
他顿了顿。
“这些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爷爷说,都是一家人,别闹得太难看,但您好像觉得,我是在怕您?”
周婉君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时凛,我……我从来没有……”
“没有?”陆时凛打断她,“那您告诉我,您去找浅浅,是为什么?”
周婉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时凛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
“您觉得动了她,我就会乱,我乱了,您就有机会了,对不对?”
周婉君的脸色惨白。
“可您错了。”陆时凛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她不是我的软肋,她是我的底线,您碰了她,就别想全身而退。”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周婉君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只剩下惶恐和绝望。
周业成在旁边也是脸色煞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建国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时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就看在爸的面子上,饶她这一次,放过周家,以后,我看着她,不让她再惹事。”
陆时凛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个缺席了他整个童年的父亲,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弯下腰杆的男人。
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陆建国心头猛地一颤。
“爸。您知道吗?”
陆时凛开口,“从小到大,您从来没有为我求过任何人,奶奶把我带大的时候,您没求过。我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您没求过,我接手公司,被那群老狐狸往死里整的时候,您还是没求过。”
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为了她,您求我了,求您的亲儿子。”
陆建国愣住了。
陆时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爸,您觉得,我会答应吗?”
陆建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