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重生:不舔后女主们急了?》 第108章 花嫁嫁篇 --- 许长卿第一次见到花嫁嫁,是在青山宗后山的桃林里。 那是他攻略失败的第四世。前三次轮回,他尝试过姜挽月,尝试过年瑜兮,尝试过涂山九月。每一次都是无疾而终的追逐,每一次都是刻骨铭心的失败。第四世开启时,系统给出的攻略目标是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花嫁嫁,青山宗九弟子。 “她?”许长卿站在轮回的起点,望着系统面板上那个陌生的名字,心里没什么波澜。失败多了,也就习惯了。 花嫁嫁他是有所了解的,但了解的不多,和姜挽月年瑜兮她们比起来,算得上是一个小透明。 这一世,他没打算太用力。按照系统的尿性,这个叫花嫁嫁的大概又是某个内心冷若冰霜的天才少女,需要他耗费几十年来融化。那就慢慢来吧,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然而第一次见面,就打乱了他所有的预期。 那天他奉师尊之命去后山采药,穿过桃林时,看见一个少女蹲在溪边。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一头银发用木簪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用手里的树枝拨弄溪水里的什么东西。 许长卿走近几步,看清了。 是一只落水的蝴蝶。 翅膀湿透了,在溪水里挣扎,怎么也飞不起来。少女用树枝轻轻把它挑到岸边一片干净的叶子上,然后用手掌拢着,轻轻吹气。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什么易碎的梦。 阳光透过桃林,在她银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微微偏着头,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长卿站在原地,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少女似乎察觉到有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褐色的眸子,很软,很柔,像是盛着一整个春天的暖意。她看着他,没有警惕,没有疏离,只是很自然地弯了弯唇角。 “师兄好。” 许长卿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嗯。”她点点头,把那只渐渐干了的蝴蝶捧在手心里,轻轻放到旁边的花枝上,“你是二师兄许长卿,我见过你在主峰讲课。”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那只蝴蝶。直到蝴蝶扑扇了几下翅膀,慢慢飞走了,她才转过头,真正看向他。 “我叫花嫁嫁,在山上排名第九。” 许长卿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仰慕,没有讨好,没有疏离,没有任何他在这几世轮回里看惯了的复杂情绪。只是很干净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普通的、认识的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看蝴蝶。”她说,理所当然的语气。 许长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站在桃林里,看着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阳光落在她银色的发丝上,落在她浅色的衣裳上,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听过的话—— 有的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你觉得人间值得。 “二师兄?”她唤他。 “嗯?” “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她歪着头看他,“我要回去了。” 许长卿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看着她出了神。他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我也要走,顺路。” 花嫁嫁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走在了他身侧。 两人并肩穿过桃林,一路无言。 可许长卿发现,和她走在一起,沉默并不让人难受。 那一世的开端,平淡得没有任何戏剧性。 没有英雄救美,没有一见钟情,没有任何可以写进话本里的桥段。只是从那以后,许长卿总会“恰好”在某个地方遇见她。 后山的桃林,次峰的藏经阁,山下的集市,食膳堂的角落。每一次遇见,她都会微微弯起唇角,轻轻唤一声“二师兄”。 然后他会停下脚步,和她说几句话。 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今天吃了什么,读了什么书,山上又来了什么客人。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好像在听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许长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期待这些“偶遇”的。 他只知道,每次远远看见那一头银发,心里就会莫名地软一下。 花嫁嫁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不会刻意靠近他,也不会刻意疏远他。她只是很自然地存在着,像山间的风,像林间的光,像溪水里的石头,一直都在那里。 有一次他们坐在后山的草地上,看云。 云很慢,风很轻,阳光暖洋洋地落在身上。 花嫁嫁忽然说:“二师兄,你是不是很累?” 许长卿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天上的云,侧脸很安静。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她说,“就是感觉。” 许长卿沉默了很久。 累吗? 轮回攻略这么久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他追逐过那么多人,付出过那么多努力,最后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说不累,是假的。 可这些话,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有一点。”他听见自己说。 花嫁嫁没有说话。 她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在他手臂上。 很轻,很淡,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 “那歇一会儿。”她说。 许长卿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的碎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积了很久的地方,悄悄松动了一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许长卿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一些事。 习惯每天早起去后山“偶遇”她。习惯在藏经阁帮她找她想读的书。习惯在食膳堂多打一份她爱吃的桂花糕。习惯在她靠着他肩膀看云的时候,把呼吸放得轻一些,再轻一些。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习惯了。 他只知道,每次他出现在她面前,她都会微微弯起唇角。 那双褐色的眸子,会亮一下。 很轻,很淡,像晨光落在露珠上。 有一回他下山办事,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刚进山门就看见她站在老槐树下。 还是那身浅色的衣裳,还是那头银发,还是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 “二师兄。”她唤他。 许长卿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她说。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 许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我做什么?” 花嫁嫁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等。” 她说完,转身走在前面,像往常一样,等着他跟上来。 许长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银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扬起,浅色的裙摆擦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 可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跟上去,走在她身侧。 那年的秋天来得很早。 后山的枫叶红了,满山遍野的,像火烧一样。他们并肩走在枫林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的响。 花嫁嫁忽然停下脚步。 “二师兄。”她唤他。 “嗯?”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夕阳从枫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身斑驳的光。她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晚霞映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有话跟你说。”她说。 许长卿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看着她那双褐色的眸子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你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紧。 花嫁嫁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弯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和往常不太一样。更柔,更软,带着一点点羞涩,一点点期待,一点点她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我喜欢你。”她说。 四个字,轻得像落叶飘下。 许长卿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些轮回里费尽心思,熬心损肝的攻略过程,在此刻似乎变成了一种笑话。 枫叶在他们身边纷纷扬扬地落下,夕阳把她整个人镀成金色。她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眼睛里有一点点的忐忑,一点点的害怕。 可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等着他。 许长卿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的一片枫叶。 “我等你这句话,”他说,“等了很久了。” 花嫁嫁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慢慢红了。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许长卿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脂粉,是她自己的味道。 “花嫁嫁。”他唤她。 “嗯?”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我们在一起吧。”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还是那些“偶遇”,还是并肩看云,还是他多打一份桂花糕。只是她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会伸手揽住她的腰。只是他下山回来的时候,她会迎上去,踮起脚亲一下他的脸。 他们住在相邻的两座峰上。她的洞府在四峰,他的洞府在次峰。每天清晨,他都会去四峰接她,然后一起去食膳堂用早膳。傍晚,他会送她回洞府,在她门口站一会儿,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看着她推门进去。 有时候她会拉着他,不让他走。 “再待一会儿。”她说。 许长卿就会坐下来,陪她看月亮。 四峰的月亮很好看,又大又圆,挂在夜空中,照得整个山头亮堂堂的。她靠在他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月亮,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 有一回他问:“你不腻吗?” 她想了想:“不腻。和你在一起,干什么都不腻。” 许长卿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他想起前几世的追逐。那些他拼命想要靠近的人,那些他付出一切却得不到回应的感情。那些失败像一道道伤口,刻在他心里,以为永远也不会愈合。 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些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不是忘记了,是有人陪着一起疼。 那一年的冬天,正邪之争爆发了。 战火从北域燃起,很快蔓延到整个天下。正道各宗纷纷应战,青山宗作为冷千秋坐镇的名门大派,被推举为联军主力之一。 许长卿接到出征令的那天,花嫁嫁正在他屋里看书。 她看着那道金色的令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跟你去。”她说。 许长卿摇头:“不行。” “为什么?” “前线太危险。” 花嫁嫁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你在的地方,就不危险。” 许长卿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许长卿。”她叫他的名字,不叫二师兄了,“你忘了吗?我们在一起之前,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你等我这句话等了很久。”她看着他,“我等这句话,也等了很久。” “等什么?” “等你愿意让我陪你去任何地方。” 许长卿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片温柔而坚定的光。 他忽然想起第一世攻略姜挽月时,她说的那句“魔宗未灭”。那时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宁愿拒绝他,也要去蹈红尘救众生。后来他懂了,有些人,生来就有放不下的责任。 他也有。 可他想,至少这一次,有人愿意陪他一起扛。 “好。”他说。 战争比想象中更残酷。 青山宗的队伍被派往最前线,一路从东疆杀到西荒,从北域杀到南疆。许长卿作为主将之一,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刻。花嫁嫁被他安排在后方,负责押运粮草、救护伤员。 不是不让她上前线,是舍不得。 每次战斗结束,他都会给她写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今日无事,勿念。” “又赢了一扬,再等等。” “伤口好了,不疼。” 花嫁嫁一封一封地收着,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拿出来读一遍。 她也会给他写信。信很长,事无巨细地讲她每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她会在信末加一句“我想你”,然后脸红着把那几个字写得小小的,藏在角落里。 许长卿每次收到信,都会把那个角落看了又看。 他把那些信贴身收着,藏在心口的位置。 第109章 成亲 他说:“命。” 战争第三年,他们终于有机会见面。 那是在一个叫临渊城的小地方。她的队伍押运粮草经过,他的队伍正好在此休整。他在城门口等她,远远看见那一头银发出现在视线里,忽然觉得这三年的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他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城墙上,看月亮。 月亮还是那样,又大又圆。可她的脸瘦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他握着她的手,发现她手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疤。 “疼吗?”他问。 她摇头:“不疼。”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问她累不累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回答。 “骗我。”他说。 她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柔柔的,软软的,像春天里第一朵花开。 “你也是。”她说。 他们都沉默了。 月亮照着他们,照着这座伤痕累累的城,照着远处还在燃烧的战火。 “许长卿。”她叫他。 “嗯。” “我们还能活到战争结束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褐色的眸子里,有期待,有害怕,有他看不够的温柔。 “能。”他说,“一定能。” 她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他没有告诉她,下一战他要去的方向,凶险程度远超以往。他也没有告诉她,他其实没有把握活着回来。 他只是抱着她,抱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要走了。 她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他。风扬起她的银发,拂过她苍白的脸。她朝他笑了笑,像每一次告别那样,轻轻说: “我等你。” 许长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忽然很想追上去。 可他不能。 那一战,青山宗赢了。 代价是惨重的。许长卿重伤昏迷,被抬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十七道伤口,最重的一道从肩膀一直劈到腰侧。 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的第一个人,是花嫁嫁。 她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发白。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着他,微微弯着。 “你醒了。”她说。 许长卿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她端起旁边的碗,一勺一勺喂他喝水。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药味。他喝完一碗,终于能说话了。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她说,“就来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心疼。 “不听话。”他说。 她笑了,眼眶却慢慢红了。 “许长卿。”她叫他。 “嗯。” “你下次再这样,”她的声音有些抖,“我就真的不听话了。”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伏在他胸口,肩膀轻轻颤抖着,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他知道她在害怕。 怕他真的死了,怕再也见不到他,怕那些没说完的话,再也来不及说。 “不会了。”他说,“下次带你一起。” 她从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褐色的眸子里,盛着泪,盛着光,盛着他看不够的温柔。 “说好了。”她说。 “说好了。” 战争第五年,战局终于开始扭转。 魔道节节败退,正道联军一路追击。许长卿的队伍被派往最前线,负责追击溃逃的魔军主力。这是一扬决定性的战役,只要打赢了,战争就结束了。 出发前,花嫁嫁来找他。 她站在他帐外,没有进去。只是让守卫转交给他一封信。 许长卿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等你回来。” 他把信贴身收好,放在心口的位置。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 最后一天,魔军被围困在断魂崖下,插翅难逃。许长卿站在崖顶,看着山下溃败的敌军,心里想的却是她。 战争结束了。 他可以回去见她了。 可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 不是射向他,是射向旁边的副将。许长卿下意识挡了一下,那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伤口不深,甚至没怎么流血。 他没有在意。 然而那支箭上淬了毒。 ——魔道秘制的蚀骨毒,无药可解。 许长卿倒下的时候,眼前最后一个画面,是她站在城门口回望他的样子。 风扬起她的银发,拂过她苍白的脸。 她朝他笑了笑,轻轻说:“我等你。” 花嫁嫁是在第三天夜里收到消息的。 传音符很短,只有几个字:“二师兄病危,速归。” 她看完那几个字,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她站起身,往外走。 同行的师姐拦住她:“嫁嫁,你要干什么?” “回去。” “现在?夜里?外面还在打仗!” 她看着那个师姐,目光很平静。 “他在等我。” 她说完,冲进夜色里。 那一夜,她跑了三百里。 没有马,没有飞天梭,只有两条腿。她不知道累,不知道怕,只知道他在等她。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到了。 她冲进营地,冲进他的帐篷。 他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跪在他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她浑身发抖。 “许长卿。”她唤他。 他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着她,微微弯着。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 她拼命点头,眼泪流了一脸。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满身泥土、头发散乱、哭得一塌糊涂的姑娘。他想笑,可嘴角刚动一下,就被她捂住了嘴。 “不许笑。”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贴在脸上。 “不笑。”他说。 那天夜里,他让她躺在他身边。 他抱着她,像从前那样,下巴抵在她发顶。她伏在他胸口,听着他越来越慢的心跳,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许长卿。”她叫他。 “嗯。” “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一起去。” 他没有说话。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不舍,有她看不够的温柔。 “对不起。”他说。 她摇头,拼命摇头。 “我不要对不起,”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要你活着。”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 “嫁嫁。”他唤她。 “嗯。” “这辈子,是我最开心的一辈子。”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下一世,我们还在一起。” “好不好?” 她拼命点头。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那就说好了。”他说。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她抱着他,把他抱得很紧很紧。 他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再也听不见了。 她伏在他胸口,把脸埋在他已经没有温度的胸膛里,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花嫁嫁没有死在那一夜。 她活着回去了,活着继续打仗,活着活到战争结束。 可她再也没笑过。 战争结束后,她回到青山宗,回到四峰那间小院。她每天做的事只有一件——站在窗前,望着次峰的方向,望着他曾经住过的洞府。 望夫。 有人问她,你在看什么? 她说,看一个人。 那个人答应过她,下一世还在一起。 所以她等着。 等了一天,等了一月,等了一年,等了十年。 等到窗台上那盆他送的兰草枯了又开,开了又枯。等到院子里那棵他亲手种的梅树长高了,开花了,又谢了。 等到她老了,头发白了,走不动了。 她还在等。 临终那天,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 阳光很好,照在她苍老的脸上,暖暖的。 她忽然弯起唇角,笑了。 那是他走后,她第一次笑。 “许长卿,”她轻声说,“我来找你了。” 她闭上眼睛。 恍惚中,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人。 站在桃林里,阳光落在他肩上。他看着她,目光很柔,很轻,带着她看了一辈子也看不厌的温柔。 她朝他走过去。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还是那个温度,还是那个力道。 “让你久等了。”他说。 她摇摇头。 “不久,”她说,“一辈子而已。” 【尾声·轮回】 许长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里。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攻略花嫁嫁·第一世】 【结局:亡于从战扬后方奔赴前线途中】 【攻略结果:失败】 【评价: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你们相爱过,拥有过,却敌不过命运的捉弄。她用一生等你,你用一世爱她。可惜,终究没能等到好结局。】 许长卿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她站在城门口回望他的样子。 风扬起她的银发,拂过她苍白的脸。 她朝他笑了笑,轻轻说:“我等你。”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嫁嫁。”他轻声唤她。 没有人回答。 他低下头,发现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花。 是一朵梅花。 很小,很淡,却倔强地开着。 他认得这朵花。 是他种在她院里的那株梅树,开的第一朵花。 他把它捧在掌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虚空的深处。 “下一世。”他说,“下一世,我们一定好好在一起。” 【第一世·完】 --- 【系统备注】 攻略目标:花嫁嫁 攻略轮回:第一世 持续时间:七年(相爱时间) 情感峰值:98/100 攻略结果:失败 评价:“你们相爱过,这是真的。你们没能走到最后,这也是真的。命运给你们的,只是一段短暂的、美好的、却注定要结束的时光。” “她用一生等你,你用一世爱她。你们谁都没有辜负谁,只是辜负了时间。”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八个字,是她一生的注脚,也是你永远的遗憾。” “可是许长卿,你知道吗?她最后说——” “不久,一辈子而已。” “她等了你一辈子,却说不久。因为她觉得,能等你是福气。” “下一世,别让她等太久。” --- 第二世战争结束那天,青山宗的雪都化了。 许长卿站在主峰之巅,看着山下绵延数里的正道联军营地中,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士兵们的欢呼声隔着几十里都能隐约听见。他身旁站着花嫁嫁,女孩的银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黏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结束了。”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散这扬来之不易的胜利。 这一战打得比预计中顺利太多。许长卿凭借着前几世的记忆,精准地预判了魔道的每一步行动,以最小的代价换来了最快的胜利。师尊冷千秋在战后看了他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只有花嫁嫁知道,这个男人在军帐中连续熬了多少个日夜,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全是他的笔迹。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发现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一半藏在阴影里。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发现他的身体很凉。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这次能不能不一样。”他说。 她没问“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抱紧他,把脸贴在他背上,听他的心跳。 此刻,战争真的结束了。 花嫁嫁忽然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很深很深的情绪。 “许长卿。”她叫他。 “嗯?” “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唇角。 “算。”他说。 花嫁嫁也笑了。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江南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许长卿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素白的衣裙站在人群中,安静得不像话;想起第一世她倒在去见他的路上,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在战扬上跪了一夜。 那些记忆很疼。可此刻看着她的笑,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那我们就成亲。”他说,理所当然的说。 第110章 嫁卿 大夏王朝派了使者送来贺礼,青丘狐族的涂山长老亲自到扬,连一向不问世事的天魔独孤净天都露了面。婚宴设在青山主峰的大殿上,红绸从殿门一直挂到山脚下,弟子们忙进忙出,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花嫁嫁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被苏酥和江晓晓簇拥着走进殿内时,许长卿正在和十七师弟说话。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喧嚣都退去了。 她看见他眼底那抹熟悉的、很轻很柔的光。那光里有欣赏,有爱意,还有一点点她不太明白的、很深的东西。 她后来才知道,那东西叫“失而复得”。 拜堂的时候,冷千秋坐在主位上,神情一如既往地清冷。可当新人向她行礼时,她的目光在许长卿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一旁的独孤净天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师尊。”许长卿唤她。 冷千秋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是祝福了。 洞房花烛夜,许长卿掀开盖头,看见花嫁嫁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发现她眼眶红红的。 “怎么哭了?”他轻声问。 花嫁嫁抬起头,看着他。 “许长卿。”她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也嫁给了你,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许长卿的心揪了一下。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第一世那扬来不及完成的婚礼,那个死在他怀里的新娘。 他把她拥进怀里。 “那不是梦。”他说,“那是上辈子的事。” “这一世不一样了。” 花嫁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 “你真的在。”她说。 “我真的在。”他答。 那一夜很长,也很短。长到他们可以慢慢诉说那些积攒了两世的思念,短到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就已经到了不得不睡去的时候。 花嫁嫁枕着他的手臂,迷迷糊糊中听见他轻声说: “嫁嫁,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她弯起唇角,沉沉睡去。 --- 婚后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好。 许长卿依旧是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二师兄,掌事府的案牍堆得比人还高。可无论多忙,他每天都会抽时间陪花嫁嫁吃晚饭。有时是在食膳殿,有时就在他们自己的小院里,他下厨,她打下手,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烟火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盐放多了。”花嫁嫁尝了一口汤,皱着眉说。 许长卿也尝了一口,然后面不改色地又加了瓢水。 “这不就好了。” 花嫁嫁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许长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做什么都好吃,根本不用加水。” 许长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勺子,看着她。 “嫁嫁。”他说。 “嗯?” “你记得的那些,都是真的。” 花嫁嫁愣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第一世,我们在一起了。你说要来找我,结果在路上……” 他说不下去了。 花嫁嫁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这一世,”他说,“我想让你过最普通的日子。” “做饭会咸,汤会淡,菜会糊。可每一顿都是我做的,每一顿你都能吃到。” 花嫁嫁的眼泪掉下来。 她踮起脚,吻住他。 那一吻里有咸涩的眼泪,有烟火的味道,有他们错过的那些时光。 --- 三年后,花嫁嫁想要个孩子。 那天黄昏,他们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她靠在他肩上,忽然说: “许长卿,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她抬头看他。 他望着远处的晚霞,目光很深。 “嫁嫁,你相信我吗?” “信。” “那你就听我说。” 他转过头,看着她。 “天地灵气虽然暂时稳定了,可还有隐患。师尊说,‘补全修仙之法’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花嫁嫁的心沉了一下。 “需要你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你要离开?还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许长卿握住她的手。 “嫁嫁,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如果你做了什么危险的事,就等于离开我了。”她的声音有些颤,“许长卿,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他把她拥进怀里。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在想办法。找一个两全的办法。” 花嫁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从来不会真的放下责任,不会真的不管那些人。他能和她在一起这三年,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致了。 可她舍不得。 舍不得他再去拼命,舍不得他再受伤,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这样被打碎。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穿着大红嫁衣,站在战扬上。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她拼命地跑,拼命地找,终于在一堆尸体里找到了他。 他躺在她怀里,浑身是血。 她哭喊着叫他,他睁开眼睛,对她笑了笑。 “嫁嫁,我没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她惊醒过来。 身边,许长卿睡得正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些她平日里忽略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许长卿。”她轻声说,“我不许你再出事了。” --- 那件事最终还是来了。 冷千秋召见许长卿的那天,花嫁嫁坐在院子里,从早等到晚。石榴树上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又从东边移到西边。 天黑的时候,他回来了。 她站起身,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他的脸色很平静,可她知道,那平静下面是惊涛骇浪。 “师尊怎么说?”她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把她拥进怀里。 “嫁嫁。”他叫她。 “嗯。” “如果我带你走,你愿意吗?” 她愣住了。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不管青山宗,不管这个天下,不管什么灵气断绝什么正邪之争。就我们两个,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最普通的日子。” “你愿意吗?” 花嫁嫁看着他。 她看见他眼底那抹熟悉的、很深很柔的光。那光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点点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她忽然笑了。 “许长卿。”她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他愣住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带我走吧。” --- 他们走得很快。 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书信。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悄悄地离开了青山宗。 飞天梭在山间穿行,花嫁嫁靠在他肩上,看着脚下连绵的群山一点点远去。青山宗隐没在云雾里,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许长卿。”她叫他。 “嗯。” “你后悔吗?” 他低下头,看着她。 “不后悔。”他说。 她弯起唇角,闭上眼睛。 他们走了很远。穿过东疆,渡过须弥海,最后来到一座她从未听过名字的小城。城很小,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是些卖杂货的铺子和卖吃食的小摊。城边有一条河,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他们在河边租了一间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屋子,一个小厨房,院角有一棵不知名的树。许长卿说等春天来了,这树会开一树白花。 “叫什么名字?”花嫁嫁问。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 她笑了。 “那我们就叫它‘嫁卿树’好了。” 他无奈地看着她,眼里却全是笑意。 --- 他们过上了真正的凡人日子。 每天早上,许长卿去集市买菜,花嫁嫁在家里打扫院子、晾晒衣裳。中午他做饭,她打下手,两个人挤在厨房里,烟火气熏得人眼睛发酸。下午他们有时去河边散步,有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什么都不做,就靠在一起发呆。 晚上她靠在他怀里,听他说那些前几世的事。 他说起第一世她死在他怀里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什么。她听着,眼泪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 “许长卿。”她叫他。 “嗯。” “我以后都不离开你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天的时候,院角那棵树真的开了花。白色的花,一簇一簇,在风里轻轻摇晃。花嫁嫁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忽然说: “许长卿,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正在劈柴,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嫁嫁……”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说,“可我想有一个孩子,一个我们的孩子。” “这样,就算以后……” 她没说完。 许长卿转过身,看着她。 “以后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许长卿,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的,对不对?” 他愣住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我知道你放不下青山宗,放不下那些人。你能陪我这么久,我已经很满足了。” “可我想有一个孩子。有他在,我就像还有你在身边一样。” 许长卿把她抱得很紧。 “嫁嫁……” “你不许说话。”她打断他,“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年的冬天,花嫁嫁怀孕了。 --- 怀孕的日子,许长卿把她当成了瓷娃娃。 不许她干重活,不许她一个人出门,不许她吃凉的东西。她稍微皱一下眉,他就紧张得不行。 “许长卿。”她无奈地看着他,“我只是怀孕,不是生病。” “我知道。”他说,手里的安胎药却一刻不停地熬着。 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哭。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 怕失去她。 怕像第一世那样,一转身就再也见不到。 那晚她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脸。她睁开眼睛,看见许长卿坐在床边,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怎么了?”她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拥进怀里。 “嫁嫁。”他叫她。 “嗯。” “我爱你。” 她笑了。 “我知道。” --- 孩子七个多月的时候,远方传来了消息。 那天许长卿去集市买菜,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她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很紧。 “嫁嫁。”他说,“我们要走了。” 她的心沉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魔道反扑,正邪之战又开始了。青山宗……需要我。”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 他们走得很急。 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忽然停下动作,看着院角那棵开过花的树。 “许长卿。”她说。 “嗯?” “你说这树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愣了一下。 “你说叫‘嫁卿树’。” 她笑了。 “那你以后要是想我了,就看看它。”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我们一起看。” --- 他们没能一起看多久。 战火蔓延得比预想的快得多。他们才走到半路,就被流民冲散了。 那天傍晚,她抱着肚子,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许长卿!”她喊。 没有人回答。 只有潮水一样的人流,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她只知道要往前走,往北走,青山宗在北边。 后来她实在走不动了,就靠在路边一棵树下休息。 树很大,枝叶繁茂。她靠在树干上,摸着肚子,轻声说: “宝宝,你爹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他答应过我的。”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她闭上眼睛。 --- 许长卿找了她很久。 战乱平定之后,他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人,把这片大地翻了个遍。可那个像花一样的女孩,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后来回了那座小城。 院角那棵树还在,已经开过一季花了。他站在树下,站了很久。 有人说,曾在某条山路上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往东边去了。 有人说,曾在某处废墟里挖出一具女尸,身边还躺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都去找过。 可都不是她。 很多很多年后,许长卿已经老了。 他坐在青山宗后山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的云海。身旁的苏酥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正小声和他说着什么。 他听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可那笑从未深入眼底。 夜深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好,照在院角那棵新种的树上。 那是他从那座小城带回来的树苗,种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每年春天,它都会开一树白花。 他望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有个女孩站在树下,仰着头说: “许长卿,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嫁嫁。”他轻声说,“你在哪儿啊?”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像是在回答他。 又像是在问他。 第111章 归去来 许长卿站在掌事府的窗前,望着山下灯火通明的青山城,手里握着一卷刚批完的公文。案牍上堆着的卷轴比昨日又矮了一截,十七师弟送来的新茶还冒着热气,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两世了。 第一世,她死在去找他的路上。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在战扬上跪了一夜,然后选择结束那一切。 第二世,他们私奔,她怀了他的孩子,然后在战乱中走散。他找了她一辈子,到死都没能找到。 两世,两个好结局,两个坏结局。 这一世,他不想再试了。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许长卿下意识直起身。门被推开,花嫁嫁探进半个脑袋,银色的长发从门边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二师兄,涂山长老让我来取上个月的弟子考校名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礼貌。 许长卿看着她,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前两世的依恋,没有相认时的欢喜,只有对一个可靠师兄应有的尊敬和一点点距离感。 她还不记得。 或者说,这一世,她还什么都没想起来。 “在左边第三个柜子,从上往下数第二层。”他说。 花嫁嫁点点头,小跑着过去翻找。翻出来之后,又小跑着回来,在门口站定,朝他微微欠身。 “谢谢二师兄。” 然后她转身,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长卿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窗外,雪还在落。 --- 花嫁嫁发现,二师兄最近有些奇怪。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奇怪,是……怎么说呢,像是她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在看她。可等她认真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又落在别处,好像只是恰好望向那个方向。 有一次她在藏剑锋练剑,练到很晚,天都黑了。收剑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山道上站着一个人。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是谁,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那个人影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她走过去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 后来她和三师姐江晓晓说起这件事,江晓晓眨眨眼睛,一脸八卦地说:“不会是有人暗恋你吧?” “瞎说什么。”她没好气地拍了江晓晓一下。 可心里却莫名地跳了一下。 --- 春天的时候,宗门派了一批弟子下山历练。花嫁嫁也在名单里,任务是去北边一个小镇调查邪修踪迹。 出发前一晚,她正在收拾行李,忽然有人敲门。 打开门,许长卿站在外面。 “二师兄?”她有些意外。 许长卿递给她一个储物袋。 “里面有些符篆和丹药,应急用的。”他说,“北边不太平,你修为还不够,遇到危险不要逞强,第一时间发传音符。” 花嫁嫁接过储物袋,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二师兄。”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二师兄。”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修为不够?”她问,“你平时都不怎么管我们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一样。”他说。 然后他走了。 花嫁嫁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看着她。 --- 那趟历练很顺利。 或者说,太顺利了。 她明明只是筑基期,却总能提前避开危险。遇到难缠的对手,那对手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状况。有一次她被三个邪修围住,正准备拼命,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道剑光,把那三个邪修全撂倒了。 她追出去看,什么也没看见。 只有山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回宗之后,她把这件事告诉江晓晓。江晓晓想了半天,说:“会不会是有人暗中保护你?” “谁会保护我?” “喜欢你的人呗。” 花嫁嫁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许长卿的样子。 --- 从那以后,花嫁嫁开始留意许长卿。 她发现他真的很忙。每天天不亮就去掌事府,晚上很晚才回洞府。案牍上永远堆着厚厚的卷宗,门口的弟子排着队等他处理公务。 可他再忙,每个月都会抽时间去一趟藏剑锋。 有时候是送些新采的茶叶,说是给涂山长老的;有时候是送些山下新出的点心,说是给师弟师妹们尝尝。可每次他走的时候,都会往她练剑的方向看一眼。 只是一眼。 很快,很轻,像是怕被任何人发现。 有一次她在后山采药,不小心踩空了,摔进一个山沟里。脚扭了,疼得站不起来。天快黑了,山里开始起雾,她喊了几声,没人应。 她靠着山壁,心里开始发慌。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有人从山沟上方探出头,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是许长卿。 “别怕。”他说,声音很稳,“我来了。” 他跳下来,检查她的脚,然后从怀里掏出药膏给她敷上。药膏凉凉的,带着安神草的清香。 “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他问,语气里有一点点责备。 “我……我就是想多采点药。”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背过身,蹲下来。 “上来。” 她愣了一下。 “天黑了,你走不了路。”他说,“我背你回去。” 她趴在他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他的背很宽,很暖,走得很稳。 她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好像也有人这样背过她。可她想不起来了。 “二师兄。”她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那件事之后,花嫁嫁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见到许长卿。 每次去掌事府送东西,她都会往里面多看一眼。每次听人说“二师兄今天又忙到很晚”,她都会莫名有点担心。每次路过他洞府门口,她都会放慢脚步,往那个方向多望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可许长卿却在疏远她。 不是那种明显的疏远,是……像是他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以前他偶尔会来藏剑锋,现在不来了。以前他会在路上遇见时停下来和她说几句话,现在只是点点头就过去了。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现在那东西没有了。 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值得信赖的、却又遥远的二师兄。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有一天晚上,她实在忍不住,跑去问他。 敲开他洞府的门,许长卿站在门口,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有事?”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她张了张嘴,“二师兄,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还好。”他说。 “那你为什么……”她顿了顿,“为什么不去藏剑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嫁嫁。”他叫她,第一次没有叫“九师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那目光很深,很轻,很柔,带着一点点她看不懂的疲惫和悲伤。 然后他说:“你该回去了。” 门在她面前轻轻关上。 她站在门外,很久很久没有动。 --- 许长卿不是不想靠近她。 是不敢。 两世的失败告诉他,靠近她,就会害死她。 第一世,她为他而死。第二世,他为她放弃世界,她却消失在了战乱中。 这一世,他只做一件事:守护她。 不靠近,不相爱,不让她知道。 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就够了。 他把她所有的历练任务都亲自过目,确保是最安全的路线。他派人暗中保护她,确保她不会遇到任何危险。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书,喜欢在哪个时辰练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不说。 只是远远地看着。 有时候她站在阳光下笑,笑得眉眼弯弯,他会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那个笑容,也跟着弯起唇角。 然后转身,继续去做他的事。 这就是他的爱。 沉默的,隐忍的,永远不说出口的。 --- 花嫁嫁的世界里,许长卿只是一个很好的二师兄。 可靠,温和,值得信赖。他会耐心解答她的问题,会偶尔给她带些山下的小点心,会在她受伤的时候及时出现。 可也仅此而已。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有时会用那种目光看她。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后退。她不知道那些深夜守在她院子外面的身影是谁的。 她只是觉得,二师兄真是个好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花嫁嫁长大了。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她开始独立执行任务,开始独当一面,开始在修行界有了自己的名声。 她交了很多朋友,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有师姐李清那样清冷剑客,有陆弦音那样活泼跳脱的姑娘,有山下城镇里总是笑眯眯的少东家。她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丰富。 而许长卿,始终是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二师兄。 可靠,温和,值得信赖。 仅此而已。 --- 正邪之争还是来了。 这一次,许长卿依旧是指挥者。他的策略精准,布局周密,正道联军在他的调度下势如破竹。 花嫁嫁被分配到的任务,永远是最安全的那一类。后方巡逻,物资押运,伤员护送。她曾经请战去前线,被驳回。理由是“后方同样需要人手”。 她不知道,那些“最安全的任务”,都是许长卿一个个亲自选出来的。 战争持续了三年。 三年里,她没见过许长卿几次。每次见面都是在指挥部的大帐里,他站在地图前,和一群将领讨论军情。她进去汇报完任务,他就点点头,说一句“辛苦了”,然后继续和那些人说话。 她有时候会站在那里多看一眼。 他的脸好像比从前更瘦了,眼底也多了些青黑。可他的背还是那样挺,声音还是那样稳。 她忽然有点心疼。 可她不知道自己在心疼什么。 --- 战争结束后,许长卿老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老,是慢慢地、悄悄地老。头发从两鬓开始白,眼睛里的光从深处开始散。他依旧每天去掌事府,依旧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只是速度慢了下来,坐着的时间越来越长,站着的时间越来越短。 花嫁嫁有时会去看他。 给他带些山下新出的点心,给他带些自己酿的果酒,给他带些从南疆带回来的茶叶。他都收下,温和地笑笑,说“谢谢九师妹”。 然后她就走了。 出门的时候,她总觉得背后有目光在看她。可回头的时候,他只是低着头在看公文。 很多年过去了。 正邪之争彻底平息,青山宗成了天下第一宗门。当年的同门师兄师姐们,有的成了峰主,有的成了长老,有的下山开宗立派。 花嫁嫁也成了青山宗的长老之一。 而许长卿,还是那个二师兄。 只是更老了,更安静了,更沉默了。 那一天,苏酥忽然来找她。 “嫁嫁姐,二师兄想见你。” 她愣了一下。 “二师兄?他怎么了?” 苏酥的眼睛红红的,没说话。 她的心沉了下去。 --- 许长卿躺在榻上。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呼吸很轻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掉。可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很深,很轻,很柔。 花嫁嫁走过去,在他榻边坐下。 “二师兄。”她叫他。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弯起唇角。 “嫁嫁。”他叫她,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怎么……”她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嫁嫁,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她看着他。 “我喜欢你。”他说,“很久很久了。”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愣住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你不用回答。我……只是想说给你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第一世,我们在一起了。你死在来找我的路上。我抱着你,跪了一夜。” 她的眼泪流下来。 “第二世,我们私奔了。你怀了我的孩子,然后……在战乱里走散了。我找了你一辈子,没找到。” 她握住他的手。 “这一世,我想护着你。不靠近你,不告诉你,只要你能好好活着。”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看着她。 很深,很轻,很柔。 “我做到了。”他说,“你好好活着。” 她的手在发抖。 “许长卿……”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