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红线连着我》
1. 第 1 章
霞尽而山空,月升则林静。
落霞山上有奇石一块。
“月神祝珖,清辉怀山;玉兔捣药,小满人间。”
后山的桂花馥郁芬芳,一众白衣弟子在林间嬉闹着。
“今日师父教的剑诀好难。”
“就是就是,我上次那个都还没学会,这剑法现在也才练到春雷篇。”
“话说今日又不见小满,也不知哪里去了。”
众人叽叽喳喳一时没注意脚下。
“师兄!”林间空地落满了一地金黄,蓦的变出个少女来。
正是众人口中的的慕小满。
慕小满,何许人也?
不,何许妖也?
或许是落霞山灵气充裕,又或许是上天的一点机缘造化,修仙的落霞山竟然后山在一百年前出了一只小兔妖。
山主清玄子感念万物有灵,又是在落霞山镇山奇石边发现的,给这只小兔子取了名字,便是叫做慕小满。
慕小满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刀枪剑戟都天赋不高,符纸法诀也就堪堪学个半桶水。唯独药道,天赋异禀。
慕小满自己呢,也只觉得未来道途机缘都到位了,以后仙家班列上说不定也会有个小满真人。
至于今天,自然是先睡觉,先吃饭。
故而她逃了今天的剑法课,跑来这后山睡觉,谁知道每次来这后山都会被过路人踩上一两脚。
慕小满化成人形,对着江元年道:“你每次来这林子都要踩我一脚!哪一天就把我踩成死兔子了!”
江元年连连道歉,而后从袖子掏出个青瓷小瓶。
“我要,丹桂糖!”慕小满双眼放光,师父清玄子平日里管着她饮食,尤其是糖果点心。
江元年和她假意过了几招,青瓷小瓶脱手就到了慕小满手上。
“嘻嘻,谢谢师兄。”慕小满往嘴里抛了一颗。
江元年的视线落在慕小满的手上,问道:“小满,你手指上是怎么了?伤了?”
慕小满疑惑道:“没有啊师兄,我……”
她已经半个月没出山玩了,哪里会有伤。
慕小满收了青瓷瓶,才发现她左手中指上虚虚绕着三圈红线。
少女白皙的手指在红线的映衬下泛着暖玉的质感,慕小满搓了搓手指,也不是衣服的线头,红线虚虚绕着,线上还泛着一点金色流光。
红线三圈分别独立,前两圈囫囵一体,找不出头来,悬在指头上,用手去戳也感觉不到实体,只有最下面的一道有个小小的尾巴,在风中轻轻飘着。
或许是化形法术出了问题?慕小满捏了化形法诀重新换了个不常用的样子。
抬手,红线仍然在。
柳霜叶推开江元年,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想趁机捏慕小满化形变漏耳朵的,而后转过来对着慕小满,轻声道:“伸出手来,让师姐看看。”
柳霜叶是清玄子的首席大弟子,众人的大师姐,她一出声,其余人纷纷自觉围成一个圈来,看着她动作。
柳霜叶捏着慕小满缠着红线的手指,缓缓注入灵力。
她很害怕是什么诅咒,小满毕竟是个小妖,落霞山这地方对她来说多少有些克制的意思,山中机缘万千,万一惹上了什么保不齐就是性命之忧。
慕小满乖乖任柳霜叶检查,化形没收回去的耳朵垂在脑袋两边,不自觉轻轻动着。
柳霜叶收了灵力,顺手就揉了揉慕小满的耳朵,道:“走,去见师父。”
慕小满一听这话,哪还管的上什么红线,撒腿就要跑,可惜兔子耳朵被人捏着,根本就跑不脱。
“这红线长着也没关系的……”慕小满缩在柳霜叶胸前,小小一团,“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情……”
柳霜叶御剑飞行,怀里小兔子拱来拱去可爱也可恼。
“我都看不出好坏的东西,多少要让师父过目。”柳霜叶耐着性子解释,“若是无害自然是好,若是不好也能尽早处置。”
慕小满仰着兔子脑袋点头,柳霜叶的手又要来揉她脑袋,兔子脑袋一歪埋在胸口就装睡。
柳霜叶轻轻一笑,故意把慕小满背上的毛往反方向拨了一点,兔子一下子就在怀里蹭来蹭去理毛。
理毛的时候看见就算是化成原形前爪上也绕着红线,慕小满一下子理毛的心情都没有了。
“师姐你真是讨厌死了!”
她这些师兄师姐每个人都喜欢拨弄自己的毛玩,当人的不需要理毛是吧!
到了师父梅清玄住处。
慕小满从柳霜叶怀里跳出来化成人形,少女乖巧穿着素白的弟子服,头上扎着红色的发绳,在脑袋两边对称分布,像是两只振翅的蝴蝶,发髻下还垂着两条细细的小辫。
伸手抓了抓额前的刘海,慕小满小心翼翼跟在柳霜叶身后进了梦蝶轩。
慕小满很害怕梅清玄。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或许是众弟子中和梅清玄独处时间最多的一个。
慕小满被他捡回来后化形都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年里,她终日都在梦蝶轩的桌案上当一个摆件。在灵气最充裕的地方呆着,就算她不修行,对于化形也是有好处的。
梅清玄每日除了教导弟子外,基本都在梦蝶轩呆着,慕小满在书案看着他读书、练功、自弈、打香篆,总是一言不发,简直是个哑巴。
偶尔会对着棋盘发呆,慕小满从梦中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梅清玄一个人在临窗的地方坐着,捏着棋子流泪。
月光很冷,梦蝶轩外的桂花树影葳蕤,梅清玄的泪宛若冷玉生裂。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等到慕小满化形成功之后被从梦蝶轩放出去才后知后觉。
这九百年的第一剑道天才入了无情道,却迟迟未能飞升。
慕小满疑惑也害怕,不过比起师父身后的秘密,她更讨厌每日呆在梦蝶轩的伙食。
全是一些苦拉拉的草……还没有她在后山自己找的野果子好吃。
有了那一年的苦日子,慕小满的玩心也是众弟子中最重的。
闯祸最多,自然是更加没脸见师父了。
慕小满硬着头皮行礼:“弟子慕小满,拜见师父。”
梅清玄掀起眼皮,看见柳霜叶和缩在人身后那个几乎快要把兔子耳朵吓出来的慕小满,勾起了唇角。
柳霜叶上前去汇报了,慕小满一个人自己找了位子坐下,乖乖等着发落。
“小满,上前来。”梅清玄出声。
慕小满拾级而上,在梅清玄跟前站定,伸出了手。
柳霜叶退到门外去候着了。
不过半炷香,梦蝶轩的大门打开,柳霜叶被门风扑的一个踉跄,定眼一看两条红发绳从眼前飞走了。
“小满你干什么去!”柳霜叶在慕小满身后追着,可人怎么跑的过兔子,不过三四息慕小满就不见了影子。
“让她闹一会儿。”柳霜叶接到了梅清玄的传音,不再追。
梅清玄跨出梦蝶轩,柳霜叶已经候在门口。
柳霜叶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慕小满的性子急了能给那几个爱逗人的师兄咬上一两口。
她问道:“师父,那红线是何物?”
梅清玄依旧是柳霜叶最熟悉的样子,云淡风轻道:“红鸾姻缘线。”
“红鸾姻缘线?!”
“嗯,师父说这是月神娘娘降下的姻缘线,三道红线,三世情缘。一般出现也都是一道,三道……说明上两辈子我和另一位都没有善终。”慕小满解释道,“而且师父说无论是再续前缘还是解开这红绳,都需要找到另一半才行。”
慕小满周围围了一圈人,她伸出去的手此刻仿佛成了什么稀有的上品灵器,十几双眼睛都黏在上面。
“那小满,这姻缘线另一半在哪里?”江元年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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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袖口,问道。
慕小满摇摇头,发愁的举起手,托着腮帮子,道:“不知道。”
方才她一来就掀了几位师兄的衣袖查看,不光是手指,仔仔细细整个胳膊都看了,就害怕这红线藏在胳膊上了,可这落霞山上的男弟子,没有一个人手指或是腕子上有这样的红线。
慕小满只觉得头大,她哪里会想到自己还有姻缘,这满山都是人就她一个兔子……
像是想通了,慕小满一脸惊恐:“师兄,你说我这姻缘线不会另一边还是个没化形的兔子吧。”
“哈哈哈哈哈!”话音刚落,众人笑作一团。
有师姐听见慕小满这般推测,忍不住打趣:“那师姐这就去后山看看哪里有兔子洞,给我们小满掏几个看看。”
江元年摇摇头:“小满啊,姻缘本就天定,更何况你这姻缘都已经砸到脑门上了,还是找个日子去隔壁苍梧山的月娘庙拜拜月神娘娘。”
慕小满倒在桌子上,瓮声瓮气道:“那还不如直接变回兔子算了。”
叽叽喳喳的众人猛的安静如鸡,慕小满知晓肯定是大师姐来了,起身站好。
柳霜叶扫视了一圈,清丽的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小满,师父让我同你说一声,明日早课结束去梦蝶轩。”
“知道了,谢谢师姐。”
慕小满跟在柳霜叶屁股后面,她好久没上过早课了,今日起了大早,现在一个哈欠连着一个,逼得人直流眼泪。
到了梦蝶轩门口,柳霜叶折进一旁的回廊。
大师姐还真是精力旺盛,每日给他们上完早课,还去剑室修炼,慕小满努努嘴,抬手在柱子上的符文上拍了拍,灵力流转,催动着门上的阵法开门。
梅清玄坐在高处,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他放下茶杯,手指点了两下桌子,慕小满面前凭空出现一个巴掌大的八边形玉盘。
玉盘边沿刻着卷云纹,正中央凹下去一块圆形,一半薄雾一半流水。
慕小满虽然不爱修炼,但是对法器倒是通的很,一眼看出不凡,笑嘻嘻接过。
“此物名唤祭月盘,是一位故友所赠,可助你寻得红线所连之人。”梅清玄淡淡出声。
慕小满把玩着祭月盘,触手生温的寒山玉,还有周围刻的诸多祈福驱邪符文,竟是比她之前从四师兄那里坑来的二品炼丹炉还要好。
“多谢师父!”
“你刺一点指尖血滴入盘中,盘中便会幻化出那人所在之地。”梅清玄道,“等你寻到那人后,红线是剪还是留,自行决断。”
“下山,落霞山非你能久留之地。”梅清玄想起自己卜算的结果,顿了一下,道:“若是受了委屈,也可回山。”
换做往日,慕小满必然早就满心欢喜退下去了,可今天梅清玄这话没头没尾,她不由得有点担心,毕竟往日下山玩的时候她都是化成兔子窝在师姐衣襟里的。
“师父,为何是我去找他,不是他来找我?”慕小满问道。
梅清玄道:“那人等你,已经等了许久。”
“那既然他比我先知道这事,已经等了许久,直接来找我岂不是更方便。”她在心里暗自计较两句,但没说出来,毕竟让人来找自己,万一不喜欢怎么办。
自己去找他,远远看上一眼不喜欢就想法子把这姻缘线解开。
慕小满知道梅清玄擅摇卦卜算,话里外话有太多含糊不清的表达,还是忍不住问:“那师父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梅清玄嘴角微弯,答道:“为师并不能不算人心。下山之后,你自会明白。”
“下山宜早不宜迟,明日便走吧,莫要惊动你师姐。”慕小满点头,梅清玄的话还是要听的。
那这就是要她自己去找的意思了。
慕小满把玉盘收好,跪下给梅清玄叩了三次头,拜谢养育教导之恩。
2. 第 2 章
七日后,中州。
云山城外一家小茶馆人满为患,打眼瞧过去,大部分人都背着把剑,或是腰间挂着个法器,店小二吆喝着灵茶来了,穿梭在大堂里给食客添茶点饭。
“话说今年云山大比怎么开的这样早,害得老子从秘境一爬出来就赶来这云山,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一个背着剑的散修骂骂咧咧,放下茶碗呸了一口,“本来还打算出来之后冲一下筑基三重天的。”
“你冲了也没用,哪来回哪去,往年云山大比哪一位不是六重天往上,甚至有十年散修筑基大圆满来应战的。”一名女修听到这话,轻嗤一声,不耐烦地开口,“去了小心被人打废。”
两人原本不在一桌,但那位剑修抱怨不成被人戳了痛处,当下就三步杀到女修面前,见女修没带剑也没拿法器,咬牙狠声:“臭娘们叽叽歪歪和老子比划两下。”
说着剑已出鞘三分,一道寒芒带出几点寒气,四周的人立马退开。
大比就在三日后,这节骨眼上出手且不说消耗灵气的事情,无论强弱,只要暴露了实力必定会被人盯上。
女修冷笑一声,脚尖一动,挑翻了身旁一个木凳。
剑修见此,一剑破空,木凳在空中被劈的粉碎,他见女修仍端坐在位子上,甚至端起茶盏来,越发恼火:“我今日就先废了你。”
剑离女人眉心只剩三寸,慕小满抱着包袱在角落里看得胆战心惊。
她七日前按着盘中水雾幻化的样子,翻了好半天舆图才辨认出化的是云山,拜别落霞山众人后御剑飞了两三日到了中南二州边界一个跟头栽下来。
原来中州位于大陆中心,是正统宗门聚集地,天下五宗问鼎,其中三宗都在这中州地界里。
至于其他小的宗门更是漫如星子,数都数不过来。
宗门多,修士自然多,所以中州上空设了禁制,挂了通行玉令的剑才能在中州上空御剑。
她上哪儿去搞玉令啊,用光了身上的遁地符总算到了中州中心的云山城。
慕小满祈祷莫要出人命,不然惊动当地驻守的宗门执法堂麻烦就大了,自己隐藏妖气的丹药快要没有了。
一道冰蓝的灵气宛若游龙从女修的指尖迸出,不足一息便缠上刚刺在自己眉心的剑。
“忘了说了,我筑基九重天。”女修指尖微抬,剑身应声断成数截,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男修握着剑柄,不受控制从半空跌落在地,双膝跪地,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话,反倒是喷出来一口血,直愣愣的栽倒,带起一些地上的浮尘。
慕小满下意识张开了嘴,筑基九重天,半步大圆满,然后便可冲击金丹,金丹后方可容颜不老,那位女修看起来极为年轻,这也是方才那位男修扬言要废了她的底气。
女修淡定的地拿起一桌上最后一块糕点,咬在嘴里,朝慕小满的方向看过来。
慕小满被这一眼看的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
完蛋了,这遁地过来一路上都是看热闹的,临了倒霉被人盯上了,这人不会是要再挑一个软柿子捏吧……
她现在不过区区一个练气三重天,还不得一招就把她捏死了。
慕小满被吓得直吞口水,哆哆嗦嗦开口:“这位道友,我…我并非是来参加云山…云山大比…是来……是来寻亲的。”
崔英歌看着小姑娘牙关打颤,抱着面前那个破布包的手一直哆嗦,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位小道友,我也并非要找你麻烦,而是想和道友做个生意。”
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慕小满一脸视死如归跟在崔英歌身后出了茶馆门便消散,店小二一个清尘诀将店里清扫干净,又乐呵呵开始端茶。
慕小满被人攥着腕子,一路往偏僻的角落走。
而且这位大姐头手劲奇大无比,她发誓再这样下去,十息之内她腕骨必然碎成渣渣。
“这位道友,那个……我……我应当是没有东西卖给你的。”慕小满看着前面的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视死如归地开了口。
腕上的手一松,慕小满赶紧把手揣上,生怕她还要来牵。
崔英歌乐了,转身上下打量她,“小姑娘,你将你身上有的丹药卖我些如何?”
慕小满总觉得手腕上肯定红了,但是现在她也不敢拿出来看,“买丹药有医馆药行,我的不卖。”
崔英歌也学着她的样子抱起手,道:“我能进的药行买不到我想要的养元丹,效果奇差。”
说完,她顿了一下,“也有效果好的,但是我买不起。”方才在茶馆贸然动手事出有因,牵连了上次在秘境里落下的旧伤复发。
这小姑娘修为低,虽然灰头土脸抹得像是只花猫,但细看也能看出不凡,衣料都不是散修能穿的起的东西。
慕小满仍是一脸警惕,毕竟这一路上过来也看了些形形色色的人,也轮番被骗了好几回了。
崔英歌见小姑娘仍旧瞪着一双大眼,死死抱着手,似乎是随时准备从袖子掏出来一张符拍在她脸上。
僵持片刻,慕小满跑不掉,但女修也没动手,就安静靠在墙上,脸色却是越来越差了。
她稍微信了三分,率先开口道:“既然如此,道友先报上名来。”
“中州定胜城,散修崔英歌。”崔英歌答道。
慕小满翻着自己的小包袱,摸出养元丹的瓶子,扔了过去,“这些给你,应当够了。”
崔英歌接过,低头看着一瓶丹药,“谢过道友。”
慕小满趁她低头的空档,抱着包袱往后退,道:“不用出钱了道友,我先走一步了。”
崔英歌看着落荒而逃的少女,没再追赶。
白得了一瓶丹药,怎么看都是她赚了。
拔开塞子,倒出一颗来,崔英歌吞了下去,一股充盈的灵力在周身游走。
看样子,自己最近可以多关注关注哪家小姐负气离家出走的告示,这小丫头随手掏出来的丹药,一用就知道是正经宗门里的好东西。
.
客栈房间里。
慕小满不愿意面对现实,这玉盘会根据她目前的方位来提示她下一步应该去哪里。
玉盘里的水雾幻化成了……落云宗大门的样子。
流水聚成的大门上清晰浮现落云宗三个古篆字,她想不承认都不行。
砰砰砰——
店小二在门外高声喊道:“客官,您要的热水好了。”
慕小满把东西收好,走去给小二开门。
店小二把热水往浴盆里倒,房间里一下就氤氲朦胧。
慕小满拿灵花油揉着手腕,和点小儿打探消息:“那个,这里的云山大比是什么啊?”
小二手下麻利干着活,嘴皮子也比她预想的利索多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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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啊,您是第一次来这云山城吧。”
“您呐有所不知,这云山大比就是每年落云宗招收弟子的比试,一年只收五十名弟子,有的年份甚至只收三四十,前十能拜入长老座下,成为内山弟子。”
“其他的呢?交给师兄师姐带?”慕小满想起了在落霞山的日子。
“您这就说笑了,其他的都是外门弟子,能在山上修行,偶尔得一二指点。”
“落云宗也能算是个大宗门,多少散修每年这时候挤破头都想进云山呢。您想想,这一进云山,至少吃穿不愁,灵气灵脉更是比这城里不知道好上多少。客官要是想参加大比可要抓紧了,抓紧抓紧去城里的执法堂报名,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万一选上了,可就离得道飞升不远啦。”
慕小满见小二如此健谈,生了打听偏门消息的念头,她伸手招呼小二过来。
小二刚好将浴桶收拾好,小跑两步到慕小满跟前,“客官您吩咐。”
慕小满道:“你坐,我想打听点事情。”
小二一坐好,她就从钱袋子里摸出十来颗上品灵石,放在桌子上,问道:“这落云宗内有没有什么秘闻趣事?”
小二倒也是个自来熟,笑眯眯把灵石装进袖子,“这可就多了,客官想听哪方面的?”
“有没有那种,出了名的情种的故事。”师父之前说的等了她很久,暂且算个情种。
小二一副意料之内的表情,小姑娘果然爱听这些,客房里都备有吃食,这种时候自然是要磕着瓜子说的。
小二抓起一把瓜子,开始讲:“落云宗有位怀山老祖客官可晓得?”
慕小满摇头,她原本在南州,哪会知道这里的事情。
小二一脸不可思议,叹道:“客官不是中州人吧,这位怀山老祖据说已经一千多岁了。”
哦,原来是个老妖怪。
“据说怀山老祖千年前得了神谕,潜心修炼,元婴期择道苍生。”
修仙大能的怎么就爱修苍生道无情道这些,很没意思。
“可惜汲古阁外的桂花树成了精,乱了怀山老祖道心,所以这位老祖修为一落千丈,为了让自己的功法道意不至于后继无人,六百年前开宗收徒,发展成了现今雄踞一方的落云宗。
八位弟子学成化神期后,宗门内的事务便交由弟子打理,自己则是后山闭关不出,一直等着那位仙子轮回转世呢。”
这位怀山老祖八成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自己拢共做兔子二百年,成妖一百年,这怀山老祖和自己差了好几辈子。
慕小满歪着脑袋道:“还有别的没?尤其是那种不知女子是谁的。”
小二一笑,道:“那就没有了。其实说起来,落云宗的趣闻轶事也就这么一件事和男女情爱相关,其余的都是些打打杀杀,想来客官也不爱听。”
慕小满疑惑:“难不成落云宗封了你们的口。”
小二嗑完手里的瓜子,摆手道:“非也非也,主要是这其他人的都传不出宗门,我们这是平头老百姓,哪里知道这些呢。”
“好吧好吧。”看来她只能自己去落云宗一点一点找了。
小二收了瓜子果皮,反手又从袖里掏出碟点心来,“客官要是喜欢听这些,不如去前头酒楼听折子戏,可有意思了。”
慕小满已经有些困了,胡乱点了两下脑袋应付过去。
3. 第 3 章
“姓名,籍贯,修为。”隋长命把着个小玉壶,清亮的茶水缓缓倾出,整个执法堂都浸染着淡淡的茶香。
慕小满:“慕小满,南州落霞山,练气三重天。”
隋长命打了个哈欠,端起灵茶,饶有兴味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两个丸子扎在脑袋后面,没有什么花样,一边插着个桂花枝子样的发簪,既能说是灵动活泼,也能说是不太会梳头,而且看着灵笔自行登记信息都能看入迷。
“你多大了?”修为低,籍贯偏远,隋长命心中有疑,问道。
慕小满回神,答道:“十六。”自己化形的样子看起来就是这个岁数。
隋长命从袖子取了块白玉令牌,指尖聚气,以气为刀,在空白的玉牌上刻了通行符文,叠着那边灵笔写好的名牌一起递给她。
“名牌和通行玉令,明日开赛。”隋长命例行嘱咐道,“凭名牌去落云宗报道,会有人给你安排住处。”
慕小满点头道谢,朝着落云宗去了。
隋长命躺在摇椅上,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把扇子来,轻轻摇着。
落云宗开的云山大比,怎么会有一只修行仙者功法的兔子来参加。
纸蝶从隋长命的指尖飞走,驾雾腾云,渐渐隐在薄雾掩映的云山当中。
慕小满循着指引找到了就设在大门侧边的落脚处。
落云宗的弟子领她到了房间。
慕小满倒在床上,这大宗门就是豪横,给参加大比的人准备的房间万事一应俱全,还燃着某种她没见过的线香,没什么味道,燃烧中散出极为纯净的灵力。
房间里还有一块传送镜,有什么短缺写好条子投进去,不多时就有人上门来给你送。
慕小满没什么想要的,这一路赶路不说是风餐露宿,总归遁地不是很体面。
还总要防着别让自己妖怪的身份暴露,现在总算到了一个不用特别提心吊胆的地方,先好好睡一觉才是正事。
床上的少女呼吸均匀平缓,偶尔翻了个身,脸上被压出些红印子。
又一个翻身,床上只剩一堆散乱的衣物,一只雪白的兔子。
帷幔边伸出一只手来,指节修长白皙,轻轻解开绳结,挡住了窗外洒进来的阳光。
房间里凭空出现的少年额心有一点银白印记,一双琉璃目流转间似有冷月清辉洒下,墨色长发只在身后用了根发带简单束着,此刻正歪着脑袋盯着床上那只兔子。
他微微俯身,额前一缕白发滑落身前,在墨色的发丝间格外显眼,似一练月华,显得人越发清冷出尘。
若是此刻落云宗八大峰几位主要掌事人见了,恐怕会惊得下巴掉在地上。
自家那个十年八年都不肯出后山一步的老祖,每日饮露食草的老祖,八百年前失忆的老祖,冷若冰霜宛如面瘫的老祖,在这里轻轻摸了一下一只小兔子的耳朵。
一丝体温伴随毛茸茸的触感攀上指尖。
越怀山看着兔子。
觉得实在熟悉,和他梦里的兔子一模一样。
慕小满耳朵动了动,似乎是要醒来。
越怀山不想被人发现自己从后山跑出来,往后退了半步,背后空气裂开一道缝隙,他掀开眼前的空气,和掀帘子没什么分别。
等慕小满悠悠转醒,房间的人早就不见了。
这一觉睡得极好,耳清目明精神百倍,慕小满在床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跳下床蹬上鞋。
既然已经决定要参加云山大比,还要在基本全是筑基的修士里拿到前五十的名次,只能拼一拼自己的路子野。
慕小满从乾坤袋里掏出自己的丹炉。
“断肠草,血枯藤,冰蚕沙,九叶天葵……”各色药材不多时堆成几个小堆。
慕小满深吸几口气,控制灵火移到丹炉下方,开始炼制一些自己先前在藏书阁里看过的丹药。
炼化药材这一步她早就做的十分熟练,落霞山师兄师姐的伤药一大半都是她做的。
作为基底的药材被炼化成淡褐色的药液,在丹炉里凝成一个水球,慕小满按着记忆将剩下的药材投进去。
按理说现在应该继续炼化,最后用灵力点化,结成丹丸,但她指尖一动,熄了灵火,把丹炉里的药液倒在一个小碟子上。
然后从袖子拆出剑,将药液涂在剑身上。
她剑招学的一般,只能剑走偏锋用药了。
这是洗脉丹没成型的药液,效果是麻痹灵脉,可让人在一定时间段里灵力流转受阻。
剑上的药液被一点点烘干,慕小满轻轻在手心划了一下。
整条手臂在运转灵力时变得生涩无比,和刚开始练气疏通灵脉的感觉没什么分别。
慕小满又抓紧时间多炼制了几瓶药液,身后灵香散出来的灵气源源不断被她吸入自己的灵府,而后化成指尖一缕灵火。
.
“什么?老祖要出山?”吕抱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原本是没个正型躺在议事厅的椅子上,一听到老祖出山的消息,差点摔倒椅子底。
乐掌门点头称是。
吕抱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道:“上次他老人家出山还是仙魔大战的时候。现今天下太平的不能再太平了,他老人家没事干出山来干啥,难不成继续教我们这几个徒弟?”
堂中仅剩三位的老祖徒弟一听这话,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
乐掌门缓过劲来,道:“非也非也,当年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说过了,平生所学尽数交给我们了,未尽之事都在汲古阁中。”
“这是为了那个梦。”
此言一出,大家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几百年前,他们还在越怀山手下当徒弟的时候,经常听他提起一段梦境。
那个梦境极为简单,一个兔子,一个桂树,还有月神娘娘。
这个梦之后,他就失忆了,修为也随记忆一起,一天天往后退。
所以梦境造物现身,老祖出山,合情合理。
“老祖吩咐下来的是明日云山大比他会来观赛。”乐掌门身边的小童接过掌门递出的信纸,恭敬地呈给吕抱朴。
吕抱朴扫了一眼就往自己身旁的齐臻臻身边递。
齐臻臻接过,染着丹蔻的指甲和洒金信纸看起来格外养眼,她看了眼信纸上小儿涂鸦般的字迹。
这天底下也确实找不出和自家那个师父一样写的一手虫蛇乱爬字的大能了。
“师父想出关,也是好事,解开梦境,说不定就能回到巅峰状态,这样我落云宗也就有一位渡劫大能了。”齐臻臻把信纸叠好,收起来了。
乐掌门瞥见了齐臻臻动作,眉头一拧,面露不悦,但看着她慢条斯理喝茶的样子,终究也没多说。
“时辰不早了,大比马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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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我们动身。”乐掌门跨出议事堂,不再去看。
慕小满腰上挂着名牌,排着队准备抽签。
云山大比是淘汰赛,先将场上淘汰到只有五十人后才开始打排名赛。
四周有许多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没办法,同阶修士看不出对方具体的小层次,但她这种练气的在筑基期修士里简直就是软柿子,更遑论她是个丹修,身上没有一点杀伐气。
轮到慕小满抽签了,她抱着青云签筒,闭上眼念了好几遍月神娘娘保佑,才掷了签。
一百三十四。
一百到一百五十号对应的是三号擂台。
慕小满顺着指引找到了擂台,乖乖在一旁等待。
台上刀光剑影,时不时飞出去一个人……
“一百三十四号。”
慕小满硬着头皮上了擂台。
对面是个扛着刀的散修,一看上来个弱不经风的小姑娘,忍不住笑出了声。
“姑娘,认输下台,爷爷我这刀斩落的练气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散修说着把刀往地上一插,慕小满脚底传来细微的震动,透过鞋底,变成若有似无的麻。
慕小满从袖子拆出剑。
还好是刀。
如果是鞭子或者音修阵修,自己第一道淘汰赛都过不去。
刀剑都能近身,只要能近身就不怕药不倒他。
慕小满摆出起手式,先朝男人刺去。
散修冷笑一声,不自量力的女娃娃。
慕小满几乎是被压着打,但她总归是个兔子,一边躲一边往男人防守不严的小臂,肩头刺去。
刀剑相接,慕小满力量不足,被压的半只脚已经退出擂台。
散修看着少女苍白的嘴唇,觉得这场胜利犹如探囊取物,不由笑道:“女娃娃,若不是大比不能出人命,你三招就被我斩于刀下了。”
慕小满知道这男人没说谎……
但若不是大比不能波及主持人,她一定上场就放毒烟。
散修一鼓作气,想直接把慕小满掀到台下,可刚要用力,突然发觉自己四肢僵直,灵力运转不能,低头一看,自己肩头小臂上有些伤口。
可这些伤口堪堪划破衣料皮肤,渗出点血。
“你他娘的用毒!”
慕小满回之甜美微笑,“不是毒,是药。”说着运转仅剩的一点灵力,将男人顶翻,双脚重新回到擂台之上。
散修四肢灵力运转不成,只能和慕小满不带灵力的过招。
可散修的招式不如慕小满系统学过的剑招完善,她抓住空子就往散修身上刺。
散修的动作越来越僵硬,越来越迟缓。
最终哐当一声倒在擂台上。
四肢完全僵硬,根本动不了。
对方下擂台才算输,慕小满看人没有了反抗能力,收起剑,一脚把五大三粗的散修踢下擂台。
台下观战的人看人飞了出来,如潮水般退开。
散修脸朝下着了地,在地上摔出个人形坑。
“慕小满,胜。”
周围有人高喊:“大比规定不能用毒,你们落云宗自己定的规矩!这人用毒还能晋级!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主持这场擂台的弟子扫了一眼台下:“这位选手用的是药,稍后公布的赛后结果会公示具体情况。非议喧哗者,淘汰不取。”
4. 第 4 章
慕小满从擂台上下来,赢了但是并不高兴。
今日用了药,明天的第二轮淘汰赛再想要和今天一样近身攻击可就困难了。
明天可怎么办……
而且明天落云宗的几位峰主会来观赛,自己这手段平日里被大师姐捏着耳朵骂,在大能眼里怕更是上不得台面。
慕小满愁眉苦脸的往回走,没注意身后悄悄跟上几个人。
“这位道友,你的药卖不卖?”一位女修拦在慕小满身前。
又是节外生枝。
慕小满转身就走,可一回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远不近跟着几个人,个个眼里不怀好意。
“这位小道友,价钱好商量,三百中品灵石买你一瓶药。”女修不紧不慢开口。
这小妮子的东西无论真如告示上所言是能救人性命的灵药,又或者是使了什么瞒天过海手段,总归能让他们在明日的比赛里多出一分胜算。
慕小满对这样的情况已经有所预料,这些终日在江湖上混的散修杀伐气重做事更恨。
“我的药是从南州带来的,一瓶价值百余颗上品灵石,三百颗中品灵石连零头都买不到。”慕小满装作天真懵懂的富家小姐样,一本正经开始胡说八道。
其实也不算,毕竟那些药材都很贵。
散修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穷,几个人暗中对了下眼神,慕小满身后一个人对着女修摇摇头。
女修会意。
他们计划的是,买不到就抢。
慕小满看出来这些人是什么意图,直接把自己的乾坤袋扔了过去。
女修被她的动作惊到,眼疾手快一把捞过。
慕小满继续眨巴自己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道:“自己看吧,没骗你。”
女修伸出手强行破开乾坤袋的禁制,伸手进去一通乱摸,掏出来好几个瓶瓶罐罐,迫不及待打开……
“胭脂水粉!”女修眉毛气的都抽了几下。
慕小满道:“没有啊,还有些草药丹丸,你们既然要,那就送给你们了。”
说完,扬长而去,留给几人一个鲜亮的背影。
等走到住处,上楼。
慕小满才松了口气。
破财消灾。
这一路过来,自己早就被抢习惯了,尤其是那天遇到那个叫崔英歌的女修后,更是意识到了自己带的东西都是很多散修接触不到的。
躲不过只能骗。
她老早就把一些自己觉得便宜喽嗖的药材放在乾坤袋里。
然后还去街边那种没几个正统弟子光顾的丹行买了一堆便宜丹药,加上些自己从来不喜欢的,但是师兄们临走送了一大堆的胭脂水粉放在一起。
慕小满摩挲着小指上一枚玉戒,储物戒已经能称得上是法器,这个戒指又格外小巧,空间小,放她要紧的东西足够了,旁人一般不会发觉。
上方楼梯口传来一声轻笑。
慕小满抬头望去。
是崔英歌。
又遇上了。
崔英歌纵身一跃,翻过楼梯稳稳落在慕小满身前。
在少女转身欲走前按住了她的肩膀。
“多谢你那日的丹药。”崔英歌道。
慕小满警惕的摇摇头,“不用谢……”
崔英歌看出慕小满的警惕,只从腰间一个破破烂烂的乾坤袋里掏出个法器,塞给了她。
“你明日用剑胜算微薄。”崔英歌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寻亲寻到了落云宗,但你总归是救过我一命,这便是谢礼了。”
慕小满怀疑地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是一条卷起来鞭子。
平平无奇,还有些破烂。
能将就用,刚好不用把自己的稀奇法器拿出来了。
崔英歌瞧见慕小满嫌弃的表情,心头有点火,“我能看出来你是富家小姐,可这鞭子也是我从秘境里得来的,虽然旧一点,但说不定是个上古法器呢。”
她将鞭子先收起来,给崔英歌行礼道谢。
崔英歌见她这样一副的态度,终于是忍不住,“这位道友,我们俩这样的缘分你也没想着和我交个朋友。”
这么怕人,胆子比兔子还小。
慕小满摇头:“谢过崔道友,我暂时没这个想法,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主要是她从来就没交过朋友……成了妖之后都是师兄师姐哪里来的朋友,节外生枝最要不得。
崔英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喉咙口一句话被堵的不上不下,险些一口气呛出声来。
“呆子。”她丢下一句话下楼,楼梯踩的咚咚响。
.
越怀山已经有百余年未曾出关。
这几百年间他偶尔会出山去人间或是妖界,但像这样传信告知弟子的正儿八经的出关,上次已经是五百年前了。
越怀山从后山的洞府走出,看着眼前须发已经有些花白的乐掌门,还有身后在那场大战中活下来的几位弟子。
一晃又是好多年。
齐臻臻站在自己几位师兄后面,不自觉掐紧了手。
当年八位亲传弟子,七位是越怀山开宗立派后拜入宗门,独独一个她不一样。
她是五六岁时被越怀山捡上山的,若非如此,她定然早早就死在了那头妖兽嘴下,若是死在妖兽嘴下,也就不会上山遇到师兄了……
越怀山微微侧身,流月白的衣袍被清风掀起一个角来。
那只小兔子,应该还在。
“云山大比第二日,开赛。”
昨天只有几位大弟子的高台上今日坐满了人。
“你看你看,那位就是当今剑道第三,吕抱朴长老,修得是逍遥道!”
“哪个!”
“就是那个拿着酒葫芦喝酒的那个。我跟你讲,这位长老看起来不靠谱,却是落云宗第一个合体期大能,人称抱朴子。”
“这么厉害,可惜我是学符篆阵法的,希望掌门能看上我指点一二这辈子也值了。”
“齐峰主果真如传闻中一般,美艳无双。”
“你可消停点,齐峰主就是仙女下凡也和你没半点关系。”
三百多人昨日淘汰了一半,今日剩下的人大多是些修真界正经家族的孩子,大都二十岁左右。
反倒是看起来声势浩大,动不动喊打喊杀的散修没剩几个。
毕竟大比比的不是狠戾,而是实力,经过系统训练的少爷小姐自然是要比散修强上许多。
“不过这中间怎么空了个位子,掌门都不敢坐?”
慕小满支起耳朵在听闲聊。
今天台上台下的气氛都比昨天好上不少,大家都激动地讨论着台上几位遥不可及的修仙大能。
“奇也怪哉?去年我来没这个空位啊。”
乐掌门起身,释放神识压了过去。
原本乱哄哄的人群被合体期的神识一探,立马噤声站好。
虽然乐掌门并无强压之意,但仍有一两个昨日比赛受了重伤的,一下子脸色都苍白几分。
慕小满手腕上缠着鞭子,往台上看去,台上七个人。
“今日怀山老祖出山,诸位可要把握好机缘。”乐掌门道。
说完,他身边的大弟子就带着一队弟子从台子侧边下来,走到几个擂台上。
台下这些人多是中州子弟,没几个人不知道怀山老祖。
可乐掌门的神识还在,一时之间大家虽没立刻吵起来,但目光里的热切骗不了人。
若是得了老祖青眼,可谓是半只脚已经踏进大能门槛了,毕竟落云宗能成为中上游的修真宗门,全靠怀山老祖和那位大乘九重天的天才弟子。
这样一个消息,就如平地惊雷,擂台上主持比赛的弟子叫了好几遍号后,还不见人应声,都想看老祖何时出现。
慕小满觉得无聊,乐掌门都已经有些白发了,那老祖多半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样子。
总不能活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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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老祖还用着自己金丹结成的少年样子。
“一百三十四号。”
慕小满听到自己的号码,握着剑上了擂台。
崔英歌送她的鞭子稳稳盘在手腕上,被今日特意换上的宽大衣袖遮了个严严实实。
对面的修士节奏不紧不慢,招式不凌厉,打她这种练气都没什么实际伤害。
慕小满知道对方是想要打持久战,一点一点把她打到灵力耗尽。
可这轮比赛过后还剩七十多位选手,除了最先结束的三十名外,其余的四十人需要再打一场争夺最后二十个名额。
手腕翻出剑花,漏了个手腕的破绽给对面。
修士果然刺向慕小满的手腕,巨痛爬上右臂,那把最普通的青锋剑咣当落地。
但也就在这时,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果然,他和她一样,都不想再打一场争夺随时可能出局的后二十。
慕小满使出全力,左袖里的鞭子打在修士后背,刺啦一声破开衣料,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起效需要时间,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手腕伤口了,她强行扭转被贯穿大半的手腕,握住了修士的剑。
剑刃刺破手掌,血顺着剑身不断的往下流。
“无耻!”修士想往外拔剑,可慕小满死死握住不让他推开,还往剑身输送自己的灵力,试图和他抢夺灵剑的控制权。
另一边,鞭子不长,但两人距离不过三尺青锋。
鞭鞭到肉。
数十鞭后,药效起了作用,修士的半边身子和后背衣服也毁的不成样子。
四肢僵直,灵力运转生涩。
慕小满觉察和她在剑身上对抗的灵力一点点消失不见,松开了手。
照例,一脚踢飞。
崔英歌在台下目睹了全过程。
现在她有点怀疑自己之前对慕小满身份的猜测了。
这样疯,不太像是个富家小姐。
越怀山坐在位子上,看着小兔子的血染红了半条袖子,把打飞出去的剑捡起来,直接用裙摆擦了几下就收到袖子里。
血肉模糊的手腕也没做处理,就直接往人少的地方走了。
越怀山心念一动,从座位上消失了。
虽然从台下看,这个椅子一直是空的。
吕抱朴就在越怀山左边坐着,一脸无所谓的继续品鉴才从好友那里买来的天仙醉。
“师父他干什么去了。”齐臻臻问。
吕抱朴最是知道自己这个师妹在想什么,仰头喝了一口酒,道:“师父自有去处,何必事事追问呢,要我说,当年的事情也不怪……”
“住口,不是他的错难道是我的错!”齐臻臻的俏脸登时黑了,正欲起身,却发现自己被死死定在椅子上不能挪动分毫。
她一个眼刀扫过去,吕抱朴喝完了酒葫芦里的最后一口,叹了口气:“今日这场面,莫要让乐师兄再操心了,好好坐一会儿,改明儿师兄登门赔罪。”
慕小满疼的龇牙咧嘴,在新的乾坤袋里不停的翻找丹药……
忘了,养元丹那天全扔个崔英歌了。
本以为用不上的,没想到还是伤这么重。
原本那个手腕上就被崔英歌捏的有些伤了,现在被捅了一剑,自己还反握人家剑刃……
怕是又要养十天半个月了。
不过还好自己已经是前三十了,前三十的排名赛自己直接弃权就行。
血肉模糊的手不忍细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姻缘线的小尾巴似乎变长了一点。
她拿了条帕子将皮肉好着地方的血迹简单擦干净,红线更加明显了,长度也确实增加了一点。
她思考着进了落云宗头等大事就是找那些在宗门里年纪三百岁以下的师兄,一个一个看他们手上有没有红线。
脑子里想着事情,还低头瞧着手,身上的伤也不轻,一时没注意,撞上一个人。
一股清冽幽深的冷香。
5. 第5章
慕小满趔趄着后退半步,看清了面前人。
似妖似仙,一双泠然琉璃目。
他生的实在太好看了。
慕小满原本还有点生气,现下生气的话是说不出来。
“这位道友,请你让一下。”她突然就有点后悔自己没学清尘咒,自己现在满脸满手的血,很难看。
男人上前一步,抓住了慕小满的手。
等慕小满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人牵着手传送到了一处寒潭里。
“疗伤。”越怀山瞧着小兔子似乎有些不安。
他许久未同旁人讲过话。
慕小满伸出手,血肉模糊的手腕手心正肉眼可见地迅速恢复,新长出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刚打完架血气上涌,潭水有些冷,可潭水中的灵气透进皮肤,不多时就填满了干涸的灵府。
男人并未泡在潭水里,而是闭上眼在寒潭中央的一块青石盘足打坐。
寒潭潭水上氤氲一层雾气,慕小满只泡了两刻,这两天落下来的伤就全好干净了。
她游到青石旁边,趴在石头上。
这里应当是落云宗。
落云宗偏爱月白与天青,这几日她见到的弟子,宗门校服都在衣祍处修上几个青色的纹样。
青石并未高出潭水,他的衣服应当是牵自己来的时候也在潭水里泡过一遍,衣祍绣的青色纹样比普通弟子繁复许多,却不怎么好看。
倒是通身衣袍湿了水,贴在身上,显出男子躯干的轮廓,是二十多岁的少年样。放在膝头的手,掐着诀,还有些晶莹的水珠挂着,指尖泛着一丝粉色。
也是,这里挺冷的。
慕小满从胸口看到指尖,眼神转了一圈,悄咪咪想去看他的脸。
“伤好了?”
慕小满刚移到锁骨的眼神停住了,顿了一下,抬头道:“都好了,谢谢仙君。”
少女仰起脸看他,笑得甜美,眸子似乎因为这里的水汽也变得是湿漉漉的。
越怀山闭上眼。
慕小满觉得眼前这人虽然境界高深莫测,自己也从未见过,可她就是觉得很熟悉。
算了,若是大师姐在这里,定要骂她是个只看脸的冤大头了,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她看人闭了眼,也没有要接着和她说话的意思,自己沉下去,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边,咕噜咕噜吐了几个泡泡。
“潭水幽寒,莫要贪凉。”
青石板上的人分明闭着眼,怎么知道她在干什么。
刚解了头发的慕小满闻言有些气,潜入水中,绕过青石游到越怀山身后。
“你把我带来,也不告诉我你是谁。”慕小满也上了青石。
越怀山道:“落云宗,越怀山。”
越怀山?怀山老祖的怀山?这位祖师竟然真的是个少年模样……
“怀山老祖?”慕小满惊讶地叫出声,又立马把自己嘴捂上了。
越怀山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掐了个法诀。
慕小满身上换了衣服,连带着湿漉漉的头发也全都干了。
只是她的桂花簪子变到了越怀山手心。
落霞山连绵几个大大小小的山头,慕小满没修炼成妖前在的后山,整个山都是丹桂树。山顶最大的一棵,有七八人合抱之势。
她这个簪子,是她还在当兔子的时候从那山上某个小树苗上咬下来的一个桂花枝丫,变成妖的时候被自己师兄提着耳朵丢到梅清玄面前时,她嘴里正咬着。
后来那个师兄为了给她赔捏耳朵之罪,就把桂花枝炼成了簪子。
“谢礼。”越怀山把簪子收起来,似乎是打算拿她身上这件衣服强买强卖。
慕小满坐在越怀山身旁,撩起层叠的裙摆,脚在潭水里一晃一晃。
“我还有一场排名赛,老祖能不能送我回去弃权。”
“为何不比?”
这老祖真是不懂她这种底层人的痛,慕小满道:“我修为太低,打不过,怕疼。我进落云宗是为了找人,进宗门已经是板上钉钉,弃权还能少挨一顿打。”
她心念一转,老祖活了一千年,知道的肯定比自己的师父多,问道:“老祖,你知不知道红鸾姻缘线。”
越怀山颔首。
慕小满摊手给越怀山看:“我前些日子手指上多出来了这个,师父给我的法器可以指示命定之人方位,那位在落云宗。”
“老祖有没有法子找出那个人?”
抱着老祖大腿事半功倍。
越怀山没说话,好看的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蹙。
兔子刚来就想跑,不行。
他指尖一动,正要往越怀山身旁凑,预备撒泼耍赖的慕小满化成原形。
雪白的兔子还穿着件鹅黄的小衣服,和方才他给慕小满变出来的一模一样。
越怀山捏住兔子的后脖子,塞到了自己宽大袖子里。
慕小满一脸懵。
自己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要说不能帮忙,按照话本子里写的情节,她这会儿小命已经没了,若是能帮忙,这样的大能随手掐一个诀,自己要找的人立马就能出现在眼前。
可现在,自己化了原形,被塞进袖子算什么。
她不知道,但是她也不敢说话了,安静缩在袖子里。
“你的药,少用。”慕小满被包在袖子里,听见了越怀山的声音。
“什么药?”
“鞭子。”
哦哦,她鞭子上的药。
难道是自己不入流的手段被老祖嫌弃了。
应该不是讨厌,毕竟自己还活着。
慕小满道:“知道了。主要是我实在不会打架,这才出此下策。”
“嗯。”
慕小满能感受到越怀山走了几步台阶,坐了下来。
这又是到了哪里。
还没等她思考两秒,她就被一只大手从袖子里捏了出来。
!
长老观赛席的中央!越怀山来看比赛了,还抱着一只兔子。
慕小满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
兔子不安地在越怀山腿上不停地左看看右看看,耳朵垂着,根本不敢支起来。
越怀山觉得兔子在腿上踩来踩去的感觉很奇妙,伸出手,缓缓在腿上兔子的背上撸了两下。
慕小满后背一凉,原本穿在身上的小衣服被变走了。
……
慕小满在台上被越怀山按着撸了会儿,他随手扯了个小裂缝把自己塞了进去。
回过神,她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
若不是摸了把头发,簪子确实没了,自己也穿着那套衣服。
她真是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睡昏了头,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慕小满给自己挽好头发,急匆匆赶往擂台。
“一百三十四号。”
这会儿是排位赛,除了那几位有资格竞争前十的,其他的人打的都很随意,两三场过去都不见人在擂台吐血。
慕小满拎剑上了擂台。
崔英歌抱着自己的剑,看见来人,对着她挑了下眉。
真是巧,看来昨天送出去的鞭子今天要打在自己身上。
慕小满在心中感叹缘分奇妙,这以后都是自己同门,想了想,对崔英歌眨巴了下眼睛。
主持修士半天没等到二人开打,又摇了下沙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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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弃权。”慕小满直接把剑收了起来。
然后在主持修士错愕的目光里,朝着崔英歌走去,乖巧行了一礼,“多谢崔道友的鞭子。”
崔英歌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但那边主持气的吹胡子瞪眼,不耐烦的喊着这都是一帮什么人。
她抱着剑一时有点僵住了,包括挑起来的眉毛。
慕小满趁机拉着崔英歌就下了擂台,在一众人的围观里离开了擂台。
等崔英歌回过神来,已经被慕小满拉着走出了一段距离,“昨日你不理我,今日这……”
慕小满把崔英歌拽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摆出一副赔罪样子,从尾戒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这是她走时江元年买给她的,店铺生意火爆,要排一个时辰的队才能买到。
“之前是我害怕被抢……”两人见了数次,慕小满开始一一解释。
说了半天,她口干舌燥,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大杯灵茶。
崔英歌这才知道慕小满是头一回远行,“有防备心是好事,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哪个富家小姐出逃的,原本打算比完赛就捉了你领赏。”
慕小满认真思考了半晌,郑重地道:“我以后也要学会扮穷。”
浑身上下凑不出五百中品灵石的崔英歌默默翻了个白眼。
.
入宗大典。
慕小满站在方阵最后一排的边边。毕竟她弃权了,哪里还能有好位置。
台上各峰峰主在前十里挑弟子,繁复漫长的仪式一个接着一个。
她在台下听得一直想打哈欠,连着憋了好几个,眼睛都红了,站得久,腿也酸。
等待磨人的仪式终于结束,慕小满领到自己的弟子令牌时,她脚底已经麻了。
和崔英歌约好了一起住,慕小满自处张望寻找崔英歌的身影。
她穿了一身红,理应是很显眼,可这会儿广场上没了几位峰主,师兄师姐一个一个点自家新收进来徒弟人数的,得了新武器现场要比划两下的,甚至还有要现场脱衣试试校服被拦下的……
乱哄哄还真是不好找人。
慕小满的令牌上没刻任何一峰的名字。
估计是自己实力太差,没被选走,这样的事早有先例,自己选一个感兴趣的峰住下就行,总归除了前十的峰主弟子,其余的人待遇没差,都是落云宗大家庭。
崔英歌被选到哪里,慕小满跟着就行了,等她歇上几天,再去找手指头上缠红线的。
“小满!”崔英歌瞧见慕小满一个人找了个角落盘腿坐着,脑袋已经歪了,似乎已经睡着了。
这还真就是个孩子。
她刚被吕抱朴收入门下,得了新剑,三两下奔到小憩的少女身前。
“小满。”
慕小满听到有人喊她,迷糊看见一抹红色,人还没醒,先叫了声英歌。
崔英歌脸上的兴奋之色藏不住,“我入了吕峰主门下!当今剑道第三!”
慕小满没什么上进心,但还是由衷的为其感到高兴,从袖子里掏出她昨晚翻出来的礼物。
一条赤红的剑穗。
“中品防御法器,可挡元婴三重天全力一击。”她用不上这些,送个崔英歌正好,“不仅护人,亦可护剑。”
剑修都把剑当成命根子,早年还有和剑拜天地结道侣的剑痴,这剑穗珍贵之处就在于,它可以保护剑。
崔英歌浪迹天涯十九年,第一次收到礼物。
剑穗柔软,在掌心轻轻扫过,让陈年伤口和天长日久厮杀中磨出的剑茧都有些发疼。
“你们两个究竟要无视我多久……”一道懒散的男声打断了崔英歌摇摇欲坠的眼泪。
6. 第 6 章
第6章
慕小满这才注意到崔英歌后面还跟了一个懒散的青年,正是那天在执法堂管事的弟子。
隋长命懒洋洋眯着眼,嘴里咬了个不知道哪里拔的草叶,双手抱在胸前,走到两人跟前,道:“走吧,进山了。”
崔英歌对慕小满说:“这位是隋长命师兄,也是吕长老的弟子。”
慕小满点头,道:“师兄好。”
隋长命记得这个兔子,不过兔子的事情和他没关系,倒是今天进门的这个师妹,江湖气太重,师父怎么就收进门了?
他有些发愁,吐了嘴里的草叶,摸出自己的弟子玉牌,对着身侧的两人道:“先加上传讯。把你们的玉牌给我。”
慕小满和崔英歌掏出自己的玉牌,隋长命把几个玉牌叠起来摇了两下,“以后有事可用玉牌同我传讯。”
隋长命正要把两人的玉牌递回去,突然摸到了一个符咒。
“慕小满,你怎么成老祖弟子了?”
慕小满原本还在盘算今日要先去看看弟子们的伙食如何,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懵了,“老祖弟子?”
隋长命拿着玉牌给她看,“你自己看,太阴月华符。”
慕小满仔细瞧了自己和崔英歌两人的玉牌。
崔英歌玉牌正面刻着吕抱朴一脉的剑纹,自己这样的弟子,玉牌正面本应该是一卷代表落云宗的云纹。
可看来看去,正面都是完整刻着一圈月相轮回,月相轮回圈中间的符文太过复杂,她修为太低,只看两眼就感觉头痛,应当就是隋长命所说的太阴月华符。
隋长命指尖翻出蝴蝶,微微偏过脸去轻语两句。
“御剑,去找我师父。”隋长命道。
吕抱朴正在自己峰头抱着两个酒坛子,双颊酡红,左喝一口右喝一口,纸蝶飞进窗户,被他一巴掌打落,转头继续喝。
“师父,老祖收了新弟子。”刚听到这句话,吕抱朴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等到手里的两个酒坛子都被人夺了,嘴里又被塞了醒酒丹才猛的惊醒。
“哪里!”
解酒药似乎没完全起效,吕抱朴的嗓子嘶哑。
慕小满原本在路上还在好奇为什么隋长命不用玉牌传讯,然而等她和崔英歌一起目睹了隋长命怒喝、夺酒、喂药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
两人相视一眼,慕小满没见过这样的大能。
很显然,崔英歌更是没见过。
慕小满往前一步。
解酒药终于起效,吕抱朴摸了摸下巴上没两撮毛的胡子,又抓了两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师父找你的,你乖乖听他老人家教导就行。”
慕小满觉得这是废话。
崔英歌挪到隋长命身边,问:“师父这么爱喝酒……那我……”我还能学到东西?
隋长命无奈扶额:“忘了拜师时候说的了,我是开山弟子,你是关门弟子。我做,你学。他老人家喝酒睡觉。”
崔英歌:……
隋长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套茶具,自斟自饮:“我当年是汲古阁自学成才,你不如拜我为师算了。”
门外来了人,隋长命赶紧把茶具收起来,“掌门。”
崔英歌跟着行礼,那边慕小满原本正和半醉半醒的吕抱朴艰难交谈,闻言也转过身来。
乐掌门叹了口气,一挥袖子,慕小满站定的地方空无一人。
“掌门,这是哪里?”慕小满最近几天已经习惯了,打量了两眼四周,直接开口问。
乐掌门看着慕小满,原来这就是师父要找的兔子,他答:“这是师父所居的后山。”
慕小满问:“那我为什么会成了老祖弟子?”
乐掌门引着慕小满到了一处山间小亭,示意她坐下,“并非是收徒,而是凭此印,可自由出入后山与汲古阁密室。”
“师父能赐你此印信,必然是与你有缘。”
“民间关于怀山老祖的猜测传闻太多,多为讹误谣传。”
“老祖已经千余岁。古时人妖仙三族战乱,老祖得月神传。妖族作乱者受神罚被贬为魔,月神却也因此陨落,此后世间安定。老祖潜心修炼,得道渡劫。但月神已经陨落,传承之力也逐渐消散式微,老祖感知自身飞升无望,开山收徒。”
“师父曾说,和月神相关的记忆,每天都在消失,和记忆一样消退的,还有百年修为。”
“五百年前仙魔大战时,师父修为已经退为合体。”乐掌门面上似有痛色,但很快消失不见。
慕小满点点头。
乐掌门起身,慕小满赶紧跟着站起来。
见此,乐掌门笑了下,他凭空变出个小盒子,递给她。
慕小满收下,道谢。
乐掌门抬头看着远处,道:“师父要来找你了,我就先走了。”
“这颗筑基丹,算是见面礼。”乐掌门的声音和风一起,消散在空中。
慕小满左看右看,也学着乐掌门一样,眯起眼睛眺望远方,可就是不见越怀山人影。
腰间玉牌一震,她拿起来看。
是崔英歌给她发了讯,约她过几日一起去宗门里逛一逛。
她拿着玉牌左右研究了一会儿,给崔英歌回了讯息。
四下无人,慕小满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拨弄着野草开出来的淡蓝色小花。
这山中灵气比落霞山浓郁数倍,她就光是躺在这里,就觉得浑身舒爽,小腿酸软都消下去了。
……
等到慕小满再醒来,自己躺在一处洞府。
洞府不大,白玉为顶,墨玉为砖,只摆了三架书,架子上的书大都已经泛黄,看起来年岁久远,架子旁摆了个小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老祖,你把我捡回来的。”她走到正在抄书的越怀山跟前,盘腿坐到他对面。
越怀山手上一顿,但很快恢复自如,写完最后一句,搁了笔。
“嗯。捡回来的。”越怀山答道。
慕小满想起乐掌门说的老祖记忆有损,自己看过的医书上写,记忆受损者,常做痴、呆,非天生之愚、傻。
所以现在老祖说话只会冷冰冰蹦出几个字……多半是常年不和人说话,脑子又记不得前尘往事。
慕小满伸出自己的手,“老祖想要收我为徒,能不能先帮我找到这个人啊?”
越怀山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爪子,默不作声伸出手,把兔子的手推了回去,“不拜师,自己找。”
慕小满蔫了,看来自己还要当一回掀好男儿衣袖的女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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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名声……昨夜自己看了,祭月盘在她进入落云宗后没有其他的变化,看来是范围不能够继续缩小了。
索性自己就先找到断月剪,这样日后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就在她手上了。
越怀山见慕小满不看自己,别过身去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继续捏着笔抄书。
“老祖,你闭关的时候都不说话的吗?”慕小满实在无聊,可自己无事可做,趴在案子上,试图第二次挑起话题。
越怀山没有说话,变出一把剑来。
“不悔。”越怀山轻唤一声。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凭空出现。
少年身着白袍,从腰部开始渐渐变红,最后的下摆已经浸成了赤黑。
剑灵?!
慕小满在古籍中看过,只有神武才有可能修出剑灵,一般的剑能认主已经是上品仙剑。
“看什么。”不悔道。
慕小满原本就震惊,听见剑灵说话更是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你就是传说中的剑灵,一灵破万军者。”
“对啊。”不悔已经几百年没出来透一口气了,憋了一肚子话要说,这次好好盘问主人一番。
他的前主人哪里去了?为什么要给自己改这个难听的名字?还有在忘川界把他当拐棍使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要面子?
他刚转过去半个头,越怀山指尖一动,不悔便被收回剑中。
不悔:……
自己也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邪物,不会对这个小女孩怎么样的。
慕小满还没和不悔说上两句话,停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有些尴尬。
偏偏在此时,她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响了一声……咕。
……
慕小满觉得,人生最丢脸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
老祖可能已经忘了人需要吃饭,尤其是自己还没到筑基,并不能完全辟谷。
慕小满只能在越怀山不解的目光里从自己的戒指里拿出一大盒糕点,然后把食盒摆在地上安静的进食。
被人看着吃东西,再美味的东西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慕小满默默掏出最后一包丹桂糖,小心翼翼给越怀山放在了案子上,“老祖,这个好吃。”这是江师兄给她的最后一包了。
这个不掉渣也不腻口,更不会有油脏了案子。
越怀山伸出手,把那个小小的纸包放在手里把玩了一阵,随手一抛,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
修为高深人的事情,慕小满管不了。
慕小满啃完糕点,立马拿出丹炉来,缩到洞府的一角,给自己整了两大炉辟谷丹。
看来进了落云宗,以后是过不上一日三顿的好日子了。
“一月之后宗内大比。”越怀山起身,从虚空中又抓出一支笔,“你学阵法。”
慕小满接过。
毛笔笔身墨玉制成,毫毛又是灵白鼬的尾毛,如檐上白雪。握在手里刺骨的寒意不住往她手心里钻,两息便让她手臂麻了半边。
细看灵笔,整个笔身上时不时显出若隐若现的光点。
皓夜长空,几点繁星。
慕小满已经决心先找断月剪,点头应了下来。
万事当头,无论这条红线究竟是福是祸,她先要变强。
7. 第 7 章
云山有八座长老峰,八峰正中为落云宗主峰,专供弟子读书修行。主峰常年雾气缭绕,当中建筑时隐时现,偶尔露出檐角楼阁,云深不知何处也。
汲古阁。
只可惜落云宗在早年间汲古阁曾被魔族放火焚烧过一次,许多传世古籍毁于大火,现存古籍都放在九层,普通弟子不得随意出入。
慕小满直接被越怀山变成兔子,捞在手里就带到了汲古阁九层。
她从袖子里滚出来化成人形,头发揉得乱糟糟一团,正打算拆开重新梳头,越怀山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五指轻轻环住少女白皙的手腕,指尖微凉,他走在前面,慕小满就这样被人握住手腕往前带着走。
常年不曾有人踏足的九层楼书架上积了一层浮尘,越怀山走过,卷起细小的气流,高楼古阁外薄雾散去几分,漏出一点日光。
越怀山停在书架前,松开手开始翻找什么,一粒日光不知如何曲折地透过层层厚重的古籍,漏在了越怀山的指尖,耳垂。
越怀山伸手把有些碍事的头发拨到耳后。
慕小满看清了越怀山耳垂上挂着一个耳坠。
坠着一小截白玉,像是无事牌的形状,又像是笛子之类的,上面应该镂刻了花纹,可离得有些远,慕小满也不好意思凑上去看。
越怀山从架子上挑挑拣拣,拿了七八本书,递给慕小满,“三日之内学会。”说完就直接消失不见了。
慕小满原本赏美人的心思一下子就没了,接过书回了案子前。
阵修,八修之一。
天地为局,山河为子,于方寸间定乾坤,于无形处掌生死。
当然,这些都是学成之后的后话,每个阵修开始学习必经之路都是画符。
普通的阵修大多以符篆引气设阵,基本功中的基本功就是画符。
古籍纸张泛黄,翻动间似乎下一秒就要碎在手里,慕小满小心翼翼看书,按照书上的内容开始自学。
花了一上午把关于阵修发展历史的科普性读本看完,她从戒指中掏出灵笔,盘腿打坐,将周身灵气缓缓引入灵府,淬炼一遍后引到指尖。
灵气灌入灵笔,笔身上的光点比平常亮了一些,总算不像是握着冰块一样了。
蘸了朱砂的笔尖在黄纸上缓缓落下第一笔。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纸上和笔尖对抗,带着笔下的线条也抖如蚯蚓乱爬。
慕小满画的是千符图鉴里第一页的引气符,这样一个最基本的符篆笔画都有数百笔。
灵府内的灵气不多时已经一丝都挤不出来了,汲古阁九层的灵气本就不算多浓郁,慕小满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灵府会和旱地一样,裂成一块一块。
额头上的汗早就顺着流到下巴和脖子,握笔的手开始抖个不停。
慕小满还是搁了笔,接着画下去,灵气干了之后笔恐怕就是要吸血了。
面前黄纸上符篆才堪堪画了三分之一。
简直一条登天路。
慕小满拿着辟谷丹往嘴里倒了几颗,揉了揉要散架的手腕,拿起另外的书开始翻看,一上午,真是饿死她了。
越怀山不知道是不是拿错了书,这七八本阵修古籍里掺着本杂谈,讲的是各地出现过的秘境奇事遗闻。
虽然因为年代久远,用的是古文,但人在学习的时候看什么闲书都挺有意思的。
慕小满不多时就翻完了小半本,直到腰间的玉牌一震。
她拿起玉牌来看,是崔英歌在找。
慕小满也不管越怀山在哪里,抽出剑来就从窗子翻出汲古阁。
汲古阁窗边正好有棵和书楼几乎一般高的古树,慕小满蹦了几下落地。
走天上太容易被发现,还是走地上安全些。
其实是灵气耗尽根本飞不动了。
等到崔英歌和隋长命又打了三轮结束,慕小满才匆匆赶来。
“英歌!隋师兄!”慕小满蹦蹦跳跳出现在演武场,朝二人挥着手臂。
崔英歌一剑挑飞隋长命的扇子,挑眉:“你请客。”
隋长命笑笑,把扇子收起来,“十场胜一场,没志气。”
崔英歌抱剑冷笑,“赢了就行。”
慕小满气喘吁吁跑上台,“走吧走吧!”
隋长命没好气,翻出剑来,御剑先行。
崔英歌作势要去追,慕小满扯住她的袖子,可怜兮兮道:“英歌,我没灵力飞不动了。”
清风灌耳,慕小满坐在崔英歌剑前方,开心地转头:“英歌,今天我学了引气符。”
一旁隋长命听完,疑惑道:“没学调砂控笔?”
落云宗阵修不多,但是他也稍微知道一些阵修的修炼方式,这第一件事情不应该是调砂?
“我看书上说的太繁琐,所以是直接拿丹炉把朱砂炼化。”慕小满答道,“控笔确实不太行,正在练。”
隋长命不了解,想着老祖看着总不会出错,也就没多问。
殊不知慕小满理解的控笔是控制笔画符,而随长命嘴里说的是控制灵笔在黄纸上画直线。
让落云宗的那几个阵修知道有人第一日就能照着图谱硬画半张符,怕是一晚上都睡不好了。
崔英歌伸手揉了揉慕小满的脑袋,觉得手感格外好,带着些不好意思开口:“那个小满,你前些日给我的丹药能不能再卖我些。”
慕小满脑袋动了动,道:“可以啊。”她也就擅长炼丹了。
隋长命得了机会,出言怼道:“师妹别强买强卖。”
崔英歌呛回去:“你如何知晓我是强买强卖。”
隋长命摇摇扇子,道:“执法堂弟子偶然所见红衣散修欺压妙龄少女……只可惜我不在现场,不然定要行侠仗义英雄救美一番的。”
崔英歌正摸着慕小满脑袋的手下意识也收紧了,某只兔子觉得自己天灵盖不保,慌张开口:“我自愿的,英歌好看,我自己要给的。”
不过小满也奇怪,先把自己脑袋上的手搬下去,才开口说话:“可是英歌,我自己瞎琢磨的丹药效果未必有落云宗药堂的好。”
“那丹药是你炼的!”崔英歌语气震惊里带着一丝怀疑。
三人已经到了任务堂,慕小满从剑上跳下来,道:“嗯,你知道的,我原本有师父的,是寻亲寻到落云宗了。”
“之前自己琢磨过些医术丹方。”
隋长命拿着扇子敲了崔英歌一下,“丹药等会儿说,你们先熟悉一下任务堂。”
慕小满和崔英歌抬起头,任务堂只有一个柜台,柜台背后是一块巨大无比的木板,仰着脖子也看不到头,木板上挂着大小统一的木牌。
“任务堂可以接取任务赚灵石。”隋长命足尖一点,跃到木板中央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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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摘了一块牌子,“像这样,就算是接下任务了。”
“任务期限内完成自己来柜台兑换相对应的奖励。越高处的任务难度越大,奖励也越多。”
“金丹三重天之前能接取的任务大多是跑腿的,你们自己选择要不要接。”隋长命把牌子收到袖子里,“就算不接,师父每月给的灵石也够花了。”
崔英歌倒是一直抬头往高处在瞅。
慕小满扫了一眼,大多都是杀妖兽的任务,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虽然妖兽和妖族是两个概念,但是她还是觉得脖子凉凉的。
三人出了任务堂,崔英歌手上已经拿了两个牌子在抛着玩,“这妖兽我筑基六重天的时候就在秘境里杀过,没想到它们的兽丹这么值钱。”
隋长命看着任务牌上只有三百下品灵石的报酬:……
这种任务都是去秘境回来之后发现刚好可以完成,顺手就兑了的小卡拉米……
算了,随她去吧。
只要师妹不喝酒,蠢就蠢吧。
兔子倒是比想象中乖很多。
慕小满原本还打算和隋长命打听打听姻缘线的事情,腰间的玉牌又震了一下。
她一共只加了身边这两人的传讯方式,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拿起玉牌……越怀山凑的极近,玉牌被他小半张脸完全占据了。
!
“师兄,这个玉牌是只能传讯对吧?”慕小满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嗯,能传影的玉牌落云宗没办法大批量炼制。”隋长命答道。
这边,越怀山把玩着手里的玉牌。
他好久没用过这么低级的玩意了,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兔子的气息。
兔子看了一眼就把玉牌挂回去了,现在玉牌上只朦胧显出衣摆轻纱的影像。
衣衫摆动,兔子应该是在往回赶路了。
慕小满和两人匆匆道别,翻出自己的剑就往回赶。
死定了,偷跑出去被发现了。
老祖应该不会碾死她的对吧。
慕小满熟门熟路从窗子翻回汲古阁,由于跑的太快,往里翻的时候还不小心绊了一下。
越怀山坐在案子前,手里拿着她今天早上画的半张符篆,另一只手空气中比划着什么。
慕小满看着他的指尖,她认出那就是自己早上所画的引气符,他每一次指尖下落,都带着一道隐约的灵气,让指尖划过的空气微微扭曲。
她闭上眼感受房间灵气的流向。
房间的灵气随着他的动作,都被引向了那个只有寥寥几笔的符篆。
未成型就能如此,老祖真不愧是老祖。
越怀山手掌一翻,把空中的符篆打散,方才被聚集在此的灵气散开,扑了她一脸。
纯净的灵气,慕小满赶紧盘腿打坐。
等到她再睁眼,原本自己搞的乱糟糟的书案已经被收拾好了,就连自己倒扣在书案上的闲书里面也夹了书签。
自己那张画的很丑的符篆边上有几个更丑的字,“尚可。”
慕小满看看字,看看越怀山,如此循环好几遍后,越怀山终于开口道:“尚可。”音泠如冰。
慕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祖,这真是你写的?”
越怀山道:“三日,学不成,变成兔子养着。”
慕小满:……
8. 第 8 章
看过越怀山画符,慕小满照猫画虎学着他的样子运笔,这次流畅了不少,但还是画到三分之一周身灵脉就隐隐作痛。
越怀山这次就一直在对面坐着,手里捏着一卷剑诀看着,好半晌才翻一页。
这分明就是看着她不让她跑。
天色暗下去,案子上黄纸散落,从一开始的生涩到逐渐流畅,收起笔,她现在已经能一笔不停地画完三分之一聚气符了。
慕小满伸了个懒腰,有些困了。
“老祖,你知道断月剪吗?我想剪开它。””她撑着下巴问越怀山,他不知何时弄来一张墨玉美人卧,斜靠在上面,白衣层叠散乱,如墨池绽开一朵白莲。
越怀山没有抬头,兀自看着手中的书,好半晌才答道:“筑基出宗,神器机缘,可遇不可求。”
慕小满已经学会翻译越怀山四个字八个字的短句子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等她筑基之后才能出宗找断月剪,还要跟随机缘,神器不是那么好找的。
“老祖能陪我找吗?”这样她就可以不用打架了。
越怀山终于掀起眼皮,朝慕小满看过来,“为何?”
慕小满叹了口气,“好吧,我自己去。”
只是她是个思维跳脱的兔子,话口一下子转到别处:“老祖,你为什么那天会带我去寒潭疗伤啊。现在还让我出入你们落云宗这等机密的地方,就不怕我偷师之后跑了。”
“你是玉兔。”越怀山开口。
他知道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能留下的,都是他的。
梦虽缥缈无依,却百年未散。
长夜漫漫,一合眼就能看见。
若是旁人这样几个字几个字和慕小满说话,她肯定急的能上去啃别人两口,可越怀山声音如寒冰击玉,越是这样越显得动人。
兔子就兔子,还说什么玉兔,她也不是月神娘娘座下童子,慕小满心道。
可是好听。
原谅了。
她在案子前坐了一天,此刻脚麻腿酸,索性站起来走了两圈,“兔子就兔子,不过万一呢,说不定我上辈子还真是个响当当的兔子。”
伸完懒腰,慕小满在案子上左挑右拣,选了最后几张符里最好的一张,献宝似的递出去。
薄薄一张黄纸轻盈落在越怀山眼前。
“不错。”越怀山淡淡出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慕小满心满意足,这样枯燥无味的练习总是要有一些动人的夸奖才能干的下去。
画符,看书,看英歌练剑,炼丹……偶尔看看越怀山放松心情。
老祖的语言组织能力在她坚持不懈的骚扰下有了明显的长进。
就是话说的越多,她越觉得失忆的老祖有时候会有点像小孩似的,对自己的喜欢的东西格外在意。
其他时候还是保持着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越是这样,慕小满就越觉得好玩,每日都去问上一两遍。
可惜她的桂花簪子要不回来,丹桂糖也要不回来。
桂花簪子只有一支,丹桂糖也只剩一包了。
日子过得很快,她画符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聚气凝神,勾连天地。”慕小满满头大汗,手上控笔的动作确实一点没变形,可是细看,指尖的皮肤已经有些崩裂,渗出细密血珠,有些沿着笔杆流到雪白的毫毛中,和笔尖蘸的朱砂融在了一起。
成了,她松了一口气。
半个月终于画出了一张完整的聚气符。
双指夹起符纸,拍了出去。
黄色符纸很快被聚集而来的灵气撑得化成齑粉,空气中只剩朱砂符文缓缓转动。
在八层的弟子忽的感受到周围的灵气一直往上升,灵气透过木制的楼板,震得古老的楼板缝隙间的灰尘簌簌下落。
弟子们疑惑的看来看去,九层这是那位在上面。
朱砂符文四周已经飘起了薄薄一层雾气,灵气太过浓郁。
这样的东西不能浪费,慕小满立刻盘腿打坐,闭眼入定。
这几日她隐隐感觉境界有所松动。
浓郁的灵气被引入灵府,淬炼成为带着淡淡金色光点的纯净灵力,而后引入四肢八脉,如此反复淬炼周身灵脉。
练气期最重要的就是学会灵气在周身运转和呼吸之法。
灵气逼出原本灵脉中的浊气,随着呼吸被排出体外。
灵脉一寸一寸被纯净的灵气洗过。
灵府边界不断拓展,延伸。
熟悉的暖意很快涌遍全身。
练气九重天!
她竟然一次性升了两阶。
慕小满睁开眼睛,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雀跃。往窗外一瞥,日头偏了半边,已经过了大半天。
“老祖,练气九重天。”她顺手掐了几个小法诀。
果然,练气淬洗灵脉,自己对灵力的掌握能力又提升了。
越怀山看着她掐出的几个诀,微微皱了下眉,“修炼不可贪多,杂而不精。往后只修丹药和阵法。”
慕小满没有反驳,自己原本在落霞山根本就没有好好修炼,炼丹是她喜欢的,阵法是打架不用出力的,老祖说的话总不会害她。
“是。”她站起身来,觉得周身都轻快了不少,翻身就从窗子御剑走了。
毕竟别人师父都给自家弟子发零花钱,自己师父远在天边,身边这个冷面老祖一脸不识人间疾苦的样子……她从落霞山带来的灵石早就花的不剩多少了。
到了任务堂,慕小满盘腿横坐在剑上,宗门里有专门的丹室,多数平常的丹药都能买到,发布在木板上的大多要么是材料不全需要炼丹师自己找,要么就是对品级要求很高。
她拿着纸笔,把自己没见过的丹药委托记下来,这些都是自己的储备粮。
其余提供了双份药材的任务一次性全取了下来。
崔英歌刚好来消任务,本想看看还有没有自己能做的任务,结果一抬头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在半空飘着。
崔英歌足尖一点,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这里不是不能御剑。”
慕小满被吓了一跳,缓了口气道:“修为太低,掌事师兄允许了。”
崔英歌往下一看,站在柜台前消任务的掌事师兄把手里的木牌摔的啪啪响,又看见慕小满手里的纸笔……
慕小满终于记完了,缓缓落下,把怀里的木牌倒在柜台上,“师兄,麻烦帮我登记一下。”
掌事弟子原本正生气,说了就御剑上去一小会儿,结果直接在他头顶上悬了小半个时辰,可一看堆在面前的牌子,疑惑出声:“这位师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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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要接这些任务?”
慕小满点头,问道:“不可以一起接这么多吗?”之前她看见过有师姐直接串了两串任务牌出任务堂,不过自己这一堆也没点数。
掌事弟子摇头:“非也。这些都是炼丹委托,做不好是要赔药材的。”
炼丹师一般炼丹十炉有三炉能成已经是极高的水平,更别说普通丹药品阶细分为九阶,九阶之上还有神丹数种。
闻言,慕小满放心了,道:“没事,师兄给我登记就行。”
掌事师兄摇摇头,手掌一翻,大部分木牌悬在空中,只有几个还留在桌子上。
“这些飘在空中的你收着,其他的我要手写一份信息。”掌事师兄挥了一下手,悬在空中的木牌随动作整整齐齐摞在一起。
慕小满一边往储物戒指里塞一边数,“……十一、十二、十三。”十三炉丹药。
这些不过都是一二阶丹药,很容易的。
掌事师兄捏着几个木牌登记,这几个任务还是十年前木牌改制之前发布的,已经落了一层浮灰。
他全部登记完,然后又施了好几遍净尘诀,才把牌子递给慕小满。
“谢谢师兄。”慕小满道。
崔英歌也也顺手接了几个,多是斩杀妖兽的任务。
二人跨出任务堂。
“你在老祖身边过得怎么样?”崔英歌其实有些不解,慕小满跟在老祖身边,理应是有个正经名分,可她这半月总感觉老祖就是把小满当个灵宠在养。
慕小满踩在石子路上,答道:“除了老祖不这么说话,其他都挺好的。你呢?”
崔英歌眉毛一跳,想起酒香萦绕的峰顶,“也挺好。”
好在隋长命每日倒是按时教她,这半月也精进了一些,估摸着很快就能突破了。
“外面的秘境,危险吗?”慕小满提了提脚下一颗有些松动的小石子。
这半月她也看了不少书。
神器断月剪,断七情六欲。
关于它的来历,有诸多传言,流传最广的版本讲,这把剪刀是月神妆奁中的一把普通灵器,但月神为情断发,用此剪了结性命。
世人多爱在故事中添上情爱的桥段,这样的故事从人间的话本到灵界神器的传说都是如此。
坦白讲,她并不相信这个故事,毕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至于故事的真相,神明为何陨落向来是难以窥探的,如今还活在世上的千岁大能本就不多,能亲历此事的修真大能自然是不会编这些无聊的故事,自然真相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红鸾姻缘线只有断月剪能剪开。
崔英歌没想到看起来懵懂的慕小满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顿了一下才回答:“危险,秘境有天材地宝,前人机缘。除了宗门历练用的自家秘境,无主的秘境多半都是你死我活。”
甚至于九死一生,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拼了命的修炼,拜入稍微有头有脸的宗门。
慕小满伸出手,天色渐暗,可手上的红线这半月已经长得和手指一般长了。
若是按这样的生长速度,指不定哪天她起床就能看见红线已经连在另一半身上了。
古籍上讲,姻缘线结,生死相依。
这样与他人同生共死的姻缘,她不想结。
9. 第 9 章
指尖绽出一朵灵火,慕小满深吸一口气,开始炼化药材。
各色药材在幽蓝色的灵火中逐渐化成药液。
炼化的过程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慕小满闭着双眼。
清苦的药香弥漫在这小小一方洞府,慕小满身边的空气突然扭曲,裂开一道口子。
越怀山抬手掀开变形的空间,广袖翩翩。
少女盘坐在地,指尖不停变化法诀,一小簇幽蓝的灵火忽大忽小,轻盈地跳跃着。不远处还飘着两个丹炉,炉子同样有一小簇灵火,已经炼化的药液在炉子里温着。
越怀山看着丹炉,左手抬起,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来什么,而后随意一划,破开的空间口子滚出来一个格外小巧的丹炉。
他将这个小炉子放在堆满草药的小几上。
兔子自己在洞府边边放了一张小几,堆了些东西。
几本阵法书放在案子边,笔直接架在砚台上,旁边摞着练习的黄纸。
良久,慕小满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小心翼翼将药液移入左边的丹炉。
指尖微动,各色药液融合在一起,炉子底的灵火陡然变大,药液不断浓缩,最终凝成汤圆大小的一团。
慕小满拿出放在一旁的盖子,把这个炉子给盖上。
开始忙活另一边的炉子,一边加药一边收尾,如此循环往复大半天,案子上青白色的小瓶一溜排开。
最后一炉丹开炉,慕小满把丹药倒出来分到瓶子里。
这些任务大多要的都是寻常丹药,只是品级上稍微有些要求,药行都是走量做生意,普通丹药的质量一般都不太好,这才会有人发布任务求一些好一点的常用丹药。
挨个贴上标签,全部起来,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的想倒头就睡。
操纵灵火还是很耗费心神的,加上她两个炉子左右开弓,还要顾着正在炼化的药材……
慕小满一头倒在案子上,趴着不想起来。
腰酸背痛,浑身无力。
任务还是明日去消算了,现在她只想赶紧把自己今日十张聚气符的功课完成。
案子上展开的油纸上零星还剩了些药材,散发着苦香,她喜欢熬药炼丹原因之一就是喜欢各种药材的味道,能让她睡个好觉。
酸软的胳膊有了些知觉,刚撑起身子,胳膊就碰到了个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那东西在案子上滚了两下,咕噜咕噜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落在她脚边。
是一个丹炉。
慕小满捡起来细细打量。
稍比巴掌大一些,上面镂着缠枝卷草纹。
好东西!
八成是老祖从手指缝漏出来给她的。
“老祖!”慕小满困意全无,抱着丹炉起身跑到越怀山跟前,“谢谢老祖,我很喜欢这个丹炉。”
越怀山捏着笔在抄书,眼睫一颤,抬眼看去。
少女把丹炉抱在怀里,爱不释手,正细细看着上面镂刻的纹路。
像是终年无波的深潭偶然落了一颗细小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越怀山想起昨夜的梦。
几百年不变的朦胧梦境变了。
他搁下笔,慕小满竖起耳朵,玉制的笔身和砚台轻轻一碰,细小而清脆的小声音。
她喜欢这种声音。
慕小满大着胆子凑上去看越怀山每日都在抄什么东西,毕竟他的字实在不好看。
刚抄好的书页墨还没有干,上面画着些符号,偶尔有几个朱砂笔画。
“老祖,这是什么啊?”她实在好奇,顺嘴问道。反正她刚刚探头去看也没被拦下,想来是可以问的。
越怀山把已经干了的书页对折,细细摞好,“乐谱。”
慕小满双眼放光,伸手想要拿一张来看,却被越怀山拿着笔杆子一敲。
她缩回手,哼道:“不看就不不看,老祖怎么还打人呢。”
越怀山反握毛笔,朱砂在他掌心留下一个鲜红的墨痕,平白看起来多了点妖冶多情。
他不动声色施了个清尘咒,然后微微低头,把一侧的头发撩了上去。
那缕白发似乎是被他特意留在身前,越怀山解下平时藏在发间的耳坠。
慕小满有些疑惑,老祖这是要打扮梳妆?奇也怪哉。
不过她也是现在才顺着他的动作看清耳坠的样子,并不是无事牌,而是一截竹子样的坠子。
越怀山手指一转,手里便已经出现一支白□□箫。
原来是只萧。
原本在耳坠最上方的一颗青色玉珠子化成了长长的穗子。
慕小满又被变成兔子揣在怀里带走了。
越怀山御剑到了后山的一处山坡。
慕小满从袖子里跳出来,化成人形。
越怀山经常这样,这半个月里,她每次和越怀山说到什么新的东西,他时不时就会把自己带到这落云宗各种偏僻的角落。
一呆就是半天,所以她早就随身带着笔墨,方便随时随地练习画符。
慕小满已经把笔拿在手上了。
这山坡看起来看起来也是平日没人来的地方,石板小路已经有了些许裂痕,石缝里钻出好些嫩青小草。
越怀山今天没有一言不发的盘腿打坐,而是沿着小路往前走。
“老祖,老祖。”慕小满跟在后面,“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失忆的人会对以往记忆里的事物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若是时常见旧人旧物,是有很大可能恢复记忆的。
慕小满很想让越怀山恢复记忆,这样她肯定就能学到更厉害的功法符篆,崔英歌好歹还有个师兄日日指点两句,她就只能抱着一堆生怕撕坏了的古籍生啃。
越怀山突然止住脚步,慕小满在他身后差点一个趔趄撞上去。
入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树桩。
应该是多年前就砍去了,裂着好几道口子,外面一圈树皮发黑,看起来似乎是被烧过,和这处的生机勃勃格格不入。
越怀山坐在了树桩旁边,捏着洞箫的手用力,指尖有些微微发白。
他举起手,抵唇吹箫。
箫声不似笛声,吹不出或清越悠扬或慷慨激昂的曲调。
低而缓。
如泣如诉。
慕小满坐在树桩上,手指抵在树桩边缘,一下一下摩挲着。
这是一株桂花树,长成这样的大小,少说也要几百年的时间。
她忽然就想起之前听得那个传闻,桂花仙子破怀山老祖道心。
总觉得这个传闻比之前乐掌门说的要可信的多,不然这个老祖大半夜拉着她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吹箫。
慕小满随手揪了根草叶,含在嘴里。
呸,这草好苦。
弦月渐隐层云间,星子几点。
月华如水,周遭除了呜咽般的箫声就只剩下了偶尔吹过的风,扫过耳廓时带着细小的风声。
撩起慕小满耳畔溜出来的碎发,扫在她脸上,痒痒的,无端惹得兔子有些烦。
冷死了,吹什么吹。
慕小满偏过头,想要理一理凌乱的发丝。
老祖他,怎么,哭了……
越怀山盘坐在地上,闭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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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吹箫,唇间细小的气流化作哀婉如泣的曲子,白衣胜雪,今夜月色根本不好,周遭都黑黢黢的,可他周身还是仿若笼着一层朦胧清浅的月光。
眼睫微微翕动,原本流到唇边的泪痕蜿蜒生长,落在颌边。
忽的,有一点银光闪落。
慕小满上次见人哭还是自己师父,可那个时候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兔子,师父的往事自己更是全然不知。
如今让她陡然面对这月下的两行清泪,她可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偏过脸去。
这……
如今她更确定那位桂花仙子的事情是真的了。
而现在看来,老祖怕不是忘了所有事情独独记得桂花仙子。
慕小满化成、兔子,从树桩上跳下去,躲到了另一边。
她自己的姻缘线都还不知道连在什么地方呢,安慰人她挺擅长的……可是安慰受了情伤的男子……还差了辈。
怎么想都是不是她要干的事情。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可慕小满就算化成原形,把自己团成一小团,脑海里始终闪着那一点银光。
避无可避。
越怀山隐约听见这边的动静,睁开了双眼,停了吹奏,把洞箫从唇边移开。
琉璃般的双目布满血丝,看起来极为可怖,胸前腿面的衣服晕开几点暗色泪痕。
“祝珖。”
吹了许久的箫,陡然说第一句话,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越怀山嗫嚅着,把耳坠重新穿了回去。
慕小满在心中暗道,况珖?这就是那个桂花仙子的名字?
她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总觉得有股上不上来的熟悉感。
可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正想着,她突然化成人形。
慕小满吓了一跳,但还是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蹦起来了。
今天老祖不准备把她揣着带回去了?
这莫不是想起了心上人要和其他女子都保持距离?
慕小满心里没由来的涌上来一股酸。
越怀山背手抽开发带,上前两步,盯着她看。
慕小满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老祖……”她想说她要不先走,可越怀山已经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怎么这样冷?
慕小满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越怀山这会儿没有看她了,而是低头将方才解下来的发带,细细缠在慕小满纤细的手腕上。
发带很长,一圈一圈,似乎怎么绕都绕不完……
“老祖,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越怀山正在打结的手顿了一下,垂眸良久,摇了摇头,“并未。新梦而已。”
原本还带着一点点怀疑,这样一说,慕小满直接确定了心中的猜想,什么梦不梦的,肯定就是想起来了。
肯定是想起来了。
越怀山打完结,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两步。
步子迈的格外小,似乎是舍不得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慕小满看着越怀山在夜色中闪着一点泪光的琉璃眸,悬在半空的手还未放下,就往前追了半步。
就在此时,她忽的觉察到指缝间有些异样。
掀开袖子,指尖上的红鸾姻缘线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着。
谷中起了大风,吹的发丝狂舞,眼前有些朦胧,只觉得越怀山一袭白衣宛若魂魄,而自己的红线混着风声直直冲向那一缕幽魂……
线。
连着越怀山的心口。
10. 第 10 章
红鸾姻缘线原来是连在怀山老祖身上吗?
师父说的等了她很久的人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越怀山?
慕小满懵了。
越怀山低头,心口红线极细,流转着淡金色的光点,透过层叠白衣,钻进了血肉之中。
“老祖……老祖这我……”慕小满急得说话都有些结巴,她真觉得自己快要死定了。
越怀山她是不怕的,更何况他心里还有桂花仙子的位置,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捡回来养的兔子。
可眼下这样两人之间明晃晃连着一条红线,就算越怀山乐意把她真当个兔子养在身边,留她小命一条慢慢剪了这红线,那些峰主怕是绝对不可能接受好好一个老祖天定姻缘的道侣是个兔子精。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越怀山这样的人,他的道侣从来不只是他的道侣。
峰主们说不定直接就把她废了,然后用点什么手段吊着她的命不死就成。
慕小满一想到这些就瑟瑟发抖,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还在勉强思考自己究竟要如何先开口,劝人和自己一起瞒住其他人。
余光瞥见他已抬手,捻起那条在朦胧夜色中极为明显的红线,神色如常,眸色淡然疏离,似乎方才银光一点不过是幻境一场。
忽的,红线隐去。
慕小满本应感到欣喜。
可红线隐去的瞬间,越怀山幽魂一般的身影在夜色中无所依靠,似乎只消得一阵清风,就能将他吹得神魂俱散。
她低头,手上三圈红线只剩了原本就在上方的两个囫囵线圈,最下方那个飘着小尾巴的已经不见了。
越怀山朝她走来,重新穿回去的耳坠子一晃一晃,晃得慕小满偏了下眼神,撞进了琉璃目中。
她呼吸都轻了几分,分明不过是三两步的距离,却好似过了很久,越怀山才停在她身前。
越怀山如往常一样,还未等她做什么,就先一步抬手把她变回了兔子,只是这一次没有揣在袖子里,而是稍微松了松衣领,把她包在胸前的衣服里。
慕小满有些说不清自己现在要怎么办,更烦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泛出些伤感,多半是这红线有问题。
她只好埋着脑袋想。
“我陪你去寻断月剪。”越怀山出声,怀里方才还在咕蛹的兔子一下子不动了。
胸口处似乎只是比寻常多了一团重量,压在心口。
慕小满愣了一小会儿。
也是,堂堂怀山老祖怎么可能会选一只兔子当道侣呢。
就算他已经苍生道碎,修为也日日回退。
“谢过老祖。”慕小满低低出声。
窝在怀里到底是要比在袖子里舒服些,虽然越怀山就连心口处也不热。
可到底,泠然冷香也比别处重些。
慕小满把埋着的脑袋探了出来,两只耳朵耷拉着,越怀山那缕银发随风而动,在兔子脸上扫来扫去。
老祖不会是为了维持少年之姿,而放着自己的头发不管,这才白了这一绺头发吧。
“老祖,你是因为桂花仙子才要剪开红线吗?”慕小满也憋不住话,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能让越怀山这般至如冰似玉之人也恍然落泪的仙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实在好奇。
没等到回答,反倒是被人轻轻拢住脑袋,摸了两下。
以前经常被师兄师姐揉脑袋薅耳朵,她已经习惯了。
越怀山摸的这两下很轻,像是在抚摸着世间仅有的宝珠。
慕小满索性顺着他的动作蹭了两下越怀山有些微凉的手心,原本要离去的大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转而接着挠了挠她的下巴。
“你从何处知晓?”良久,越怀山放开手。
慕小满如实回答:“是在山下客栈听小二说的。说老祖心悦于她。”
越怀山比往日话多,若是以前肯定拒绝回答这样的问题,一言不发装作没听见,若是她还要缠着问,便是要罚上一日的课业。
指尖残存的暖意转瞬即逝,越怀山道:“她已轮回转世。”
那便是真的有这样一号人了,看来乐掌门也没说实话。
“故友往事,并无情爱之说。”越怀山淡淡道,“如今亦是。”
慕小满每一个字都听得格外清晰分明。
她心稍稍落下,不知是因为所谓故友,还是因为如今亦是。
确实,她原本就是山野精怪,天大地大何苦要日日修行。
于是兔子支起耳朵,“老祖,那你快些教我画符布阵,这东西还是早早解开的好。”
宽大的广袖之下,指尖摩挲着,越怀山眸色微动,眼睫轻颤。
须臾,有一声微不可察的好。
不知是说给谁听。
慕小满没听见这声好,她心里想着自己出落霞山已经一月有余,这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应当是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回落霞山了。
落霞山上有师兄师姐,有每日小厨房额外给她留的一份桂花糖糕,有吃不完的野果野食。
那里才是自己喜欢的地方。
……
红线连上之后,越怀山总是出门,有时候好几天都看不着个人影。
不过慕小满则是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双眼不闭,没空去思考那晚的种种怪异之处。
之前她送去任务堂的丹药广受好评,都说效果出奇的好,一下子任务堂多了许多指名任务。
慕小满接了一些,可她还要学画符,灵气本就有些不够用,一来二去不过三四天,小脸都瘦了一圈。
崔英歌看着不停打哈欠的慕小满,忍不住道:“何必呢,又不是没有药堂,自个儿买药去,若是这落云宗上上下下几千名弟子都要你练一炉丹,你还不累死了。”
慕小满打完哈欠咬了一口饼,“我就喜欢干这个。”嘴里还咬着饼,说话更含糊不清了。
隋长命手上拿着四五个油纸包,自从多了两个师妹,每月他去山下执法堂轮值都要带一兜子吃食回来……
搞得他每次都要被同班的师弟笑话是养了两只能吃的灵兽。
灵兽好歹还有点用,这两个一人能吃五张烙饼的师妹,除了给他添乱什么都不会。
尤其是崔英歌,筑基都能把宗内初级剑室搞出个大窟窿……剑室落成三百年,进出练剑弟子无数,还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真不知道那个江湖浪子是什么打法……
自家师傅甩手掌柜一个,自己自掏腰包赔了好大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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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我直接不睡了,干脆这几天把那些任务全接了。”慕小满吃完最后一口饼,试图挑战极限。
崔英歌心疼她,直接掏出剑来:“不用,我去和人打上几架,让他们把任务撤了。”
隋长命瞧着两个人越聊越极端,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入门十几年喝茶斗蛐蛐的好日子就这么毁了。
这两个师妹分开时候一个虽然蠢了点莽撞了点,还热衷于打打杀杀,但是听话,另一个鬼精鬼精,不过也算是乖巧懂事。
怎么一凑到一起就蠢得无可救药。
“一,弟子私斗禁闭五日。”隋长命把手里几个油纸包摔了过去,“二,任务堂指定任务可驳回。”
崔英歌眼疾手快抢过了几个油纸包,迅速收进自己的乾坤袋里,慕小满一个都没抢到,急的手舞足蹈就要去扒拉她。
隋长命眼见自己的话吸引力还不如几包零嘴,火气更大了,“真是两个蠢货!”
慕小满可算是扒拉到了一包,心满意足收了起来。
两人这才转过去,对隋长命摆出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齐声问道:“师兄……那个,你刚才说什么啊。”
隋长命:……
半个时辰后,慕小满气喘吁吁终于在演武场停了下来。
隋长命在她背后拍了张稍加改造的疾跑符,短暂封住灵脉,她被迫来回在这处演武场跑了半个时辰才停下。
她倒头就躺在地上,累死了。
“小满!”崔英歌半边手臂摇摇晃晃,把慕小满吓了一跳,剑修打架真是凶残。
隋长命则是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走着,手里摇着扇子,“下次还想找人打架先把我打赢了再说。”
崔英歌回头白了他一眼,“迟早打赢!”
隋长命摇摇头,懒得和她多费口舌,走过去把慕小满身上的符揭了。
“师兄,这个是你画的?”慕小满问。
古籍年代久远,甚至有些地方多有磨损,看不清笔触走势,经常一笔要琢磨好一会儿,如果能有现成的符篆,学起来肯定是方便许多的。
隋长命奇道:“你这么快就学画符了?”
慕小满挠挠头,掏出一张自己画的聚气符,“新学的也就这一个。”
隋长命一瞧,立刻把她画的符收起来,压低声音问:“老祖教你的?”
慕小满还是点了点头。
她照着书画,可没有越怀山她连根毛笔都没有。
就算是他教的。
隋长命深吸好几口气。
片刻后,他郑重其事开口:“小满,你学的是神符,有别于寻常符修所修。此种符篆勾连天地之气,先前师父曾赠我数张……乐掌门当初三年成一符,已是天纵之才。”
崔英歌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天爷,小满这么厉害。”
她嗓门大,一出声就把心悬在半空的隋长命吓了一个激灵。
隋长命握紧扇子,极力克制住打人一顿的冲动。
他是天生窥神阴阳眼。
一只兔子一个月就能画出一张神符。
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何老祖要收慕小满当徒弟了。
一年后的五州大比,怕是精彩极了。
11. 第 11 章
隋长命看着兔子拿出自己画的聚气符塞给崔英歌,还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叹了口气。
养师妹真难。
崔英歌收下符篆,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慕小满这才放心,又转过头来,掏出来些丹药递给隋长命,“师兄,这是给你的。”她这几天炼丹都快烤冒烟了,消完任务还剩了不少,可以分给英歌和师兄。
隋长命看着累的有些疲惫的慕小满,收下丹药,叹了口气,“我替你去任务堂把那些任务推了。”混账任务堂把他师妹当丹行的炼丹炉用。
说完,直接御剑离开了。
崔英歌抱着剑,看着隋长命飞远了,压低声音道:“师兄刀子嘴刀子手刀子腿,豆腐心。”
慕小满噗嗤一声笑出来,眨巴眨巴眼睛,“英歌,我要去和师兄告状,嘻嘻。”
说完就立马抽出剑,徒留崔英歌一个人在原地咬着牙生气。
慕小满回到后山洞府。
宗内大比只剩十天了。
她翻出阵法书,开始学最基础的符篆阵。
符篆阵以各类符篆组合成阵,只要计算好各种符篆生效的时机就能成功。
慕小满挑挑拣拣,选了一个只需要两种符篆的阵法,拿出毛笔,沾上朱砂。
深吸一口气,落下第一笔。
她不断重复引气、勾连笔画,现在画这个聚气符已经很熟练了。
笔身上隐约的几点繁星越来越亮……
“欧呦,哪里来的兔子精?”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笔里传出,慕小满手一抖,半张画好的符篆废了。
“您是?”慕小满已经见过不悔的灵体,这笔同样是越怀山掏出来的,说不定也有什么灵体附在上面。
苍老的声音笑了两声,“哈哈,在下七星。”
“七星?”慕小满转了转笔身,上面确实比较亮的光点有七颗,“七星前辈,您是这只笔的灵体吗?您多大了?”
七星的声音浑厚老迈,“吾已三千岁有余。”
三千岁,越怀山已经够老了,他给出来的东西更是一个比一个老。
慕小满在心里还没吐槽完,下一秒只觉天旋地转,进入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
这是,笔内的空间?
慕小满指尖绽出一朵灵火,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除了她所在的地方,四周如浓墨泼天,什么都看不见,灵气却格外浓郁。
无边无际,慕小满心里发毛,运转灵力想要火更大些。
“小辈莫急。”七星苍老的声音响起,“此处是传承空间,你有机缘得了这只笔,这处空间便能为你所用。”
传承空间?可这笔原先是越怀山的。
“前辈,这笔不是我的。”慕小满着急出声。
收了别人礼得来的机缘,这不是抢别人机缘?
“你是说怀山那小子吧,老夫早就见过他了,他的机缘自在别处。”七星闻言呵呵一笑,似乎是想起什么趣事,“说起来,他还在老夫这里留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原来如此,慕小满放心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方小几。
慕小满走上前去,案上白纸写着几个大字,“随心而动。”
七星前辈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娃娃啊,画符修阵,此方天地随你心中所想而动。此处时空有前人咒术,外界一刻,此方一日。”
“机缘自在其中,老夫只能说这么多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去悟了。”
说完,七星就像是耗尽所有力气,无论慕小满如何询问,都无法再唤醒。
随心而动。
她闭上双眼,在心中想着落霞山。
睁开眼,漆黑的空间里果然立着桂树,还有自己经常躺的一处地方,草皮要比别处矮上许多。
不过这方空间的造物大小似乎有限制,仅仅只能勾勒出一小片地方,不能将整个落霞山都搬进来。
这样也足够了。
勤加修炼,早日回家。
慕小满深吸一口气,研磨下笔。
不知过了多久,这方空间似乎因为灵气过于浓郁,还能维持人的精神,慕小满画完了二十多张符,除了手腕有些酸,身体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灵府确实不停地干,可灵气极为浓郁,她稍稍慢一点,就能补充灵府的灵气。
这样不断淬炼引气,她的灵脉比刚来落云宗时宽了一半。
半天时间一张符,也就是她大概在这里呆了十几天,外面也不过过了十几刻。
慕小满顿时斗志满满,想着要出去,果然立马回到了现实。
她要把书拿进去。
慕小满收好书,捏着笔,再次心中冥想。
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体的灵气再一次包裹了她。
慕小满伏在案子前,翻开了书。
她要进阶了。
境界松动的感觉越来越强,她索性直接选了一个看起来少说有三百笔的迷障符,提笔运气。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挑战。
迷障符所耗费的灵力远比聚气符要大的多,慕小满刚话两笔就感觉灵府灵气少了一大半。
她一咬牙,左手拍出一张聚气符。
随着符篆运转,原本就浓郁的灵气凝结成一股淡淡的白雾,穿过圆环符文,直接被慕小满吸入体内。
灵府边缘一圈一圈扩大,灵脉中的杂质最后一次被洗去,顺着汗液拍出体外。
到最后,甚至背后几处穴位隐隐冒出了黑色的血珠。
只有练气能扩大灵府范围,慕小满心中默念,强行把要灌入灵府四周,已经开始筑基的灵气引向边缘,最后扩大自己的灵府。
……
越怀山在黄昏前赶回洞府。
平日这个时辰往往还在练习的人不见了,蒲团上只剩一堆坍缩的衣物,中间有一团小兔子睡得安稳。
越怀山今日去忘川界取了些东西,脸上沾了好些血迹,凝成深紫,看起来格外可怖,白衣上落得一串串红梅。
他轻轻跪下去,俯身去看睡梦中的兔子。
手虎口裂了口子,多半是剑气反噬崩裂,还在不停往外渗血。
似乎是想去摸摸兔子,可半晌顿在空中,最终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有血,太脏了,她以前不喜欢。
想来现在也不会喜欢。
越怀山呼吸有些急,心口绞痛渐强,冷汗一层一层渗出。
他从怀里掏出桂花簪子,抵在鼻尖,可上面的气味已经十分稀薄,已经不能缓解心头血流失的后遗症。
良久,终于熬过难捱的绞痛,越怀山浑身冷汗已经干了两轮,唇上毫无血色,却仍强撑着从袖子掏出一个盒子,轻轻放在慕小满的案子上,起身离去。
在寒潭值夜的弟子看见远处有人走来,立刻警觉,纷纷拔出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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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长命暗道倒霉,自己最近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有人夜闯寒潭,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隋长命拔剑往前,走了两三步,看清了来人。
银发,额心月华印,白衣,披发!不是怀山老祖又是谁?
“弟子隋长命,拜见老祖。”
隋长命收剑行礼,跟在他身后的众弟子听到这话更是被吓了一跳,纷纷作揖行礼。
越怀山无视众弟子,径直走进了寒潭。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骗不了人,隋长命心中警觉,吩咐剩余值夜的人万万不可将此事说出去,接着掏出纸蝶,给掌门和自家师傅传了训。
寒潭雾气弥漫,越怀山赤着脚往潭中走。
潭边岩石长满青苔,崖上偶有几株嫩草,水珠自叶片滑落,叮咚一声,溅起细小涟漪。
越怀山脱去外衣,藏在白衣下的伤痕显了出来。
尤其是心口一处,几乎是能剜心而出。
越怀山任由潭水漫过腰腹、心口、脖颈、眉眼。
血色弥漫,染红潭水,乌发散开,若上好的绸缎随水而动。
越怀山额心的一点银白印记似乎变得更大了些。
“喂,死小子。”被搁在潭边的不悔化成人形,“你说,为什么要把我主人的揽月珏送给那个蠢兔子。”
越怀山没有回答。
“老祖受伤,夜现寒潭。”
乐掌门念出纸蝶上的内容,堂下几位峰主皆是脸色一变。
落云宗几位峰主境界本就不甚出色,但胜在有老祖这位第一次仙妖大战时期就成名的大能,这才能在中州宗门里排上中上游。
老祖境界回退只有他们几个亲传徒弟知晓,几位后来的新峰主还以为老祖处在大乘或者渡劫,半步成神。
乐掌门摆手让几位年轻的新峰主先走。
几人一走,吕抱朴就先叹道:“我们怕是要完喽。”
齐臻臻一个眼刀横过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老东西。”
乐掌门咳了两声,“你们两个再吵就滚出去。”两个天才,两个混账。
一旁一个长得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有些僵硬地落座,一言不发。
乐掌门看着傀儡人,这么多年下来,他被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我去见一趟老祖,你们都先回去。”乐掌门道。
齐臻臻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塞在那个平日顶替素问天出现的傀儡人手中,“帮我带给师兄。”
吕抱朴喝了一口酒,“师妹你怎么还不死心,素师弟要是愿意见你,早就见你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齐臻臻不说话,只抽出剑来,“吕师兄,素师兄于我有救命之恩,休要出言辱他。”
乐掌门太阳穴突突跳,自己已经合体期了,怎么还是喘不上气。
他一脚踢在吕抱朴背后,顺手三两下点出个传送阵。
吕抱朴一下摔回了自己屋。
齐臻臻面色稍缓,对着乐掌门一礼,“谢过掌门师兄。”
乐掌门无奈叹息,“问天他不是不愿见你,只是容貌尽毁,半身已残……”
“全然因我,师兄不必再劝。”齐臻臻眸色凛然,眼神里满是怨恨,盯着乐掌门,“师父当年,错了。”
说完,拂袖而去。
乐掌门看着堂下几杯未曾动过的茶,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