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酆都当宿管[秦汉]》
1. 第一章
“姑娘,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孟慈站在酆都后勤部人事处的柜台前,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报到证。
浑然不知,她这架势落在别人眼中,和拿着一纸生死状没什么区别。
办事员是个戴老花镜的婆婆,向她投来复杂的目光。
那眼神……
看得孟慈心潮澎湃,仿佛自己是接下了什么艰巨任务的壮士一般。
“这可是秦汉楼啊!”
明知周围没有别人,婆婆依旧谨慎地压低声音:“咱们酆都出了名的龙潭虎穴!”
“没错婆婆,我要去的就是秦汉楼。”
见孟慈信心满满,婆婆心下了然:得,又是一个被坑来的笨蛋新人。
只是这位新人格外年轻,放在现世,也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这让她忍不住心生怜悯,难得啰嗦两句:“宿舍区的大致分布情况你都知道了吧?”
新人上岗前都安排了入职培训,见孟慈点头,婆婆接着道:“别看宿舍楼都是按朝代划分的,但不同宿舍之间的分布可大有讲究。”
她打了个比方,“你看秦汉楼旁边的春秋楼和战国楼。”
“这两栋宿舍楼之间虽然常有纷争,但那仅限于百家争鸣的口舌之争。”
“相比之下——”
婆婆猛然一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孟慈,“就在这个月初,秦汉楼里的一次「切磋」,震裂了人家战国楼整整三面窗户玻璃。”
“嚯,武德充沛,这是好事儿啊!”
“……”
看着孟慈这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婆婆一噎。
别说,她这脑回路,和秦汉楼的调性还真是——
无比般配。
见孟慈心意已决,婆婆不好多劝,默默叹了口气,“好吧。”
她慢吞吞地拉开抽屉,翻找半天,掏出几样东西。
第一样,是个巴掌大的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烫着金色的《宿管工作日志》字样。
第二样,是把老式黄铜钥匙,挂着个木牌,上头的字已经磨得瞧不清楚了。
第三样,是一沓裁剪整齐的黄色符纸,以及一小盒朱砂。
孟慈:“……?”
“秦汉楼宿管报道标配。”婆婆把几样东西往前推了推,语气沉重:
“笔记本记事儿,钥匙开门,这个——”
她点点符纸,“紧急情况下,能为你争取点时间,可以……”
“呃,提前多跑一会儿?”
“能争取多久?”
一个敢说,一个敢问。
“看情况,如果对方是普通住户,大概二三十秒。如果是那几位……”
婆婆移开视线,“建议直接撕两张往后一丢,头也别回。”
孟慈看着那沓笔触歪歪扭扭的符纸,陷入了沉默。
虽然她觉得应该用不上,但不太好意思拒绝对方的好意。
“还没完。”
第四样,是一本厚厚的《酆都宿舍管理条例及功德点结算细则(酆都历1806年最新版)》。
“细则拿回去仔细研究,特别是关于《文明宿舍评比》和《酆都重大活动奖励》那几章。”
婆婆拍拍那本厚册子,幽幽道:“要是你们秦汉楼真能评上文明宿舍,全楼住户连带你这个宿管,都有大笔功德点奖励。”
在酆都,功德点是硬通货,后人的思念与祭奠、完成酆都官方任务等多种方式都能赚取。
“除此之外,联欢会、运动会拿名次也有份儿。不过……”
婆婆摇头,显然觉得这件事儿,比让两晋楼和南北朝楼握手言和还难。
“这不就是我在这儿的原因嘛!”
在孟慈眼里,这些都不算事儿。
第五样,一个巴掌大的锦囊。
“这是后勤部给新任高危岗位的「应急资源包」。”
显然,所谓“高危岗位”,摆明了就是秦汉楼宿管专用。
婆婆腹诽。
“里面有三样一次性用品,每样只能用一次,用完需要重新申请,审批流程至少半个月。”
孟慈一一接过。
“对了!”婆婆想起什么,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卷轴。
“这是秦汉楼目前登记的住户名单,你先拿着看看,有个心理准备。”
拿到卷轴,孟慈眨了眨眼,迅速翻开:
《秦汉楼常住人员登记册(部分)及特别说明》
【基础规则】
一、宿舍楼按性别分置两侧,东侧为男寝,西侧为女寝。西侧顶楼目前空置,暂被改造成公共活动室。
二、VIP住户可消耗功德点申请特殊待遇(如单人单间、定制服务等),详见附录一细则。
三、住户活跃度与现世思念、祭奠及自身功德获取情况正相关,名气越大、惦念者越多者,通常越活跃。
特别注意:某些住户因执念过深或功德特殊,可能具备影响楼宇结构稳定性的潜在能力(或风险隐患)。
……
名单很长,每个名字后面还贴心地附了简短的“特性说明”或“注意事项”。
孟慈匆忙扫了两眼,比如第一位住户,名字后面赫然写着两行大字:
【喜静,厌喧哗,对寝室整洁度要求极高。】
【已消耗功德点申请「静音结界」,覆盖101室及门前三米范围。曾因隔壁深夜高唱《大风歌》而投诉七次。】
还有行小字批注:
【注:第三次投诉后,唱歌者房间水管莫名爆裂三日。】
……
看多了晕字,孟慈合上卷轴,决定稍后研究。
又免不了八卦几句,“婆婆,向您打听一下,别的宿舍楼大概都是什么情况?”
在其位谋其事,作为宿管,她的目标就是带领秦汉楼勇夺“文明宿舍”。
其他宿舍楼的情况,当然要提前了解,做到心里有数。
发现孟慈不是盲目自信,婆婆很是欣慰。
她推推眼镜:“春秋楼和战国楼虽然总爱斗嘴,但关系一直不错,常以「先秦」的名义参加各类大型活动。学术氛围浓,偶尔辩论上火,但对外总体和善,分明都拿过几次「文明宿舍」。”
“两晋楼和南北朝楼嘛……咳,历史上那笔糊涂账带到这儿,关系紧张,咱们后勤部没少出面调解。”
婆婆一句三叹,显然对这两个“老大难”不想多谈。
“隋唐楼是住户最多、最热闹、最团结的宿舍楼,文体两开花,人才辈出。酆都各大活动赛事基本没掉出过前三,也是获得「文明宿舍」次数最多的宿舍楼。”
孟慈暗暗记下这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至于两宋楼……”
她斟酌着给出了评价:“住户不少,总体和隋唐楼不相上下,文化生活更是独一份的丰富。但武功弱点儿,每次运动会都表现一般。”
“好好的宿舍楼,偏偏内部还分成了不同派系,本来还能和隋唐掰掰手腕的,硬生生给拖累了。”
“你是不知道,他们两宋楼还闹过主战派跟主和派在阅览室抢报纸到的事儿,把新出炉的《酆都轶闻录》撕成了两半,纸屑都飞到大明楼去了……”
“咳咳。”
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儿多,她若无其事地往下,“大明楼前不久刚建好,住户还在陆续入住中。”
“另外,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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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处正筹备着再扩建几栋草原风格的宿舍楼。”
“总而言之,宿舍楼各有各的生态。”婆婆语重心长地总结:
“但要说像秦汉楼这样,聚集了这么多的麻烦住户……”
“麻烦?”这个形容词让孟慈皱眉。
婆婆移开视线,咳嗽一声:“有个数据,我想你有必要掌握。”
“在你之前,历任秦汉楼宿管的平均在职时长没有超过一个月的,最短三天。”
甚至,上上位还是被抬出来的。
好在只是精神上受了点刺激,在忘川疗养院住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转岗去管理花果山单身猴妖宿舍了,听说干得不错。
毕竟猴子就算再闹腾,总比人好管嘛。
孟慈懂了。
想到这儿,婆婆压下心头的不忍,尽职尽责地补充道:“友情提醒,后勤部考核新规。”
“新宿管上任首周,若发生安全事故且未在48小时内妥善处理,全楼当月功德点扣5%,宿管个人考评直接降级。”
“上任首月之内,若住户投诉满三次,直接视为试用期不过。”
听到“投诉”两个字,孟慈兴致勃勃地发问,“之前的历届宿管们,有人是因为这条规定离开的吗?”
婆婆看她一眼,那表情很是一言难尽,“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们没撑到住户投诉,就主动请辞了?”
主动请辞可不是她的风格,迎难而上才是。
孟慈把报到证、日志、钥匙、符纸、朱砂、锦囊,连同那份沉重的名单和管理细则,一股脑儿收进自己那个印着“今天也要加油鸭”的帆布包里。
“谢谢婆婆指点,我这就去秦汉楼报到。”
她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独留婆婆在风中凌乱。
婆婆张了张嘴,最后只得自言自语:“年轻就是胆大啊……也好,也好,总得有人顶上。”
“对了——”她猛地提高声音:
“驿站那边如果有你的信件包裹,或者住户有祭品送达,会直接通知楼内值班台!千万记得要及时查收!”
孟慈背对她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婆婆低头,在登记簿“秦汉楼宿管”那一栏,缓慢而郑重地写下了“孟慈”两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符号。
那是酆都后勤部内部的通用标记,意为——
自求多福。
·
秦汉楼坐落于酆都生活区的西边,与春秋楼、战国楼呈品字形分布,距离东边热闹张扬的隋唐楼、两晋南北朝楼群、两宋大明楼群都比较远,颇有几分“我一个人孤立你们所有人”的气质。
孟慈没急着走上前,而是远远打量了一眼。
从外观上看,秦汉楼是一栋外观古朴的六层砖木结构楼宇,飞檐斗拱,沉稳肃穆,与周围那些或飘渺或奇幻或华丽的建筑群相比,显得格外……
普通。
不过楼前那两尊龙形雕像倒是足够吸睛。
一路走来,放眼整片宿舍区,敢让龙看家护院的还真没第二个。
尽管这两只龙莫名给人一种“看门大爷”般的慵懒随意。
孟慈走到楼前站定,仰头看了看悬挂在正门上方的匾额——“秦汉楼”。
三个篆体大字,自有庄严气象。
匾额右下角挂着一块小木牌,风吹过时微微晃动,上面似乎有字。
她眯眼细看。
【酆都精神文明示范楼(筹建中)】
【连续零事故记录:0天】
【本月维修经费余额:-100功德点】
孟慈:“……”
很好,从负开始。
2. 第二章
她握住那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灰尘味,也不是霉味,更像是悠久沉淀后,时间留下的淡淡墨香与兵器混杂的气味,又被香炉灰烬的味道覆盖。
楼内干净整洁得出乎意料,呈回字形结构,中间是天井,光线自上而下洒落。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左手边是楼梯,右手边有一张宽大的木质值班台,台上安置了摇铃、登记簿,还有一个插着五颜六色水笔的笔筒。
值班台后,是供宿管休息的单人间。
孟慈没急着安置自己的东西,而是抬头看向值班台后的墙壁。
墙上,除了正中最瞩目的《秦汉楼住宿管理规定》外,左右两侧各自贴了一张《酆都各楼宇方位及功能示意图》和《功德点获取途径简要》。
孟慈走过去仔细阅读。
管理规定倒是很详细,从作息时间、卫生要求、访客登记到公共设施使用、禁止携带危险品等等,一应俱全。
落款处盖着酆都后勤部和“秦汉楼住户自治委员会”的章。
“自治委员会?”孟慈挑眉。
她绕到值班台后,才发现椅子上放着个新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全新的《驿站包裹/祭品领取通知单》。
看来后勤工作流程确实完备,完备得令人心慌。
除了文件夹,值班台后最显眼的还要数那个半人高的失物招领筐。
孟慈随手翻了翻,里头的内容更是丰富多彩:
一把木剑,剑柄上刻着个“霍”字,剑身有细微而凌乱的刻痕。
几卷竹简,内容似乎是兵法推演,但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灼烧过。
一个半旧的蹴鞠。
一把断了弦的琵琶,琴身已经出现了裂纹。
甚至还有几块颜色奇特、疑似矿石的石头,摸起来还是温热的。
每样东西上都贴着小纸条,写着诸如“待认领”、“暂存”、“请失主速来领取”等字样。
孟慈还发现筐底压着几张泛黄的纸,抽出来一看,居然是前几任宿管留下的只言片语:
【桂月三日。102住户借走拖把未还,索要时被告知“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拖把兮守四方。”】
【何意味?】
——第三任留。
【冬月七日。试图组织消防演习,202与203住户提议以实战代替,卒,未实行。】
【当夜活动室出现不明能量波动,天花板裂纹三处,维修费用:功德点450点。】
——第五任留。
【正月十五日。听闻文明宿舍有功德点奖励,动员之,306住户笑问:“奖金几何?可够一醉?”】
【另有401住户沉吟“需考虑战略”,余者漠然,只顾赏灯。失败。】
【注:次日冯梦龙于《酆都轶闻录》头版刊登《秦汉楼宿管再败,文明之路遥遥无期》,后勤部下发质询函。】
——第八任留。
……
这些随手一记,看得孟慈哑然失笑。
她把记满了前人宝贵经验的纸条仔细收好。
放下帆布包,孟慈先拿出工作日志,翻开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下:
【酆都历1806年8月31日,晴(?存疑,酆都天气系统待更新)】
【新任宿管孟慈报到。】
【初始资源:入职功德点1000,每月基础功德点500,应急锦囊一个,手绘符纸一沓。】
【目标:将秦汉楼建设成为安全、文明、和谐的优秀宿舍,向“文明宿舍”称号奋斗!】
【今日待办:1.熟悉工作环境;2.整理现有失物;3.研读住户名单。】
【4.思考如何顺利(且平安)地度过第一周。】
想了想,孟慈还是决定提笔添上最后一条:
【5.明日基础功德点400,需预支100补上本月负债( ̄︿ ̄) 】
写完第一次工作日志,孟慈合上笔记本,决定先走访一圈,了解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工作环境。
走出值班台,大厅的左手边就是楼梯,她没着急上楼,而是通过天井,向左右两侧的宿舍张望了一圈。
按照传闻里的说法,秦汉楼不应该很“闹腾”才对吗?
可从她进来直到现在,里里外外却是静悄悄的。
刚冒出这个念头,两道急促的声音就从楼梯的方向传来。
“快点快点,要赶不上了!”
“你还催起我来了?要不是你一直在那儿挑衣服,能耽误这么久吗?”
话音未落,孟慈面前就闪出了两道人影。
“哎呀——好险,差点撞上!”
打头的那位反应力惊人,硬生生在孟慈面前刹住了脚步。
后面那位慢了一步,眼看就要撞上来,却见他在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伸手一撑。
借着楼梯扶手为支点,脚下暗自使力,在空中腾转半圈,以一个利落又漂亮的姿势翻了下来,顺势挪了方向,避开了相撞的意外。
孟慈本想把他们拦下来问一问情况,可这两人显然在赶时间,连声招呼都顾不上打,急匆匆地推门就走。
“您就是新来的宿管吧?”
楼梯之上,紧接着又走下来一个人。
孟慈循声望去,就见来人身姿挺拔,气质温柔,脸上还带着和煦的笑意,很好相处的模样。
她正想问问刚才那两位住户,对方已经了然地开口:“我猜……您想问的应该是伯符和小霍。”
他不急不忙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才向孟慈自我介绍:“我是秦汉楼304室的住户赵云,宿管大人叫我子龙就好。”
赵云的态度十分友善,既然如此,孟慈当然要顺着往下回应:“子龙太客气了,不用叫我「大人」什么的。”
“我姓孟,是秦汉楼新来的宿管,直接叫我孟慈就行。”
这一口一个 “大人”,她实在听不习惯。
赵云口中的“伯符”和“小霍”,孟慈大概也能猜到是谁,“我看他们好像赶时间,是要往哪儿去?”
孟慈的好奇似乎也在赵云的意料之中,他笑着解释,“他们俩一直都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格,认识久了,小孟宿管自然就知道了。”
或许是性格原因,赵云改了口,但依旧客气。
“不过,这会儿外面可热闹了,小孟宿管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孟慈想了想,欣然应允。
酆都生活区的整体布局大致以南北为界,一分为二宿舍区位于北边,主要的办公区则在南边。
秦汉楼偏西,靠着西北角,孟慈从后勤部出来时,走了一条小路,没绕远,但也错过了外面的热闹。
直到走到十方广场上,才恍然大悟。
难怪今天的秦汉楼格外安静,原来人都聚到这儿来了。
“今天恰好是休假结束的前一天,按照惯例,都会在十方广场上进行社团招新。”
这点孟慈略有耳闻,酆都生活区管理参考了现世的学院制,活动安排也以春秋学期为参考,与两个公共假期交替进行。
划分给秦汉楼的活动区域在十方广场的西北角,赵云领着孟慈边走边介绍,“加入与创建社团均不受数量、人数、朝代的限制。”
“咱们这儿也太冷清了吧!”
看着眼前零星几个摊位,再看看周围热火朝天的场面,孟慈的胜负欲一下就起来了。
“往年都是如此。”
赵云倒是习惯了,“毕竟咱们楼里的人本来也不多,还各有各的脾气。”
“到底是秦汉楼啊——”
一旁路过的青年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人数有限,还能折腾着换了这么多宿管,这在咱们酆都也是一段佳话。”
他和赵云显然是熟识,目光落在孟慈身上,笑着问道:“这位是……?”
孟慈也不发怵,大大方方地点头,“你好,我是秦汉楼宿管孟慈。”
“隋唐楼李白,幸会。”
李白草草拱手,算是打过招呼,礼数并不周到,却透着一股恣意的潇洒,叫人无法责怪。
赵云并不计较他话里的奚落,只是指着他的酒壶盘问:“太白,你可老实交代,这酒又是从哪里摸来的?”
李太白嘿嘿一笑,连忙为自己正名:“当着孟宿管的面,你可别抹黑我名声。”
“这是我刚从驿站领回来的,现世粉丝特意寄给我的礼物。”
他冲着孟慈保证,“途径绝对合法,有迹可查。”
“得了,知道你诗仙大人粉丝多,就别在咱们小门小户的秦汉楼前显摆啦。”
赵云摆摆手,可不吃他这套。
李白顺道打了个广告,张嘴就是扎心,“我瞧你们这儿人也不多,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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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去我们隋唐楼的诗社玩玩呗?”
“行啊,你还跑到这儿来撬墙角了?” 赵云笑着捶了他一下,连忙将人送走。
“喂喂喂?”
扩音喇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阵锣鼓喧天的吵闹动静,逼/得十方广场的住户们纷纷停止交谈,不约而同地望向广场中心。
那儿搭了个小舞台,等看清台上的人,赵云苦笑扶额,“果然,刘公又开始整活了 ——”
刘公?
有汉一朝,姓刘的人可不止千八百万,赵云口中的“刘公”指的究竟是谁?孟慈好奇地望过去。
中心舞台上站着三个人,左右两人各自拿着宣传海报和横幅,簇拥着中间那位。
中间的人一手举着喇叭,一手提着锣,对自己那番动静制造出的效果很是满意。
“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欢迎各大宿舍楼的有识之士们,加入我们秦汉楼创业社共襄盛举!”
他对着喇叭高声喊道:“我社长刘邦,副社长萧何、曹参,一对一倾情指导,绝不藏私!”
“手把手教你从零开始,白手起家,创造一个王朝!不要998,不要688,只要0元!只要0元!”
话音落地,台下的掌声和起哄声纷至沓来。
一时间,孟慈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他这番话太过慷慨激昂,还是刘邦在这酆都的人缘着实不错。
底下当然也有不买账的人,“我说老刘,你好歹也曾经是大秦的公务员,怎么能说是「白手起家」呢?”
“这创业社甭管怎么说,也得叫「开局一个碗」的朱老弟来吆喝,才更令人信服吧?”
“我也好,朱老弟也罢,有你隋唐楼什么事儿?”
刘邦笑骂一句,也不废话,把舞台腾给下一个社团,又回到了秦汉楼的区域。
这边,孟慈还在向赵云虚心请教,“子龙,为何大家不称「高皇帝」也不称「太祖」,反倒要叫「刘公」呢?”
“放眼酆都,高祖、太祖有好些个。”一道爽朗的声音接过了话头,“还是叫「刘公」好,一听就知道是我。”
不知何时,刘邦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他冲孟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小孟宿管。”
显然,以他的人脉,提前知道新宿管的名字不在话下。
孟慈顺道和他身后的萧何、曹参一并打了个照面。
社团招新半天没什么人,刘邦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他当然要主动出击,“你们先转着,我们再出去拉点人。”
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刘邦带着萧两位副社长继续往人堆里宣传去了。
转?
就秦汉楼这寥寥无几的摊位,哪儿有什么可转的?
孟慈目送三人离开,一扭头,倒是看见一旁的树荫下,石桌旁围了好些人。
那张石桌上摆着棋盘棋子,一位身着锦袍、气质沉稳的男子端坐在棋桌前,手中捏着一枚棋子,正凝神思索。
“大汉棋社?”
孟慈走近几步,努力踮脚往里看,终于瞥见了招牌。
“景帝的大汉棋社算是咱们秦汉楼为数不多的招牌之一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赵云解释道,“景帝棋艺高超,性子又沉稳,其他宿舍楼常常有人来他这儿切磋棋艺。”
孟慈:等等……
刚刚什么话从她的耳朵里溜过去了?
棋艺高不高超暂且放一放,这“性子沉稳”又是从何而来?
“毕竟在此处下棋,输赢全凭实力,不掺半点虚假,不少人闲时都爱往那儿凑。”
对她的腹诽,赵云不知,只见有人赢了棋便爽朗大笑,输了也不恼,都忙着复盘讨论,氛围十分融洽。
离大汉棋社不远,几位身着宽袍的住户正围坐在一起,时而高声辩论,时而低头思索。
赵云点了点最左侧的那位,“那就是王充,由他牵头的求真社,专门探讨古今事理、辨析是非曲直,倒是吸引了志同道合的住户一块儿思辨。”
对于这位唯物主义战士、无神论的坚定拥护者,孟慈立刻致以崇高敬意。
两人正说着,一阵清脆的打铁声从舞台上传来,伴随着金属碰撞的铿锵之音,竟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节奏感。
“咱们酆都……该不会还有打铁社吧?”孟慈十分惊奇。
赵云点点头,脸上写满自豪,“是啊,要说这打铁社,就是咱们秦汉楼的第二块招牌了!”
3. 第三章
孟慈最后是在一片令人头晕脑胀的打铁声中离开的。
谁也没想到,酆都打铁社的创始人竟然是秦汉楼的张良。
智谋过人的帅小伙,却偏爱打铁这样的手艺活?
“小孟宿管有所不知,”
赵云自豪地向她科普着,“留侯的打铁社可不只是打磨铁锤,他常常琢磨怎么改良兵器、翻新农具,为酆都的建设可是出了大力气呢!”
“这么说来,咱们秦汉楼之前欠下的功德点,也是多亏留侯才能一笔勾销喽?”
孟慈靠在值班台上,喝口水缓了缓。
以张良的贡献,能为秦汉楼赚回的功德点绝对不少。可新宿管上任后,还得先填个坑。
秦汉楼的威力,可想而知。
赵云走后,趁着楼里没什么住户,孟慈接着开展自己的“巡楼计划”。
她先去了一楼东侧的男寝。
走廊静悄悄的,房门都紧闭着。
每层楼共计二十间宿舍,对照着手里的住户名单,孟慈边走边认门。
路过101门口时,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孟慈记得很清楚,这位陛下的“喜静”标签可是突出强调的,他甚至还为此特意设置了一个静音结界。
每间宿舍都有独立卫浴,走廊的尽头是水房和公共洗衣区。
孟慈顺路进去瞧了一眼,墙壁和地面出乎意料地干净整洁,甚至可以说一尘不染。
“咦——”
她摸了一把光洁如新的台面,一点儿水渍都没有,有点惊讶。
这种干净程度,应该有一张大家默认执行的值日表才对。
打量了一圈也没找到,只在墙面上看到隐约残留的一圈胶痕。
“奇怪……”
孟慈嘀咕着,继续往上,直到六楼。
男女寝室分列秦汉楼在东西两侧,除了一楼和顶楼,其余楼层之间并不互通。
如《登记册》第一条所言,西侧六楼被征用为综合层,有好几间活动室、两间占地面积不小的阅览室,还有三间挂着“会议室”牌子的房间,另有几间上了锁的储物室。
活动室的门虚掩着,路过时,孟慈飞快瞥了一眼。
里面空间开阔,地面似乎有特殊的缓冲材质,墙上还挂着些兵器架,不过目前是空的。
实地巡视一圈后,再回到值班台,孟慈心里大概有了谱。
总体来说,秦汉楼的硬件设施不错,卫生状况更是比她预想的好太多。看起来,住户们还是十分乐意维护好公共环境的。
既然在明面上,秦汉楼已经基本满足了争取“文明宿舍”的资格,孟慈就更有信心了。
不知不觉间,酆都的天光隐约偏移了些许,预示着这里的“夜晚”即将来临。
在外忙碌了半天的住户们,也结束了招新拉人,三三两两地回到宿舍楼。
孟慈一一打过招呼,混了个脸熟。
酆都这个地方,原本并没有明确的昼夜之分。
但随着住户的逐渐增多,结合大家的反馈意见,也参考了现世的时间,做出了黑夜与白昼的划分。
不仅照明系统与时俱进,设置成了不同的模式,更有统一的首都时间作为参考,避免和现世出现时差。
对于二十四小时制的时间划分,有住户接受良好,自然就有住户无法习惯。
为此,后勤处也贴心地安排了打更魂。
值夜班的鬼差提着幽绿的灯笼,每隔一段时间便从楼外街道巡逻而过。
第三次经过时,那位面容模糊的鬼差似乎特意在秦汉楼门口停顿了一下,朝着值班台的方向微微颔首,才继续前行。
孟慈猜测,这大概是后勤部打了招呼,让夜间巡逻多关注一下自己这个“高危新人”的安全。
后勤部的高度紧张让她啼笑皆非。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听到戌时一更*的提醒,确认楼里无事之后,孟慈才终于拎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个人用品,离开了值班台。
孟慈在秦汉楼值班台后的休息室里,度过了相对平静的第一个“夜晚”。
她醒得很早,天色也不过刚从深沉的黛青转为朦胧的灰白,楼外偶尔传来些辨不明来源的声响,似遥远的风声,又似幽长的叹息。
这是自己在第一个酆都的清晨。
孟慈先用凉水冲了把脸,提神醒脑。
简单洗漱过后,又回到值班台前。
一夜过去,秦汉楼内依旧保持着那种独有的安静,却又并非一片死寂。
值班台上那个摇铃,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似乎正随时等待召唤。
真正的考验,从今天开始。
孟慈用力地攥了攥拳。
但至少昨天她没有被抬出去,更没有动用那沓歪歪扭扭的符纸。
婆婆说的那些话……
简直是危言耸听嘛!
于是,她信心满满地准备执行自己制定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计划》。
第一把火——环境升级。
孟慈从那个“今天也要加油鸭”的帆布包里,拿出几盆绿植。
酆都有令,过忘川河前,每人只能携带一件随身行李,多的要么丢弃,要么转交鬼差托运。
为了不耽误去奈何桥排队,孟慈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更繁琐的第二个选择。
就在她清点随身物品的时候,一位路过的好心人送了孟慈一道咒语。
纳须弥于芥子,自此,便再也没有这帆布包装不下的东西了。
孟慈有心道谢,好心人却让她将感谢留着,下次见面再说,她也只好作罢。
说回这几盆绿植。
种类各不相同,都是她在奈何桥边排队时,用鬼差分发的安神凝露浇灌出来的变异品种。
生命力顽强不说,还有点儿微弱的安宁气息的作用。
一盆文竹放在值班台上,一盆吊兰挂在楼梯转角,还有几小盆多肉点缀在一楼走廊的窗台。
翠绿的植物立刻为这栋古朴肃穆的楼宇增添了几分生机。
刚摆弄好,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又急切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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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揉着眼睛走下楼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已经穿得整齐,头发还带着点水汽,显然刚洗漱完。
他看到值班台新增的绿植和正在调整多肉位置的孟慈,愣了一下。
“早啊,小孟宿管。”他打了个招呼。
昨天下午匆忙撞上,霍去病晚上回来连忙向孟慈解释了个清楚。
“早哇。”
孟慈回头,对他笑了笑,“刚收假回来,昨晚睡得好吗?”
霍去病苦着脸,“我认床,还在适应呢……”
他的目光很快被值班台上的多肉吸引,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些是你带来的吗……?”
“几盆绿植,看着对心情也好。”
孟慈合计着,“总觉得咱们楼里太肃静了,得加点活力。”
霍去病噗嗤一笑。
“楼里前前后后来了这么多任宿管,你还是头一个嫌咱们安静的呢!”
他没再多问,又多看了几眼那盆胖嘟嘟的熊童子*,才走向大门,大概是去晨练了。
孟慈继续她的第二把火——信息公开。
值班台的墙面上已经张贴了十分详尽的《秦汉楼住宿管理规定》,但其中有不少内容都过于假大空,在实际管理过程中没什么参考价值。
所以她将最核心的几条工工整整地抄录了下来,特别是关于作息、卫生、公共区域使用和违规处罚的部分。
然后,翻出被前几任宿管搁置已久的公告板,将这张新鲜出炉的规则告示贴在了正中,又将公告板放到了秦汉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她想了想,又在右下角画了个简笔笑脸,空白的地方写了一句——
“宿舍是我家,文明靠大家?”
这道声音兴致盎然,孟慈一回头,就见孙策背着手,正从楼梯上下来。依旧是一身运动风穿搭,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隔着这么远都能看清,这视力实在是好得……
令人嫉妒。
孟慈羡慕不已。
孙策大步一迈,很快走到她身边,仔细看了眼新贴的公告,顺手将拿着的东西递给孟慈。
“早啊。”
他毫不见外,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一边转交活动室的钥匙,一边道:“上任宿管离职之前把活动室钥匙放我这儿了,现在物归原主。”
“唉——”
孙策上下左右活动着肩颈,“昨天从楼梯上下来那一下,差点儿没把我抻着。”
“区区几阶楼梯而已,对咱们孙将军来说应该不在话下吧?”
孟慈的恭维之中带着调侃,孙策刚乐了两秒,又立刻反应过来,摸摸鼻尖。
她抿嘴偷笑,转身将钥匙挂回值班台。
“小孟宿管……”
一回头,孙策竟然还没走。
看这架势,多半是有话要说。
提建议?想吐槽?新主意?孟慈心里飞快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儿?”
孙策难得有些踌躇,“我……我想换宿舍。”
4. 第四章
说话间的功夫,霍去病已经去而复返,手里还拎着两份早饭。
两人同进同出建立起的“革命友谊”,默契果然非同一般。话说到一半都顾不上了,孙策下意识地接过早饭。
“今天的包子好像有些不一样?”
他仔细嗅了嗅,很快辨认出不同,“新换了一家?”
霍去病得意道:“是姨母最先发现的这家,后来舅舅尝过,也说好吃。”
卫青性格宽和,偏偏嘴巴刁,吃东西最是讲究。
他摩挲着下巴,“说是引进了现世最受欢迎的馅料,叫什么「奶黄包」的。”
“能得到大将军的认可,看来是真的好吃,绝对差不了。”孙策跃跃欲试。
“哪家能买到?我回头也去看看。”孟慈兴致勃勃地加入讨论。
从古至今,“吃”,永远是国人打开话匣子的秘诀之一。
酆都生活区有两个食堂,一东一西,名字上以“大”“小”作区分。
“酆都小食堂二楼最西边那家档口。”霍去病爽快地为她指了路,“不过得赶早。”
他觑了眼孙策,也不避讳,大大咧咧地开口,“换宿舍的事儿,你和宿管提了么?”
“刚提一嘴。”
见霍去病也知情,孟慈索性把话摆在明面上,“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换宿舍来了?”
在住宿安排和宿舍分配方面,各大宿舍楼各行其是,并没有统一标准。
“而咱们秦汉楼遵循的是最传统的方法。”
霍去病毕竟是老住户了,便向孟慈详细解释了一番,“以传记划分。”
“换而言之——”
孟慈一下就抓住了重点,“咱们秦汉楼的规矩就是:后人怎么记录,你们就得怎么住?”
孙策重重点头,十分委屈,“陈寿将我和父亲一块儿写在《孙破虏讨逆传》里,我便得和父亲住一间屋子。”
听起来倒是挺温情的,可问题是——
谁想和自家老爹朝夕相对、大眼瞪小眼啊!
天知道,身为长子,他从来没有勇气和父亲坐在一起喝一杯酒,他最怕看见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睛了!
眼下,孙策能主动跑来征求孟慈的意见,完全是出于对她的尊重。
因为严格来说,宿舍楼宿管与住户之间并没有“管理者”与“被管理者”这样严格的身份划分,自然也没什么特权。
不过酆都有明文规定,要想入住宿舍楼,必须以配合宿管开展工作为前提。
当然也有桀骜不驯的个性派,无论如何不肯退让,迄今为止依旧居无定所。或是划着小船漂泊在忘川河上,或是胆大包天睡在阎罗殿里,总归都是在外“流浪”。
所以,愿意入住秦汉楼,至少代表住户们都认可并接受了这一规则。
但他们依旧享有最大限度的自主权。
作为宿管,住户的诉求她当然要尽力满足。
何况这完全是正当、合理的想法。
孟慈想了想,没有满口答应,更没有一口否定,而是想到更深远的问题,“其他住户有类似的需求吗?”
“我们没有特意去问,但应该还有人也想换宿舍。”
霍去病耸耸肩,“谁叫咱们秦汉楼人少,宿舍太空了。”
的确。
秦汉楼住户们的不同个性固然令人头疼,可人少同样意味着活动经费不足,难在酆都各大活动中有亮眼表现,恐怕这也是劝退前任宿管们的另一大重要原因。
“我知道了。”
孟慈抽出一张《秦汉楼入住登记表》递给孙策,“先填着,回头我趁着登门拜访的时机,逐一询问大家的想法。如果呼声强烈,我将调整后的宿舍名单整理完毕后,统一上报后勤部。”
孙策正囫囵咽着包子,见状,霍去病干脆腾出手,拿起笔,替他填好了登记表。
字迹挺拔锋利,正如其人。
收好单子,走完流程,为免他们的希望落空,孟慈还是多说了一句:
“这件事,我会先斩后奏。如果不成,就在后勤部那里尽力争取。”
她这话说得委婉客气,此时的两人还不明白,孟慈的“尽力争取”杀伤力到底有多大。
霍去病点点头,没说什么。
孙策却笑嘻嘻地道谢,“成与不成,都得感谢小孟宿管费心。”
他吃完早饭,眼珠一转,有了新点子,“小孟宿管,我看其他宿舍楼都有自己的内部活动,看得我眼热极了。”
“咱们楼里能不能也办一个?”
“至少能让大家聚在一块儿玩玩,总这么各自待着,也太没意思了。”
他的提议倒是和孟慈的主意不谋而合。
这不就是她《新官上任三把火计划》中的第三把火:主动沟通吗?
“上任第一天,我还没来得及安排楼内定期的集体活动。”
孟慈决定实话实说,“不过暂时也可以先组织一些共读会、棋类、辩论的活动。”
“当然,欢迎大家各抒己见,我再综合着拟定,尽快提上日程。”
“共读?辩论?”
孙策撇撇嘴,“那多没劲!”
霍去病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些过于“安静”的活动也不感兴趣。
孟慈察言观色,试探道:“或者……你们有什么想法?”
孙策同霍去病对视一眼,兴致勃勃地提议:“不如……组织个蹴鞠赛怎么样?或者比武擂台也不错!”
“就比拳脚功夫,点到为止!”
霍去病眼中也闪过一丝亮光。
孟慈:“……”
她就多余问。
想想战国楼被踢坏的三块玻璃,她也该知道这两位好人会提出什么建议。
孟慈仿佛已经看到了公告栏被踢碎、窗户玻璃被震裂、左右邻居纷纷寄投诉信、功德点扣光的场景……
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涉及到场地选择、安全保障和规则制定,此外,还需要征询其他住户意见,不能马上决定。”
孟慈选择谨慎回应,不忘安抚,“但我可以先把你们的建议记录下来,仔细研究一下可行性。”
孙策有点失望,但已经试探出了苗头,也没纠缠:“行,那小孟宿管可千万别忘了啊!”
两人正要离开,楼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声。
似乎有不少人正在往这边来,兴奋的议论已经渐渐涌入他们耳边:
“快快快!就在前面!”
“你看!是不是他们又折腾出什么新动静了?”
“哎呀,这可是大新闻!”
孟慈和霍去病、孙策二人同时看向大厅门口。
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扎着堆,一路挤到了秦汉楼大门外,隔着门廊朝里张望,个个脸上写着好奇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虽然不明所以,孟慈还是抬脚迎上前去。
定睛一看,领头的那个人格外年轻,看起来比霍去病年长一些,和孙策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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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的年纪。
但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楼外这人穿了件长衫,偏偏手里拿了个扩音喇叭,破坏了这份书生气。
他正目不转睛地仰视着秦汉楼,眼睛放光,满是一探究竟的热切。
“这动静,果然是他……”
身后,孙策丝毫不顾忌地大声抱怨,“大清早的,他跑来干什么?”
话里话外的嫌弃溢于言表。
“你又不是不知道。”
霍去病摇头,显然也不乐意见到这号人物,“楼里换了新宿管,他当然要第一时间过来抢这个热点新闻。”
这么一说,孟慈就认得他了——
冯梦龙。
这位,作为大明楼寥寥无几的住户之一,硬生生靠着自印民间小报《酆都轶闻录》在各大宿舍楼间声名鹊起。
并以其孜孜不倦挖掘各楼八卦为己任的传奇精神,引起全酆都的高度戒备。
满打满算,她这儿上岗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楼里住户才匆匆见过一面,冯梦龙就已经站到门口了……
她都不知道该说对方消息太过灵通,还是因为秦汉楼宿管一职万众瞩目。
孟慈默默捏了把汗。
冯梦龙眼尖,迅速盯上了走到门口的孟慈。
一旁器宇轩昂的两位住户被他忽视了个彻底,他立刻举起喇叭,清了清嗓子,隔着敞开的大门喊道:
“请问——是新上任的孟慈宿管吗?”
“鄙人冯梦龙,《酆都轶闻录》主编,听闻秦汉楼有新官上任,特来采访,不知是否方便?”
采访?孟慈默默吐槽。
这架势,说是“公开处刑”还差不多!
“麻烦来了。”
霍去病悄声问孙策,“他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怎么记得没过多久呢?”
孙策努力回想,“是咱们踢碎战国楼玻璃那回?还是烧光春秋楼香草的时候?”
不等里面回答,冯梦龙已经迅速打开了他的扩音喇叭。
滋滋的电流声后,传来他清晰又亢奋的声音:
“据可靠消息,秦汉楼近日有新任宿管到岗。”
“众所周知,秦汉楼宿管长期高居酆都高危职业榜榜首,之前数任皆黯然离场。”
“那么,这位年轻的孟慈女士,又将面临怎样的挑战?”
“她能否打破秦汉楼宿管魔咒?让我们拭目以待!”
“现在,让我们尝试进行第一次前线采访!”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不仅楼内听得一清二楚,就连附近几栋楼的窗户都冒出了一些围观群众。
孟慈甚至清楚地看到,对面春秋楼的二楼,几个穿着宽袍大袖的住户打开窗户,卖力地向外探着脑袋,力争一线吃瓜。
孟慈一阵头疼。
采访倒是无所谓,可楼里还有尊对环境要求极高的大佛在呢!
先赶紧想办法把人应付走了再说。
她堆起了笑,正要出去应对——
“嗡!!!”
一声闷响,从身后宿舍楼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这声闷响如水波般扩散开的声音,敲得人眼皮直跳。
楼外的冯梦龙当然也听见了,声音瞬间拔高,语气充满惊喜:“哦?有情况!”
“听这动静,里面好像发生了什么!”
“各位观众朋友们,究竟是住户纠纷还是安全问题?这会是新宿管面临的第一次重大危机吗?”
5. 第五章
听到动静,孟慈脸色一变,脚步停在大门前。
至于霍去病和孙策,他们反应更快,已经在第一时间转身冲向楼内。
她当机立断跟了上去,临走前不忘对门外喊了一句:
“非本楼人员请勿入内!如需采访,请提前预约!”
随后“哐当”一声,把大门给关上了,将外面那些窥探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被关在门外的冯梦龙,不但不恼,反而更加兴奋,因为嗅到了惊天大瓜的味道,更不肯离开。
他扬着喇叭,继续激情开麦:“新宿管果断闭门处理内部事务!究竟是何等大事?又有哪些住户会牵涉其中?本报将持续为您关注!”
门内,孟慈已经快步走近了“案发现场”。
响声来源于一楼大厅,离宿舍楼梯口不算远。
那里原本摆放着自己今天早上才挪过来的公告板,此刻已经从中间裂开。最后画上去的笑脸倒在地上,看起来歪歪斜斜的。
板子的前方,还散落着几块装饰用的木条碎片。
霍去病和孙策站在公告板前,对于这样的场面,都十分意外,脸色惊疑不定地看向一旁。
公告板周围,还站着另外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中年男子,蓄了点儿胡须,身着紫色锦袍,看起来气度不凡。
他双手抱臂,脸上挂着“哎呀我可真是不小心”的歉意笑容,但眼神直直瞟向刚刚赶到的孟慈,带着明显的无所谓。
正是昨日见过的老熟人——刘邦。
右边的另一位当事人却眼生得很。
容貌俊美,偏偏透着些许苍白病弱。
这位青年斜倚着墙,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制作精心、颜色辣眼的羽毛扇,一会儿看看碎裂的公告板,一会儿又看看新来的宿管。
但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霍去病和孙策身上,偷摸地冲二人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了?”
孟慈深吸一口气,用痛心疾首的目光扫视在场四人,最后定格在碎裂的公告板上。
她从满是灰尘的仓库中找到这块公告板,仔细擦拭干净、誊抄细则,这才放了不到十分钟!
霍去病抿着唇,没说话,但看向那两人的眼神很不善。
孙策快人快语:“就是他们俩!在大厅推搡,一个撞到了另一个,结果人家没站稳,手里的……”
他顿了顿,似乎正在纠结该怎么形容,“这玩意儿就飞了出去,把公告板砸坏了!”
“我看多半就是故意的吧?”
刘邦立刻为自己叫屈:“伯符,话可不能乱说!我是那种人吗?”
听了这话,霍去病丝毫不给自家高祖面子,暗暗嘀咕:
怎么不是?他可太是了!
“我就是路过,想和奉孝打个招呼,没想到脚下一滑,不小心碰到他了。”
刘邦一撇嘴、一摊手,很是无奈,“谁知道他身子骨那么弱,跟纸糊的美人灯似的,一碰就倒……”
郭嘉适时地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刘公……咳咳……”
“刘公神勇,力道突然,嘉一时不察,没站稳……”
他晃了晃手里的羽毛扇,“不料这扇子竟也跟着脱手了,真是对不住啊,新来的宿管姑娘。”
郭嘉看向孟慈,那眼神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可他一双眼睛清亮得很,哪有半分抱歉的样子?
孟慈明白了。
没准儿这压根就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次试探。
看他们轻车熟路的行事作风,恐怕正是秦汉楼“大刺头”的典型代表。
头一回照面,老住户们这是在试探她这个新宿管的应变能力和处事能力。
没准儿还能顺便观察观察,霍去病和孙策他们对待新宿管的态度。
这件小事甚至没费什么心思,直白简单,但很有效。
尤其是当门外还有个冯梦龙虎视眈眈的时候,甭管是不是意外,都只能按意外来处理。
她走到碎裂的公告板前,仔细看了看损坏程度。
主要是固定框架断裂,板面开裂,修复需要点时间,好在不算严重。
孟慈弯腰,捡起地上最大的两块碎片,试着拼凑了一下。
稍微动动手的功夫,就已经能大概恢复个七七八八。
心里有了数,她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刘邦和郭嘉。
“刘公,奉孝先生。”
孟慈开口,没有虚张声势的指责,也没有唯唯诺诺的妥协,她的语气依旧是就事论事的平稳。
“根据《秦汉楼住宿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人为损坏公共财物,需照价赔偿,并视情节轻重承担额外责任。”
刘邦眨眨眼,这个结果显然不在他的预想之中。
“赔偿?赔……赔这个板子?”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立刻跟孟慈打起马虎眼。
“得赔多少?那个……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郭嘉用羽毛扇半掩着嘴,轻咳两声,声音依旧虚弱,“嘉向来清贫,身无长物,恐怕……”
“具体的赔偿金额我无权决定,还需经过后勤部核定,等明确之后,我会第一时间转告二位。”
孟慈铁面无情,抬手打断他们的哭穷,“在此之前,我们先来明确一下关于此次事件的责任认定和处罚。”
她顿了顿,在四人的注视下,继续说道:“根据目击证人孙策的表述,是推搡导致意外。”
“可刘公说是脚滑不慎,奉孝先生又说是体弱被撞,双方各执一词,而公告板又确实损坏了。”
“这样吧。”
孟慈看向霍去病和孙策,“你们是目击者,也是最早赶到现场的第三方。麻烦二位简单写一份事件经过说明,包括你们看到、听到的情况,交到值班台。”
霍去病和孙策都是一愣。
写说明?难倒是不难,就是……
接着,孟慈看向刘邦和郭嘉这两位“罪魁祸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微笑。
那笑容越来越大,看得他们心里发毛。
她刚刚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应对住户的试探,公事公办稍显死板,避重就轻又矮了一头。自己要的,是彼此理解和互相尊重。
既然如此,就得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至于刘公和奉孝先生,既然二位对事发经过的描述有所出入,且都认为自己责任不大——”
孟慈慢条斯理地说:“那么,为了帮助二位更好地理清事实,加深对彼此行为的理解,也为了避免以后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她走到值班台,拿出两张崭新的白纸和两支笔,放在两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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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就请二位分别写出对方的十个优点。”
“要具体真诚哦~”
孟慈语调轻快,走廊里瞬间死寂。
刘邦脸上的嬉笑僵住了。
郭嘉把玩羽毛扇的手指顿住了。
霍去病和孙策更是瞪大了眼睛。
互相写出对方的十个优点?
还要具体?真诚?
这算是哪门子处罚方式?
“那个孟、小孟啊……”
刘邦率先回过神来,试图挣扎一番,“这……这不太合适吧?在酆都,我们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要是传出去了,叫我们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正是因为有头有脸,才更应该明辨是非,勇于承担,彼此理解,对吧?”
孟慈从善如流,高帽扣得十分顺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也是为了咱们秦汉楼的和谐氛围着想嘛。”
“毕竟……如果连住在一栋楼里的邻居,都找不出对方的十个优点,那日后相处难免还会发生更多的「不小心」。”
她指了指那两张白纸:“纸笔已备好。”
“二位,请吧。”
看着眼前的白纸,又看看旁边已经开始扶额苦笑的郭嘉,刘邦的脸色几经变幻。
他算是明白了,别瞧这位新来的宿管年纪轻、脸皮薄、好说话,实际上主意正得很,而且行事作风……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咬死不承认?外面还有个等着挖他们秦汉楼猛料的冯梦龙,闹大了只会让外人看笑话,他才不要。
认罚写优点?可这比直接罚功德点还让他头疼。
郭嘉轻叹一声,收起那副病歪歪的样子,站直了身体,对孟慈拱了拱手:
“小孟宿管,此事确是嘉与刘公相处时的疏忽导致。这处罚,我认。优点……我们写就是。”
他倒是清醒,知道纠缠没用,还不如爽快点。
最起码摆出利落的态度,叫人也能高看一眼。
见郭嘉都认了栽,刘邦只好跟着拿起笔,悻悻道:“写就写!”
顺便还不忘在嘴上“威胁”一番,“奉孝,你可别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糊弄我们小孟宿管啊!”
郭嘉:“……”
郭嘉:“刘公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该怎么写吧。”
见他们接过纸笔,直接在宿管站值班台旁写了起来,孟慈也不催促,转头收拾起了残局。
地上残留的公告板碎片可得捡一捡,免得影响其他住户的出行。
“那我们也别耽误时间,赶紧把事发经过写出来吧。”
霍去病和孙策对视一眼,没上前帮忙,在值班台借了纸笔,借着写“事发经过”的由头,默默挪到那两人身边。
“喂,你们俩,什么情况?”
霍去病杵了杵郭嘉胳膊,压低了嗓门,用气音询问。
“什么什么情况?”
郭嘉认真思考,没空搭理他们。一旁的刘邦却悠哉悠哉地转着笔,盯着自己面前那张洁白如新的纸,丝毫不急,颇有闲情地反问。
“刘公就别在我们面前装糊涂了。”
孙策可不买他的账,“这里就咱们四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您和奉孝刚刚唱的又算是哪一出?”
“按照咱们昨天晚上商量好的,不是先不折腾了吗?”
6. 第六章
“得了,不许扯这些有的没的干扰我。”
刘邦避重就轻,扬了扬手里的笔,“我要认真完成小孟宿管布置的任务了!”
别说,就一句话的功夫,还真叫他想到一个。
刘邦笑嘻嘻地向郭嘉邀功,“至少……奉孝你长得俊、脑子好,这总没错吧?”
“再把这条拆开,不就算两个了吗?”
他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
郭嘉:“……”
郭嘉看了一眼孟慈,对方已经开始尝试用胶水临时粘合公告板碎片,又看看一旁求知若渴的两人,好心点拨道:“你们想想,昨天招新的时候,是不是少了什么人?”
丢下这高深莫测的一句话,他拿着手里的纸笔,往刘邦的另一侧挪了挪,隔开一段距离后,才将纸铺开,正式动笔。
“少了谁?”
三下两下写完事发经过,孙策专心致志地开始复盘。
这种问法,显然是他们都认识的人。
甚至还有很大可能性,就是楼里住户。
霍去病加入其中,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
……
窗外,冯梦龙已经想方设法,站上秦汉楼前的花坛,从门外里窥见了一点里面的情况。
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隐约看到了几个人影乖乖围坐……围站在值班台附近,一派事态已然平息的样子。
而新宿管则在一旁……
嗯?淡定地打扫卫生?
“冯主编,怎么样了?”
面对围观群众的好奇,冯梦龙有求必应,通过喇叭实现无缝转播,言辞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奇观!奇观!秦汉楼内冲突疑似平息!涉事住户竟毫无怨言,宿管站前排排坐?”
“走马上任的新宿管究竟施展了何种手段?”
“这究竟是道德的感化还是规则的铁拳?”
“背后又潜藏了孟宿管怎样的智慧与魄力?”
“《酆都轶闻录》将持续为您带来前线报道!”
秦汉楼的隔音效果不错,大门一关,外头的热烈讨论几乎没激起什么水花。
孟慈勉强完成拼合,将这块命运多舛的公告板重新挂回原处。
虽然公告板上布满裂纹和胶带,像个带病上阵的伤员,但并不影响住户阅读。
她满意地拍了拍灰,又将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重新描了一遍。
看了一眼还在咬笔杆的刘邦和对着白纸发呆的郭嘉,没再催促,坐回了值班台后。
翻开工作日志,孟慈在新的一页写下:
【酆都历1806年9月1日,上午】
【事件:公共财物损坏(一楼大厅公告板)。】
【涉及人员:刘邦(102)、郭嘉(203)。】
【注:疑似老住户对新宿管的有意试探?】
她没忍住,紧跟在后面写了一句:
【令人费解,何意味?】
【惹毛了宿管,宿管就毛茸茸地走开(^ ^)】
【处理:1.责成目击者(霍去病、孙策)提交书面说明;2.责成主要涉事双方互写对方十个优点(要求具体、真诚)】
【3.待上述材料提交后,联系后勤部核定赔偿金额。】
【目的:增加不当行为成本(特别是精神层面),打破管理思维定势。】
【注:有外部人士密切关注此事,更需妥善处理。】
写到这里,孟慈顿了顿,继续补充:
【后续跟进内容:重点关注“优点”内容,评估效果。】
最重要的,是下一步工作计划。她已经列好了清单:
【1.准备首次卫生检查通知;2.推进秦汉楼宿舍安排、内部交流活动意向征集,顺便完成对各住户的首次拜访。】
【今日感悟:对付不按常理出牌的住户,或许需要更不按常理的管理方式。惩罚不是目的,引导转变才是关键。】
她停下笔,看向楼门外。
虽然自己将人关在了门外,但冯梦龙那喋喋不休的喇叭声依然隐约可闻。
看来,不刨出点儿什么内幕消息,他是不肯轻易罢休了。
孟慈有了新点子,走到楼外,打开大门一角。
“孟宿管!有什么最新进展吗?”
冯梦龙身手矫健,立刻从花坛跳了下来,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凑过来,眼睛闪闪发亮,“涉事双方是哪几位住户?后续处理方法是什么?您又是如何平息事态的?”
“冯主编,楼内事务正在按规章处理,具体细节嘛……暂时不便透露。”
孟慈笑眯眯地建议,“如果您对我们秦汉楼是在无比好奇、采访意愿强烈,可以按照正规流程进行预约。”
她可是仔细研究过了《文明宿舍评比条例》的,最后评选文明宿舍时,《酆都轶闻录》的专访是可以申请额外加分的。
分嘛,谁会嫌多呢?
“不过——”
孟慈语调一转,“还请不要打扰本楼正常秩序和住户清净。”
“就凭冯主编在酆都一呼百应的号召力,秦汉楼当然欢迎。”
事关秦汉楼对外形象,孟慈说话非常客气,“可毕竟我们秦汉楼的部分住户对噪音非常敏感。”
她指了指一楼的某间宿舍,指向明确,“您应该也有所耳闻。”
说着,还配上了一个十分歉意的笑容。
冯梦龙当然知道秦汉楼里住着哪些狠角色,对她这番话显然十分受用,“孟宿管放心,下次登门,我一定精简人员。”
可折腾了半天,他绝不甘心无功而返,“那……请问孟宿管,您对带领秦汉楼拿下本年度「文明宿舍」有信心吗?”
冯梦龙的消息来源一向灵通,“据说今年酆都提供的奖励远超往年呢!”
孟慈微微一笑。
自上任以来,一直以自信示人的她却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只是谦虚道:“事在人为。信心来自于实际行动,而不是空谈。”
“秦汉楼如何,时间会证明。”
她径直看向镜头,“无论是冯主编还是镜头前的各位,如果对秦汉楼同样好奇的话,不妨拭目以待。”
说完,孟慈轻轻颔首,重新关好了大门。
大门一关,笑容逐渐放肆。
刚刚这番应对,堪称完美!
冯梦龙站在门外,思索着孟慈的话,又看看紧闭的大门和安静的宿舍,最终对着喇叭说了句:
“朋友们,目前秦汉楼已恢复平静。新任孟宿管处理内务手段成谜,但效果似乎格外显著。”
他一抬手,示意镜头对准秦汉楼前的小木牌,那行大字依旧格外醒目:
【酆都精神文明示范楼(筹建中)】
【连续零事故记录:0天】
“至于「文明宿舍」的豪言能否成真,本报将持续观察,及时为您更进最新动态。”
“接下来,让我们把镜头转向春秋楼。”
“据悉,孔夫子今日有公开讲座……”
外面的嘈杂声渐渐远去。
回到值班台,孟慈按照原定计划,准备起草《秦汉楼首次公共区域卫生检查通知》和《秦汉楼内部活动意向调查表》。
卫生检查是宿舍管理的常规手段,也能文明宿舍最基础的一部分。
友谊赛则回应了霍去病、孙策的需求,也是增强楼内凝聚力的初步尝试。
她写得认真,不时参考那本厚厚的《管理条例及功德点结算细则》,确保拟定的活动和规则与酆都整体规章不冲突,并能最大化利用已有的奖励政策。
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
住户们陆续下楼,成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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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队或形单影只地前往食堂吃饭。
经过值班台时,不少人都看到了那块战损版公告板,也看到了孟慈埋头苦干的身影。
尽管目光各异,但大家都安安静静地路过,始终没人出声打扰。
早在孟慈和冯梦龙打交道的时候,刘邦和郭嘉就溜之大吉了。
到目前为止,两人仍未露面,大概还在各自的房间里绞尽脑汁地为对方凑“优点”。
霍去病和孙策下来时,顺路将两份写好的情况说明交给了孟慈。
霍去病的说明一如既往地客观严谨,甚至画了简单的示意图标明位置。
孙策的则更情绪化些,但关键细节也没遗漏。
孟慈收好,道了声谢。
午饭过后,楼内更加安静。
她将起草好的《卫生检查通知》和《友谊赛意向调查表》工整地抄写了几份,除了贴在大厅公告板上,还准备稍后在每一层都同步一份。
就在她抄写最后一份时,值班台上的摇铃无风自动。
“孟宿管,这里是秦汉楼的包裹和祭品单。”
驿站的小鬼差熟门熟路地递过托盘。
第一次收发快递,孟慈还有些好奇。
定睛一看,这批送来的物件不少。
有现世粉丝祭奠的纸马和弓箭模型,因涉及大型器械,出于安全考虑,需住户本人到驿站兑换处领取凭证。
有后人新校注的一批书目,一些账目类文书,一些文字解密游戏……都是指名道姓的,倒也好办。
她按照流程签收,又将领取凭证和通知单分别投送到大厅设立的住户信箱里。
做完这些,孟慈细心地在一旁的记事板上写下提醒,便于住户自取。
傍晚时分,刘邦和郭嘉终于前后脚下来了。
两人神色诡异,看起来都像是经历了一场苦大仇深的奋斗。
把纸往台面上一拍,刘邦先声夺人,“写完了!”
“小孟啊,你可得好好看看,我真绞尽脑汁了!”
郭嘉则轻轻放下,揉了揉手腕,“有劳孟宿管过目。”
从白天写到黑夜,经过了半天奋战,孟慈还真挺好奇,两人究竟能奋战出哪些内容呢?
她先拿起刘邦写的:
【郭奉孝优点十则】
一、长相俊俏,有儒雅气质。
意外的客观啊……这开头不错。
二、脑子聪明,转得快,鬼主意多。
……应该算是夸奖吧?
三、身子骨看着弱,但不娇气,能吃苦。
啊?这点又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四、喝酒爽快,不耍赖,酒品好。
酒不是秦汉楼的违禁物品吗?这是可以说的吗?
五、唱歌有点特色,虽然调子老跑。
……
要不展开说说呢?
六、穿白衣裳好看,显得人干净。
虽然她赞同,但孟慈还是要说一句:关注点奇特。
七、说话有时候还挺中听,夸起人来嘴够甜的。
就干说啊?没有具体事例加以佐证吗?
八、下棋肯让着老哥我,太有风度了!
高情商:让
低情商:赢不了。
九、听说生前给曹公出谋划策的时候,绝对卖命。
“卖命”?是字面意义上的“卖命”吗?
十、比樊哙那杀猪的有文化多了。
都写到最后了,还是没忍住,非得拉踩这一下吗?
十条读完,孟慈心情复杂。
她抬头看向刘邦。
刘邦望天。
好吧,甭管怎么说,数量是绝对达标了。
尽管通篇充斥着个人风格浓厚的评价和角度清奇的表述。
她深吸一口气,又拿起郭嘉写的优点:
7. 第七章
【刘公优点十则】
和刘邦如出一辙的标题,就是不知内容会不会也是一样的画风。
孟慈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刘公胸怀豁达,能容人,不拘小节。
中规中矩的标准开场。
这招孟慈懂。
她刚在刘邦那儿看过,叫“欲抑先扬”。
二、善于交际,人脉广布各楼,消息灵通。
咦……她得记下这条。
总觉得日后能派上大用处。
三、身处逆境时,常有急智,总能化险为夷。
这评价听起来很高嘛……也包括今天早上那件“意外”的“急中生智”吗?
四、有领袖气度,可以聚拢人心,使人愿意追随。
完全是毫无保留的能力肯定。
孟慈尝试用自己的话翻译了一下——
大汉魅魔。
五、生活情趣丰富,尤擅发掘各类“饮品”及酆都各种趣事。
翻译官再次上线:爱喝酒,爱玩,爱打听八卦。
优点过半,竟然都是好话,这让孟慈的心微微平静了些许。
再往下看:
六、心态年轻,能与霍去病、孙策等后辈玩到一处,毫无代沟,实是我辈之楷模。
……
孟慈语塞。
都在秦汉楼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道你们就玩不到一块儿去了吗?
七、衣着配色独具一格,彰显不凡品味,值得我辈学习。
不愧是文化人,吐槽都这么委婉。
八、言辞生动,善用比喻,如“大风起兮”一句,流传甚广。
郭嘉交上来的优点,好就好在例证丰富。
但已经夸到文采方面了吗?孟慈合理怀疑,郭嘉开始词穷了。
九、体魄强健,精力充沛,远胜嘉等文弱之人。
虽然是凑字数的一条,的确也是大实话。
十、开创大汉基业,奠定数百年制度,功业彪炳千秋。
不好,是套路!
写到最后强行升华,孟慈在心里默默扣分。
毫无疑问,郭嘉的这十条优点显然比刘邦写的那篇有水准得多。
虽然也透着点无奈和尽力,但结构清晰,褒贬结合,首尾呼应,可见深厚的文学素养。
孟慈放下纸,看向面前两人,神情复杂。
“看完了?”
刘邦有点急切,“怎么样,能算过关了吧?公告板赔偿下来了吗?”
他说得很是坦然,“小孟宿管勿怪,不是我想催,主要是这个点儿,食堂快开饭了。”
郭嘉也看了过来,安静等待下文。
孟慈沉吟片刻,开口总结:“两位写的,我都看了。刘公写的优点更贴近生活,情感格外充沛真挚。”
她努力选了个几个好听的词。
“至于奉孝先生写的,则更全面客观、有理有据。”
两人脸色稍缓。
“不过嘛——”她拖长了调子,难得“鸡蛋里挑骨头”一回:
“我们之前说好了的,优点的内容需要具体、真诚。”
“喝酒爽快、唱歌有特色,这几点描述虽然具体,但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优点。”
“还有,像「功业彪炳」这样的描述,也有点太宏观了吧?”
道理他们都懂,可这不是想不到嘛!
刘邦立刻提问:“那小孟宿管你来说说,到底怎么样才算是「真诚具体」?”
“奉孝先生虽然体弱,却十分热心肠。比如……”
孟慈眼睛一转,就想好了一个例子,“曾在刘公某次「资金周转不灵」的时候,借你功德点应急。”
刘邦:“……”
“或者奉孝先生可以写,刘公虽然看似不拘小节,但在某次楼内住户小聚时,他主动承担起了收拾残局的工作,十分细心周到。”
“这些不都是发生在秦汉楼里、最能体现邻里互助的具体事例吗?”
刘邦&郭嘉:“……”
他们再次对视,眼神里满满都是“还有这事儿?”“你能是这种人?”的怀疑。
一看两人表情,孟慈心里就有数了。
她也没真指望刘邦和郭嘉一下就写出多么令人动容的细节,毕竟这十条优点本身就是一种象征性的“处罚”。
“初次尝试就能写成这样,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
孟慈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行为反思承诺书》和赔偿单。
“根据后勤部下午核定后的赔偿标准,修复公告板需要花费5个功德点。既然二位都牵涉其中,理应责任共担。分摊之后,每人各自承担2.5点,二位有异议吗?”
2.5个功德点而已,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刘邦松了口气,郭嘉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另外,请二位在这份《承诺书》上签字。”
孟慈耐心解释道:“主要是承诺日后遵守宿舍管理规定,自觉爱护公物,行为谨慎,避免再犯类似「不小心」的错误。”
“签过字之后,这件事就算在楼里正式翻篇了。”
刘邦拿过来,看也不看,嘴里只顾嘟囔着“规矩真多”,但还是干脆利落地签上了大名。
郭嘉倒是仔细看了一遍,见承诺书格式正规,措辞严谨,没什么苛刻条款或不合理之处,无比配合地签好了字。
“好了。”
孟慈收好所有材料,包括那两份优点十则和两份情况说明,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文件夹里。
“经过这件事,希望二位以后在楼内相处。”
她扬了扬手中的《优点十则》,“特别是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小摩擦,能多想想对方今天写下的优点,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绝对的黑历史!
刘邦拿起签完字的承诺书副本,转身就想溜去食堂。
“刘公请留步。”孟慈叫住了他。
刘邦背影一僵,不情不愿地转回来:“小孟,你找我有事?”
饿得没什么心思说话,干脆连“宿管”二字都省了。
孟慈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秦汉楼内部活动意向调查表》,递给他一份:“这是关于在秦汉楼内举办小型友谊赛的意向调查。”
“项目暂定为投壶、围棋、象棋。”
她神色坦荡,夸赞的话滔滔不绝地往外涌,“我想了一圈。”
“秦汉楼里,就属刘公见多识广,人缘也好,还想请您帮忙看看,也给提提建议,或者问问其他住户有没有兴趣参与楼里的活动。”
好话谁都爱听,刘邦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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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表格,迅速瞄了一眼。心情舒畅,满口答应:“放心,包在我身上!”
几句话的功夫,刘邦又恢复了活力,一扫之前写优点时的颓废煎熬,“小孟,要我说,这些项目文绉绉的,太没劲!”
或许是大汉一脉相承的DNA动了,在这点上,他倒是和霍去病、孙策不谋而合。
“要不要再加上一两个能稍微活动活动筋骨的项目?”
“安全第一,明确规则。”
孟慈有心兼顾各方想法,但毕竟是第一次尝试,还得重申原则,“具体项目可以商量着来,但需要征得大多数住户的同意。”
想到近在眼前的教训,她立刻补充:
“尤其不能破坏楼内公共设施安全。”
“明白明白!”刘邦晃着表格,“我先去食堂,边吃边琢磨!”
话都没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眼看郭嘉也要走,孟慈同样给他递了一份调查表:
“还请奉孝先生也帮忙看一看,欢迎随时提出建议。”
郭嘉接过,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微微一笑,“小孟宿管有心了,这份表格嘉会细看。”
“不过——”
“这类活动要想顺利举办,还得顾及多数人之意。”
“尤其是某些住户的态度。”他似乎意有所指,
“那些小孟宿管至今仍未打过交道的住户。”
“循序渐进,尊重各方。”
郭嘉说的话一针见血,孟慈点头记下,“多谢提醒。”
见孟慈听了进去,郭嘉颔首致意,也缓步离开了。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孟慈又看看手里厚厚的一叠材料,缓缓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虽然方式出乎意料,但至少也能让这些个性十足的住户们知道,自己这个新来的宿管可不好糊弄,更不会被他们的名头与架势轻易吓到。
趁着天还亮堂,大多数住户还在吃饭,她将调查表挨个儿塞进宿舍门口的信箱里。
做完这些,晚饭时间也差不多过了。
过了饭点,秦汉楼内的照明灯自动亮起,莹莹明光,温暖而安静。
一天下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可秦汉楼依然维持着这股令人心安的安静与和谐。
这说明什么?
事到如今,孟慈更加坚信,外界传言不可信!
她翻开工作日志,在今日记录的末尾又添上一句:
【首日危机应对完毕。】
【“优点战术”效果有待后续跟进观察,不过至少建立了“此宿管不寻常”的初步印象。】
【文明宿舍的建设之路,由一次神奇的处罚开始,似乎也不错。】
合上日志,她望向窗外酆都逐渐暗沉的天色,来到了门外。
惊喜地发现,秦汉楼匾额右下角的那块小木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
【酆都精神文明示范楼(筹建中)】
【连续零事故记录:1天】
这可是“0”的突破,怎么能不喝一杯庆祝庆祝呢?
酒是禁品,她这个做宿管的绝不会明知故犯。孟慈倒好热水,翻出自己的万能帆布包,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茶叶,皱眉嘟囔,“我记得还剩了点儿才对……”
“要来点儿吗?”
8. 第八章
“谢邀,不办卡不买房,孩子已经上大学了,近期没有理财需求……”
婉拒的话脱口而出,孟慈才后知后觉——
不对,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循声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
一头白毛。
“好看吧?”
或许是孟慈的目光太过专注炽热,让人想忽视都难,男子无比自然地展示了一下头发,顺口解释道:“刚染的,还热乎着呢。”
生怕对方下一秒就要邀请自己上手去摸,孟争取忙点头,热情夸赞,“这个颜色的确……够吸睛!”
也不知是为了强调自己非比寻常的审美,还是不想染发的钱打了水漂,他特意严正声明:
“绝对不是少白头!”
“……”
这跳脱的思维让孟慈都难得无语了一下。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无比确信自己从未在秦汉楼住户名单上看到过顶着一头白色头发的人。
于是,心安理得地指了指值班台上新鲜出炉的一行大字:
【非本楼住户者,来访请登记!】
“不好意思。”
她看了一眼时间,礼貌致歉,“过了晚上七点,即酉时之后,夜间来访均不予受理。”
孟慈向外比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您先回吧,明儿记得赶早。”
来人气极反笑:“还请孟宿管仔细看看,我何时成了「外来访客」?”
自己人?
听出他话里的苗头,孟慈睁大了眼,忽然反应过来——
“留侯?”
不能怪她眼拙,这夺目的白发,实在让人很难注意到别的方面啊!
也就是仗着自己过高的颜值,他才敢这么胡乱折腾发色。
孟慈内心如是点评道。
“孟宿管好。”
见孟慈眼力还算不错,张良轻哼一声,也没真和她计较。
又绕回到了原先的问题上:“要来点儿吗?”
住户盛情相邀,哪儿有不应的道理呢?
孟慈没和他客气,果断举杯向前。
张良拿捏着小心,往她杯子里倒了些许茶叶,生怕孟慈误解,又解释一句:“这可不是我小气啊,只是现在时候不早了,茶叶若泡得浓了,担心孟宿管晚上睡不着。”
这份贴心让孟慈很是受用,她笑嘻嘻地应了,又向对方发出了邀请,“留侯也来一杯?”
两人就这么颇有闲情逸致地在宿管站里对月品起了茗。
玩归玩,闹归闹,正事孟慈也没忘。
“话说回来——”
她狐疑的眼光在张良身上转了一圈,“昨天不就收假了吗?可我直到这会儿才是头一回见到留侯。”
“敢问留侯,这是往哪儿去了?”
话音落地,她忽然觉得手里端着的茶杯都有些烫手。
这该不会就是张良贿赂自己的手段吧?
以他的谋略,悄无声息地把茶叶从自己的袋子里变没,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在孟宿管的眼中,良难道是会做出这些偷鸡摸狗之事的人吗?”
张良长叹一声,故作感伤。
不是吧,自己怎么想的,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最近很火的读心术?
“孟宿管实在高估我了,良并不会读心。”
张良否认得越快,孟慈的怀疑就越坚定。
“有人都爱喝茶,我从现世回来,受人之托,自然要帮他带一些。”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缓缓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碰巧手里有茶叶的原因。
“友人?”
孟慈有些不太好意思,“既然是你特意为朋友带的,那我也算是侥幸沾光了。”
“不过这个友人……是刘公吗?”
孟慈想了想,又自己把这个答案给否决掉了。
刘公比他大出那么多,按照关系来说,用“友人”概括似乎都有些不大恰当。
那还会是谁呢?韩信?萧何?陈平?
她的脑袋里浮现出一长串人名。
实话实说,这些人都和张良关系密切,可不知为什么,孟慈总觉得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他口中所说的“友人”。
“再继续下去,恐怕咱们楼里的人都要被孟宿管猜完了。”
张良哑然失笑,摇摇头,但还是好心地给了她一点提示:“那人并不是咱们楼里的住户。”
“原来如此。”
这样,她那点莫名的直觉似乎就能说得通了。
说了半天,既然不是楼里的住户,孟慈可就没心思再往下猜了。
本以为对方会继续追问,张良都已经做好了婉拒的准备,没想到孟慈再张口,又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关的问题:
“如果留侯是今日夜里才姗姗来迟,那昨日打铁社招新的时候,在台上表演的那位……?”
“噢,”
看着孟慈不加掩饰的兴奋与好奇,张良云淡风轻地告诉她,“那是打铁社的代理社长,两晋楼的嵇叔夜。”
“敢问打铁社现在有多少名成员?”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一位社长与一位代理社长。”
“两人而已?”
回想起嵇康那如玉山将倾的卓然风采,再看看眼前这俊秀至极的风华,孟慈不禁有感而发:“难怪你们打铁社招不到人呢,第一门槛得看颜值是吧!”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眼看茶水见底,张良起身向孟慈告辞:“时候不早了,又耽误了孟宿管这么久,我这便回寝了,孟宿管也早些休息。”
见孟慈也跟着起身,张良客气地摆摆手,:“不必相送,我认路。”
下一秒,孟慈抄起钥匙串,将文件夹往胳膊肘下一夹,顺上一支笔,很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作为晚归的奖励,就请留侯陪我一同查个寝?”
张良:“……”
这新宿管的脑回路,是怎么做到连他都理解得有些费劲的?
孟慈这可不是心血来潮,随手抽派了个壮丁。
按她的计划,今天即便没有遇上张良,她也会想个法子,再找个人来。
当然,晚归的张良算是意外之喜。
他们此前从未打过照面,可是对方却能准确无误地称她为“孟宿管”,想必一定是通过自己的途径得知了新宿管的到来。
单凭这一条,可见张良在酆都的人脉圈子并不算小。
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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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既然主动递了茶叶,对自己这位新宿管的态度至少是友善的。
顺杆而上是孟慈的强项。
何况在秦汉楼里,张良多多少少也算是位大前辈,她更没有不扯虎皮做大旗的道理。
两人并肩而行,很快走到了101宿舍门前。
“要不……”
孟慈一改平日的大大咧咧,忽然有些犹豫地看了张良一眼,“你往我身后站站?”
嬴政和张良之间的故事,她是知道的,何况昨天赵云还在她耳边分享了不少秦汉楼的故事。
比如这条:
要是没有嬴政,张良就不会创立打铁社了。
当然对于这一点,孟慈坚决持反对意见。
但在不知道当事人态度之前,她认为很有必要隔开双方。
“不必。”
张良轻笑一声,心领了孟慈的好意,“无论前程种种,如今我们都是同一屋檐下的邻居了。”
“否则——”
他散漫地抬了抬头,“这酆都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都乱成一锅粥了,那就趁热喝了吧!”
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孟慈的手已经敲响了101的大门。
听到门铃的声音,最先跑出来的竟然是隔壁102的住户。
“哟,今儿倒是难得有稀客。”
刘邦冲张良一点头:“子房回来了?”
看这架势,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
孟慈一阵语塞。
感情住户的来往去向,她这个做宿管的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还没查到102,刘公就这么积极。”
她拿出住户登记表,顺手在【102 刘邦】后面打了个勾,“十分值得肯定!”
“没办法,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查完了寝,刘邦也不进门休息,就这么斜倚在门框上,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时隔五任宿管,终于又有人再次敲响了101的门。”
“实不相瞒,上回那场面我都忘了,今晚必须重温一下。”
“难怪我刚刚按门铃,摸了一手的灰,感情这门铃就是个摆设?”
孟慈不敢置信。
身为老邻居,刘邦敢说,全酆都上下就没有第二个人比他还要了解隔壁的动态了。
“是啊,老秦的那些人要见他,都会通过内部方式提前打声招呼,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就进屋了。”
“哪有像你似的,先把门敲得震天响,身后还带个壮胆的。”
刘邦的嘴皮子功夫很是利索,“这架势,也不知道该说你胆大还是胆小。”
三个人在门口说了不少话,101依旧静悄悄的。
孟慈附耳去听,没什么声响。她不死心,再度按下门铃,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再不开门就当没人了!”
“孟宿管还是省着点喉咙吧。”
看够了热闹,张良才凉凉地提醒一句,“门口有静音结界的。”
孟慈:……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何事?”
孟慈还沉浸在懊恼之中,却没注意到,101宿舍的门,已经开了。
9. 第九章
这声音低沉平稳,甚至在孟慈没有第一时间予以反应时,还能再问一遍:
“何事?”
这么有耐心,他们秦汉楼的住户多好!
如此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嘛!孟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101住户嬴政对吧?”
她对照住户名单,快速地打了个勾。
察觉到对方的嘴角微微向下了一个像素点,孟慈立刻虚心请教,“依大秦的规矩和您的习惯,您看我是称呼您为嬴政先生合适,还是始皇陛下更得体?”
和孟慈接触以来的短短两日,他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甚至有点虎的性格,没想到心思竟然如此敏锐,连嬴政在称呼上被冒犯的这点微小不悦都觉察到了。
在她身后,刘邦与张良交换了一个眼神。
毫无意外,对方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陛下即可。”
“好的,陛下。”
孟慈从善如流,这场面好有一比:
孟慈:A可以还是B可以?
嬴政:可以。
称呼一变,这位住户的心情显然好了一些。
“我是新任宿管孟慈,以后在生活方面有任何需求欢迎随时向我反馈。”
在她的世界里,做过自我介绍,就算是互相认识了。“顺杆而上”这四个字,简直是为孟慈量身定做的。
“头一回查寝,我还需要检查一下设施情况以及宿舍卫生。”
这是宿管的职责所在,嬴政没有理由不配合。
但是——
他目光凉凉,轻轻往孟慈身后一扫,刘邦和张良立刻识趣地各退半步。
同邻这么久,这位的龟毛性子,他们还是略知一二的。
“咯吱——”
嬴政走近门前,将门又拉开了一些。
“打扰了。”
一道不算大的缝隙,但已经足够孟慈走进这间传闻中的101,并看清宿舍内部的景象:
整洁到一尘不染的房间,深色的家具仿佛用尺子量过似的,摆放得规整无比。
随着嬴政行走间的动作,空气中那股熏香也隐隐散开。
这香味意外的清新冷冽,并不浓烈,更不刺鼻,甚至……
孟慈用力吸了一口,十分提神醒脑。
确认过家具依旧结实,水电设施运转流畅之后,她这才望向此间主人。
嬴政身材高大,孟慈还得仰视他。
或许是因为居家的缘故,嬴政穿了一身玄色深衣,除了衣服上精美细密的暗纹之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低调又朴素。
可这通身的气度,绝对不会让人错认为他是什么寻常人。
从始至终,嬴政始终与孟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孟宿管似乎对朕的样貌有些失望?”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嬴政淡淡开口。
“不。与其说是失望,应该说是惊讶才更准确。”
孟慈不假思索地否决了他的质疑。
如果只说相貌,嬴政绝非最英俊的那个,远不及嵇康张良,可他生得……
能说会道的孟慈都难得词穷了一回,良久,才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陛下生得……太像一位帝王了。”
天地良心,这可不是她有意谄媚,任谁看了嬴政的脸,都会冒出这样的感慨:
天杀的,这一看就是咱们华夏的帝王!
对方似乎被他的赞美所取悦,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睛扫过孟慈,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目光中,看不出半分情绪,更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宿舍都检查过了,门窗水电一切正常,卫生状况很好。”
“对了。”孟慈可没忘记这一次查寝的另一个目的。
“结合住户们的反馈,近期打算在楼里开展小型活动,陛下这里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吗?”
说着,她将手里的《秦汉楼内部文体友谊赛意向调查表》递过去。
“稍等。”
嬴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转身回到卓案旁坐下,仿佛早有准备,拿起笔就填,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交还给她。
孟慈快速扫了一眼,只看得见一行大字——
“什么都好,安静最好。”
生怕她不认字似的,嬴政再开金口,复述了一遍。
“……”
“明白了,比赛期间,我会尽力维护楼内安静环境。”
孟慈答得很快,指了指值班台方向,“大厅新贴了管理规定摘要,如果有任何关于规定的疑问或建议,也欢迎提出。”
“嗯。”
对方应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敷衍。
还好她又往下扫了一眼,否则就要错过嬴政填写的第二行内容了。
表格上,除了各类五花八门的活动可供选择之外,孟慈特意留了【其它】选项,就怕出现遗漏。
这下可不就派上用场了?
嬴政独独在这个选项前打了勾,又在之后补充上自己的建议:
“陶艺大赛?”
这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孟慈怔了怔。
感情还是个手艺人呐!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到值班台找我,或者通过摇铃的方式呼叫。”
孟慈礼貌地点点头,主动结束了这次简短的拜访。
眼看门就要在她面前缓缓关上,孟慈猛地想起被自己遗忘的问题:“等一下!”
她眼巴巴地问:“这次的友谊赛……您会参加吗,陛下?”
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孟慈连称呼都没忘记加上。
“……”
话音落地,门在她面前彻底关上了。
“所以,”刘邦用胳膊杵了杵孟慈,
“他要来参加吗?”
“巧了,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
孟慈沮丧转身,没忘记调侃一句,“刘公耳力倒很是不错。”
“子房还在这儿呢,可以给我作证。”
刘邦连忙摆手,“你们之间的对话,我一点儿都不好奇!”
“可谁叫声音太大,每个字直往我的耳朵里钻,想听不见都难呐!”
“要不——”
两句话的功夫,孟慈又恢复了满满元气,“刘公挨得近,您再帮我劝劝陛下呗?”
“多一个人参加活动,多一份热闹嘛!”
“哎呀!”
刘邦惊叫一声,“舍友好像喊我回去吃饭了。”
一眨眼,人已经溜得没影。
可问题是:他一个人住,哪来的舍友?
“看热闹第一名,真遇到事儿跑的也是第一名。”
张良笑呵呵地冲孟慈点头,“遇上咱家陛下,孟宿管就闹心吧!”
秦汉楼里的陛下太多,对每一位应该如何称呼,张良都贴心地做出了精确细分。
跳过102,孟慈直接叩响了103的门。
无人应门。
凑过来看了一眼住户名单,张良不以为意,顺便告诉她:“子婴还在长身体呢,这会儿恐怕已经睡了。”
“那其他人呢?”
孟慈不死心,点了点另外两个名字,“这个点,他们是怎么睡得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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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多半是还没有回来。”
可等孟慈再追问下去的时候,张良老神在在,只说时间到了,人自然就回来了。
无奈,她只能在这两人的名字上做好标记,并决定纳入后续重点观察对象名单。
104是空的,暂时没有用户入住,可以直接跳过。
“105也过了吧。”
张良摩挲着下巴,分析道:“按照往日的作息习惯来看,文帝与窦姐这个时候多半在吵架,咱们还是不要引火烧身为好。”
“等等——”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爆炸,孟慈需要好好捋一捋。
“明明是夫妻,可留侯称呼二位,为何一个是「文帝」,一个则成了「窦姐」?”
刘恒是刘氏皇族的皇帝,出于尊敬,完全可以理解。可对待窦漪房,不应该也同样称呼为「孝文皇后」吗?
不懂就问,孟慈诚实地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孝文皇后?那也太土了吧!”
张良撇嘴,“这个称呼还是窦姐自己要求的呢!大家叫顺口了,甭管男女老少,现在都叫窦姐。”
“再说了,”他又反问道:“现世的女性们不都追求不依附他人吗?由此可见,「孝文皇后」远远不如「窦姐」。”
孟慈竖了个大拇指,不由惊叹:
“我嘞个窦!”
一个问题解决了,还有另一个:
“一到这个点他们就在吵架,敢问留侯何出此言?”
孟慈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难道他们夫妻二人感情不和?”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八点,然后呢?”
张良恨铁不成钢,“晚上八点,这不正是辅导孩子作业的黄金时间吗!”
孟慈豁然开朗。
辅导作业谁辅导谁崩溃。
“更别说梁王还是个骄纵的主儿。”
张良小声蛐蛐,“得亏她家那个大炮仗还没回来。等回头遇上馆陶,你就知道了厉害了。”
或许是两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孟慈还没敲门,105的门倒是自己先开了。
“是小孟宿管吧?”
刘恒温和地向她打了个招呼,“我们一家子都在呢,启儿在隔壁,馆陶带着阿娇在现世旅游,还没回来,有劳小孟宿管走这一趟了。”
迅速完成登记之后,孟慈又提醒他:“既然已经打扰了一回,那我顺便把活动意向征集表也收了吧。”
“都准备好了。”
刘恒指了指门口的信箱,“小孟宿管自取便可,馆陶的那份,我们也以她的喜好帮着填上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孟慈不再打扰,贴心地将学习时光留给这幸福的一家三口。
隔壁106住着刘启,两人没说上话,但孟慈之前到是和他打过几次照面。
果然不出张良所料,这个时间点,他又在下棋。
根据意向表,刘启想做的只有三件事:
下棋,下棋,还是下棋!
“呃……”
走到107门前,张良难得踌躇了一下。
“怎么?这间住户也没回来?”
可孟慈看了看手中的住户表,一楼才查了几间房,就已经出现好几个夜不归宿的了。
“要是这样,反而还好办了。”
这间宿舍的住户毕竟是大汉的人,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已经微微皱起。
“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有人住,可实际上这里并没有人住。”
归根到底,张良仿佛绕口令的这一长串只为说一件事——
“我们找不到这个住户。”
10. 第十章
“什么叫……找不到这个住户?”
孟慈皱着眉头,艰难地尝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尝试失败。
按照《酆都住宿管理规定》,分配进各宿舍楼里的住户只“有入住”和“未入住”两种状态,竟然会出现“找不到”这种情况,实在匪夷所思。
何况,找不到人这么大的事儿,她怎么觉着身边的人半点儿都不着急呢?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张良双手一摊,脸上也很无奈。
别的不说,他这废话文学倒是在现世学得不错。
“好吧。”孟慈默默叹了口气,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茫茫人海之中,除非住户自己愿意主动回来,否则叫她上哪儿找去?但之后若是有机会,自己还得想办法找人问问清楚。
眼看她的手已经准备敲开108的门,张良忽然开口劝道:“孟宿管,要不……你就别往下查寝了。”
“一楼回来的住户还算是多的,再往楼上去,剩下的住户零零散散,大部分也都跑得差不多了。”
“什么叫跑得差不多了?”
孟慈瞪大了眼睛,“我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张良叹了口气,“倒也不是针对你。”
“他们只是习惯了平等挑衅每一任宿管。”
说完玩笑话,他又言归正传,“秦汉楼住户就是如此,都散漫惯了。”
“不应该吧?”
这正是她观察两天后,最困惑的问题所在。
按理说,楼里有秦皇高祖坐镇,绝对都是令人心悦诚服的人物,可在孟慈看来,秦汉楼依旧像是一盘散沙,就好像缺了……
“缺了个领头人。”张良耸了耸肩。
就像一群没有头雁带领的雁群,飞都飞不到一处去。
这句话放在秦汉楼,听起来十分可笑荒诞。
帝王将相一抓一大把,暂且不说领头人,找三五个管理者都绰绰有余。
“如果一个王朝集中在一栋楼里,那自然好办。”
张良向孟慈分析道:“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大明楼。虽然目前住户不算多,还在陆续入住中,但显而易见,要推举一个领头人,那一定是他们的开国帝王。”
孟慈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
等大明楼住户陆续到了,多半也会成为竞争文明宿舍的劲敌。
“可惜,酆都的宿舍楼大多是几朝合并在一块儿的。”
“参考两宋楼与两晋楼的情况,虽说出自一家,奈何大家各有各的想法,自然就会分成两派。”
张良分析问题鞭辟入里,孟慈听得无比认真。
一对一免费私教课,不白来嗷!
“双方各自推举一个领头的,遇到大事儿,通过代表互相协商解决。有时也难免为了各自的利益,各自为政。”
知道孟慈并不熟悉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张良解释得无比耐心,试图让新宿管更好地理解这其中的复杂关系。
“可这里是秦汉楼。”
孟慈没忘记最重要的信息。
“是啊,放眼酆都,和我们秦汉楼最为相似的,就是隋唐楼了。”
“相较于大唐的人才济济,大隋在人数上处于下风,只能让渡楼内事务的话语权。而且和大明楼不同,能在大唐当家作主的,不是开国高祖,而是太宗。”
至于这其中的原因嘛……
《玄武门继承法》了解一下(^ ^)
“其实秦汉楼的管理模式和隋唐楼最为相似,再不济也可以参考其他宿舍楼,一边一个话事人,把秦汉平衡维持好。”
“但事实并非如此。”孟慈跟着分析起来。
“是啊,作为当仁不让的大秦领导者,嬴政陛下对在小小一栋宿舍楼里发挥管理能力和大摆领导架子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对此,张良倒是十分能够理解,“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多捏几个泥人陶俑呢。”
“再看大汉这边,”孟慈逐渐理清思路,
“那位与秦皇并称的汉武现在不知所踪。”
她指了指紧闭的107房门,“文景二帝,一个沉迷带娃,一个沉迷下棋,眼看都指望不上。至于高祖……”
还是不提也罢。
种种原因,造就了如今秦汉楼无人带头的神奇局面。
“不对不对!”
孟慈突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秀儿呢?”
大秦和西汉没人顶上,东汉可还有个位面之子、大魔导师呢!
以他的能力与人格魅力,一呼百应绝对不算难事。
“这就得扯到东汉末年分三国的故事了。”
张良看了孟慈一眼,似乎在责怪她怎么把这个最简单的道理给忘了。
“三分天下,那些谋士各个心高气傲,谁肯真正服谁?”
“更何况,高祖武帝都没出面,光武站出来,他们就肯卖这个面子吗?”
临了,张良长叹一声,故作深沉,“秦汉楼的水很深,孟宿管能把握得住吗?”
本以为听完这些,孟慈会愁眉苦脸,被这复杂的局面所困扰。
没想到她只是短暂沉默了片刻,瞬间又精神抖擞起来,“从今往后,秦汉楼的住户们,不必再担心没人管了。”
她语气深沉:“因为,他们的管,来了!”
“……”
那自信的神情看得张良一时语塞。
所以,孟慈对他们无底线的信心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两人嘀嘀咕咕地正聊着,“叮叮叮——”
宿管站值班台上的摇铃发出清脆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里格外清晰,提示孟慈有急事需要处理。
于是,她的第一次查房行动只能终止在住户下落不明的107室门前。
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孟慈迅速调整状态,争分夺秒向张良请教。
“首次内部活动意向征集表已经投递到各间宿舍了,预计明日可收到反馈,留侯觉得怎么样?”
孟慈期待地看着张良,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
“可以。”张良想了想,目前楼里的住户并不多,举办活动或许能增进大家之间的感情。
见孟慈实在不易,他又好心道:“若活动趣味十足,我也会尽力去劝说大家积极参与。”
“那就有劳留侯了!”得到这句承诺,孟慈喜出望外。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宿舍安排的。”
她简明扼要地把孙策与霍去病的需求告诉了张良,“我想顺便再征集一下住户们对这件事的想法。”
“这个么……”
张良沉吟片刻,倒是提出了反对意见,“现在住户不多,大部分宿舍都是空置的。后续还会有住户入住或者返回,等人多了再商议也不迟。现在贸然换宿舍,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孟慈想了想,觉得他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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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个别先私下调换,等人来齐了再共同商量这件事。”
她思考着其中的利弊,心中已经有了初步打算。
人来齐?
张良暗自腹诽,任期之内,恐怕她是等不到那一天喽。
两人分道扬镳后,孟慈快步走回大厅。
“孟宿管!”驿站的小鬼差又来了。
她擦着不存在的汗,那紧张的神情仿佛遇到了什么大事,“后勤部紧急通知,酆都【往生安魂】系统监测到又有几位人物执念消解、功德凝聚达到标准,即将入住各楼。”
孟慈心头一跳,“有秦汉楼的吗?”
小鬼差递交了一份文件。
这次,她带来的不是寻常的祭品通知单,而是一份加急的《特殊住户接收预通知》。
“分配给咱们秦汉楼的有一位,而且……是位女眷!”
女性住户?巧了,她还没在秦汉楼见到过女性住户呢。
会是谁呢?孟慈满心期待。
她接过通知单:
【预入住通知】
【住户姓名:虞姬(秦末)】
【预计抵达时间:明日午时】
这么突然?孟慈心中一惊,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分配楼宇:秦汉楼(西翼女寝)】
【特别说明:该住户魂体状态较为特殊,与项羽(居处:???)强烈关联,情绪波动可能较大。请宿管做好接待与安抚准备,注意楼内住户间历史关系可能引发的互动反应。】
【携带物品:少量随身执念所化物品(剑、饰物等),已通过基础安检。】
来人了!
后面这几行提示说明,雀跃之下,孟慈匆匆扫了一眼,完全没心思仔细琢磨。她立刻将情况记录在工作日志上,一边动笔,一边思考应对预案。
首先,要安排好女寝房间,她要亲自检查一遍,确保一切正常。
其次,要在虞姬入住时做好接待,观察她的状态,并委婉提示楼内现有住户情况,让她能尽快融入这个新的环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要提前与楼内住户沟通。
新住户入住,总得来个简单的欢迎仪式吧?好让新住直观感受到秦汉楼的温暖与热情。
严格意义上来说,住户们并不需要睡眠,但这会儿已经是夜里,他们多半都在休息,贸然打扰不好。
孟慈决定明天一早来个拉线广播,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直接告诉楼里住户——来了秦汉楼,就是一家人!
孟慈谢过鬼差,顺手送上自己做的茶点表示诚意,为秦汉楼拉拉好感。
眼看时间还早,她决定先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准备工作,比如最具代表性的:
“热烈欢迎虞姬女士入住秦汉楼!?”
宿醉的后遗症让郭嘉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走错了地方。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秦汉楼向来走古朴大气风,不动声色地装,这红艳艳的横幅却怎么看怎么晃眼。
“门口这横幅谁拉的?简直有碍观瞻。”郭嘉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
“我倒觉得挺喜庆。”孟慈忙活了一夜都不觉得累,大清早刚拖完地,满意地欣赏着锃光瓦亮的大厅地面。
她没理会郭嘉的审美批判,头也不回地说:“夜不归宿,值班台第二个本子登记。”
“……”
脚步已经挪向楼梯的郭嘉笑容一僵。
11. 第十一章
生怕孟慈又想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惩罚措施让自己再度“社死”,郭嘉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转身回去登记了。
天菩萨!刘季那个不靠谱的,上回写完优点,本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内容,偏偏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楼里……
哦不,是在整片宿舍区疯传。
就连昨天夜里溜出去喝酒,酒搭子阮籍见了他都要挤眉弄眼,“哟,比樊哙还有文化的奉孝来啦!”
就在郭嘉登记的同时,孟慈也没闲着。
她按下宿管站音响控制台,清了清嗓子:“喂喂喂——”
这声音通过音响,瞬间传遍整个秦汉楼。
“我是宿管孟慈,请全体住户于一小时后到第一会议室集合。”
孟慈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依旧轻快。
她十分体谅各位住户早起的艰辛,温馨提醒一句:“这件事不急,但一定要快。”
“所以到底是急还是不急啊……”
郭嘉无力吐槽。
拉线广播一结束,孟慈也不客气,毫无心理负担地支使郭嘉把值班台上的那盆绿箩搬去了116室。
昨晚她连夜打扫好了103室,里头的家具水电一应俱全,就连寝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放那儿吧。”孟慈环视一圈,找了个最合适的位置。
这盆绿萝是她亲手养的,那绿萝的叶子翠绿欲滴,为房间增添了一抹生机,更有些许安神效果。
做完这些,两人拾级而上,直奔女寝六楼的第一会议室。
她原本就琢磨着,得以一个什么样的方式,正式和全楼住户打个照面。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借欢迎新住户的由头,把大家聚一块儿。既能群策群力,又能正式打个招呼,还有几件事得一起交代下去。
孟慈夹着工作日志,揣着全楼住户名单,雄赳赳气昂昂地奔向活动室。
出乎她意料的是,场地刚准备好没多久,住户们就已经陆陆续续来了。
“早啊,小孟宿管。”
赵云、孙策和霍去病这三位,估计是刚准备出去晨练,半路上听到广播,脚一拐,先往活动室来了。
“早上好呀。”
孟慈打了个招呼,示意他们去看桌子上的名单,签完到,再自己找个地儿坐下。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很快又来了几个人。
赵云还是那么贴心,怕孟慈不认得这几个新面孔,挨个儿介绍:“这位是李广李将军。”
“哎哎哎!这是我先看中的位置!”
“这上面写你名了吗?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先坐下了就是我的!”
就挨着李广之后,又来了一位住户,两人跟冤家似的,都看中一个座位,谁也不肯让谁。
“那是程不识程将军,和李将军是老对头了。”赵云悄悄在孟慈身旁咬耳朵。
“我就说那个沙盘有问题吧。”
“谁说的?我倒觉得我的排兵布阵没毛病!”
又有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来了,在赵云的指点下,孟慈一一认人。
这个看着更沉稳的是周亚夫,那个带着点书生气质的是班超,还有落后一步的章邯没顺势加入讨论,而是跟身后的卫青说起什么别的话题。
“蒙恬将军还没回来,不然他们几个肯定又是凑一块儿讨论兵法,那场面……”
赵云啧啧感慨。
从大家到会议室的先后顺序,孟慈大概看明白了。
总体来说,武将们都有早起晨练的好习惯,所以来得都比较早。
“我说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这会儿说不可?”
刘邦一边打着哈欠,一手一个,抓着睡眼惺忪的萧何和曹参,“能让小孟宿管一大早就把我们招来。”
“既然叫来肯定是有要事,咱们安心等着就行。”
李斯可不客气,直接把刘邦怼了一顿,又跟孟慈解释:“陛下正在更衣,晚点儿就到。”
听到这话,赵云有些惊喜地看了孟慈一眼。
上任这才三天,竟能让嬴政颇为配合,这小孟宿管果然如那人所言,不可小觑。
“你是不知道——”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郭嘉,这会儿终于懒洋洋地开口:“前前后后这么多任宿管,能想出叫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的,你还是头一个。”
“要换做是我,哪怕躺床上,高低也得爬起来凑凑热闹。”
“……”
前半句话孟慈听着还挺开心,后半句话一出来,咋感觉自己像耍猴的,被围观了呢?
至于自己不知不觉又开了个先河,孟慈毫无察觉,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郭嘉眼光毒辣,一针见血。
果然,很快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出乎孟慈意料的是,住户们出现的顺序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也跟名单呈现的大相径庭。
比如张良,居然是和班固边嘀咕边进来的。
司马迁落后他们两步,很快也追上来,三人跟连体婴似的,挨在一块儿坐下。
再比如陈平,孟慈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和张汤是怎么发展出勾肩搭背的“铁哥们”情谊的。
不过两位都是冷白皮,容貌清俊,并肩而来倒也很是赏心悦目。
王充似乎是盯上了刘恒,专找他宣传自己的唯物主义,刘恒被吵得头疼,直捂耳朵,主打一个不停不停。
一旁的贾谊倒是和王充志同道合,跟着围在刘恒身边喋喋不休,那场面,就像两个小喇叭无死角立体声环绕播放。
……
总之,在一片乱哄哄的热闹中,秦汉楼现有的住户都到齐了。
“咳咳。”孟慈轻咳两声,拿起话筒。
还没开口,手上的工作日志却隐隐发烫。
在新宿管就职大礼包中,后勤处的婆婆曾送给她一个锦囊。里面都是些实用道具,其中有张是传音符。
传音符的本意是为了方便和住户沟通,可孟慈脑筋一转,反手就将这张小小的符箓物尽其用。
正面贴在宿管站值班台的摇铃上,背面则贴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工作日志上。
这样一来,不管自己在哪,有什么消息都能第一时间掌握并及时处理。
孟慈翻开日志,大厅的声音就像开了扩音器一样传出来:
“不是说新宿管上任了吗?怎么没看见人呢?”
这是第一道声音。
“门口的横幅——”
第二道声音微微思考了一下,似乎在纠结应该用什么词去形容,“真辣眼。”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都觉得自己的眼睛受了工伤。
对此,郭嘉深有同感,在台下疯狂点头。
“你们没发现有点太安静了吗?”
第三道声音最为敏锐,“秦汉楼几时这样安静过?”
秦汉楼的住户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
张良暗自点头,内心欣慰。
听出这些声音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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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住户,孟慈连忙开口:“你们好,我是宿管孟慈,现在住户们都集中在六楼会议室,麻烦你们尽快过来参加第一次秦汉楼住户大会。”
说完,孟慈冲台下抱歉地笑了笑:“好像又有住户回来了,劳烦大家再稍等一等。”
结果这一等,没等来新住户,先等来了嬴政。
放眼全场,不是睡衣就是运动服,嬴政这一身深衣冠冕,正式得引人瞩目。
“嘶——”会议室里立刻响起小幅度的抽气声。
大家都没想到,孟慈这堪称“粗暴”的一声召唤,还真能把这尊“大佛”请来。
“哟,就连始皇陛下这样深居简出的贵客也来了?”
拉杆箱的声音在会议室门前停下,来人语气戏谑,透着爽朗。
循声望去,孟慈就见一个短发女人飒爽利落地摘下墨镜,冲自己的方向点点头,很是帅气。
她人缘超好,一露面,住户中就接二连三响起问好:“窦姐好久不见!” “窦姐回来了?”
就连嬴政也淡淡地向她点头致意。
这回,不用别人介绍,孟慈也知道她是谁了。
窦漪房轻车熟路地走到刘恒身边坐下。
原来空着的位置是给专门她留的,孟慈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刘恒和刘启之间隔了一个座位,亏得她还误以为这父子俩闹了什么小矛盾呢,原来是“虚位以待”呀。
不过……
据孟慈观察,住户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联系手段,连她都不知道哪些住户会回来,他们这架势,怎么像是提前知道了?
难道说,像这种有着特殊羁绊的住户之间,能彼此感应到什么?
这些猜想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孟慈理了理思路,还没开口,又见一对姐妹花手挽着手进来。
“往前坐。”
前几天她一个女性住户都没见着,今天一大早就见了三位,孟慈笑呵呵地招呼她们。
“小乔,你坐里面。”
两人优雅落座,孟慈也同步得知了她们的身份。
“一大早将各位召集在这里有点突然,但这毕竟是与大家的第一次正式会面,我也顺便再正式做个自我介绍。”
“秦汉楼宿管孟慈,请各位多多指教。”
“呱唧呱唧!”
刘邦很给面子地带头鼓掌。
“宿管站值班台后的《宿舍管理规定》,相信各位住户都非常熟悉。我昨天简化了一版,把最核心的几条写在了公告板上,就在一楼大厅。”
“后续如果有什么重要通知或最新讯息,都会在宿舍邮箱和公告板上及时同步。”
但孟慈也知道,他们未必有这个心思认真去看。
“总结一下,就三条。”
“夜不归宿,严查!”
“宿舍卫生,严查!”
“违规物品,严查!”
“没错,我们的目标就是——
孟慈无比爽快自然,甚至毫不犹豫地夸下海口:“文明宿舍!”
“……”
本以为住户们会被她的热情所感染,谁成想,台下一双双眼睛里,只透着真心实意的疑问——
到底在燃什么?
不道啊——
陈平挠头,看了眼张良。
孟宿管好燃啊。
凭借多年默契,两人只用眼神就能无障碍交流。
真怕我再抬头的时候,台上只剩舍利子了?(⊙﹏⊙)? ?
12. 第十二章
底下这活人微死……哦不,死人微活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没等孟慈想出个所以然来——
“好!”
还真有住户被孟慈的热情和信心给带动,跟打了鸡血似的,猛地振臂高呼。
“很好,很有精神!”
孟慈欣慰地点点头,吾道不孤啊。
“第二件事,后勤处将在明天开展本月度首次卫生检查,给大家半天时间准备。”
“今天下午两点开始,我将挨个儿检查宿舍卫生,请各位抓紧做好清理工作,并将自己的违规物品藏好。”
“顺便说一句,”
对于表现突出的,孟慈当然不吝表扬,“免检宿舍101,大家可以参考人家的卫生情况,好好学习学习。”
笑话,谁没事儿顶着这个由头去嬴政的宿舍串门?
敲敲门,进去第一句话就是——你好,我来跟你学学卫生打扫小妙招?
恐怕不出三秒,就要被逐出门去了。
台下端坐着的嬴政倒是面色柔和,对孟慈的眼光予以了十分肯定。
“第三件事,等后勤处卫生检查结束之后,我们将开展秦汉楼首届内部友谊赛。”
孟慈顺便催了一嘴,“目前已经陆陆续续收到不少住户的意向表,还没交的抓紧时间。”
“头一回先试个水,要是反响不错,后续将定期开展,大家多留意公告板。”
把近期几项基础事务交代清楚后,孟慈话锋一转——
“第四件事,也是召开这次住户大会的主要目的。”
“时隔一百八十二天,秦汉楼将于今天中午十二点迎来一位新住户。”
这记录,放眼酆都宿舍区也是创了新低。
她特意把所有住户档案翻了个遍,这才发现,秦汉楼竟然大半年都没来过新住户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通常来说,住户活跃程度,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反映出宿舍楼的影响力和整体实力。
因此,面对久违的新住户,郑重地表示一下就很有必要了。
“我打算安排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大家有什么建议吗?”
孟慈眨眨眼,求知若渴地望着台下的住户们。
“有啊——”
在秦汉楼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脑袋瓜儿。
角落里,有人撑着脑袋,慢悠悠地开口:“吾有上策、中策、下策,敢问小孟宿管想要哪一策?”
……
午时将至,秦汉楼外传来轻微动静,屋檐下的风铃无风自动,似乎也在跟着欢迎新住户的到来。
一位穿着淡紫色曲裾深衣的女子,在一位女性鬼吏的陪同下,来到了秦汉楼门外。
她身姿窈窕,面容秀美,却带着点儿挥之不去的苍白,眉宇间锁着淡淡愁绪,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带鞘短剑。仿佛只有这么握着,才能叫她真正安心。
来人正是虞姬。
“咦,孟宿管不在吗?”
陪同的鬼吏有点纳闷,“昨天已经让鬼差提前通知到位,我看这大门敞着,也不像是没人的样子。”
“孟宿管?”
鬼吏上前敲门,确认没人应答后,领着虞姬上前两步,歉意道:“虞姬女士,我就送到这里。秦汉楼西翼一楼116室,相关材料之前就交接好了,你进去跟孟宿管对接就行。”
最近酆都来了不少新住户,送完虞姬,她还得赶紧去接别人呢。
“有劳了。”
虞姬十分体谅地让鬼吏先忙,轻轻点头回礼。
一直目送鬼吏离开,虞姬才转过身。
她没急着进去,而是先打量了一眼。面前这幢六层宿舍楼的风格并不张扬,看着倒是古朴大方。
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再走近两部,虞姬才发现,门外好像挂了块牌子。
定睛一看:
【酆都精神文明示范楼(筹建中)】
【连续零事故记录:3天】
“……”
虞姬忽然有些后悔。入住之前,她该先去后勤部买份人身安全险才对。
轻轻吸了口气,虞姬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迈进大门。穿过前院,就直接来到了秦汉楼一楼大厅。
正准备推门进去呢,“砰——!”
不知道从哪个旮旯,俶尔钻出俩人,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礼花筒。
虞姬心理素质那叫一个强,吓倒是没被吓到,就是看着有点无语,默默从头发上捡下几片彩色纸屑。
“奏乐——”
随着一声令下,她面前又忽然钻出一群人,鼓瑟吹笙,滥竽充数。很快,悠扬乐声在一楼大厅飘荡开来。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又有人深情开唱:
“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和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亲爱的亲爱的虞姬女士,秦汉楼欢迎你!”
随着主唱孟慈缓缓走近,一旁充当气氛组的大乔小乔立刻沿途撒起花瓣。
欢迎仪式的结尾,定格在孙策与霍去病腾空而起,一人一边扯开鲜艳横幅:
【热烈欢迎虞姬女士入住秦汉楼!】
要说原本心底还有点儿莫名愁绪,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虞姬心头涌上一股难得的迷茫:我是谁?我在哪儿?
“收!”
一个手势,全体住户没什么默契地停下,而后热烈鼓掌。
孟慈看向虞姬,露出温和微笑,“虞姬女士,欢迎入住秦汉楼,我是宿管孟慈。”
“他们都是楼里的住户,以后大家就是邻居啦,还有很多时间慢慢了解。”
孟慈十分体谅虞姬一路奔波的辛苦,热情建议:“你的房间都准备好了,要我现在带你过去看看吗?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
被这一番欢迎仪式“轰炸”之后,虞姬的脑瓜子到现在还有点嗡嗡的。
她抬起眼帘,看了孟慈一眼,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来得及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又飘忽地道谢:“有劳孟宿管。”
虞姬心思细腻,不忘向周围表达善意的各位邻居道谢:“有劳各位了,虞姬多谢,改日必将登门拜访。”
……等等。
她没看错吧?
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竟然出动了两位史官,一左一右、认真记录?
回想起鬼吏提起秦汉楼时欲言又止的神情,虞姬总算明白了。
“撤——”
由窦漪房领头,眨眼之间,人群瞬间散去、各归各家。
孟慈一边引着新住户走进楼内,一边向她介绍秦汉楼的具体分布。
经过值班台时,虞姬的目光扫过那盆多肉和墙上的规定公告,没做停留。
来到西翼走廊,这边住的人不多,有点冷清。
“目前回来的住户不多,女性住户更少。”
孟慈指了指门牌,“和你同层的1楼103住着窦漪房,不过大家都喜欢叫她「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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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热心科普着自己掌握的小道消息,又道:“还有2楼的204,是大乔小乔这对姐妹的宿舍。”
“等安置好了,后面有空你也可以找她们串串门。”
虞姬一一应下。
打开116室房门,窗户明亮,房间整洁,床头的绿萝生机勃勃。
她走进去,环视四周,目光在窗台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手中短剑上,眼神黯淡了一瞬。
“房间还满意吗?要是缺了什么尽管跟我说。”
住户既然已经入住,孟慈便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
“……很好,多谢。”
虞姬低声说,依旧没有太多表情,“我……想自己待会儿。”
“好,那你先休息,这是房间钥匙。”
孟慈把钥匙放在门内柜子上,“值班台就在一楼,有事摇铃或者直接找我都行。”
“平时多留意信箱。”
讲到这儿,孟慈就顺便把楼内要办活动的事情跟她说了。
“每层楼在走廊尽头都有水房和盥洗室,六楼有阅览室、活动室和会议室。最新消息和重大通知都会及时同步在一楼公告板上,有空去看看。”
虞姬点点头,不再说话。
孟慈轻轻带上门,退了出来。
不知道是欢迎仪式太热闹,还是虞姬自己有心事,孟慈能隐隐感觉到,对方心底的忧愁,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化解的。或许虞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和不被打扰的私人空间。
回到值班台,孟慈翻开工作日志,记录着任职期间第一位新住户的入住情况。
她想了想,顺手备注一句:
【情绪低沉,需持续关注,避免刺激。暂未与楼内其他住户接触。】
孟慈希望虞姬能平稳过渡入住期,可惜架不住秦汉楼的日常就是事与愿违。
下午,卫生检查如期进行。
孟慈和自愿担任监督员的萧何一起,从一楼公共区域开始检查。
水房和盥洗室都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走廊地板拖得发亮,楼梯扶手一尘不染。
看来通知效果不错,住户们的面子工程都做得相当到位。
检查到六楼东翼走廊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竟然是刘启。
他抱着棋盘快步上来,见到孟慈长舒一口气,“小孟宿管,楼下有客来访,说是……找虞姑娘的。”
入住头一天就有人找上门来?
孟慈心里一紧:“认得吗?”
“是一位身材高大、气势很足的将军。”
刘启凭借回忆描述着,眼里也有一丝好奇,“但他没有自报家门。”
孟慈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位人选。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叹了口气,立刻拜托萧何,“萧丞相,宿舍这边就麻烦您继续检查评分了,我先去看看情况。”
萧何面色也严肃起来,提醒她:“小心应对。”
孟慈快步下楼,刘启有心凑个热闹,跟在她身后。
一楼大厅里,果然站着一位魁梧至极、面容英武的男子,可他身上那层说不出的沉郁之气,反倒使他瞧着十分颓唐。
仅仅是站在那里,那磅礴气势就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来人目光跟刀子似的,直直扫过孟慈,“你是这儿的宿管?”
见孟慈点头,他到底没忘自报家门,一拱手,“项籍。”
紧接着便四处张望起来,“虞姬在哪?带某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