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我妈是康敏?》 第534章 政事堂 马车辘辘前行,在东华门前缓缓停下。 守门的军士提着一盏气死风灯,上前拦住马车。 灯光在夜色中晃了晃,照亮了车厢的帘子。 “车内何人?夜间入宫,可有令牌?” 车帘掀开一角,赵孝骞探出头来,沉声道: “楚王殿下在此,还不速速让开?” 那军士微微一怔,连忙提着灯凑近了些。 灯光映出车厢内那张威严的面孔。 确实是楚王赵颢无疑。 军士立刻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末将不知殿下驾到,多有得罪。殿下请。” 赵颢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入东华门。 守门军士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与身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恢复如常,继续站岗。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方才上前盘问的军士,袖中轻轻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是殿前司的暗号。 马车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夜色中的皇城,比白日里更显肃穆。 高大的宫墙在黑暗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偶尔有巡夜的军士经过,脚步声整齐而机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马车经左承天祥符门,又经一道检查,继续向前。 赵颢端坐车中,闭目养神。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时间。 这个时候,六十号应该已经带着两千死士进了拱辰门。六十一号的五百人,应该已经开始封锁各衙署。 再过一炷香的功夫,福宁殿那边就该有动静了。 他睁开眼,望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 二十多年的等待,二十多年的谋划。 今晚,终于要见分晓了。 马车一路向前,过了大庆门,最终在大庆殿东挟停下。 大庆殿,是皇城中最宏伟的殿宇之一,每逢大朝会、册封、祭祀等重大典礼,天子便会在此升殿。 殿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可容纳数千人朝拜。 广场东西两侧,各有一道长长的挟廊,通往两侧的官署。 东挟通往的是内廷诸司,西挟则是中枢机要所在。 政事堂、枢密院、中书省、门下省、学士院,皆在此处。 赵颢下了马车,站在东挟的廊下,远远望向西挟。 夜色中,西挟方向的灯火稀疏,只有几盏宫灯在风中摇曳。 隐约可见十几个巡夜的军士,在政事堂和枢密院之间的廊道上来回走动,脚步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赵颢皱了皱眉。 他侧耳倾听,后宫方向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时候,拱辰门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临华门、迎阳门,一路杀进去,喊杀声不可能传不到这里。 可这里,却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赵孝骞也察觉到了异样,凑上前低声道: “父王,怎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颢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也许行动还没开始?也许六十号那边需要更多时间? 可按照计划,这个时候…… “走。”他沉声道,“去政事堂。” 赵孝骞愣了一下: “政事堂?父王,咱们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赵颢打断他,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应该去福宁殿?应该去御驾亲征?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赵孝骞被他瞪得一缩,不敢再言。 赵颢收回目光,大步向西挟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可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那十几个巡夜的军士,走路的节奏太稳了。 太稳了。 正常巡夜,脚步声应该有起有伏,有时快有时慢,有时还会停下来歇口气。 可这些人,每一步都踏得一样稳,仿佛不是人在走,而是机械在动。 那是真正精锐。 赵颢的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可他不能停。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加快脚步,向西挟深处走去。 枢密院,大门紧闭,一片漆黑。 中书省,同样大门紧闭,没有一丝光亮。 政事堂。 赵颢的脚步,在政事堂门前停下。 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门前没有一个守卫。 赵颢心中猛地一跳。 政事堂是大宋中枢机要所在,相公们日常办公的地方。 即便深夜无人,也应有军士值守,怎么可能门户大开,空无一人? 除非……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北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杀——!” 喊杀声骤然响起,从后宫方向传来,隐隐约约,却清晰可辨。 赵颢猛地回头。 那十几个巡夜的军士,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赵颢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动。 就那么站在政事堂门前,一动不动。 喊杀声越来越响,火光越来越亮,可那些军士依旧视若无睹,继续走他们的路。 赵颢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这恐怕是个圈套。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黄雀身后,还有猎人。 赵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吧。 看看里面,等着他的到底是什么。 他迈步跨入政事堂大门。 赵孝骞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脸色惨白如纸,腿都在打颤。 穿过第一道门,两侧忽然多出了两排黑衣人。 不是军士,是宦官。 他们穿着深色的内侍服饰,垂手而立,面无表情,目光却齐刷刷落在赵颢身上。 赵颢没有看他们。 他继续向前走。 穿过第二道门,身后传来沉闷的声响。 大门被关上了。 赵颢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向前。 政事堂的正厅到了。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厅中坐着十几位老者——都是熟悉的面孔。 门下侍郎章惇,端坐在左侧首位,神色平静如水。 中书侍郎许将,坐在章惇下首,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参知政事曾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枢密使安焘,正与身旁的枢密副使低声交谈,仿佛在议论什么寻常公务。 还有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刑部尚书……政事堂的相公们,一个不少,全部到齐。 他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喝茶,有的低语,神态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 喜欢天龙,我妈是康敏?请大家收藏:()天龙,我妈是康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4章 仲乱,这天下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没有一个人看赵颢。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厅堂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 一个人背对着大门坐着。 那人穿着便服,身形清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赵颢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那人缓缓站起身来。 转过身。 灯火映出一张年轻而清俊的脸。 剑眉星目,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当今官家——赵煦。 赵颢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他……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福宁殿吗? 不是说卧床不起、连日不见朝臣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些死士…… 赵颢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赵煦看着他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旁边微微抬了抬手。 两个宦官立刻抬过一把椅子,放在赵颢身侧。 “来人,给楚王叔赐座。” 赵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把椅子,又看看赵煦,再看看厅中那些若无其事的相公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身旁传来“噗通”一声。 赵孝骞已经软倒在地,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赵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迈步上前,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屁股刚一沾座,余光便扫到厅中那些相公们。 章惇依旧在喝茶,许将依旧在喝茶,曾布依旧在闭目养神,安焘依旧在低声交谈。 没有一个人看他。 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赵煦看着他坐下,这才转过身,对厅中众人道: “诸位爱卿,方才说到哪里了?” 章惇放下茶盏,不紧不慢道: “回官家,方才说到河北西路今岁的军粮军饷。 户部的上书已经递上来了,幸好南阳郡王在东南收获大批财货,我北方、西北的军资如今很是充足。” 赵煦点了点头,看向户部尚书: “刘卿,你怎么看?” 户部尚书起身,正要回话,赵煦却摆了摆手: “坐下说,坐下说。 今晚是夜话,不必拘礼。” 户部尚书应声坐下,开始陈述河北西路需要的军粮军饷。 赵颢坐在那里,听着他们君臣对答如流,仿佛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外面的喊杀声只是幻听,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旁听者。 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赵煦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对了,楚王叔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脸上依旧带着笑: “我正在与诸位相公商议要事,你也来参谋参谋。” 赵颢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官家……是在商议什么要事?” 赵煦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王叔有所不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 “我得到密报,有慕容氏余孽勾结内宦,图谋不轨,纠结死士冲击皇城,意图谋害朕躬。” 赵颢的心猛地一沉。 慕容氏余孽? 不是楚王府死士? 赵煦继续道: “幸而我早有防备。 南阳郡王已率军围剿,此刻正在迎阳门一带与叛军激战。 想来,很快便会有结果了。” 南阳郡王? 赵和庆? 赵颢脱口而出: “庆儿不是在东南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话问得太急了,太露痕迹了。 赵煦却仿佛没察觉到什么,依旧笑着: “王叔有所不知。” 他顿了顿,缓缓道: “前些日子,我得到密报,有人图谋不轨,便即刻给庆弟下了密令,让他秘密返京。” 他看着赵颢,目光里有着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东西: “昨夜,庆弟便秘密入宫了。” 赵颢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昨夜? 昨夜就入宫了? 那…… 赵颢死死盯着赵煦,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可那笑容,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他被算死了。 从头到尾,被这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侄儿,算得死死的。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黄雀身后,还有猎人。 他以为自己在第五层,却不知人家在第十层。 赵颢的身体,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赵孝骞已经彻底瘫了,缩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厅中依旧灯火通明,依旧平静如常。 相公们依旧在低声交谈,依旧没有人看他。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团空气,一个不存在的人。 赵颢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血。 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拼命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不能吐。 不能在这里吐。 不能在这个侄儿面前,露出任何软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赵煦。 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只有平静。 如深渊般的平静。 赵颢忽然明白了。 赵煦不杀他,不是因为念及叔侄之情。 而是不想让“同室操戈”的丑闻,传遍天下。 政事堂和枢密院的相公们都在这里。 他们见证了一切。 楚王谋反,官家早有防备,叛军覆灭,楚王束手就擒。 而官家念及叔侄之情,不忍加诛,只将楚王幽禁。 多好的名声。 多完美的结局。 赵颢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好。” 他看着赵煦,一字一句道: “好。” “好得很。” “幸好官家明察秋毫,要不……就被那些贼人所害了。” 赵煦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厅中又恢复了平静。 喊杀声依旧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忽远忽近。 可政事堂里,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看向门口。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等着。 等着那边的结果。 等着这场戏的落幕。 赵颢坐在那里,目光呆滞地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父皇驾崩时,他跪在灵前,心里想的是: 没关系,皇兄即位,皇兄之后,就是我。 他想起十年前,皇兄驾崩时,他跪在灵前,心里想的是: 没关系,皇兄的儿子才九岁,一个黄口小儿身体又不好,能坐多久? 他想起这十年,他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在朝中布局,在军中安插人手,在江湖上豢养死士。 他以为万无一失,以为稳操胜券,以为那个位子,迟早是他的。 他以为。 他以为。 门外,喊杀声渐渐平息。 火光也不再跳动。 一切都结束了。 赵煦依旧端坐堂上,与相公们低声交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人看他一眼。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团空气。 赵颢忽然笑了。 那笑容惨淡而凄凉,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想起一句话。 很久以前,他父皇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仲乱,这天下,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他那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喜欢天龙,我妈是康敏?请大家收藏:()天龙,我妈是康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5章 皇后早就有了身孕 政事堂内,灯火通明。 赵煦端坐于堂上,章惇等一众宰辅分列两侧,个个面色沉静,仿佛外头的喊杀声不过是夜风过耳。 赵颢坐在那把赐给他的椅子上,面色灰败。 赵孝骞依旧瘫在地上,无人理会。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所有人齐齐望向门口。 赵和庆大步踏入,身后跟着苗授。 二人的衣袍上并未粘血,但远远就能闻到血腥之气。 赵和庆走到堂中,单膝跪地,抱拳道: “官家,逆贼已全部肃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入宫死士共计两千七百二十人,全部歼灭,无一漏网。 我军伤亡三百余人,诸宫室皆无犯,太后、皇后及诸宫眷安然无恙。” 赵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可随即,他眉头微微一挑: “两千七百二十人?” 他看向赵和庆,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密报上不是说,有三千人吗?” 说着,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赵颢。 赵颢坐在那里,面上毫无表情,可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三千人?! 这侄子竟然了解的这么清楚! 他明明准备了三千人。 怎么只剩两千七? 那三百人呢?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 有人提前叛逃?有人临阵退缩?还是……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六十号。 那个他派去护送赵佶回府的六十号。 还有六十号手下的那些死士…… 他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是他? 那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好侄儿”,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遂宁郡王,那个他以为不过是颗棋子的小子。 竟然在背后给他来这么一手? 赵颢死死盯着面前的地砖,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可胸腔里却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好。 好得很。 赵和庆看了一眼赵颢,又收回目光,淡淡道: “入宫的死士已全部诛杀,无一活口。 至于为何人数不符——” 他顿了顿: “恐怕是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临时撤走了部分人手,没有参与行动。” 赵煦闻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无妨。不过是跑了几只小老鼠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阴影处: “张茂则。”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垂手而立,正是内侍省都知张茂则。 “臣在。” 赵煦道: “派人清理干净。该收的收,该埋的埋,该封口的,一个都别留。” 张茂则躬身: “臣遵旨。” 他转身,无声无息地退出政事堂,消失在夜色中。 赵煦站起身,走到赵和庆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庆弟辛苦了。” 赵和庆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赵煦又转向苗授,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 “苗老将军辛苦了。” 苗授连忙侧身避开,抱拳道: “官家折煞老臣了。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当官家亲谢。” 赵煦直起身,看着他,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敬重: “老将军六十有七,仍披甲上阵,亲临战阵。这份忠心,这份担当,我铭记于心。” 苗授眼眶微微一热,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低下了头。 赵煦转过身,向赵颢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灯火映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张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东西。 他在赵颢面前停下。 俯下身,凑到赵颢耳边。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皇叔。” 赵颢浑身一僵。 “你一直觉得,”赵煦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根根针,扎进赵颢的心底,“我不能生育,对吧?” 赵颢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一直以为,只要熬到我驾崩,这大宋的江山,迟早是你的,对吧?” 赵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惜啊,皇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皇后早就有了身孕。下个月,朕就有皇子出生了。” 赵颢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 皇后…… 有孕? 怎么可能? 他明明安插了那么多眼线在宫里,明明让人密切监视着福宁殿和坤宁殿的一举一动,怎么会…… 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煦。 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可那笑容,此刻在灯火下,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锋利。 赵颢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老血,再也压不住了。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政事堂的青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赵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关切: “皇叔!皇叔你怎么了?” 那关切,真挚得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担心叔父安危的好侄儿。 赵颢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担忧和关切。 可那双眼睛里,却平静如水。 赵颢忽然笑了。 那笑容惨淡而凄凉,带着鲜血的嘴角,显得格外诡异。 喜欢天龙,我妈是康敏?请大家收藏:()天龙,我妈是康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6章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身形,声音沙哑而虚弱: “官家……恕罪。老臣……老臣有旧疾在身,今日入宫,本就是想……”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就是想跟官家说一声。老臣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日后……日后恐怕只能在府里养病了,朝中之事,再难……再难效力……” 赵煦听着,脸上的关切丝毫未减。 他轻轻拍了拍赵颢的手,温声道: “皇叔放心回去养病。身子要紧,朝中的事,有我在,有诸位相公在,出不了乱子。” 他顿了顿,又道: “皇叔为朝廷操劳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赵颢听着这话,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歇歇。 说得真好听。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 只有平静。 如死水般的平静。 赵煦扶着他坐回椅子上,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从袖中取出一道早已写好的圣旨,递给章惇。 章惇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清了清嗓子。 诸位相公纷纷起身,垂手而立,面色肃然。 章惇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门下: 朕惟尊贤尚德,有国之永图;褒德赏功,盖邦之彝典。其有尊属近亲,夙着忠勤之绩;宗英元老,久隆屏翰之资。宜疏申锡之恩,式示眷怀之厚。 皇叔楚王赵颢,天资粹美,器识宏深。躬仁义而秉德,蹈忠孝以立身。自膺宠爵,夙夜惟寅;内弹协赞之诚,外尽藩宣之力。朝章着美,邦教垂休。朕方仰成于宗亲,期共享于太平。 属以疆场多故,宵旰靡遑。而王能竭股肱,克壮其猷。顷者奸宄窃发,震惊宫阙,王以疾驱赴,志切勤王。虽天佑宗社,旋即底定,而王心王室,良可嘉尚。 是用加恩,特颁殊典。册尔为太师,进封燕王,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增衍真食,以旌元德。於戏!河间之好礼,东平之为善,追踪前烈,允属亲贤。益坚忠顺之心,永享安荣之福。 仍以朕体衰王疾,深用恻然。特许王归第养疴,加赐金帛医药,以佚尔寿。凡百需索,有司给之。 钦哉! 绍圣元年腊月廿三日 敕” 章惇的声音在政事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太师,正一品。 燕王,亲王之尊。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 那是臣子所能得到的最高礼遇。 加赐金帛医药,特许归第养疴。 那是明明白白告诉他: 你可以回家了,不用再来了。 赵颢听着这道圣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侄儿,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什么“慕容氏余孽”,什么“死士冲击皇城”。 都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真正的目标,从来就只有他一个。 而他这个自以为是的“猎手”,从踏进东华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他缓缓站起身。 赵孝骞连忙爬起来,扶住他。 赵颢走到堂中,面朝赵煦,缓缓跪下。 三叩首。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而平静: “臣……谢官家隆恩。” 赵煦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即逝,旋即恢复了平静。 他对门口的宦官摆了摆手: “送燕王父子回府。” 他顿了顿,又道: “挑选五十个有眼色的使唤宦官,到燕王府照顾皇叔。 要细心些,周到些,务必让皇叔安心养病。” 那五十个宦官,个个都是修炼了《葵花宝典》的高手。 说是“照顾”,实则是“看管”。 赵颢听懂了。 他什么都听懂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宦官上前,扶起他,搀着他向门外走去。 赵孝骞跟在后面,双腿依旧发软,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走到门口时,赵颢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望向堂中那个端坐着的年轻身影。 灯火映在那张年轻的脸上,那张脸依旧温和,依旧平静,仿佛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迈出门槛,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政事堂内,一片寂静。 赵煦坐在那里,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不动。 章惇上前一步,低声道: “官家……” 赵煦摆了摆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夜风涌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远处,迎阳门方向的火光已经熄灭,喊杀声也彻底平息。 一切,都结束了。 赵煦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庆弟。” 赵和庆走到他身边。 赵煦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你说,朕……做得对吗?” 赵和庆沉默了片刻。 “官家是天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天子做的事,没有对不对,只有该不该。” 赵煦转过头,看着他。 灯火下,那张年轻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庆弟,”他轻声道,“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赵和庆没有说话。 赵煦收回目光,又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你是郡王,可以四处游历,可以快意恩仇,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我不行。” 他顿了顿: “朕是天子。朕做的每一件事,都要为大宋考虑,都要为天下考虑。 朕不能有私情,不能有私心,甚至连……”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赵和庆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煦忽然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罢了,不说这些。” 他望向门外,声音恢复如常: “今晚辛苦你了。回去歇着吧。明日早朝,还有一场戏要唱。” 赵和庆点了点头,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政事堂里,只剩下赵煦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久久不动。 喜欢天龙,我妈是康敏?请大家收藏:()天龙,我妈是康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7章 紫宸殿外 腊月二十四,天色未明。 东京城的冬夜漫长而寒冷,凛冽的北风从黄河对岸呼啸而来,卷过汴京的街巷,在皇城的高墙间呜咽回旋。 紫宸殿前的广场上,一盏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将整座殿宇的轮廓映照得若隐若现。 这是大朝会的日子。 天还没亮,紫宸殿门外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了两队够品阶的官员。 文东武西,各就其位,数百人静立如林,竟无一人交头接耳。 呼出的白汽在寒风中升腾、消散,又升腾,又消散,汇成一片淡淡的白雾,笼罩在队列上空。 从东华门到西华门之间的御道两旁,每隔三步,就立着一名殿前司的精锐军士。 这些军士身着明光铠,甲叶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们头戴兜鍪,两侧的顿项垂至肩头,只露出半张冷峻的面孔。 左手按刀,右手持枪,枪尖斜指前方,森然如林。 每一个军士的身形都挺拔如松,纹丝不动,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铸在御道两旁的铁像。 每隔十步,则立着一名宦官。 这些内侍穿着深青色的圆领袍衫,腰系黑銙带,手持拂尘,垂手而立。 他们不如军士那般甲胄鲜明,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这些看似寻常的宦官,个个气息内敛,双目精光暗藏。 皆是后天武者。 这是殿前司与内侍省联合布下的警戒线。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虽然已被平息,可今日的大朝会,容不得半点闪失。 御道正中,紫宸殿巍然矗立。 这座大朝会的正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覆以青色琉璃瓦,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殿前丹墀三层,汉白玉栏杆雕龙刻凤,每一根望柱上都蹲着一只石螭首,张着大口,仿佛在吞吐天地之气。 殿门紧闭。 门上鎏金的铜钉在灯火下闪着暗沉的光芒,每一颗都有碗口大小,整整齐齐排成九行九列。 殿门两侧,站着两排身着紫袍的合门使,个个神色肃穆,等待着时辰一到,便开启殿门,引导百官入朝。 队列最前方,站着当朝的几位相公。 门下侍郎章惇,立于文官之首。 他一身紫色朝服,腰悬金鱼袋,面容清癯,神色平静如水。 昨夜的种种,于他而言仿佛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此刻他正与身旁的中书侍郎许将低声交谈,说的是河北路运送军饷的事宜。 许将微微颔首,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东侧。 那里,站着几位身着亲王袍服的年轻人。 参知政事曾布站在章惇身后,双手笼在袖中,闭目养神。他年近六旬,须发已白了大半,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昨夜他亲眼见证了那场无声的较量,亲眼看着楚王。 不,现在该叫燕王了。 被宦官搀扶着离开政事堂。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朝堂的天,彻底变了。 枢密使安焘与几位枢密副使站在武将之首,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们是昨晚少数没有出现在政事堂的宰执,可该知道的,他们一样不少。 东侧队列中,几位年轻的宗王站在一起。 遂宁郡王赵佶,一身青色亲王袍服,腰系玉带,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他今年十三岁,在诸王中以聪慧好学着称,尤擅书画,常与翰林图画院的待诏们往来,是宗室里出了名的“风雅之士”。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听身旁的九哥说话。 大宁郡王赵佖,是神宗第九子,比赵佶年长几个月,生得眉目温和,气质儒雅。 他自幼体弱,不喜争斗,最爱的是读书养性,在宗室里人缘极好,谁都不得罪。 此刻他正轻声说着什么,语气平缓,神态从容。 “昨晚迎阳门那边,动静可不小。” 赵佖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几个兄弟能听见。 “我住的宫院离得近,听得真真切切。 喊杀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来渐渐没了。 今日一早,内侍们来洒扫,我让人去问,他们只说‘无事’。” 莘王赵俣站在赵佶右侧,闻言撇了撇嘴。 他是神宗第十二子,今年十二岁,生得虎头虎脑,性格跳脱,最不耐烦这些弯弯绕绕。 他压低声音道: “什么无事? 我让人去看了,迎阳门外的石板上,血都没冲干净呢! 也不知是哪些不知死活的蠢货,敢冲击皇城——” “十二弟。”赵佖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 赵俣撇了撇嘴,不说了。 普宁郡王赵似站在最边上,今年只有十一岁,是神宗第十三子,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几分稚气未脱的天真。 他听着哥哥们说话,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满脸好奇。 “九哥,”他扯了扯赵佖的袖子,小声道,“昨晚那些人……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冲击皇城?” 赵佖低头看他,目光柔和了几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十三弟别问这些。你只管好好读书,别的不用管。” 赵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赵佶: “十一哥,你知道吗?” 赵佶微微一愣,旋即笑了。 那笑容温和而从容,仿佛春日里拂过的暖风: “十一哥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道: “想来是一些不长眼的蠢贼吧。有皇兄在,有诸位相公在,有殿前司的将士们在,能出什么事?” 赵俣在一旁嘟囔道: “十一哥,你倒是心宽。” 赵佶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队列,落在远处紫宸殿紧闭的大门上。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光芒。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六十号带着那近三百死士,此刻正潜伏在城外的一处隐秘庄子里。 那是他早就安排好的退路,连楚王都不知道。 昨夜拱辰门那边杀声震天的时候,那三百人根本就没进城。 皇兄以为他只是个不问世事的风雅王爷。 楚王以为他只是个唯唯诺诺的棋子。 可他们都错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听赵佖说话,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而无害的笑容。 喜欢天龙,我妈是康敏?请大家收藏:()天龙,我妈是康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8章 这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 天色微明。 宝慈宫西厢的一间静室里,赵和庆盘坐在榻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他一夜未眠。 昨夜从政事堂出来后,他没有去别处,径直回了宝慈宫。 周太妃和王语嫣都已歇下,他轻手轻脚地回到西厢,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昨夜的厮杀,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那两千多死士虽然悍不畏死,可在他这个宗师巅峰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一战之后,体内隐约出现的某种变化。 阴阳二气在经脉中流转,比往日更加活跃,更加……灵动。 他能感觉到,那道屏障,此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 那裂缝细若发丝,微乎其微,可他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 大宗师。 那个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那扇通往更高层次的大门,终于向他敞开了一丝缝隙。 他有一种预感,再给他半年时间,最多半年,他就能彻底撕开那道屏障,踏入大宗师之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调息。 阴阳二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三声,轻而柔和。 赵和庆没有睁眼。 这宝慈宫里,没有宫女,没有内侍,只有周太妃和王语嫣两个人。 周太妃不会亲自来敲门。 来人是谁,不言自明。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王语嫣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外罩浅碧色比甲,发髻挽成简单的随云髻,只簪着一支白玉兰钗。 晨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衬得那张本就绝美的脸,愈发清丽出尘。 她走到榻前,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 托盘里,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郡王服饰。 深青色的罗袍,上绣着盘龙纹样,腰间的玉带、头上的梁冠、脚下的皂靴,一应俱全。 “庆哥哥,”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刚才梁都知亲自送来的,说是让您去参加大朝会。” 赵和庆没有睁眼。 他还在调息,体内的阴阳二气正运行到紧要处,不能轻易中断。 “语嫣辛苦了,”他闭着眼睛道,“先放下吧。” 王语嫣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榻上那个闭目盘坐的身影,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片刻后,她轻轻福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静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赵和庆缓缓睁开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道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从榻上下来,走到桌边。 桌上那套郡王服饰静静躺着,深青色的罗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赵和庆拿起那件罗袍,端详了片刻,开始往身上穿。 先穿中衣,再穿罗袍,再系腰带,再戴梁冠。 一刻钟后。 赵和庆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微微皱起。 这郡王服饰,怎么这么复杂? 腰带系了三遍,总觉得松了;玉钩挂了两回,老是挂错位置;那梁冠更是难戴,他试了好几次,总觉得歪了。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条歪歪扭扭的玉带,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当年在太湖边上,他穿一身寻常的青衫,杀倭人、斗高手,何等潇洒。 如今穿这一身郡王礼服,反倒束手束脚,像个没穿过新衣裳的乡下小子。 门又被推开了。 王语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她看见铜镜前那个手忙脚乱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掩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让赵和庆莫名有些窘迫。 “庆哥哥,”王语嫣放下茶盏,走上前来,“你这样系是不对的。” 她伸手,轻轻解开那条被他系得乱七八糟的玉带,重新整理起来。 赵和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语嫣的手很轻,很柔,偶尔触碰到他的腰际,便飞快地移开。 她的动作娴熟而自然,显然是常做这些的。 周太妃平日里穿戴之事,想必都是她来服侍。 “玉带要先对齐,”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认真,“这头的玉钩要扣进那边的环里,不能扣错了。扣错了就容易松。” 赵和庆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她的手指白皙纤细,在深青色的罗袍间灵巧地穿梭,将那条玉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遥远的画面。 前世,他看过的电视剧,叫《天龙八部》。 那里面的神仙姐姐,也是这般清丽脱俗,也是这般温柔如水。 可眼前这个女孩,不是电影里的神仙姐姐。 她是是他的妹妹。 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遐想。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赵和庆啊赵和庆,你可真是越来越无耻了。 这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玉带系好了。 王语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又伸手帮他正了正梁冠。 “好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有些怔住了。 深青色的郡王罗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腰间的玉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梁冠下的那张脸,剑眉星目,俊朗从容,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仪。 她见过他穿青衫的模样,也见过他穿黑袍的模样。 可从未见过他穿这一身郡王礼服的模样。 威严。 俊逸。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看。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那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语嫣?!” 赵和庆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回。 ps:今天两更,明天一更。 友友们有什么意见尽管在下边留言! 喜欢天龙,我妈是康敏?请大家收藏:()天龙,我妈是康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9章 进殿 王语嫣回过神来,脸上微微一热,连忙垂下眼帘,福了一礼: “庆哥哥,我……我要回去照看太妃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连茶盏都忘了拿。 赵和庆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白色身影,微微摇了摇头。 他没想太多。 自家妹妹帮自家哥哥整理一下礼服,有什么好想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确认穿戴整齐,转身走出房门。 晨光正好。 该去紫宸殿了。 赵和庆从宝慈宫出来,穿过几道宫门,来到紫宸殿前的广场上。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片鱼肚白,将紫宸殿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清晰。 殿门外,百官依旧肃立如林。 赵和庆一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殿下。” “郡王殿下。” “见过殿下。” 沿途的官员们纷纷躬身行礼。 赵和庆一一回礼,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他走到队列最前方,先对几位相公躬身行礼: “章相公,许相公,曾相公,安枢密。” 章惇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许将笑着点了点头。 曾布依旧闭着眼睛,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算是回应。 安焘拱手还礼,神色平静。 赵和庆直起身,走到几位宗王所在的位置。 赵佶、赵佖、赵俣、赵似几人,见他过来,纷纷打招呼。 “庆哥!”赵俣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半天了!” 赵和庆笑了笑,对他点了点头。 赵佖微微欠身,语气温和: “庆哥辛苦了。昨夜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赵和庆看了他一眼,心中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他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佶站在一旁,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他拱了拱手。 那笑容与往常一般无二,温和而从容。 赵和庆回了一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知道这个老十一不简单。 昨夜那三百失踪的死士,此刻恐怕正藏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而赵佶那张温和无害的脸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他也看不透。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庆哥!庆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和庆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家伙正扯着他的袖子,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正是十三弟赵似。 “庆哥,你从东南回来啦!” 赵似的脸上满是兴奋。 “听说你去了好多地方,还打了大胜仗! 快给我讲讲,东南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有什么好吃的? 海边的浪有多高? 倭寇真的那么凶吗?” 他一口气问出一连串问题,连气都不喘。 赵和庆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起来。 “十三弟,你问这么多,让我先答哪个?” 赵似挠了挠头,想了想: “那就……先讲好吃的!” 赵俣在一旁插嘴道:“十三弟,你就知道吃!” 赵似瞪了他一眼:“民以食为天!孔夫子说的!” 赵佖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赵似的脑袋: “十三弟,《论语》不是这么用的。” 赵似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句,又眼巴巴地望着赵和庆。 赵和庆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几个小王爷,虽然生在帝王家,却各有各的性情。 赵佖温和,赵俣跳脱,赵似天真,至于赵佶。 他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挂着温和笑容的十一弟,没有多想。 “东南那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能让几个小王爷都听清。 “好吃的确实不少。杭州的西湖醋鱼,明州的江瑶柱,泉州的荔枝肉,温州的敲鱼汤……” 赵似听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 赵俣也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听。 赵佖微笑着站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 赵佶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时不时点点头,仿佛也在认真听。 “还有海边的浪,”赵和庆继续道,“高的有三四丈,打过来的时候,整条船都在晃。” 赵似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 “那倭寇呢?倭寇真的那么厉害吗?” 赵和庆摇了摇头: “倭寇不厉害。厉害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些倭人宗师。” “宗师?”赵俣眼睛一亮,“庆哥你杀了几个?” 赵和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两个。” 赵俣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是宗室子弟,从小习武,可如今也不过后天初期。 宗师在他眼里,那就是神仙一样的存在。 庆哥竟然杀了两个? 赵似更是满脸崇拜,望着赵和庆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仙。 赵佖在一旁轻声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庆哥武功高强,为我们大宋扬威,实在令人敬佩。” 赵和庆摇了摇头: “九弟过誉了。不过是分内之事。”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忽然,紫宸殿方向传来一阵悠长的钟声。 “咚——咚——咚——” 钟声回荡在广场上空,久久不息。 百官齐齐肃立,不再交头接耳。 殿门缓缓开启。 两扇朱漆大门向两侧退开,露出殿内幽深的空间。 殿中灯火通明,御座高高在上,在烛火中泛着金色的光芒。 合门使走出殿门,高声唱道: “百官入朝——!” 队列开始缓缓移动。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按品级依次入殿。 赵和庆随着几位宗王一起,迈步向紫宸殿走去。 紫宸殿外,冬日的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将殿顶的琉璃瓦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殿前的丹陛上,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队完毕,鸦雀无声。 殿门缓缓开启。 百官鱼贯而入,各归其位。 紫宸殿是大朝会的正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可容纳百人同朝议事。 殿中金柱林立,雕梁画栋,正中设御座,高高在上,俯瞰群臣。 赵和庆站在东侧班列的前排,身旁站着几位宗室亲王。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郡王朝服。显得格外英武挺拔。 只是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望着御座的方向。 赵佶站在赵和庆左侧,一身淡青色的郡王袍服,衬得他面如冠玉,温文尔雅。 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玉雕,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喜欢天龙,我妈是康敏?请大家收藏:()天龙,我妈是康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0章 这御史挺狠呀! 咸宁郡王赵俣站在右侧,年纪比赵和庆小两岁,生得圆脸大眼,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机的憨厚性子。 他偷偷瞥了一眼赵和庆,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 御座空着。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殿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殿后传来一声尖细而悠长的唱喏: “官家到——!” 百官齐齐转身,面向殿门,躬身行礼。 赵煦缓步从殿外走出。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朝会礼服——十二章纹俱全,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绣满全身,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头戴二十四旒的平天冠,旒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嘴角噙着笑意。 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意。 他一边走,一边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 “免礼。”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百官齐声道: “谢官家!” 声震殿宇,久久回荡。 赵煦登上御座,缓缓坐下。 张茂则侍立御座之侧,待百官重新站定,尖声道: “奏事!” 话音落下,殿中又是一片寂静。 大宋的朝会,向来是“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真正要紧的国事,昨夜政事堂的相公们已经和官家议定了。 今日的大朝会,不过是走个过场,把那些“议定”的事,宣示于众。 章惇从文官班列中迈出一步,手持笏板,躬身道: “官家,臣有事奏!” 赵煦点了点头,抬手示意。 章惇直起身,声音朗朗: “昨日晚间,有禁军将领勾结鲜卑慕容氏逆贼,纠集死士冲击皇城,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消息灵通的相公们,依旧老神在在,面色不变。 可还有一些品级较低、消息没那么灵通的官员,顿时面色大变,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什么?逆贼冲击皇城?” “慕容氏?不是半年前就在苏州被剿灭了吗?” “怎么又冒出来了?” 一个年轻御史越众而出,满面激愤,声音高亢: “官家!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慕容逆贼前番在苏州谋逆,被官军剿灭; 半年前又在关中永兴军路暗中为西夏做事; 如今竟敢勾结内贼,冲击皇城,威胁官家! 此等乱臣贼子,若不严惩,天理何在!” 他顿了顿,抱拳道: “臣请官家下旨,将天下慕容氏尽数归于奴籍,世代不得翻身!以儆效尤!” 赵和庆身旁,赵似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庆哥,这御史……挺狠的啊。把人家一整个姓都打入奴籍,这是要斩草除根?” 赵和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赵佶依旧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又有几个官员出列附议,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 “臣附议!慕容氏屡次谋逆,实乃国贼!” “臣也附议!若不严惩,何以震慑天下!” 赵煦坐在御座上,听着这些慷慨激昂的奏对,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众卿所言,朕都明白。” 他的声音很平和,“慕容氏屡次谋逆,确实罪大恶极。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上天有好生之德。天下慕容姓氏的百姓,未必人人都参与了谋逆。若不分青红皂白,尽数打入奴籍,岂不是滥杀无辜?” 章惇适时上前一步,躬身道: “官家圣明。臣以为,可将参与谋逆的慕容氏族人明正典刑,余者……” 他沉吟片刻,道: “可令各州县严加查访。凡与逆贼有牵连者,按律治罪;无牵连者,免于追究。如此,既惩了逆贼,又不至于滥及无辜。” 赵煦点了点头,看向殿中群臣: “众卿以为如何?” 那几个方才慷慨激昂的御史对视一眼,齐声道: “官家圣明!章相公所言极是!” 赵煦微微一笑,对章惇道: “既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早朝之后,由政事堂发令给天下各路各州县,严查慕容氏余孽。 有牵连者,按律治罪;无牵连者,不得妄加株连。” 章惇躬身: “臣遵旨。” 殿中气氛稍缓。 赵煦清了清嗓子,又道: “除了这件事,今日大朝还有一件事要议。”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赵和庆身上: “先吴王嗣子赵和庆,年已十五,按制当承袭吴王爵位。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便从文官班列中响起: “官家,臣以为不妥!”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参知政事曾布。 曾布手持笏板,面色严肃,朗声道: “本朝袭爵,早有定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子袭父爵,当降一等。 先吴王薨逝时不过三岁,南阳郡王乃宗室子承嗣吴王香火。 如今既已成年,按制当封郡王,如何能越级袭亲王之位?” 此言一出,殿中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老臣微微点头。 曾布所言,确实有理。 大宋宗室袭爵,确有“降等”之制。 亲王之子,封郡王;郡王之子,封国公。 除非有特殊功勋,否则不得越级。 另一个声音却紧接着响起: “曾相公所言差矣!” 众人一看,却是门下侍郎安焘。 安焘手持笏板,不疾不徐道: “南阳郡王虽是亲王嗣子,按制当降一等。 然郡王有大功于社稷。 今年在西北环庆路,大败西夏,斩获无算;在东南,剿灭倭寇,稳定地方。 此等功勋,便是一般的亲王也未必比得上。 若仍按例降等,岂非寒了功臣之心?” 曾布眉头一皱,正要反驳,章惇却开口了。 他手持笏板,面色平静,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二位所言,皆有道理。 降等是祖制,不可轻废;酬功是情理,不可不顾。” 他顿了顿,看向赵煦: “臣有一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煦抬手: “章相公请讲。” 章惇道: “齐、楚、燕、韩、赵、魏、秦、吴,此八者,乃亲王之极尊。 南阳郡王虽有大功,若直接封吴王,确与祖制不合。 然若仅封郡王,又不足以酬其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臣以为,可在八王之外,另立一亲王尊号,以彰其功。” 喜欢天龙,我妈是康敏?请大家收藏:()天龙,我妈是康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1章 雍王赵佲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另立一亲王尊号? 大宋立国百余年,亲王之号早有定例。 齐、楚、燕、韩、赵、魏、秦、吴,这八个字,是亲王中最尊贵的。 赵煦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问道: “章相公以为,应作何尊号?” 章惇沉吟片刻,缓缓道: “雍。” 他顿了顿,解释道: “雍者,和也。 昔周文王都雍,肇基王业,垂范后世。 南阳郡王文治武功,皆有大成,正应此字。 且‘雍’字不在八王之列,既不违祖制,又彰其功,可谓两全。” 赵煦听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众卿以为如何?” 曾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安焘微微颔首,显然很是满意。 其他官员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出言反对。 赵煦的目光最后落在赵和庆身上: “庆弟,你以为如何?” 赵和庆站在班列中,听着这一番你来我往的争论,心中只觉得好笑。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早就议定好的。 什么曾布反对,安焘赞成,章惇折中。 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演给天下人看的。 他就是那个被演的人。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全凭官家做主。” 赵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朗朗: “既如此,朕意已决。”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南阳郡王赵和庆,文武兼备,功勋卓着。 今特加封为雍王,位在诸王之上,以示朕酬功之意。” 他顿了顿,又道: “着有司择日行册封之礼,录入宗室玉牒。” 百官齐齐躬身: “官家圣明!” 赵和庆也躬身行礼: “臣,谢官家隆恩。” 身旁,赵似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庆哥,恭喜啊!雍王!位在诸王之上!” 赵和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佶依旧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若是有人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了一瞬。 册封之事议定,殿中气氛愈发轻松。 赵煦重新坐下又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朕想听听众卿的意见。” 众人凝神倾听。 赵煦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赵和庆: “庆弟年已十五,按制当娶亲了。 朕之前与中枢的相公们商议过,为他择了一位佳人。” 他顿了顿,缓缓道: “岭南宋家嫡女,宋青丝。” 章惇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赞道: “官家慧眼!岭南宋家,累世大族,自南北朝时便雄据岭南,乃是传承数百年的武道世家。 隋唐之际,宋家达到巅峰。 自太祖立国以来,宋家一直归附我朝,忠心耿耿,世代镇守岭南,从无二心。” 他顿了顿,看了赵和庆一眼,笑道: “且雍王殿下与宋家姑娘两情相悦,正是天作之合,良配无疑。” 安焘也点头道: “宋家虽远在岭南,却是百年望族,家风清正。 宋家嫡女自幼习武读书,品貌俱佳,与雍王殿下正相匹配。 这门亲事,臣以为极好。” 赵煦点了点头,看向赵和庆: “庆弟以为如何?” 赵和庆站在那里,听着这一番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当“牵线木偶”的感觉吗? 虽然他和青丝确实是两情相悦,私定了终身。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全凭官家做主。” 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他看向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邓润甫: “着礼部择吉日,备聘礼,尽快派人南下岭南,向宋家下聘。此事要办得体面些,不可怠慢了宋家姑娘。” 邓润甫躬身: “臣遵旨。” 赵煦又道: “待婚事议定之后,择日迎娶。庆弟是朕的弟弟,他的婚事,便是朕的家事,也是朝廷的国事。务必要办得隆重,办得体面。” 百官齐声道: “官家圣明!” 赵和庆站在那里,听着这一声声“圣明”,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婚事议定,赵煦似乎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又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 众人凝神。 赵煦看着赵和庆,目光里有着几分意味深长: “庆弟既已加封亲王,按制当赐单字名,以示尊崇。” 赐名?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大宋宗室,确实有“赐名”之制。 亲王、郡王成年之后,皇帝往往会赐一个单字名,以示尊崇,也便于书写玉牒。 赵和庆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些相公们开始引经据典了。 曾布第一个开口: “臣以为,雍王殿下当以‘仁’字为名。仁者,爱人也。殿下仁厚宽和,正合此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户部尚书刘拯道: “臣以为当以‘信’字为名。信者,诚也。殿下言必信,行必果,正合此字。” …… 赵和庆站在那里,听着这一群老头子你一言我一语,给他起名字,只觉得一阵恶寒。 一个个单字从这些相公们嘴里蹦出来,每个字都引经据典,每个字都头头是道。 可他听着,只觉得……怎么说呢? 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还得笑着说“真暖和”。 他偷偷瞥了一眼御座上的赵煦。 赵煦正端着茶盏,慢慢呷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那嘴角,分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和庆心中暗暗咬牙。 好你个赵煦,看戏看得挺开心是吧? 就在众说纷纭之际,御座旁的张茂则忽然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官家,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煦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讲。” 张茂则抬起头,声音不疾不徐: “老奴记得,半年前雍王殿下在关中时,曾自称过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缓缓道: “赵佲。” 佲?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章惇眼睛一亮,喃喃道: “佲……佲者,明也。从人从名,有‘光明’‘昌盛’之意。 此字与‘和庆’二字寓意相通,又与殿下身份相合——妙啊!” 安焘也点头道: “不错。佲字虽不常见,却大有出处。 《诗经》有云:‘猗嗟名兮,美目清兮’。 名,通‘明’,佲与名同音,正取光明之意。” 曾布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 “此字确实好。既有光明之意,又与殿下旧名相通。且不落俗套,不与人同。” 几个相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这个“佲”字好。 赵煦听着,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赵和庆: “庆弟以为如何?” 赵和庆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老头子夸赞“赵佲”这个名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当初随口编的名字,你们也能夸出花来?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 “全凭官家做主。” 赵煦笑了笑,站起身,声音朗朗: “既如此,雍王赵和庆,自今日起,更名赵佲。录入宗室玉牒,布告天下。” 百官齐声道: “官家圣明!” 大事议定,赵煦站起身,摆了摆手: “退朝。” 百官齐齐躬身: “恭送官家!” 赵煦走下御座,向殿后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殿中那几个年轻的身影: “几位兄弟,随我去御花园走走。” 赵佲、赵佶、赵似等人连忙躬身应道: “是。” 赵煦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赵佲等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紫宸殿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赵佲走在最后,望着前面那几个兄弟的背影。 赵似正凑在赵煦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惹得赵煦频频发笑。 赵俣跟在后面,一脸憨厚,时不时插上一两句。 只有赵佶,走在中间,不疾不徐,面上始终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看着赵佶的背影,赵佲想起昨晚那个逃走的的二百多名死士。 他想起方才殿中,赵佶袖中那一闪而过的攥紧。 喜欢天龙,我妈是康敏?请大家收藏:()天龙,我妈是康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2章 你对十一弟怎么看? 一行人从紫宸殿出来,穿过重重宫门,向后苑行去。 赵煦走在最前,赵佲紧随其侧,身后依次是赵佖、赵佶、赵俣、赵似几位亲王。 宦官宫女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只留这一众兄弟漫步在冬日的宫道上。 越往后苑走,空气里那股隐隐约约的腥甜味便越发清晰。 昨夜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 青石板上,虽然已经过紧急清理,但缝隙间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 路边的冬青丛,有几株枝叶凌乱,显然是被慌乱的脚步踩踏过。 远处的墙角,几个内侍正在用水冲洗着什么,见官家一行过来,连忙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赵佲的目光扫过这些痕迹,心中微微一叹。 昨夜在这里,血流成河。 赵煦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步履从容,面色如常,甚至还时不时指点着路边的花木,与身后的兄弟们说笑几句。 穿过迎阳门,后苑花园便在眼前。 这是皇城中最大的一处园林,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应有尽有。 冬日里虽然草木凋零,但几株老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园中有一座六角小亭,飞檐翘角,玲珑剔透,名曰“撷芳亭”。 赵煦在亭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几个弟弟: “进去坐坐。” 众人鱼贯而入。 亭中有一张石桌,六个石凳。 赵煦在主位坐下,拉着赵佲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其余几人按年龄依次落座——九弟赵佖、十一弟赵佶、十二弟赵俣、十三弟赵似。 最小的赵似今年才十二岁,生得圆脸大眼,一脸天真。 他坐下后东张西望,似乎对这座亭子很感兴趣。 赵煦看着这几个弟弟,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很温和,却让赵佖、赵佶几人莫名感到一丝压迫。 沉默了片刻,赵煦忽然开口: “诸位兄弟,对楚王叔怎么看?” 此言一出,亭中顿时安静下来。 赵似眨巴眨巴眼睛,脱口而出: “楚王叔?他有什么问题吗?六哥?” 他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天真,显然是真的不明白。 赵煦看着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没什么,六哥随口一问。” 他的手在赵似头顶停留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转向其他人。 赵佖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石桌,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绝世文章。 赵俣一脸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佶则面色平静,端坐如仪,唇边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一弟,”赵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怎么看?” 赵佶抬起头,目光与赵煦微微一触,随即垂下眼帘,声音温润平和: “官家,臣弟与楚王叔素无交集,不甚了解。不过……听闻王叔素有贤名,在朝中口碑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 “昨夜的事,臣弟也是今早才听说。 王叔入宫救驾,忠心可嘉。 只是没想到……他竟有旧疾复发。 臣弟心中,甚是惋惜。” 他说得滴水不漏。 赵煦听着,唇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浅,却让赵佶心中微微一凛。 “惋惜?”赵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品了品其中的滋味,然后点了点头道: “十一弟说得对,确实该惋惜。”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提高了些: “楚王叔忠于王事,昨夜入宫救驾,不幸旧疾复发。 朕已下旨,加封他为太师、燕王,特许归第养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诸位兄弟若得空,替朕多去看看王叔。他劳苦功高,该享享清福了。” 这话说得明白,楚王“养病”去了,你们该去看看就去看看,别让人觉得皇家寡情。 赵佖、赵佶、赵俣、赵似四人齐齐起身,躬身道: “遵命!” 赵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又放下。 “你们几个,年纪也都不小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朕有意让你们年后出阁受教,入讲筵所,每日由诸位相公轮流授课。 好好读书,长长学问,将来也好为朕分忧,为大宋分忧。” 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他的目光却落在了赵佶身上。 “十一弟。” 赵佶微微一凛,抬起头。 赵煦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呀,要收一收性子了。 别再整日寻花问柳,流连那些烟花之地。 多花些心思在学问上,多读读圣贤书,将来也好为朕分忧,为大宋分忧。” 赵佶垂下眼帘,面色不变,躬身道: “遵命。”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听不出任何波澜。 赵煦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 他站起身,对众人道: “你们几个,先去庆寿宫。今日咱们兄弟一起去太后那里用饭。” 他顿了顿,看向赵佲: “朕有话要跟雍王单独聊聊。”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退出亭子。 赵佖走在最前,脚步匆匆,似乎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赵俣跟在后面,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赵似蹦蹦跳跳,已经开始问赵佖“太后宫里今天吃什么”。 赵佶走在最后。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面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在赵煦和赵佲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极短,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可赵佲却捕捉到了。 那目光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 他说不清是什么。 众人离去,亭中只剩下赵煦和赵佲两人。 冬日的阳光透过亭檐的缝隙洒落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此处静谧异常。 赵煦重新坐下,看着赵佲,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面对赵佶时完全不同。 没有了那种审视和压迫,只有兄长对弟弟的亲昵和随意。 “庆弟,”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对十一弟怎么看?” 喜欢天龙,我妈是康敏?请大家收藏:()天龙,我妈是康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3章 开封府尹?! 赵佲微微一怔。 他沉思片刻,斟酌着道: “十一弟天赋不凡,兴趣涉猎很广。不过臣弟与他接触甚少,对他……不甚了解。” 赵煦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呀,”他伸手指了指赵佲,“还不跟为兄说实话?” 赵佲一愣。 赵煦靠向椅背,慢悠悠道: “你掌控群英殿,皇城司的权柄也握了大半。天下消息,比你精通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你说‘不甚了解’——糊弄谁呢?” 赵佲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兄长既然都知道了,还问臣弟做什么?” 赵煦挑了挑眉: “为兄想听你说。” 赵佲收起笑容,沉吟片刻,缓缓道: “十一弟……自幼养尊处优,性子轻佻浪荡。 宫里有传言,说先帝在世时,曾在秘书省观看南唐后主李煜的画像,之后便有了十一弟。后来便有‘李煜托生’的说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 “十一弟自幼喜爱笔墨丹青,于书画一道确实天赋异禀。 他的字画,臣弟见过几幅,确实有几分南唐后主的遗韵。至于其他……” 他看了赵煦一眼: “放浪形骸,常流连于烟花之所。这是京中人都知道的事。” 赵煦听着,点了点头。 “十一弟很讨太后欢心。”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赵佲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兄长的意思是……” 赵煦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亭外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老梅,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赵佲。 那目光里,有着只有兄弟之间才能读懂的东西。 “庆弟,”他轻声道,“你我虽不是亲生兄弟,但从小一起长大。那些年,在这宫里,只有你陪我。” 赵佲心中微微一颤。 他想起许多年前,那个九岁登基、在太皇太后阴影下战战兢兢长大的少年。 想起那些年,彼此依靠的岁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听赵煦继续道: “先帝在世时曾对你我说过。” 赵佲看着他。 赵煦的声音很轻,很慢,仿佛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煦儿持重端方,如静水深流; 庆儿活泼赤诚,如旭日初升。 望你二人,如这玉佩之上双龙,虽形貌相异,然气韵相通,彼此呼应,相辅相成。 今日结此信物,当永记兄弟情谊,守望相助,不离不弃。” 他转过头,看着赵佲,眼眶微微泛红: “庆弟,你还记得吗?” 赵佲只觉得胸口一热。 那些话,他怎会不记得? 那是元丰八年先帝把他和赵煦叫到福宁殿,亲手把双龙玉佩交给他们,一块给了赵煦,一块给了他。 他站起身,单膝跪地,抱拳道: “臣弟永世不敢忘!!!” 赵煦连忙把他扶起来,拉着他重新坐下。 “好兄弟。” 他拍了拍赵佲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有你这句‘永世不敢忘’,为兄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 “明年你大婚之后,朕欲让你担任开封府尹,给你加加担子。” 赵佲愣住了。 开封府尹?! 那是…… 那是太宗、真宗登基之前的职位!! 历来由储君或亲王担任,但更多时候,是储君的“预演”。 兄长这是……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是试探吗? 他连忙起身,推辞道: “兄长,这如何敢当!臣弟年轻识浅,才德俱缺,如何能担此重任?” 赵煦看着他,忽然笑了。 “庆弟不必推辞。” 他摆了摆手,“开封府政务繁重,朕不会真的让你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政事仍有权知开封府操作,你挂个名,帮朕看着点就行。”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毕竟是咱们自己家的事,得有个自己人盯着。” 赵佲听着这话,心中渐渐明白过来。 挂名。 看着点。 这是……要把自己留在汴京,不能到处乱跑了。 他这两年确实跑得太野了,西北环庆路,东南两浙路,台州温州泉州,来回奔波,一年有大半时间不在京城。 兄长这是想让他收收心,沉淀沉淀。 他心中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片刻后,他躬身道: “全凭兄长做主。”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臣弟有一事相求。” 赵煦挑了挑眉: “说。” 赵佲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臣弟请命,婚前去一趟河北西路。” 河北西路? 赵煦的眼神微微一凝。 “庆弟是想……去找皇叔祖???” 赵佲点了点头。 “兄长,老爷子生死不知,臣弟心中难安。”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坚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老人家从小看着我长大,如今他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臣弟若不去找一找,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道坎。” 赵煦听着,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朕准了。” 赵佲眼睛一亮。 “不过——” 赵煦看着他,目光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要等你侄子出生以后再去。” 赵佲一怔。 侄子? 赵煦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着几分即将为人父的期待和骄傲: “皇后产期就在这几日。最多五天,你就能见到你侄子了。” 赵佲心中大喜: “兄长!皇嫂要生了?” 赵煦点了点头: “太医说,就在这几日。 朕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等孩子落地,咱们一起过元日。 然后你再出发去河北西路。” 他顿了顿,拍了拍赵佲的手: “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你第一个侄子。你这个做叔叔的,总得见一面再走吧?” 赵佲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点了点头,郑重道: “臣弟遵命。待见过侄子,过了元日,臣弟再出发。” 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拉着赵佲的手: “走。太后和弟弟们恐怕等急了。去庆寿宫给太后请安。” 两人并肩走出撷芳亭,向迎阳门行去。 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紧紧相依,仿佛从未分开过。 (本卷完) 喜欢天龙,我妈是康敏?请大家收藏:()天龙,我妈是康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4章 李秋水破关 七月流火。 环庆路,盐州。 洛水蜿蜒曲折,水面如镜,倒映着两岸苍翠的山影。 这是无定河的上游,是西夏从盐州、宥州南下进攻环庆路的主要通道。 范仲淹曾言“环州北控翰海灵盐一路”,其中“灵盐一路”便依赖洛水河谷。 河谷宽阔处,水草丰美,林木葱郁;狭窄处,两岸峭壁对峙,水流湍急,声势骇人。 洛水上游有白豹川、头道川、二道川、三道川等支流。 此刻正值盛夏,草木葳蕤,满目苍翠。 白豹川两岸的山坡上,野花烂漫,红黄蓝白,点缀在绿草之间,像是巧手织女绣出的锦缎。 几株老榆树歪斜在河岸边,枝繁叶茂,知了藏在叶间嘶鸣,那声音忽高忽低,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发麻。 河岸边的浅滩上,一丛丛芦苇长得比人还高,翠绿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芦苇丛中,几只苍鹭单腿立在浅水里,歪着脑袋盯着水面,一动不动,像个木雕。 偶尔有鱼儿游过,那苍鹭便迅雷不及掩耳地一啄,长喙里便多了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仰头吞咽,喉结滚动几下,便没了踪影。 水面上,浮萍铺成一片片翠绿的毯子,圆圆的叶子紧挨着,像是一群挤在一起乘凉的娃娃。 几朵睡莲开得正盛,粉的、白的,花瓣层层叠叠,中间托着嫩黄的蕊,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蜻蜓在莲花间穿梭飞舞,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时而落在花瓣上,时而点一下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河中心的水流稍急,水面上偶尔冒出几个气泡,那是水底的鱼儿在吐气。 一群野鸭排成一字形,慢悠悠地游过,公鸭的脖子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母鸭一身麻褐,倒是朴素得很。 小鸭跟在父母身后,毛茸茸的,时不时把头扎进水里捉鱼吃,屁股朝天翘着,两条小腿扑腾扑腾地划水,滑稽得很。 河边的大青石上,趴着几只乌龟,伸长了脖子晒太阳,一动不动。 偶尔有一只打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然后又合上,继续闭着眼睛享受日光浴。 几只翠鸟蹲在芦苇杆上,羽毛鲜艳夺目,正专注地盯着水面,尾巴一翘一翘的,随时准备俯冲捕鱼。 忽然间—— 芦苇丛中的苍鹭猛地振翅飞起,发出惊慌的鸣叫。 那群野鸭也扑棱棱地扇动翅膀,四散奔逃,小鸭跟在父母身后,拼命划水,溅起一片水花。 青石上的乌龟一个跟头翻进水里,溅起几朵水花,再也没了踪影。 翠鸟尖叫着掠过水面,一头扎进远处的树林里,再也不敢露头。 水面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细微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轻轻动了一下。 接着波纹越来越大,一圈圈向外扩散,相互碰撞,激起细碎的水花。 河心的水流忽然变得紊乱,打着旋儿,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知了不叫了。 整个山谷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听一声巨响——“轰!” 水面炸开了。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足足有三四丈高,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道彩虹。 水雾弥漫,遮蔽了半条河面。 待水雾渐渐散去,只见半空中立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脚下踩着无形的阶梯。 一身雪白的宫装长裙,宽大的衣袖在风中轻轻飘动,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垂下长长的流苏。 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仅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几缕,其余的青丝便这么散着,随风飘舞,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肌肤胜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玉光,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 她的面容…… 若是读者老爷们在这里,定会惊呼出声。 这与王语嫣竟有七八分相似! 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柳叶眉,同样的挺秀鼻梁,同样的樱桃小口。 只是王语嫣的眉眼间是少女的娇憨与天真,而眼前这女子,眉梢眼角却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风情。 她双眼紧闭,睫毛浓密而卷翘,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半空中,周身白衣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飘飘若仙,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片刻之后,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 无形的波纹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以她为中心,一圈圈向外荡开。 脚下的河水开始凹陷。 起初只是一个浅浅的旋涡,绕着那女子脚下的位置缓缓旋转。 接着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河水向四周排开,发出隆隆的轰鸣。 眨眼之间,河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直径足有十余丈,深达数丈。 河水被无形的巨力推向两岸,拍打着河岸,激起一人多高的浪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河岸两边的地皮被掀飞了。 草皮连着泥土,整片整片地飞起来,在空中翻滚。 几株老树连根拔起,粗大的根系还挂着泥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几十丈外,枝叶折断,发出咔嚓的脆响。 那些芦苇更是不堪一击,纷纷折断,苇絮漫天飞舞,飘飘扬扬,像是下了一场六月雪。 那股无形的威压还在扩散。 山坡上的野花野草齐齐伏倒在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头颅。 树林里的鸟儿惊叫着飞起,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慌不择路地撞在一起,又四散分开。 几只野兔从洞穴里蹿出来,没头没脑地乱跑,撞在树干上,翻个跟头又继续跑。 忽然,她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仿佛有两道寒芒从她眼中射出,天地都为之一亮。 那目光凌厉如刀,冰冷如霜,仿佛能穿透一切,看穿一切。 可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所有气势尽数收敛。 四周的无形波纹消失了,河水轰然落下,填满了那个巨大的深坑,激起冲天水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河岸上被掀飞的地皮,被卷起的树木,纷纷坠落,砸得地面咚咚作响。 可那女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与她毫无关系。 她眼中的寒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如水的目光,幽深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就这么立在空中,周身的气息渐渐收敛,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到最后,竟与一个寻常妇人无异。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河岸边,脚下踩着一片狼藉的地面,白色的裙摆拂过泥土,却不沾半点尘埃。 她抬起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不过是举手之劳。 望着西边喃喃道:“先去灵鹫宫找师姐吧!” 她向前迈出一步。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河岸上。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白豹川,和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洛水。 喜欢天龙,我妈是康敏?请大家收藏:()天龙,我妈是康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