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小动物来找我报案》 1、流浪动物之家(1) 嗡—— 强烈的耳鸣声使得才恢复意识的乔柚觉得有些恶心,她用手撑着身体从地上缓慢的起了身,脸上尽是茫然。 啪嗒。 一滴血从她的脸颊上划过,落在了手背上。 之后便是一滴接着一滴。 垂下眼皮盯着那抹红色好久,乔柚这才隐约回想起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今天是来动物流浪之家为那里面的小动物进行免费的身体检查和绝育的,在结束工作后正打算离开,结果忽然听见了几声巨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到底怎么一回事,头上就传来了一阵剧痛,接着瞬间就没了意识。 炎热的夏日似乎抽干了附近空气里的湿度,天空中高高悬挂着的太阳直烤的人肉疼。 原本还算干净整洁的街道,这会儿却早已变得一片狼藉。 四周到处散落的、不知名物质的着火碎片使得原本就不低的体感温度更加上升了几分,不断升腾着的热气将午后的柏油马路扭曲成了诡异的模样。 透过眼前跳动的火光,乔柚隐约瞧见了街对面似乎围了不少人,那些人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指指点点,嘴巴开开合合,好像在喊着什么。 只可惜,因为耳鸣,她此时半个字都听不清。 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焦糊味,乔柚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了身后的方向,不远处正有几股骇人的黑烟直插云霄,将这一整片的天都染成了灰黑色。 莫名的,她那不甚清晰的脑子里升起了丝丝庆幸。 幸亏她刚才走的快。 等等,不对?! 可还没等乔柚这口浊气呼完,她复又猛地抬起了头,那个方向不就是流浪动物之家?! 糟了! 顾不上自己那还在流血的脑袋,乔柚咬紧牙关艰难地站起了身,随后立马晃晃悠悠的朝着爆炸主现场奋力奔去。 等到近了一些,她便清楚的瞧见一扇破旧的大铁门外的路边花圃里,有一个人仰躺在那里,似是完全没了声息。 根据那身颜色灰扑扑的运动装,乔柚判断出了那人正是两分钟前才和自己道过别的,流浪动物之家的负责人张阿姨。 心下焦急的她下意识的想要加快步伐,却莫名的腿一软,在距离对方仅有几米的地方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 膝盖和手肘处泛起的细密痛意眨眼间便弥漫至全身,即便如此,乔柚仍然咬紧牙关,手脚并用、狼狈的爬到了张阿姨的身边。 下一秒,她无比惊恐的注意到了女人身下缓缓蔓延出来的一摊血。 “张……张阿姨……” 乔柚跪在了那名双眸紧闭的中年女人身边,双手颤抖着伸了出去,却迟迟不敢落下,只一瞬间鼻涕眼泪就糊了一脸。 用力的咬紧了下唇,她借此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抬手抹去了泪水后,便迅速查看起了地上之人的伤势。 很快,乔柚就注意到了张阿姨左大腿上插着的那块生了锈的铁片,正有小股小股的鲜血不断的从铁片所造成的伤口处争先恐后的往外涌。 深吸了一口气,她控制着自己微颤的双手叠在一起,接着利用自身的重量精准地按在了伤口上方的某个位置上! 顿时,伤者血液流失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减缓了许多。 乔柚这才重新抬起头四处张望了起来,随即冲着街道对面聚得愈发多了的人群声音凄厉的发出了请求:“有没有人报警啊!” “救护车!求求你们快叫救护车!!!!” 几分钟后。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交错在一起,划破了午后炙热的天空。 直到被两名急救人员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起了身,乔柚依旧保持着刚刚按压伤口的姿态,口中不停的祈求道:“救救她,救救她……” “接下来请放心交给我们,女士,你做的很好。” “而且你头上的伤口也需要尽快处理一下。” 伴随着耳边急救人员轻柔的安抚,直到坐上了救护车的后舱口,她全身才开始控制不住的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任由医护人员给自己侧脑的伤口进行消毒处理的功夫,乔柚越过对方的肩膀,看见了从警车上下来了许多警察。 前来支援的公安队伍分工很是明确,一部分留在了爆炸现场外在周边拉起了警戒线并维持秩序,另一部分则是和消防员们一起冲进了流浪动物之家的院子里。 “你左侧脑上的伤口应该是被某种外表不规则的重物砸中了。”急救人员一边帮她进行消毒,一边随后询问道:“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乔柚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试图记起一些细节,却只得到了模糊的片段:“当时我正打算回去,张阿姨出来送我,再之后的事我就没什么印象了。” 大约是见她实在是难受,急救人员连忙劝慰道:“突然遭受这样的意外,短时间内记忆受损是常有的事,不用太纠结。” 言罢,便埋头继续动作麻利的替她进行伤口包扎了。 而神经骤然放松下来的乔柚,脑子开始不受控制的逐渐恍惚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声细细的猫叫。 喵~ 叫声不甚清晰,可偏偏就是这一叫,成功的唤回了乔柚的心神。 礼貌的拒绝了急救人员让她去医院做进一步全面检查的建议,她顶着头上的纱布,跳下救护车开始在周围路边的草丛里仔细寻找起来。 几乎没怎么费力,乔柚就发现了一只挂在了铁丝网上小声哀叫橘猫,瞧着月份并不大,大脑袋被卡在了网洞里,身后还拖着一个被烤的焦黑的半截尾巴。 是了,由于事发实在过于突然,她甚至忘了原本流浪动物之家的院子里可是有着一百多条猫猫狗狗的,全都是这些年来张阿姨陆陆续续收养的。 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小橘猫救了下,乔柚透过流浪动物之家用来圈院子的简易铁丝网向里面张望,只一眼便看见了好几条疑似被爆炸波及、身受重伤、在黄土地面上兀自挣扎的猫狗。 心下一沉,怀里抱着那只小橘猫,她顺着铁丝网来到了那道已然被冲击到有些变了形的铁门外,意料之中的受到了阻拦。 “抱歉这位女士,目前消防部门正在对爆炸现场进行处理,不排除有二次爆炸的可能性,还请您尽快远离。”门口守着的那位年长的民警十分负责且温和的开了口,对她进行了言语上的驱离。 其实道理乔柚都懂,不管刚刚的爆炸是意外还是人为,待到大火被扑灭,警方等部门必定要对现场进行谨慎评估取证等一系列工作的。 “可……”她张了张嘴,还是打算争取一次。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警务外勤服的年轻男民警走上前来,视线在他们二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后,拧着眉问道:“怎么了?” 来人长相硬朗端正,眉目间隐含锐利之色。身高约莫在一米八五左右,宽肩窄腰的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等守门的年长民警开口,乔柚便率先出言解释道:“二位警官,我是附近那家臻爱宠物医院的医生,姓乔。” “眼下院子里有不少猫狗都因为不久前的意外受了伤,不知道方不方便……” 男民警闻言,隐晦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视线定格在了她的头上,语气莫名:“乔医生,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操心的不是那些猫狗。”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欲离开。 抿了抿干燥到有些疼痛的唇,乔柚抬起手轻轻的碰了碰脑袋上缠着的纱布:“我的伤不严重。” “警官,毛孩子的命也是命!我可以完全听从警方安排,绝对不会影响你们工作的!” 脚下一顿,男民警重新回过头同她对视了一眼。 就在乔柚觉得这事儿肯定是没得商量的时候,对方忽而松了口:“在不影响办案程序的前提下,如果发现还有气的猫狗,我们可以把它们送出来交给你。” “不过还希望乔医生能理解,这些小动物的身上很有可能残留着一些爆炸案相关的证据,你如果想要救它们,也只能在警方规定的地点进行相对应的医疗操作,不能擅自将案件的‘活体’物证带离。” “当然了,乔医生身为本案目前为数不多的可用目击证人,若是身体上没有不适,最好短时间内也不要离开。” “可以!”乔柚忙不迭的答应了,头点的犹如小鸡啄米,一副生怕他反悔的模样。 男民警见状挑了挑眉,挥手叫过了不远处的另一位警察,并嘱咐这个同僚帮忙整理出一片用于暂时安置受伤动物的区域。 乔柚自然欢天喜地的去了。 很快,一个由深蓝色的遮阳棚和一块铺在地上的、干净的塑料布搭建而成的‘动物诊疗区’便正式完工了。 她才将怀中一直抱着的小橘猫安顿好,就开始有别的毛孩子被陆续移送了过来。 经过初步的检查,乔柚确定了这些毛孩子大部分都是烧伤或骨折之类的外伤,于是她掏出了手机,和自家医院的员工取得了联系,并叮嘱他们尽快送来必须的工具和药品。 就在她打字的功夫,之前负责守门的那个年长的民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乔医生,这是我们的人刚刚在排场案发现场周边环境的时候,在马路对面居民楼楼下的绿化带里发现的。” “可怜的小东西,竟然被炸飞了那么远!” 这条马路虽然只有双向两排车道,但算上非机动车道和人行路,横向距离还是有个十米左右的。 收起了电话,乔柚抬眼看了过去。 那是一条纯白色的法国斗牛犬,看体型应该是成年了,只不过眼下状况瞧着很差,口鼻处不停的往外渗着血沫子,左前肢呈也现出了异常弯曲的状态。 随着它无比粗重且急促的呼吸,比之正常斗牛犬要干瘪上不少的腹部正在剧烈的上下起伏着。 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乔柚的眸子深处闪过了一丝狐疑,流浪动物之家中还有这样的品种犬呢? 不过她并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太久,在示意年长的民警尽可能小心的将这条法斗放在地上后,她便蹲下身子仔细的查看起了它的具体伤势。 青紫瘀斑? 该不会是内出血吧?乔柚心头微凛,伸出手去想要仔细确认一下法斗胸腹皮下的真实情况。 “她不见了……” 忽地,一道虚弱的童音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手上动作一顿,乔柚错愕的扫视了一圈四周:那位年长民警在将狗子放下后便兀自去忙了、远处警戒线外的围观者越聚越多、虽然忙碌却各司其职的各部门公职人员……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 难不成她的脑子真的被东西砸坏,进而出现幻听了? 小幅度的晃了晃头,她回过神后将手更往前凑了凑。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结果熟悉的童音再度响起,而且比之前的那道明显要清楚上许多。 嘀—— 紧接着,就在她以为大白天见鬼了的时候,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子摩擦音,她的眼前陡然弹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电子界面。 “欢迎来到‘动物情报分析终端’,成功检测到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还请宿主根据小动物提供的线索积极帮忙破案,每一次成功结案后否会获得丰厚的系统奖励哦~” ??? 用力的眨了两下眼,在确认眼前的电子界面没有消失、并不是幻觉后,乔柚诧异的抬起手指向了鼻尖,直接把自己变成网上大火的那个疑问表情包。 啊? 破案? 我吗? 随后她不可置信的垂眸看向了身前地面上被整齐的排成了一排,安置在那里的十来条毛孩子。 帮谁? 它们吗?《 》 2、流浪动物之家(2) 只可惜,面对她的疑问,那个自称为‘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系统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在警方的人再度到来的时候,唰的一下就熄了屏。 这次警方抱过来的那只狸花猫伤的尤其重,大半张脸都被烧的裸露出了最里面的肉,甚至连腹部呼吸起伏的弧度都几乎不可见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乔柚很快就顾不上继续纠结那劳什子的系统,满脑子想的都是能为这些无辜的小东西做点什么。 好在宠物医院的几名同事很快就赶了过来,还随身携带了充足的工具和药品,终于让她从刚刚开始就全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下来。 来不及和大家伙寒暄,乔柚当即便冲着其中一位身材瘦削的眼镜男招了招手:“柯医生。” “按照警方那边的说法,我是这起爆炸案的目击证人,在接受例行问询之前暂时不能离开案发现场。” “但其中有两只小家伙的伤势格外严重,所以就得麻烦你把它们带回医院去做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了。”言罢,她伸出手指了指被单独安置在一旁的纯白法斗和狸花猫。 “那只法斗我初步怀疑有内出血的情况,有可能是内脏破裂……骨折的左前肢也是需要尽快固定一下……” 乔柚断断续续、格外仔细的嘱咐了一大堆。 柯医生也不含糊,一一仔细记下了相关细节后,便和另一位同事一起,每人弯腰各自抱起一只毛孩子快步离开了。 目送那两道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围观的人群里,乔柚收回了视线,一边戴上了无菌橡胶手套,一边冲着身侧的一个圆脸小姑娘吩咐道:“萌萌,你先给左边的那两只狗狗的伤口消个毒。” 夏萌萌同样十分干脆的应了。 见状,乔柚便安心的扭过头去,垂头处理起她最先在铁丝网上救下的那只大脑袋小橘猫来。 喵~ 还没等她的手触碰到小猫的身体,对方就若有所觉般的睁开了原本半眯着的眼,随后主动将大脑壳向上一顶,蹭了蹭她的掌心。 “人……好……好人……” 当奶呼呼的童音再度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有了上一次经验的乔柚只讶然的一扬眉,反应相比于不久前明显淡定了不少。 只不过。 她不轻不重的拧了拧眉头,这会儿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和刚刚的那道不大一样,难不成对她发出求救信息的毛孩子并不是眼前的这只? 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乔柚迅速收敛了有些飘远的思绪,在狠狠地撸了两把小猫头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它那被烧焦了半截的尾巴上。 “还好看起来不是特别严重。”她动作利落的对小橘猫的伤处进行了无菌剃毛、清创与包扎处理,还顺手掰开了它的嘴,往嗓子里丢了一片抗生素。 “乖乖吃药,慢慢会好的,就是有可能以后尾巴尖儿不长毛了。”看着小橘猫托着那条瞬间被纱布膨胀了几倍的大尾巴,乔柚有些忍俊不禁的用食指挠了挠它的下巴,打趣似的低声安慰着。 许是听懂了她言语间的意思,小橘猫沙哑且短促的‘喵’了一声,将小脑袋扭了过去,试图去舔舐自己的尾巴。 乔柚索性将它重新抱在了怀里,打算去找一个小号的伊丽莎白圈。 不曾想才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两个‘熟人’。 是之前她与之交涉过的那个较为年轻的男民警,身后跟着的则是那个守门的年长民警。 “乔医生。”年轻的男民警冲着她微微一颔首,随即便按照工作流程向她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是平津市公安局重案侦查大队的,我姓宋。” 宋临舟。 虽然警官证只是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但乔柚还是精准的看清了对方的姓名。 “宋警官,有事吗?”她在问这话的时候,刚好察觉到了怀里的小家伙不大老实,于是便轻轻的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橘猫打算继续作乱的嘴筒子。 之后她复又抬起了眼皮,冲着面前的二人友善的微微一笑。 “就是想和宋医生了解一下案发之前的情况。”宋临舟侧过脸,视线迅速的在地上那一群猫猫狗狗的身上掠过,最后重新回到了乔柚的脸上。 虽然被他略显凌厉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大自在,但乔柚还是仔细回忆了一番。 “今天我本来是过来给这里的小动物做基础身体检查的,以前我们医院也派员工来过两次,和负责人张阿姨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先是简单的瞧了瞧毛孩子们的身体状况,又给事先沟通过的三条公猫做了绝育,我就准备走了。” “张阿姨当时非要送我到门外,我和她告了别,结果还没走出去几步便听到了接连两声巨响,随后我只觉得脑袋一疼。” “等到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四周早已是一片混乱了。” 说到这,乔柚像是记起了张阿姨当时的惨状,用力的眨了两下眼,将泪水生生的逼了回去:“所以爆炸的原因你们已经查明了吗?该不会是厨房里的那两个煤气罐……?” “可我进屋的时候,没有闻到臭鸡蛋的味道啊……” 兀自呢喃间,她抽空朝着流浪动物之家院子里那几间平房的方向瞟了两眼,发现火势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连带着黑色的浓烟都淡了不少。 “乔医生怎么这么确定此次爆炸引起的火灾是因为煤气罐?”宋临舟闻言眸光微闪,看似不经意的开口询问道,一字一句间却满是意味深长。 “那两个煤气罐外表实在太老旧了,我之前偶然看到的时候就提醒过他们的。” 他们。 乔柚此时并未注意到宋临舟俊脸上的微妙表情,反而是脑子里忽然闪过的记忆点让她瞬间就白了一张脸:“张阿姨的老伴……” 下一秒,宋临舟面色平静的肯定了她猜测:“消防部门的确在厨房里发现了一名死者,具体身份的确认还要等待后续尸检结果。” 两个往日里称得上熟悉的人,接二连三的传来一死一伤的噩耗,乔柚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险些没能站稳。 用力的深呼吸了几次,她在勉强维持住了体面后,有气无力的张了张嘴:“这么说来是煤气意外发生了泄漏,张阿姨的老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引起的这次爆炸?” “乔医生好像对于这个结论很笃定?”宋临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倒是反问了这么一句。 后知后觉到了对方的不同寻常,乔柚定定的看向了正对面的人,语气里多少夹杂了点荒唐:“宋警官这是在怀疑我?” “退一万步讲,就算今天的爆炸真和我有关系,我难道不应该早就坐着救护车跑了?何必眼巴巴的留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她简直气笑了。 对于这个假设,宋临舟并未正面回应,说出口的话照样冰冷无情:“根据过往的经验,很大一部分纵火案的罪犯都会在犯案后选择留在案发现场附近,甚至为了更好、更直观的欣赏自己的‘杰作’,有些还会积极主动的想尽办法参与到后续的救援行动中来。” …… 乔柚心中不服气,想要出言辩解,却又拿不出什么强有力的证据来,急的她只想反手抽自己一巴掌。 感情她为了救下这些可怜流浪小动物所做出的争取和努力,落在警方的眼中反而成了本案最大的疑点。 俏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乔柚眉眼间的情绪最终归于冷淡:“我知道的全都如实的告知你们了,如果二位警官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要接着忙了。” 毕竟还有好多的毛孩子需要她的帮助。 对于她的态度,宋临舟像是在意料之中,没有接着过多的纠缠,只有公事公办的告诫:“多谢乔医生的配合,如果之后想起了什么,也可以直接联系我们。” “还请乔医生近几天尽量不要离开平津市,手机也最好随时保持畅通的状态。” “我知道了。”乔柚没好气的应了。 直到确定那二人走远了,她才扭过头去拿起了一个最小号的伊丽莎白圈,动作轻柔的给怀中的小橘猫套在了脖子上。 还是有些大了。 乔柚打量了一番,这边到底条件有限,只能等后续回到宠物医院再继续做调整了。 心中这么想着,她就要将小猫放在一边,打算去处理下一个伤患。 不曾想,就在这时,那一地的猫猫狗狗竟全都莫名躁动了起来! 汪汪汪!!! 嗷呜~嗷呜~ 发出的动静之大,直接把正全神贯注给毛孩子们处理伤口的夏萌萌都吓了一跳,小姑娘习惯性的想要伸手去安抚身前的大黄犬,却收效甚微。 这种喧闹落在普通人耳中或许平平无奇,乔柚则是清晰的辨别出了许多话。 “傻——哔——” “去你——哔——的——哔——哔——” “哔哔哔哔——” 虽然许多的不好的字眼都被屏蔽掉了,乔柚仍旧能够依稀的猜测出这些毛孩子骂的有多脏。 一方面惊叹于这个莫名奇妙的系统竟然还有这种功能,另一方面她难免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她怀里的小橘竟也跟着呲起了小乳牙:“人……坏……坏人……” 嗯? 乔柚顿时警觉了起来,神情狐疑的顺着小橘猫和其他毛孩子的视线望了过去。 首先入目的便是不远处的警戒线后,那些格外汹涌的围观人群。《 》 3、流浪动物之家(3) 冷不丁的看到那么多张脸,乔柚只觉得脸盲症都犯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为了避免旁人起疑,她面色如常的收回了视线,垂下头去佯装查看怀中橘猫的情况,实际上是在它的耳边轻声嘀咕道:“乖乖,你刚刚说我是什么?” 小橘猫不解的仰起了头,水汪汪的大眼眨了眨,还伸出了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淡粉色的鼻头:“好……好人。” “我是好人,那坏人是谁?”乔柚循循善诱。 小橘猫抖了抖耳朵,大脑袋歪了歪,瞧着有些犯了难,大约是这样复杂的问题它有些难以理解。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聒噪的公鸭嗓:“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驴脸瘦子!” 乔柚一愣,旋即掀开眼皮,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是刚刚那只最先情绪激动起来的大黄狗,不知道怎么竟凑到了她的脚边,一边回答着她的问题,一边继续扯着脖子冲着正前方的人群嗷嗷叫了一通。 驴脸瘦子? 这是什么形容词啊? 乔柚失笑的摇了摇头,却在眼角余光意外扫到一个身影的那一刻,嘴角上翘的弧度就这么直接僵在了那里。 原来警戒线外熙攘的人群中的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瘦的双颊都凹陷了进去,头顶上的发丝稀薄的可以,皮肤黝黑,若不是因为那张比正常人要长上不少的脸,还真未必能这般惹人注目。 男人似乎是才注意到流浪猫狗这边的动静,缓慢地眯起了一双三角眼,表情阴沉的直直望了过来! 好可怕的眼神…… 乔柚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幸好她刚刚没有正面大喇喇的盯着对方看,万一和对方意外对视上了,岂不尴尬。 微微侧过了身子,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蹲了下去,看了看大黄狗身上消过毒的伤处,嘴唇微动压低了声音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这个驴脸瘦子?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个坏人啊?” “他……坏……” 许是因为月份太小,小橘猫很难解释清楚一些事情,只能口吃不甚清晰的反复强调几个关键字。 相比之下,大黄狗的表达能力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他之前经常来我们家。” 这个‘我们家’,指的自然是张阿姨老两口经营的流浪动物之家。 “每次他来都和奶奶吵得很凶,后来奶奶就不让他进门了,他不喜欢我们,我们都能感受的到。” 毛孩子口中的奶奶,肯定是张阿姨无疑。 大黄狗说到这,原本高高翘起的尾巴渐渐垂了下去,眉头紧皱,整张脸显得委屈巴巴的:“后来有一天……” 乔柚耐心的听着它那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并努力从不算很连贯的叙事中还原了一些事发经过。 那个长脸男人应该也是这附近的居民,可能是天生讨厌动物,亦或是觉得流浪动物之家落在这里影响了周边的社区环境,所以在不久前便找上了门,和张阿姨发生过几次冲突。 后来眼瞧着张阿姨老两口不会答应带着毛孩子们搬走,长脸男人就起了坏心思,在前几天的一个深夜隔着铁丝网向院子里扔了几块有毒的生肉。 那一晚,大概有十几条小生命静悄悄的离开了。 其中就包括乔柚怀中小橘猫的妈妈。 说着说着,大黄狗吭哧吭哧的喘了几声粗气,随后又重新站起身朝着长脸男人的方向汪汪汪的咬了两口。 安抚的拍了两下它的头,同样冲着其他几条蠢蠢欲动的狗子严肃的‘嘘’了一声,乔柚实在不想让它们在这种时候激怒对方。 毕竟男人连深夜投毒都敢干,难保会因为过度愤怒而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乔柚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将小橘猫放进一个纸箱后,便转身低头去给其他的毛孩子处理伤口了。 她显然没发现,明明几分钟之前还觉得那劳什子的破案系统有些莫名其妙,眼下她竟真的在试图通过小橘猫和大黄狗的只言片语去剥离出一些可用的线索。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早些时候的爆炸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吗? 可系统明明说检测到了正在进行中的刑事案件,而且她今天在给几只公的猫狗做完绝育后,的确曾被热情的张阿姨邀请进屋去喝过一杯温水,那个时候的厨房里确定是没有任何异味的。 至于从平房里出来她又去干了什么…… 乔柚不由得闭上双眼仔细回想了一番,侧脑伤口处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不适的皱紧了眉头。 对了,她喝完水就折返回了院子里,为一只分娩在即的狗妈妈做了一下身体评估,还因为公狗母狗体型差距过大,从而给出了送往宠物医院进行生产的建议。 记忆中张阿姨两口子全程都呆在她的身边,期间没有离开过。 整个评估过程大约耗费了半个多小时,三人又站在树荫下闲聊了一会儿,乔柚便适时提出了告别。 张阿姨闻言执意要送她,为了安老人家的心,她也没有过度推拒。 至于张阿姨的老伴则是并没有选择和她们两个一起,应该是转身回去了屋里。 乔柚站在院门外,在和张阿姨简单的告过别后,很是痛快的离开了,直到身后接连响起两声巨响! 紧接着她便觉得头上一痛,下一秒就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思绪回笼,乔柚手上的动作一顿,因为心中蓦然升起的一种可能性眉头一跳,只觉得有些心慌气短。 假设她之前的感觉没有出错,最开始厨房里的煤气罐根本没有发生泄漏,那么问题有可能就出现在她在院子里给母狗做生产评估的那半个多小时里。 两个早些时候都没什么问题的煤气罐,没人触碰、中途也没被使用过,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忽然出现问题的几率能有多大? 乔柚觉得微乎其微。 况且只用了短短三十多分钟的时间,液化石油气就能将厨房那么大的空间充盈到有点火星就爆炸的程度,瞧着可不像是缓缓泄气那样简单。 所以是有人故意?! 乔柚被这个猜测刺激到后脖颈的汗毛瞬间就全都竖了起来。 那么会是谁? 要说谁的嫌疑最大,她当下脑子里就有一个人选。 状似无意般的扭头迅速瞟了一眼警戒线外的长脸男,见对方这会儿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们这边了,乔柚无声的松了一口气。 此人有充分的作案动机,且之前也有过过分的举动,还因为经常来找流浪动物之家的麻烦,对周边环境相当的熟悉,清楚的知道这附近可用的监控探头少的可怜。 更重要的是…… 乔柚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方才那位宋警官的话:有很大一部分纵火案的嫌疑人会选择在案发后留在现场。 习惯性的抿紧了双唇,她在面不改色的迅速处理完了眼前那只长毛白猫后背上的划伤后,起身再次回到了大黄狗的身边,佯装取东西顺便又问了一句:“大黄,你们今天有谁见过那个嗯……驴脸瘦子吗?” “见过呀!” “他不就在这!”大黄狗奇怪的瞅了她两眼。 “……”乔柚一噎,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在这之前,在你们受伤之前,有见过他吗?” 大黄狗不解的歪了歪头,浅到几乎看不到颜色的眉头向中间聚拢到了一起,好半晌没吱声。 直到旁边冷不丁的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女声:“有见过……嘶……” 说话的是乔柚刚刚才治疗包扎过的那只长毛白猫,它背上的伤口颇深,是以眼下的状态十分萎靡不振,时不时嘴角的胡子还会抽动几下,那是强忍疼痛的表现。 “我那会儿正在房子后面的水缸上乘凉,看见驴脸瘦子翻墙进来了。” “你看到了怎么不说?!”闻言,大黄狗急的直刨地。 “我去找过奶,只不过大家都在忙着看珍姐的肚子,不仅没人理我,我还被爷踹了一脚。”长毛白猫也很委屈。 啊? 对于这个场景,乔柚好像还真有点印象。 快要生产的那只母狗是叫珍珍没错,当时她确实有听到猫在一直叫,原来竟是它吗? “不怪你。”乔柚伸出手去在长毛白猫的下巴上轻轻地挠了两下,低声安慰道。 要不是突然拥有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她一个兽医也经常很难读懂小动物们想要表达的具体意思。 安抚好了眼前的一猫一狗,又用眼神示意其他的毛孩子不要再次轻举妄动,乔柚这才重新起身在来来往往的制服大军中寻找着什么。 终于,她在警戒线外发现了宋临舟正在与另一名警察交谈着的身影。 为了确保自己突然的出现不显冒昧,乔柚思索再三便沿着警戒线来到了对方的身后,颤巍巍的抬起了手,随后用探出的食指不轻不重的戳在了男人的后背上。 “宋……宋警官。” 大抵是为了自己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话而感到心虚,此时乔柚的嗓音要比平时更细上一些,夹杂着些微抖:“您现在方便吗?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由于毫无预兆的被人从后面怼了一下肩胛骨,宋临舟的全身肌肉肉眼可见的迅速紧绷了起来。 听到动静后回过头,他看到的便是那位女兽医的脸。 明明是很清丽的五官,现下却皱巴成了诡异的一团,那双眼睛也因为过度紧张,眨巴的速度快的好似车灯开了双闪。 笑的真丑。 宋临舟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在心里默默地下了这个结论。《 》 4、流浪动物之家(4) “方便,乔医生请讲。”宋临舟态度还算温和的开了口,最终还是没忍住的冒出了一句:“如果不想笑的话,其实是可以不笑的。” 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乔柚笑的太用力,眼角及嘴角强硬挤出来的细纹看着格外虚假。 宋临舟甚至默默地开始否定了心底之前那堪堪升起的一抹怀疑,眼前这样一个有点什么情绪都尽数表现在脸上的人,实在是和警方给出的嫌疑人侧写相差甚远。 “就是……爆炸发生之前,我意外瞟见过一个人,他正鬼鬼祟祟的在院外转着圈。”乔柚无意识的抠着手,一边缓解着紧张的情绪,一边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让自己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真实合理一些。 “而且那人我看着怪眼熟的,所以我刚刚就静下心来仔细的回忆了一番,终于想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咬紧了后槽牙,昧着良心顺嘴胡诌道:“我曾经见过他的照片!” 对于她提供的这个线索,宋临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直看的乔柚心跳如擂鼓,甚至有点想吐。 “是真的,我在张阿姨的手机里真的见过那个人!”她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想要借此增加言语上的说服力。 毕竟是为流浪动物之家讨个公道,乔柚这会儿只希望张阿姨不要太介意扯了她的大旗。 可能是‘张阿姨’这三个字终于引起了宋临舟的重视,他当即便张嘴追问了一句:“张淑芬为什么会给你看照片?” “因为……前不久流浪动物之家一夜之间忽然死了很多猫狗!”乔柚灵机一动,没怎么犹豫的就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所以张阿姨就联系了我,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我们最终得出结论,那些毛孩子都是被毒死的。” “但张阿姨他们老两口对这些毛孩子日常的吃喝一向都是最用心的,这么多年从未出现过这种意外。” “我们闲聊的时候,张阿姨无意中提到了一件事,说是前段日子总有一个人上门来找麻烦,还和她起过两次言语上的冲突。” “然后,她就给我看了看电话里拍下的那个人的照片。” 宋临舟越听,眉间的皱褶就变得越深刻,只稍作沉吟便侧过身去吩咐起身旁的同僚来:“你去联系一下在医院的同事,看看张淑芬是否有随身携带手机。” 流浪动物之家所处的地段更像是城乡结合部,道路的这边是稍显破败的城中村,另一边则是于本世纪初落成的一个老旧小区。 附近的治安监控本来就不多,还偏偏大多集中在了路对面。对于警方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今案子终于有了点眉目,即便尚不确定线索的真实性,他们也是要试一试的。 眼瞅着那位年长的民警十分干脆的应了,转头就欲离开,乔柚见状连忙上前了小半步,用刻意压低过的声音挽留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 “我看见了那个人,就在这里,就在刚刚!” 此话一出口,果然成功的留住了年长民警即将迈出去的脚步,连带着宋临舟都为她而侧目:“乔医生的意思是……” 用力的点了点头,第一次身处案发现场对嫌疑人进行指认,乔柚难免觉得心惊肉跳,只能再次往他们二人那边凑了凑,将声音降得更低了些:“我过来找你们那会儿,他还在临时救助站正对面的警戒线后面站着呢!” “他长的……很有特色,是个驴脸瘦子,你们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迟疑再三,她还是引用了毛孩子们对那人的形容词,盖因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形容词儿能比这个更精准的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一会儿宋警官可以带人过去瞧瞧,不过千万要小心,把人惊到逃了可就糟了!”劈头盖脸的叮嘱完,乔柚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便有礼貌的冲着两个男人挥了挥手,一路小跑着先一步回去了不远处的那几个蓝棚子里。 直到她走远了,那位年长民警才试探性的出了声:“宋队,这人可信吗?” “你之前说她有点嫌疑在身上,我当时还不以为然,如今一看,还真像是在故意误导咱们的调查方向。” “可不可信的,确认一下就知道了。”宋临舟对此倒是很看的开。 反正警方破案向来都是一个排除错误答案的过程,只要先将错误的道路都甄别了出来,终归能找到那条正确的。 不过是耗时长短的区别,而干他们这行的,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收回了视线,宋临舟和年长民警仅仅用了一个眼神便默契的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只见二人借口寻找目击者,就这么沿着警戒线一路走一路停一路问,足足用了十来分钟才来到了乔柚所在的临时救助站这边。 起先,宋临舟和年长民警对于乔柚给出的‘驴脸瘦子’的关键词是没怎么在意的,毕竟也是没见过光用四个字就能被描述完全的涉案人员,直到人群中的那个大长脸十分突兀的闯进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不过简单的一瞥,两个人便十分轻松的锁定了可疑人员。 但明面上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为了放松对方的警惕,宋临舟选择了在离着驴脸瘦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粗略的冲着人群问了几个问题。 得到的是稀稀拉拉的回应。 许是出于对警察这个职业的畏惧,又或许怕惹麻烦上身,总之这些围观群众的交流意愿都不高,这一路上他们两个都没能得到什么可用的线索。 如此,年长民警的目光终于是不受控制的飘向了驴脸瘦子当下所在的位置。 结果下一秒,他便与那双阴沉的眼对视了个正着! 年长民警心下一惊,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化解一下尴尬,不料原本隐匿在人群中的驴脸瘦子忽然机警的转身就跑,速度那叫一个快! “我去……?!”年长民警凭借着肌肉记忆,一刻也没耽搁的就弯腰掀开警戒线追了上去,伸出手去拨开人群的功夫也不忘和身边反应同样迅速的宋临舟感叹:“还真被那个乔医生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宋临舟不置可否的哼了两声,在千辛万苦的冲出人群后,冲着前方那道疯狂逃窜的身影厉声喝道:“平津市公安局重案侦查大队!站住!” 意料之中的,那个背影跑的更快了,眨眼间便慌不择路的拐进了右手边的一条胡同里。 “发现可疑人员正顺着向阳胡同由南向北逃窜,a组先调出附近的详细地图,b组随时准备支援!”宋临舟临危不乱的握着对讲机安排了一番,这期间也不曾松懈半分,拼尽全力一点一点的拉进了同可疑人员之间的距离。 面对这样突然的变故,围观人群自然是一阵哗然。 连带着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乔柚,掌心都开始微微渗出了汗。 一方面她庆幸自己的猜测没有出错,不算给警方添乱,另一方面不由得后知后觉的开始担忧了起来。 要是有人因为她刚刚的莽撞受伤了怎么办? 万一最后警方没能抓住那个驴脸瘦子,提供了关键证据的她会不会被私下里报复啊? 就在她左思右想的功夫,棚子里以大黄为首的几只狗毫无预兆的再一次情绪激动的叫出了声。 在出发找宋临舟之前,乔柚因为怕大黄狗继续带头惹怒可疑人员,便用牵引绳顺手把它拴在了几步开外的路灯上。 这会儿大黄狗正摇头摆尾的疯狂尝试着,想要挣脱出去重获自由。 这样混乱的场面,成功的再次吓到了正打算给一只黑猫剃毛的宠物医院员工夏萌萌。小姑娘只能无助的握紧了手中的剃刀,不知所措的望向了自家的老板。 汪汪汪!!!汪汪汪汪!!! 那些十分刺耳的狗吠落在乔柚的耳中,则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语言。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让我去让我去让我去!” “我要咬死他我要咬死他我要咬死他!” 放……大黄吗? 乔柚的脑子还在思考这个可能性,但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的走上前去。 狗的嗅觉比较灵敏,向阳胡同儿里地势复杂,它们在追踪上肯定是要比人类强的多的。 还有就是,这些狗狗在进入流浪动物之家以前,大多都是这附近几个社区里的流浪狗,对于这一带的地形,自然是无比熟悉的。 在内心里说服了自己千万遍后,乔柚总算下定了决心,弯腰伸出手去打算解开牵引绳。 “只要你们活着回来,不管受多重的伤我都会治好你们的!”她郑重的承诺道。 咔哒。 随着卡扣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大黄犹如一道闪电一般,毫不犹豫的用最快的速度率先冲了出去! 几条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狗狗自然紧随其后。 它们身型灵活,几乎不怎么费力,更没耽误什么时间的就顺着围观人群脚下的缝隙相继钻了过去,眨眼间便全都消失在了前方向阳胡同儿的入口处。 “柚……柚子姐?”一旁一脸懵逼的夏萌萌颤颤巍巍的动了动嘴唇:“你怎么把狗放走了呀?倘若跑丢几只,警方真有需要的时候咱们有嘴也说不清啊!” “不会的。”乔柚深吸一口气,安慰小姑娘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再说了,我可就放了大黄一只,况且四条腿长在它们身上,铁了心的想跑光靠咱们俩拦得住吗?” 夏萌萌呆呆的眨巴了两下眼。 好像……有点道理…… 抬起手摸了摸小姑娘头上被折腾到竖起来的呆毛,乔柚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回了胡同口。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在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后,向阳胡同那边终于传来了点动静,紧接着马路对面那栋居民楼里,不知道哪层的住户趴在后阳台上瞧热闹似的喊道:“诶呦喂!回来了!” 乔柚闻言伸长了脖子看了过去,只一眼便瞬间红了眼眶。《 》 5、纯白法斗(1) 刚从向阳胡同出来的宋临舟和搭档分别走在两侧,驴脸瘦子被他们架着走在了中间,垂在身前的两只手,手腕上拷着的那对银手镯在烈日下折射出了刺眼的光。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驴脸瘦子的右腿似乎受了些轻伤,迈开腿的时候一脚深、一脚浅,瞧着行动间不是特别的方便。 乔柚稍稍松了一口气,视线缓缓下移,随即便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只见大黄狗竟昂首挺胸的走在了宋临舟等人的前头,还时不时的向两边张望着,似是在期盼有人发现并赞美它的功劳。 因为经过好长一段剧烈的奔跑,这会儿它的嘴巴张的大大的,那条粉红色夹杂着深色斑点的大舌头则是从嘴巴的右侧垂了下来,看起来多少沾点搞笑。 至于它的那些小跟班们,也正脚步欢快的围绕在它的前后左右,各个尾巴翘的很高,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见状,乔柚原本高高悬起的那颗心终于彻底落了地,等到狗狗们穿过警戒线外的人群陆续回到临时救助站的时候,她抿着唇蹲下了身子,开始一言不发的检查起了毛孩子们的身体状况。 毕竟这些狗子本就因为之前的爆炸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好在大部分狗子的状态都可以,伤口也并无进一步恶化的表现。 直到轮到了大黄,乔柚稍微用力扒开了对方因为心虚而紧闭的嘴,眼底微不可察的闪过了一丝心疼,接着她便抬起手不轻不重的照着它的头拍了一下:“左上的犬齿都裂了,你不要命了?” 大黄眯着眼睛躲了一下,立马讨好似的吐了吐舌头:“我刚刚可威风了!” “一下子就叼住了那个坏蛋的后脚跟,把他疼的乱叫!而且那两个警察也到的很快,都没给我继续发挥的空间!” 乔柚却压根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去听它巴巴,只一味的低头检查着大黄狗身上剩下的地方,在没发现任何致命伤后,这才嘟嘟囔囔的起了身:“好在都能治,但你要很听话才能保住那颗犬齿。” 大黄狗吧唧了两下嘴,似乎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转身走到了一个纸壳箱旁,将硕大的头小心翼翼的探进了箱子里。 箱子里原本在休息的小橘猫听到动静有些懵懂的张开了眼,见是大黄狗便微微仰起了头,用粉嫩的小鼻头亲昵地蹭了蹭大黄狗的黑鼻头。 大黄狗也不客气,伸出大舌头劈头盖脸的把小橘猫从头舔到尾,之后闷闷的‘汪’了两声。 “也算是给你妈报仇了……” 呢喃似的感慨落在了一旁乔柚的耳中,她掩饰情绪般的侧过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就扭头去忙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来小时,正在给一只黑狗剃肚皮毛的她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下一秒,她与黑狗所处的这方小天地便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狐疑的抬起了头,乔柚便看见了犹如铁塔一般伫立在旁边的宋临舟。 为了不显低气,她思索再三还是慢吞吞的站起了身,试图打破男人身上自带的那股子沉重的压迫感:“宋警官,您找我有事?” “乔医生,嫌疑人对自己潜进张淑芬家中并拧开液化气罐阀门一事供认不讳。” “多谢您之前给警方提供的关键线索,这个案子既然破了,我们想着也是要告知您一声。”宋临舟说完微微一颔首,方正俊朗的面庞上露出了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浅淡的笑意。 这丝笑意很好的中和了他眉眼间的严肃,使得整个人瞧着柔和了不止一两分。 当然了,宋临舟这话虽然听着挺简单,但过程相比于结果,复杂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将可疑人员抓捕归案后的这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全都在和对方斗智斗勇。 能够犯下这种恶性案件的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善茬,警方也是想了许多种办法、摆出了不少证据,最终才成功地突破了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若是今天没有后来乔柚送出的助攻,这个案子想要了结,宋临舟他们不知道还要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一旦褪去了嫌疑人的外衣,对于一个热心的五好市民,男人一向不吝啬释放自身的善意。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抓住人了就好。” 得知了这位宋警官的来意并不是兴师问罪,乔柚险些没能按捺住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喜意。情绪翻涌间,她只能干笑着附和了两句。 话音落下,二人就这么相对无言的站在那里。即便是周边的温度很是灼热,空气里也弥漫着一些尴尬的凉意。 “那个……”最终还是乔柚绞尽脑汁的开了口:“如果案子破了,这些流浪动物之家的毛孩子……?” 宋临舟闻言,略微歪了一下头,看向了她身后临时救助站里那一地的猫猫狗狗:“之前已经有技术人员过来固定过现场的证据了,如果乔医生没有什么想法,我们这边也可以联系其他的动物公益组织。” “这种小事儿就不用麻烦各位警官了!”乔柚眼睛一亮,忙不迭的开了口:“只要你们点头,我们医院很乐意接收这些毛孩子的!” “好。”宋临舟复又打量了她两眼:“稍后没什么问题的话,乔医生应该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对此,乔柚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应了。 果然,没过多久,之前打过交道的那位年长民警便过来通知她可以走了。 好在宠物医院有个中型的皮卡车,乔柚便一刻都没耽搁的拉着满满当当一车斗的猫猫狗狗,晃晃悠悠的回到了离着爆炸案案发地只隔着一条街的店里。 脑子一热做出拯救地球的决定的确热血,只可惜生活终究是要回归现实。 臻爱宠物医院大厅里。 乔柚站在大门前,对着眼前那满地乱窜的二十来条猫狗直发愁,手中端着个本子,嘴巴无意识的咬着中性笔屁股直挠头。 之前在案发现场帮忙的小姑娘夏萌萌这会儿正坐在分诊台后面,双手环胸的盯着她冷笑出声:“您要不自己算算,咱们医院这个月义务救助了多少猫狗了?” “算上今天这批,刚好四十四只!除了这些,您还给咱们社区周边能抓住的公猫全都免费赠送了嘎蛋大礼包,更别提瞧着顾客囊中羞涩,就大手一挥全免的那几单了!” “合着这么大个宠物医院这个月不仅白干,还得倒赔出去不少钱呢!” 被自家员工数落的有些抬不起头,乔柚只能心虚的扯起一抹殷勤的笑:“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好萌萌,你还是替我操心操心今天晚上咱们店里的这些笼子要怎么分配吧?”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几秒,夏萌萌最终还是忿忿不平的接过了她手中的本子和笔,起身随手从地上捞起了那只伤的最重的白猫后,一跺脚转身去安排了。 无声的呼出一口浊气,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乔柚抬起手轻轻的抚上了贴着纱布的侧脑,下方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 叮~ 一道提示音响起,她反应了好半天才费力的从牛仔裤的兜里摸出了‘战损版’的手机。 在钢化膜已经碎裂成八瓣儿的屏幕上用力的戳了两下,一条由房东刚刚发过来的催租消息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映入了她的眼帘。 简直雪上加霜。 乔柚有些绝望的哭丧着一张脸,耷拉着脑袋缓步的穿过了医院大厅,走进了前方的那条走廊里,罕见的起了去和家里人服个软的心思。 就在犹豫不决之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恢复了点精神,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接诊室里。 仿若做贼一般的偷偷将门落了锁,乔柚试探性的冲着眼前的空气轻声唤道:“动物情报分析终端?” “系统……?” 唰! 熟悉的蓝色/界面再次弹出,下一秒脑子里便响起了那道无甚感情的机械音:“宿主,有什么可以帮您?” 可怜兮兮的将手向前伸出去、摊开,乔柚满怀希望的邀起了功:“你之前提到的刑事案件已经成功侦破了,咱们说好的奖励……是不是……” 面对她的讨要,系统不语,只是一味的发出了尖锐的电波声。 就在乔柚即将承受不住这折磨人的声音的前一刻,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再度传来:“对不起,宿主,检测到相关刑事案件尚未侦破成功,还请您继续努力!” “不可能!”乔柚收回了手,不服气的挺了挺胸脯:“爆炸案可是警察亲口承认破了的,你是不是搞错了。” …… 沉默了两秒钟,系统似是有些无奈:“案子真的还没破。” 乔柚呲了呲牙:“已经破了!” 一人一系统就这么僵持不下,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出了错。 直到忽然响起的一阵敲门声这才终于打破了接诊室中迷一般的诡异氛围。 在心底暗骂了两句迅速龟缩起来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乔柚上前两步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早些时候先带了两个‘重伤病号’返回医院的男兽医。 “柯医生。”她张嘴招呼道。 “乔医生,那只伤了脸的狸花猫我已经做过清创包扎处理了,现在正在病房里挂着水,只要能撑过这两天就能活下来了。”男兽医柯田一板一眼的汇报起了工作。 “至于那条纯白法斗,根据dr影响显示,确实是肝破裂导致的内出血。还好情况不算很严重,出血点很小,它的情况也相对稳定。” “因为医院里只有你擅长这种手术,所以我就想着先稳住它的情况,等你回来后咱们两个再一起进手术室。我负责固定它骨折的前腿,你负责给它做肝修补手术。” 等等! 纯白法斗? 乔柚不自觉的记起了当时在爆炸案案发现场最先听到的那句话。 她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该不会‘动物情报分析终端’口中的那起刑事案件,是这件吧? 毕竟据她所知,爆炸案确实没有涉及到什么失踪人口。 我嘞个惊天大乌龙啊…… 懊恼的用手轻拍了两下额头,乔柚只觉得有点发晕。 谁能料到在外面忙活了半天,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万万没想到啊,后续竟然还有高手!《 》 6、纯白法斗(2) “那还等什么,赶紧安排手术吧!” 乔柚自认为身上的优点不算多,遇到事情不内耗就算其中的一个。 她眨眼间便从进错庙、上错香的惋惜情绪中走了出来,侧过身子从男兽医和门框之间的缝隙中挤到了走廊里,一边吩咐着,一边快步的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手术室内。 乔柚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术前的准备,一边接过了身侧夏萌萌递过来的用于实施麻醉的面罩,一边抬眼叮嘱着手术床对面的男兽医:“柯田,它那条骨折的左前肢就麻烦你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便垂下了眸子,抬起手准备将面罩扣在纯白法斗的口鼻处。 忽然,床上一直闭眼的小家伙似乎有所觉察般的掀开了眼皮,充满哀求意味的目光就这么直直的落在了乔柚的身上,略微仰了仰下巴,喉咙里发出了细碎的哼唧声, “求求你……”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虚弱童音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钻进了她的耳朵。 由于身边还有其他人在,乔柚也不好给出什么明显的回应,只能怜爱的轻抚了两下它的小脑壳:“乖乖,别怕。” 纯白法斗像是听懂了她短短几个字背后的隐藏含义,随即半阖了双眼,没有再浪费力气继续说话。 乔柚见状,便动作熟练而又利落的把面罩固定在了它的脸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本就强撑着精神的法斗眼皮颤了颤,就这样没了动静。 一旁等待的夏萌萌及时上前两步,给它半睁着的眼上涂抹了专用的保湿凝胶。乔柚则是执起了一把手术刀,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两个来小时后。 乔柚走出了手术室,趁着摘下口罩的功夫,顺势扭头叮嘱跟在后面的男兽医:“先把它送去监护室,如果生命体征一直保持平稳,明天一早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好,我今晚值班的时候,会特别关注它和那只狸花猫的。”柯田应的干脆。 复又和对方沟通了一下今日救助回来的这些毛孩子们的整体护理方案后,乔柚便转身去了医院的接待大厅,插进白大褂兜里的右手则是无意识的磨搓着那部可怜兮兮的手机。 原本还幻想能够借着系统口中所谓的‘丰厚’的破案奖励撑上一撑,这回怕是真要一身狼狈的回去接受家里人的嘲笑了。 不过在这之前…… 乔柚在大厅的落地窗前停住了脚步,望着外面已然黑透了的天,耳边不停回荡着的是那条纯白法斗一次又一次的祈求。 只可惜,光靠它那刚做完手术的身体,实在是无法支撑更多的交流了。 就算乔柚对于什么公安、警察、刑侦之类的专业知识一窍不通,但一些常识她还是懂的,人口失踪这一类的案子最要紧的就是时间了。 偏偏她眼下连失踪人的身份都还没搞清楚,如果就这样莽撞的去派出所报案,怕是会被人当成精神病吧? 因为心里过于急躁,乔柚甚至开始在落地窗前来回踱起了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除了在面对小动物的时候,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圣母,可一旦知道了外面可能有人随时会丧命,她也真的很难维持住以往的冷静。 再怎么说,那都是一条人命啊! 深吸一口气,乔柚强迫自己重新站定在窗前,开始认真回忆起白天在爆炸案案发现场,到底是怎么捡到这条白色法斗的。 好像是姓宋那个警官的老搭档,说是在马路对面的绿化带里发现的它。 流浪动物之家的正对面……应该是个老旧小区。 结合纯白法斗的伤是符合高空坠落的相关特征,以及其身上的干净程度并不像有过在外流浪的经历,乔柚忽然觉得这件事有了点希望。 是不是只要找到它的住处,就能知道它嘴巴里一直念叨的失踪人口到底是谁了? 想到这,乔柚的眼睛顿时一亮。 回过神后,恰好用眼角余光瞥见了背起包正打算下班的夏萌萌,她便习惯性的扬起了一抹讨好的笑,厚着脸皮凑上了前去。 深知她德行的夏萌萌下意识的就攥紧了胸前的包带,圆圆的脸上全是戒备:“有事?” “陪我去个地方?” 眼瞅着小姑娘瞬间就变了神色,乔柚忙不迭的开口补充道:“算加班!加班费二百!” 狐疑的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夏萌萌似是不大信:“你不过了?再说了,大热天的谁加班啊?狗都不……” “现结!”乔柚豪气的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 下一秒夏萌萌的包里就响起了闷闷的语音播报:支付宝到账200元。 “加!”听到动静,小姑娘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的上前挎住了她的右手臂:“狗不加我加!加的就是这个班!” “柚子姐,你要带我去哪儿?” 对此,乔柚只是回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是以几分钟后,夏萌萌对于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流浪动物之家附近,表现出了强烈的不解。 虽然早些时候拉的乱七八糟、仿若蜘蛛网一般的警戒线这会儿已经尽数撤去,原本一片狼藉的街道也在市政部门的努力下整洁了不少…… 但马路正对面就是新鲜热乎的案发现场啊喂!那一片黑乎乎的废墟里可是刚死过人的! 面对小姑娘质问一般的凝视,乔柚却很是云淡风轻,只见她抬起腿费力的迈过了路边的灌木丛,借着电话手电筒发出来的微光,弯着腰在路边的绿化带里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夜里有晚风吹过,夏萌萌却莫名的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有样学样的也一头扎进了绿化带:“柚子姐,你丢东西了?我帮你一起找吧!” 如果乔柚丢的是那条经常戴的祖母绿手镯,她还是可以理解和原谅的,毕竟据说那一条要七位数了。 “不用,我找到了。”乔柚语气惊喜的在某个地方蹲下了身子,仔细确认了一番草叶上残留着的暗红色液体,周围的杂草也的确存在被重物压过的折痕。 收起了手机,她站直了身体仰头观察起正前方的那栋居民楼,掉色严重的橘黄色楼体即便是在黑夜里,也格外的引人注目。 “既然镯子找到了,咱们就回吧!”夏萌萌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什么镯子?”乔柚头也不回的疑惑道,旋即了然的‘哦’了一声:“你说那条祖母绿的翡翠镯?白天在我失去意识倒地那会儿就摔成八瓣儿了,我找它干什么?” 她这边说的云淡风轻,那边夏萌萌只觉得自己替人心疼的毛病又犯了:“那你刚才忙活什么呢?” “给那只纯白法斗找家啊!”乔柚回答的理直气壮:“它可是骨折和肝损伤诶!手术费加上后续的药费,怎么都要个几千块吧?找不到饲主,我这单不就赔了吗?” 听到这话,小姑娘的嘴角不愁控制的抽了抽:“七位数的镯子你说扔就扔,结果大半夜的跟我给这纠结几千块的医药费?” “你懂什么!这叫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乔柚终于舍得收回了视线,伸出手往上方指了指:“我方才看了看,这栋居民楼一共7层,但是没封窗且窗户是开着的就只有三户,保险起见咱们都去问问。” 言罢,她便迅速的钻出了绿化带,信心满满的朝着不远处的单元门走去。 徒留夏萌萌独自一人在原地思索,她们在这个时间如此贸然的去敲门,真的不会被揍吗? 不过最终小姑娘还是认命的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别看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实际上此时乔柚的心底也是发虚的,她在破旧的单元门前迟疑了两秒,还是强逼着自己握住了门把手。 只稍微用了点力气,眼前那扇不锈钢的门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先一步顺着门缝走了进去,乔柚用力的跺了两下脚,头顶上面晃晃悠悠的那个灯泡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只能又一次的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带着夏萌萌深一脚浅一脚的上了楼。 二人先是停在了二楼,乔柚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便上前两步抬手敲响了左侧201那户的门。 结果不曾想,门没开,反倒是屋里传出了一道青春期男孩公鸭嗓似的的声音:“谁呀?我家大人现在不在家,你们明天再来吧!” 乔柚一哽,和身边的夏萌萌对视了一眼,这……听起来的确是不大方便。 “小弟弟,我们就是想问问,你们家养狗了吗?”都走到这步了,乔柚实在是不甘心放弃,只能硬着头皮扬声问道。 “狗?没养过,我妈说了,我们家只能有我一个喘气的活物!”男孩的语气是遗憾夹杂着失落的。 乔柚没办法,又好声好气的安慰了两句,这才和门内的男孩告了别,继续上了楼。 好在剩下的那两户都同在三楼。 按照习惯,乔柚再次优先敲响了左侧那户的防盗门。 咚咚咚! 结果接连敲了两次,她们都没能从屋里得到任何的回应。 就在乔柚抬起手准备试最后一次的时候,正对面402户的防盗门却忽然被人从里面缓缓推了开。 吱嘎—— 幽静又昏暗的走廊里,开门声显得格外突兀,让人的心里直发紧。 手上的动作一顿,乔柚微微转过了身,好奇且不安的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 7、纯白法斗(3) 过了足足好几秒,才有一一颗头发纯白的脑袋慢吞吞的从门缝中探了出来。 老太太瞧着大概七十多岁的年纪,那张沟壑分明的脸在墙壁上那盏昏黄的感应灯的照射下,显得愈发崎岖了两分。 “大半夜的,你们找谁?”对方先是用略微有些浑浊的双眼上下仔细的打量了她们几番,末了才扯着沙哑的嗓子开口问道。 “奶奶。”乔柚不安的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神情瞧着足够礼貌:“是这样的,白天的时候我们在楼下捡到了一只狗,就是想过来问问有没有谁家丢狗了。” 她很是直接的表明了来意,原本也是打算去敲对家的门的,如今老太太主动露面倒是帮她们省了点力气。 “狗?”老太太看起来似乎是没大听明白,只是抓住了一个重点字。 只见她先是将那双花白的眉毛挑成了一个奇异的弧度,随后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脚边。 借着那点可怜的光亮,乔柚隐约看见了那人的脚底下似乎蹲着一只被养的油光瓦亮黄白花色小型犬。 动作迟缓的重新抬起了眼,老太太摆了摆手:“我家的狗没丢。” “那您知道对门301这户养狗了嘛?” 一共就三户人家开着窗,外面也没封防护栏,眼下已经排除了两家,乔柚觉得那条纯白法斗很有可能就是从301的窗户掉下去的。 而且从刚刚的情况可以判断,屋里面的确没有人,符合小家伙口中一直念叨着的‘她不见了’的情况。 “啊?”老太太稍微往外伸长了脖子:“什么三什么一?” “301!”乔柚适当的加大了音量,却也不敢过于尖厉,毕竟这快三十年的老式楼板楼,压根儿没有隔音可言:“您知道301这户住着的人去哪了吗?” “拄什么拐?我腿好着呢,不用拄拐!”说到这,老太太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把头缩回去就想关门。 “奶奶!我们问的是您邻居,没说让您拄拐!”乔柚感觉有些力竭了。 你说她耳朵不好用吧,倒是能在半夜听到对面的敲门声,要是说她听觉灵敏吧,怎么说起话来净打岔呢。 “不卖猪、不卖猪!”老太太继续自顾自的念叨着,一边将脑袋缩了回去,眼瞅着那扇门就要重新被关上了。 好在这时候从屋里传来了一道相对年轻的男声:“妈?您怎么又自己跑过去开门了?跟您说过多少遍了,没有我们陪着,不能随便开门!” “有人来卖拄拐的猪。”老太太停下了关门的动作,小碎步转过身去告起状来。 “大半夜的卖猪?”男声显然没相信这个说辞,但还是走上前来推开门向楼道里望了望。 乔柚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和来人对视了个正着,下意识的抬起手冲着门内的人挥了挥,十分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大哥,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本来正在敲您家邻居的门……” “啊!”中年男人那张长相普通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连忙解释道:“我老母亲有点老年痴呆,没给你们二位惹什么麻烦吧?” “没有。”乔柚摇了摇头,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迅速的掏出了自己战损版的电话,翻找出了一张照片:“早些时候我们在楼下救助了一只狗,不知道大哥您见过它没有?” 男人顺势接过了电话,有些艰难试图从摔成八瓣儿的屏幕上分辨出点什么:“这狗,看着这么像对门家里养的那只呢?” “叫什么……涵涵还是憨憨的。” “没错,就是它,对门的小美女大清早的总是在楼下遛狗,有时候晚上我下班回来也能看到她们俩。” 乔柚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变得晶亮,事情总算有点眉目了,也算她和夏萌萌这大半夜的没白忙活。 她正欲开口追问,男人身后却再次响起了老太太的声音:“小梅?小梅来了?那你快让她进屋啊!” “什么小梅!”中年男人有些哭笑不得的扭过头往客厅里走了两步:“小梅都死了多久了,您这是又糊涂到哪年去了?” “我们在说对门住的那个小美女呢!好像是叫小宇,以前还给咱们家铁蛋儿送过自制狗饭呢,您忘了?” 屋内娘俩这么一闹腾,倒是弄的门外站着的乔柚有些不自在了,她小心翼翼的向里面瞧了两眼,玄关处被一堆各式各样的杂物塞的满满当当。 在男人转身回来之前,乔柚已然恢复成了目不斜视的乖巧模样。 伸出手接过中年男人递回来的手机,她继续着方才的话题:“我们刚刚敲门,301没人应声,您知道她人有可能去哪了吗?” “哎哟!”男人遗憾的摇了摇头:“这我可就不大清楚了,我母亲是不分时候的稀里糊涂,我呢工作又是起早贪黑的,实在是……” “不过你们可以明后天再来看看,没准她是有什么事出门了呢?” 这样的回答倒是在乔柚的预料之内,她客客气气的同这对母子道过别后,便一路沉默的带着夏萌萌下了楼。 待到走出了那极尽昏暗的单元门,乔柚停住了脚步,复又仰起头去将视线停留在了301户那个开了小半扇的推拉玻璃窗上。 那个宽度,实际比照着那条纯白法斗的体型来说,想要钻出来是十分困难的。 在手术过程中,她在法斗脑袋两侧及耳朵上发现的擦伤无疑也证实了这一点。 除却一些擦伤、骨折和高处坠落的肝损伤造成的内出血外,小家伙并没有什么营养不良的表现。也就是说,它不曾或者是还没来得及遭遇什么生存危机,跳楼一举为的不是求生,而是单纯的想要替自己的主人求救? 就这么站着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乔柚用力的长叹了一口气,清秀好看的五官几乎挤到了一起去:“太难了!” 破案什么的真是太难了,她不是家属,也不是警察,没有立场更没有权力去更深入的做些什么。 “乔医生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大半夜的冷不丁的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即便声音有点熟悉,乔柚还是难以抑制的竖起了一身的汗毛。 战战兢兢的微微侧了侧身子,却在看清身后逐渐走近的那道人影时,脸上的表情愈发命苦了几分。 还不如见鬼了呢! 在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句,乔柚面上还是强打起精神的挤出了一抹笑:“宋警官,这么巧。” “不巧。”宋临舟在离着二人大约一米左右的位置上站定,态度不算热络也不算冷漠:“刚结束对爆炸案嫌疑人的正式审讯,我们现在是带他过来辨认犯罪现场。” “哈……哈哈……”乔柚干巴巴的赞美了两句:“这么晚了还要工作,做警察是真辛苦。” “不辛苦。”宋临舟凌厉的视线在眼前两个人的身上依次掠过:“说到这个,这么晚了乔医生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边?” 来了,来了!早些时候被当作嫌疑人审视的那种压迫感又来了! 终究是没躲过。 乔柚认命的垂下了肩膀,有气无力的开始替自己辩解道:“还不是因为白天那会儿您同事在绿化带里救下的那只纯白法斗犬,我回到医院才发现它身上的伤和流浪动物之家其他的毛孩子都不大一样,而且发现它的位置也挺邪门的,所以我就觉得它应该不是流浪动物之家里被收养的狗狗。” “既然是有主的那就好办了,高空坠落的治疗和后续护理都挺贵的,我想着过来碰碰运气,万一能找到主人呢!” “这是没找到?”宋临舟透过她此时的表现,一眼就看穿了最后的结果并不理想。 “唔。”乔柚略微低垂着头,闷闷的应道:“去他家里敲门了,没有人。” 宋临舟垂眸盯着女人脑瓜顶此时正冲着他的那个发旋儿,莫名的有些想发笑,连带着心底刚刚被嫌疑人的不配合而激起来的那点儿火气都彻底消散了。 小小的一个人站在那里,还挺乖。 这人到底多高,有一米六吗? 他的思绪不由得胡乱发散,甚至开始默默地比量起自己和对面之人的身高差来。 “对了!” 就在宋临舟有些出神之际,乔柚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扬起了一张粉白的俏脸,满怀希冀的看向了正对面:“宋警官,你们警察应该有工作规定,要积极帮助有困难的人民群众吧?” 嘴角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宋临舟语气没什么波澜,仅靠简单的一句话就浇灭了她的希望:“我们也有工作规定,不能随意查询和透露人民群众的个人隐私。” 被人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心里盘算的小九九,乔柚失望之余,再次恢复了方才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宋警官您好,宋警官再见。” 不置可否的一挑眉,宋临舟依言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却在迈开脚步的前一秒,难得好心的出言提醒了一句:“找人不一定非要通过公安局,一般社区、物业都会留存居民的联系方式。” “还有,现在的宠物狗都是要去辖区派出所备案办狗证的。” 对哦! 在这一刻,乔柚仿若看到了面前原本紧闭的那扇门,被一双大手用力的推了开,暴露出了里面的那条康庄大道! “谢谢你啊宋警官!你真是个大好人!”回过神后,她这才惊觉宋临舟都马上要走到马路对面了,便赶紧扯着脖子热烈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盛夏夜晚的郊区实在是太安静了,以至于这么突兀的一嗓子,在清冷的街道上空传出去了好远。 远到原本街对面路边停着的、警车里坐着的人,都好奇的把头从车窗探了出来,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临舟并未回头,反而脚下的步伐频率更快了。 但乔柚就是知道对方一定完整的接收到了她的诚挚的感谢,因为在她开口后,那道高大的身影明显踉跄了一下。 真好,又是懂得感恩的一天! 满意的目送着那辆警车犹如逃跑一般的驶离了这个街区,乔柚收回了视线,一把搂过了旁边的夏萌萌,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元气满满地向上高高举起:“出发!” 小姑娘则是一脸懵:“都这么晚了,咱们还要去哪儿?” 乔柚一边拖着人向前走,一边理直气壮的张了张嘴:“当然是继续找人啊!”《 》 8、纯白法斗(4) 当晚凌晨一点多。 乔柚和夏萌萌双双蔫头耷脑的从灯火通明的红渠派出所里走了出来。 火急火燎的跑了这么一趟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派出所值班的警察同志们都挺热情的,也确定了那条纯白法斗的专属编号及出生日期。 有关于养犬人,她们却只得到了一个名字:邹宇。 “我就说别折腾吧?想要知道它主人的名字也不一定非要来派出所嘛,等到明天白天的时候去社区打听一下就好了。”夏萌萌嘟嘟囔囔的小声抱怨道。 不过对此,乔柚可是有着不一样的看法:“看事情可不能光看表面。” 最起码通过派出所民警同志的态度,她从侧面又印证了一个事实。 对于邹宇失踪了的这件事,现在尚未有人觉察,更没有人跑来派出所报过案。 “柚子姐,你说什么呢?”走在前方的小姑娘大约是听到了她的喃喃自语,好奇的扭过头来询问。 “没事。” 毕竟自己身上莫名其妙的就绑定了一个‘动物情报分析终端’的玩意儿,这种事听起来就不像真的,乔柚实在没办法开口和别人解释,更不想被其他人当成精神病。 回了魂,她快步追上了前面的身影:“萌萌,我先送你回家。” 可能是困的有点发懵,小姑娘对于她支支吾吾的态度并未起疑,十分干脆的就应了。 又开车去市中心折腾了一大圈,等到天边眼瞧着都要透出些微亮了,乔柚才带着一身夏日清晨特有的湿意回到了臻爱宠物医院。 医院里大部分的灯都是关闭的状态,只特需监护病房和柯医生的值班诊室里有些光亮映射到了走廊的地上。 她轻手轻脚的来到了柯医生的诊室外,透过门缝瞄见对方正仰躺在折叠床上睡的正香,便没有过多打扰,转身进了斜对面的监护病房。 先行查看过没了半张脸的狸花猫,确定小家伙体温状态都正常后,乔柚这才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纯白法斗的笼子外。 滴滴滴——滴滴——滴—— 各种监护仪器发出的声音将监护病房显得格外热闹,她将手小心翼翼的探进了笼子里,眼瞧着法斗腹部的刀口一切良好,便顺势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瓜。 呼…… 麻醉药劲早就褪去的法斗似乎是有所感觉,微不可察的动了两下耳朵,拼尽全力呼出的一口气在氧气面罩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憨憨?”乔柚试探性的张嘴轻声唤道:“你是不是叫憨憨呀?” …… 回应她的是一片无边的沉默,明明刚刚还有点反应的纯白法斗像是重新昏睡了过去。 “憨憨?憨憨?”乔柚不死心的继续又叫了两声。 终于,纯白法斗像是被烦的不行了,总算慢吞吞的半睁开了眼,无奈的望向了笼子外的人。 期间它还有气无力的动了两下短到几乎看不见的尾巴尖,算是不情愿的承认了这个名字。 乔柚这个时候并未发现笼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不想面对‘憨憨’这两个字,只当它是才做过手术伤了元气,还没恢复好精神。 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就来烦狗子啊!可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想要破案找到人,就得和时间赛跑。 “憨憨,你妈妈是不是叫邹宇啊?”乔柚一边问着,一边用食指轻轻的勾了勾小家伙软乎乎的下巴。 呼…… 纯白法斗再次用力的喘了两口气,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轻到不能再轻的哼唧。 “你觉得她失踪了,是因为好几天没见过她了,还是亲眼看到有人把她带走了?” 唔~ 憨憨蹬了蹬腿,显然是很想要回答这个问题的,只可惜没有多余的体力,眼下更是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口。 乔柚见状,很是心疼的捏住了它肉乎乎的爪垫子,索性想了个更节省体力的沟通办法:“是她自己不见的,就眨一下眼,有人把她带走了,就眨两下。” 一下、两下。 “带走她的是男人,眨一下眼,是女人的话就眨两下。” 一下。 所以是一个男人把邹宇从家里带走了。 “那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受伤?”乔柚继续追问,问出口后又觉得这个问题对于这个品种的小狗来说,可能有点抽象且难以理解,便补充说明道:“你妈妈离开家里的时候有没有哭闹?他们两个人是否发生过肢体冲突?” 果然,憨憨在听完之后,整只汪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仅眼皮一眨不眨,就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许多。 “就是……”乔柚抓耳挠腮的想了想,干脆在笼子前面无实物表演了一番,甩胳膊甩腿的,自己一个人好不热闹。 直到,她一侧脸,瞟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柯医生。 对方正直勾勾的盯着她,瘦削的脸上满是震惊。 “啊……早上好啊!我这不是开了一晚上车嘛,实在太累了,寻思没事儿锻炼锻炼。”乔柚尴尬的迅速的站直了身体,强撑着体面和男人打起了招呼。 柯医生这才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实际上他们这个院长也就是个大学毕业才一年多的小姑娘呢,正是活泼爱动的年纪,完全可以理解。 乔柚又硬着头皮寒暄了两句,而那边的纯白法斗早就因为体力消耗殆尽而陷入到了新一轮的沉睡当中。 没有选择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她果断的出了这间特需监护病房,趁着天色还早,便又去普通病房里转了一圈。 从流浪动物之家带回来的那些个猫猫狗狗,有几只伤势轻的这两天就可以恢复如初了,也是时候该操心它们后续的去处了。 至于最后是联系另一家相熟的动物救助中心,还是在网上发几个领养贴,乔柚暂时还没能决定下来。 就在她思绪游离的功夫,裤脚处传来的拉扯感成功的唤回了她的心神。 乔柚垂眸,是大黄正咬着她阔腿牛仔裤上的流苏。 失笑着蹲下身去,用力了撸了两把硕大的狗头,她翘着嘴角问道:“找我有事?” “小橘子一直说你是个好人,我也觉得你是个大好人。”大黄歪了歪头,瓮声瓮气的开了口:“所以能不能想办法帮它们都找个家?” 上翘的唇角缓缓下落,乔柚的神情开始变得认真了起来:“如果你们还像之前一样,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不好吗?” 她以为这些毛孩子们在流浪动物之家都过的很幸福。 “好归好……”大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还是有个家更好。” 说到这,它的语气顿时变得急促,似乎急于想要说服乔柚:“小橘子那么小那么乖,人类不都是很喜欢它这种的猫吗?还有那边的长毛怪大白,她以前有过家,知道怎么跟人类才能相处好的!” “还有……” 安静的听着断断续续的念叨了一大堆,乔柚眨巴了两下有些发涩的眼,忽然打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那你呢?” 啊? 大黄舔了舔嘴,一时间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你不想要个家吗?”乔柚又问。 沉默良久,大黄咧了咧嘴:“我挺喜欢流浪动物之家的,等过两天你就把我送回去,我继续陪奶奶过日子。” 闻言,乔柚皱了皱眉,强压下了鼻腔里涌上来的酸意。 稍早些时候她抽空联系过医院方面,张阿姨的状态不算很好,即便将来能痊愈出院,日常行动也会受限,想要像以前那样照顾这些毛孩子们,怕是遥遥无期了。 深吸了一口气,乔柚复又抬起手掀开了大黄的嘴,将那颗受损的犬牙暴露了出来。 随后用指尖轻弹了一下它湿乎乎的鼻头,她努力语气轻快:“你放心,这颗牙要是保不住我就替你镶颗纯金的,回头再替你找一户好人家!” “张阿姨为你们受累了那么久,也是时候颐养天年了。” 汪汪汪! 被她画的大饼砸晕了的大黄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完全沉浸在了即将拥有金牙的喜悦当中,兴奋的在原地一边打转、一边低吼。 乔柚则是没有打扰它别具一格的庆祝方式,悄然离开了普通病房。 回到自己的接诊室闭目养神的休息了两个多小时,她便挣扎的爬起了身,转而去收拾起店里的卫生来。 等到完成了每日必做的全店大消毒,墙上的时钟终于指向了上午八点二十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顾不上还在酸疼的后腰,扯起大厅分诊台上的挎包就快步的往门外冲去。 半路上还遇见了蹦蹦哒哒来上班的夏萌萌,乔柚也只来得及问了声好,下一秒整个人便‘飞’进了那辆皮卡车里。 紧接着那辆皮卡车便发出了猛兽般的咆哮,毫无预兆的就窜到了街上去。 八点三十一分。 乔柚把车在路边停稳,下车后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了才刚刚上班没多久的、红渠街道兴旺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大门。 在几名社区工作者略显惊恐的注视下,她风风火火的在咨询台前站定,一张嘴就是气势汹汹:“你好,我有个纠纷需要社区出面帮忙调解一下!” “你们这个小区16号楼二单元301的住户,邹宇。” “她欠我钱!”《 》 9、纯白法斗(5)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社区工作人员虽然倍感诧异,但还是尽职尽责的开始帮忙联系起了邹宇。 可惜,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 撂下了没能接通的电话,社区工作人员无奈的解释道:“乔女士,我们的调解工作呢本来就是要基于双方自愿的原则,邹女士现在不接电话……” “那就上门去找啊!你都说双方自愿了,她不没说不同意调解吗?”乔柚瞪圆了眼,努力的装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嘴脸。 与此同时,也不忘在心里默默地给社区工作者们道了个歉。 “谁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在外面欠钱太多了心虚,躲在家里不出门。” 这话虽然不大中听,但的确存在着这种可能。 几位社区工作者互相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亲自上门去看看情况。 就在乔柚迈开步子准备跟着一起出门的时候,其中一名社区工作者出手拦住了她,言语间尽是委婉:“乔女士,我们的建议是在调解正式开始之前,当事人双方尽量不要见面,避免冲突会进一步升级。” “我就是出去溜达溜达。”谎话说多了,乔柚这会儿也勉强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了。 明知道她是在瞎扯,社区工作人员对此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毕竟他们还没那么大的权力能去限制普通人民群众的人身自由,只能格外注意着点。 于是在两位社区工作人员的心惊胆战中,他们一行人顶着上午尚且不算灼热的太阳,终于抵达了16号楼。 依旧是昨天夜里熟悉的破旧楼道,不过相比于黑暗,白天乔柚能够更好的看清周围环境的一些细节。 比如一楼到二楼的缓步台上,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了灰尘的罐子和小缸,其中有一个甚至破了,碎片还散落在周围没有及时清理。 又比如,只要她微微抬起头,就能看见头顶上方稀疏的蜘蛛网,以及角落里那只蜷缩成了一团的蜘蛛。 哦,还有昨晚她和夏萌萌拜访过的201户,那扇半旧不新的防盗门上贴着的有些褪了色的红色春联,都已经破烂到有些摇摇欲坠了。 咚咚咚! 当乔柚还在悠闲的左瞧瞧、右看看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社区工作者已经率先冲上了三楼,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那模样,像是生怕她忽然上前发难。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乔柚这会儿反倒是褪去了一身的戾气,就这么静静的站在缓步台上发起了呆。 意料之中的,即便是社区的工作人员也没能从301的那扇门后得到任何的反馈。 这次就连对门的糊涂老太太都没再出来开门凑热闹了。 两位工作人员在门口低声交流了两句,随后其中一人便下楼来到了乔柚的面前,抱歉的开了口:“乔女士,您也亲眼确认了,邹女士的确不在家。” “这样,您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后续只要我们一联系上邹女士,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你们了解邹宇这个人吗?”乔柚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反而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啊?? 两名社区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有点发懵。 过了好半晌,另一个才迟疑的张了张嘴:“我虽然是这片区域的网格员,但也就只在平时走访的时候见过邹女士几次,她早晚都会出来遛狗,瞧着……为人挺和善的。” “她还没结婚吧?”乔柚又问。 “应该没有。”社区工作人员犹豫的摇了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之前楼下几个经常遛弯儿的大妈还真私下里议论过她,打算给她介绍对象来着。” “大妈们总是说,可惜了小姑娘看着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偏偏整天在家呆着没个正经工作,这条件放在相亲市场上怕是有点吃亏。” 众所周知,小区里的大妈堪比村头的情报站,对于这种东家长西家短的消息,她们一向比较权威。 “这就对了!”从侧面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后,乔柚一拍手,开始认真地忽悠起了眼前的两个人:“一个单身姑娘家,还没工作,还在外面欠着钱!结果邻居都说好几天没见到人了,狗也不管,又没人联系的上!” “你们是真不怕她出点什么意外,万一人在家里悄无声息的没了……” “不……不能吧?或许人家是找到工作了,要不然就是回老家了呢?”社区工作人员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列举出了几种可能性,只是言语间的底气多少有点不足。 乔柚没有与对方多做争辩,只是用力的嗅了嗅周围那充斥着灰尘的空气,紧接着便一脸嫌弃的捂住了鼻子:“我怎么闻到一股恶臭味,活像是有什么烂屋里了。” “讲真的,你们如果不方便随意进入居民家里,要不还是想办法联系一下邹宇的亲戚朋友,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听到这话,那两位社区工作人员也跟着闻了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还真嗅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 瞄了两眼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的二人,乔柚估摸着火候应该差不多了,便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转过身一言不发的就下了楼。 在外面选了个背光的树荫底下站定,她一边摆弄着手机回复着医院工作群里的消息,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两位社区工作人员脚步慌张的出了二单元的门。 两个人就这么满脸担忧的仰起头,冲着三楼的方向张望,时不时的还会伸出手去指指点点一番。 她们的异常表现很快就被过往的大爷大妈们给注意到了,没过多久便有那自来熟的凑上前去,想要打探一番情况。 不问还好,一问还真有一个居住在隔壁单元的大妈想起了什么:“哎哟喂,这么一讲我才注意,真是好多天没见到那个小姑娘下楼遛狗咧!” “可不是吗?昨天马路对面闹出那么大动静,好像她也没出来看热闹啊!” “还有,前几天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呢,忽然听见楼下有争吵声,刚好看见了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大高兴,小姑娘哭的特别凶哩!” 热心居民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成功的把社区的工作人员说的心里更虚了。 几步开外,刚好处理完医院里一些杂事的乔柚干脆就近选了一个石凳坐了下,津津有味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步一步的开始变得混乱了起来。 没过两分钟,就又有其他几个社区的工作人员听到消息姗姗来迟。大家伙聚到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通后,还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了邹宇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号码。 乔柚见状立即竖起了耳朵努力关注着人群里的动静,虽然具体内容听不大真切,但从社区工作人员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电话那边的人答应了过来一趟。 果然,她坐在一旁静静的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有一辆出租车猛地停在了路边。 几秒钟后,从主驾驶上下来了一个骂骂咧咧的中年男人。 “你们谁给我打的电话?这不胡闹呢吗?耽误我跑多少活儿……”对方骂骂咧咧的走近了一些。 男人的身高并不高,整个人看起来圆咕隆咚的,特别是那个大肚子,格外的让人为之侧目,粗粗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串金色的链子,足有手指那么粗,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那边社区工作人员正欲迎上去,不曾想却被从石凳上蹿起身来的乔柚给半路截了胡:“你是邹宇的什么人?” 她依旧维持着最开始的炮仗人设,略微上扬的下巴和半眯着的眼,再配上眉眼间的不屑,一时间简直让人难以分清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到底谁更惹人厌。 被吓了一跳的中年出租车司机在反应过来后,一张本就不白净的脸愈发的黑了两分:“老子是她爹!” 男人原以为眼前的小姑娘会被他的气势给吓住,不料乔柚反倒是咧开嘴笑了:“正好,你闺女欠我钱。三十万,既然找不到小的那就老的还吧!” 看着摊在眼皮子底下的那双手,出租车司机明显被这个金额弄的有些慌了神:“怎……怎么就我还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她爸,跟你没关系跟我有关系吗?”乔柚双手环胸,抖动着的右腿看着是挺嚣张的,实际上她因为过于紧张,此时恨不得全身都跟着颤。 “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我现在怀疑你闺女躲在屋里不出声,你赶紧想办法让我见到人,要不然我今天还真就赖上你了!” 她说完一呲牙,试图让那些威胁的话更具有可信度。 “我……我给她打个电话!”邹父忙不迭的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却在拨通备注为‘小宇’的电话后,瞬间变了脸色:“妈的,这臭丫头怎么还关机了?!” 关机了? 乔柚眼皮一跳,明明之前社区工作人员打的时候还是可以接通的状态,难道是被震的没电了? 并没有过于纠结这一点,她只是伸出了三根手指在邹父眼前晃了晃,嘴唇开合,无声的道:“三十万。” “你等等!我有她家里的备用钥匙,我这就进屋去把她揪出来!”邹父一拍脑门,话音落下便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出租车旁,撅着屁股在车子的储藏箱里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捏着一把钥匙折返了回来。 成了! 乔柚眼睛一亮,尽量控制着表情跟在了男人的身后,一前一后的冲进了二单元的那扇门。 只留下一群大爷大妈外加几名社区工作者在楼下一脸的茫然。 不是把邹宇父亲喊过来帮忙一起找人的吗?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就在几个社区工作人员还在考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情况、顺便控制一下可能失控的场面的时候,乔柚和邹父已然来到了301户的防盗门外。 咔哒。 邹父没有废话的直接将钥匙插|进了锁孔内,伴随着一声金属碰撞音,那扇沉寂的门终于在乔柚的眼前弹开了一条缝。《 》 10、纯白法斗(6) 门外二人的嗅觉是最先受到的冲击。 开门的那一瞬间,一种独特的发酵味道便在空气中迅速的弥漫开来,其中是五分的酸夹杂着三分的臭,外加两分的霉味。 “死丫头在家里做什么呢?!”邹父心底的怒火更甚,干脆伸出手用力的将防盗门向外拉开到了最大程度。 结果入目的凌乱场景,成功的让男人石化在了原地。 趁着对方发愣的功夫,乔柚开始仔细打量了起玄关的情况来。 看样子,之前像是在门口附近发生过什么。原本应该摆放在鞋柜上的一些零碎小玩意儿全都尽数掉落在了地上,东一个、西一个的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玄关继续往前,属于客厅范围的瓷砖上有几泡已然干涸了的尿渍。 至于狗粑粑,更是左一堆、右一堆。 “什么情况……”长久的震惊过后,邹父总算回了魂,一边骂骂咧咧的叫唤着,一边迈开腿想要进到屋里去:“邹宇?邹宇?!邹……” 然而在他右脚即将迈过门槛儿的前一秒,手臂却忽然被人从后面紧紧的攥了住。 一回头,只见乔柚正笑眯眯的看向他,还将手中捏着的一次性鞋套往前递了递:“去别人家做客要懂礼貌,穿个鞋套先。” 职业习惯使然,平日里为了方便上门看诊,她的挎包里是常备一次性鞋套和手套这种东西的。 再说了,人家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万一里面真是案发现场,太多人随意进出的话,后续可能会给警方造成不小的麻烦。 邹父不解的接过了鞋套,嘴上依旧嘟嘟囔囔:“我来我自己闺女家,用穿什么鞋套……” 虽然这么抱怨着,但大约是三十万债主名头的余威犹在,中年男人竟还真的乖乖配合了。 二人就这样双双穿上了鞋套,接着相继踏进了301的那道门。 眼瞧着邹父直接冲进了卧室,乔柚倒是没有着急,反而晃悠着来到了厨房的外面。 透过玻璃推拉门向里面张望,发现饭锅里的米饭早就长满了灰黑色的霉菌,放在橱柜上的盘子也是五颜六色,压根辨认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菜色了。 所以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霉味显然就是来自于这里。 是做好却没来得及吃的饭菜……看样子邹宇的失踪提前并无什么预兆,完全是一起突发事件。 收回了视线,乔柚一个转身意外注意到了餐厅角落里堆积的两袋狗粮。 外面的包装袋早就被暴力咬破撕碎,棕色的细小颗粒倾泄的到处都有,看的出孩子当时一定是饿急眼了。 复又在客厅里晃荡了一圈,最终乔柚回到了看起来最为狼藉的玄关附近。 忽然,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微微弯下了腰去。 与此同时,卧室里传来了慌张的跑步声,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邹父就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她的身后:“这死丫头还真不在家,你放心,等我联系……” “你们两个之间有多久没见过面、通过话了?”乔柚没有起身,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问道。 啊? 邹父眨巴眨巴那双小眼,粗略了回忆了一番后才出言回答:“上次见面的确有段时间了,但是我们半个月前才刚打过电话。” 半个月。 乔柚有些绝望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腰,用食指指向了地面上一块陶瓷玩偶的碎片:“你瞧瞧那上面沾的像不像血?” “……血……?”邹父登时便有些软了膝盖,胡乱的瞟了两眼就彻底的慌了神:“小宇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说话间,男人便像无头苍蝇一般的在屋里来回踱起了步,手里捏着电话嘀嘀咕咕:“我应该找谁问问情况……她那个妈……不不不,还是问问她二姑……” 无奈的捏了捏眉心,耳边听着对方那毫无营养的碎碎念,最终乔柚还是没能按捺住胸口上涌的火气,声音格外尖锐的冲着眼前的身影大喝道:“赶快报警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那些没用的呢?!!!” 嗷呜的一嗓子,不仅震的邹父一哆嗦,也成功的把门外才爬上来的几位社区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突如其来的变故,给这本就不甚明亮的老旧楼道里,成功的又披上了一层拨不开的阴霾。 大概十几分钟后,嘹亮的警笛再次划破这片天空。 周边的空气里甚至还残留着昨天爆炸案的焦糊气息,曾经亲眼目睹过爆炸案惨状的街坊邻居们对于警笛声都仍处于十分敏感的状态,是以在听到动静后,全都纷纷从家中探出了脑袋。 依旧是二单元门外的那颗柳树下,乔柚有气无力的蹲在那里,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砰!砰砰! 伴随着接连几道关门声,警方的人陆续下了车,为首的那位身形高大挺拔,在一群人当中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你好,警察同志,我是兴旺社区的主任,我姓陆。”其中一个社区工作者从人群中挤出,快步迎了上去。 “你好,我姓宋。”宋临舟冲着来人礼貌的一颔首:“是你报的警?” “不,报警人是那位,他是失踪人邹宇的父亲。”陆主任向一旁努了努嘴。 宋临舟面露了然之色,和身侧的同事使了一个眼色,对方便直奔着邹父去了。 见状,陆主任打算把人往二单元门口的方向引:“警察同志,失踪的居民就住在这个单元的301,我派人全程守在门口呢,屋内的东西保证没人动过!” 有些意外的仔细看了眼前的女人两眼,宋临舟难得夸赞了两句:“您考虑的很周到,能帮我们节省下不少的时间。” 不用额外排查现场乱七八糟的脚印、指纹及生物证据,不敢想技侦科的同僚们会多开心。 “啊,这个还多亏了乔女士提醒。”陆主任丝毫不揽功:“也是她和邹宇父亲最先发现情况不对劲的。” 等等,乔女士? 宋临舟脚下一顿,扭过头打量了一大圈,最终目光定格在了那颗大柳树下。 乔柚若有所觉般的抬起了头,二人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眼瞧着男人微微颔首别过了陆主任,一刻都没有耽搁的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而来,乔柚赶忙慌里慌张的站直了身体,却因为蹲太久腿部产生的针刺感而难受的呲牙咧嘴了起来。 “宋……宋警官,又见面了。” 两天见三回,孽缘也算缘。 说话间,她伸长了脖子望了望正在被警方问话的邹父,语气迟疑:“我以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的失踪案。” 难道不应该归辖区派出所管吗?即便派出所觉得案情棘手逐层上报了,也不至于惊动重案侦查大队吧,毕竟这个部门的名头光是听着就挺牛逼的。 本来这个案子的确是落不到他们重案侦查大队的头上,只是不巧,邹宇已经是最近几天本市范围内第三个失踪人口了。 短时间内如此频繁的多次发生了同类型的案件,成功的引起了市公安局的注意,宋临舟和他的部门这才被派下来了解一下情况。 当然了,对于这种理由,他也没有必要和眼前的人过多的解释。 所以他只是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无小事。” 言罢,宋临舟的视线又落在了乔柚的侧脑上,表情多少有点意味深长:“乔医生确定不用去医院再检查检查?” 说实话,她此时的脸色看起来可不算好。 “不用,我今早自己换过药了,伤口恢复的还不错。可能只是昨天没有休息好。”乔柚开口回应的同时,心中也开始暗自戒备了起来。 虽然两个人接触有限,但以她对宋临舟为数不多的、浅薄的认知来判断,男人过往所说的每个字、做的每个动作都会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所谓的关心,未必就是真的关心。 果然,下一秒宋临舟就再次出了声:“说起医院,几个小时前我去探望过爆炸案的受害者张淑芬。” “奇怪的是,我们并未从张淑芬的手机中找到有关爆炸案嫌疑人的照片。” 闻言,乔柚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所有毛发在这一瞬间全都炸了起来。 “哈……”她不尴不尬的笑了两声:“怎么会?也可能后来张阿姨觉得没什么用就把照片随手删了呢?” 宋临舟垂眸,掩去了眸底的审视之色:“是这样吗?” 那还能是怎样? 嫌疑人都已经抓住了,他还在这里试探来试探去的一直问问问,乔柚干脆破罐子破摔:“宋警官觉得我说了假话?” “对,我就是在撒谎,案发前我也确实没见过那个驴脸瘦子,我都是听流浪动物之家里的猫猫狗狗们说的行了吧?!” 略显诧异的扬了扬眉,宋临舟定定的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淡淡的道:“乔医生真会开玩笑。” 乔柚则是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你看,真说了实话你又不信了! “所以乔医生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 听着耳边又一次响起的疑问,乔柚眼珠子转了转,心下很快就有了算计,笑的表面礼貌:“说起这事儿,还多亏了宋警官。” 宋临舟不解的皱了皱眉。 “我也只是按照您昨晚说的办法,一大清早的过来社区,打算请她们帮忙找人,结果没想到还整出意外发现了。”说到这,她的表情看起来多少透着点命苦。 “没错,失踪的邹宇就是我要找的、那条纯白法斗的主人。” 对于这个答案,宋临舟似是有些无语。 眼下他俊脸上的复杂神情也不知道是在可怜自己好心帮忙却被牵连,还是在同情乔柚几次三番的净遇到这种事。 就在他张嘴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几步开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怒吼。 “我知道了!” “我知道是谁要害我的闺女了!” 被打断了对话的乔柚和宋临舟双双循声望去,只见邹父正狂躁的扯着面前的那位警察同志的衣襟,情绪激动的唾沫星子满天飞:“你们还站在这里干啥?” “赶紧去救她啊!!!”《 》 11、纯白法斗(7) “邹先生,请您冷静!”被推搡的来回晃动的民警试图挣脱对方的钳制。 “你们不去,那我自己去!”邹父气愤的甩开了手,转身就要离开。 远远的看过去,乔柚觉得男人好像一个糊了的烤土豆,在那里疯狂的蹦来蹦去。 眼见情况有些不受控,宋临舟自然没有心思继续留在这边旁敲侧击,转而迈开了两条大长腿去了另一边。 “邹先生。”他在对方意欲离开时,精准的拦住了去路,态度温和却不容拒绝:“现场这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您的配合,警方也一定会按照您所提供的线索信息去一一排查的。” “咱们最终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将邹宇找回来,不是吗?” 也不知是宋临舟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起了作用,还是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身高气势成功地唤回了邹父的神智,总之中年男人的嘴唇在蠕动了两下后,就没有再坚持离开了。 很快,便有另一位警察同志将邹父带去了一边稍作休息,宋临舟则是给方才制服都被拽皱了的同僚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一起走到了一旁。 “失踪人父亲说的是谁?”他压低了声音问。 正对面的同僚则是苦着一张脸摊了摊手:“我哪知道啊,他只是说邹宇最近好像交往了一个男朋友,姓王。” “至于具体叫什么名字、居住地址、工作单位他是一问三不知啊!” 救人谁都想,关键是如此模糊的信息,去哪里救? 宋临舟稍作沉吟:“去深挖一下邹宇的社会关系,如果两个人之间真的是恋人关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同僚点点头应了。 短暂的交流了两句后,宋临舟高大的背影便消失在了二单元那黑黢黢的门洞里,而目睹了这一切的乔柚站在原地又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才不情不愿的出了这片树荫,将自己暴露在了晌午那愈发烤人的太阳光下。 邹父这会儿身边已经没什么警方的人了,正坐在石凳上,只剩下两名社区工作者在警方的要求下,留在附近一言不发的‘陪伴’着。 眼瞧着乔柚鬼鬼祟祟的逐渐接近,那两个社区工作人员全都下意识的紧张了起来。 毕竟之前她的骚操作实在不少,大家伙都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 乔柚自然是察觉到了大家对她有所防备,是以只能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接着便厚着脸皮很是自来熟的坐在了邹父旁边空着的另一个石凳上。 石头表面的温度早就被晒的和通红的铁板无异,冷不丁的坐了下去,她险些没被烫的重新蹦起来。 脸颊肌肉不受控的抽了两下,乔柚面上还要勉强挤出一丝自认为和善的笑:“邹先生。” 不曾想邹父像是被她之前的模样给吓出阴影了,哭丧着一张圆脸连连摆手:“我兜一向都比脸干净,你就是缠着我也没用呀!” “我一定会要求警察快点找到那个死丫头的,到时候肯定差不了你的钱!” “诶?”乔柚不赞同的一砸吧嘴儿:“自己的钱,还是亲自守着比较安心。” “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就在这等着呗。” “而且我像是那么没人性的人吗?都这种时候了还催债?我过来只是想要关心关心你。” 她这话说的还算中听,表情看起来也是真情实意,于是邹父和那两名社区工作人员便稍稍放下了一点戒备心。 “你刚刚说,邹宇处了个男朋友?”见时机成熟,乔柚迫不及待的八卦道:“你有那男孩儿的照片吗?或者邹宇平时在不在朋友圈秀恩爱什么的?” “没有。”邹父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瞧着神情似乎还没能从方才的悲伤中缓过来。 许是人在经历过剧变后,心理上都会变得格外脆弱,即便身侧坐着的是个陌生人,他依旧大吐起了苦水:“想必你们也能感觉得到,小宇和我之间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不过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想当年我和她妈离婚后……” 对于男人这些絮絮叨叨的废话,乔柚一边抬起右手磨搓着后脖梗,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0个人想听一个中登的过往失败人生。 就在邹父嘴角都说的冒起白沫了的时候,乔柚终于忍不住开口打起了岔:“你都没见过那男孩儿,刚刚怎么还一口咬定邹宇的失踪和人家有关系呢?” “不是他还有谁?小宇的工作是居家客服,平时根本都不出门的,她也没什么朋友,哪里有机会惹到别人呀!”中登理所当然的一拍手,觉得自己分析的有理有据。 乔柚眨巴眨巴眼,忽然灵光乍现的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社区工作者:“对了,之前不是有个阿姨说撞见过邹宇和一个男人在楼下吵架吗?” “那阿姨没准还能记得对方的长相。” 就算外貌描述不清,也总能说出一些可以帮助到警方锁定身份的细节。 “还真是!”其中一名社区工作人员闻言,顿时一脸的恍然大悟,赶紧跑过去和不远处的警察说明情况了。 至于留在原地的那位工作人员,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线索弄的有些心不在焉的,几乎将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在了正在和警方交涉的自家同事的身上。 趁着无人在意,乔柚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再次拉近了和邹父之间的距离:“我其实特别理解您,真的。” “这么多年都自己一个人带孩子,生活上一定特别的不容易!” “邹宇应该是还年轻,理解不了为人父母的辛苦。” 一番‘通情达理’的话,直说的中登眼泪汪汪,一脸遇到了知己的感动神情。 瞅准时机,乔柚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你也有需要反思的地方,身为父亲,平时就算再忙也不应该疏于和女儿沟通。半个月才和她打一次电话就算了,偶尔也该看看孩子朋友圈什么的,随时关注她的心情。” “她一年到头都不发一次朋友圈,我倒是想关心,也没这个机会啊!”邹父急于证明的掏出了手机,短粗的手指在屏幕上扒拉着点进了邹宇那一片空白的朋友圈,语气委屈极了。 乔柚伸长了脖子瞄了两眼,确认了中登并没有说谎。 似乎是怕她不相信,邹父退出微信后便点开了手机相册,向下划过几百张各种聊天记录、视频截图后,总算勉强在其中扒拉出了几张有人像的照片展示了起来:“你瞧瞧!这张是去年我带她去爬山时候的合照,年轻人整天窝在家里四肢都要退化了,我难道还不够替她着想吗!” “还有这张,是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两个回老家……” “这个,这个……是一个月以前?还是两个月以前,我带她出去吃饺子……” 男人在每张照片上都会停留很久,眉头皱紧的努力回忆着,然后磕磕巴巴的想尽办法努力放大父女之间那点可怜且微薄的亲情。 在他注意不到的角落里,乔柚嘴上附和着,手上却悄悄地举起了电话,将所有照片都用摄像头额外‘备份’了一份。 待到目的达成,她也懒得继续当对方的情绪垃圾桶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从石凳上起了身,扭头便回到大柳树下继续蹲着乘凉去了。 漫无目的的翻看着相册里刚偷拍下来的、有关于邹宇的相片,她就这样蹲累了起来,溜达累了再蹲下。 直到警方依照着邹宇的社会关系和居民大妈的目击证词,终于找到了邹父口中那位邹宇的王姓男朋友,并将其叫到了现场。 此人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质感很差的黑色西装,外表看起来还算体面。 许是因为警方早就有所预料,提前准备的也充分,所以邹父即使情绪再上头,也只能远远的发出声声咒骂,压根近不了男方的身。 得到消息的宋临舟此时也下了楼,走出单元门后他先是满含警告的和邹父协商了一番,确定中登不会继续吵闹后,才去到了邹宇男友的跟前。 双方具体说了些什么,乔柚不得而知,只是通过宋临舟及其他警察的脸色,依稀能够猜到事情进展的想必不是很顺利。 看着王姓男人理直气壮的样子,保不齐有什么很可靠的不在场证明。 当然了,这也并不代表此人就彻底没了嫌疑。 慢吞吞的收回了视线,乔柚觉得有些绝望。她这会儿只觉得又饿又晕,偏偏离结案还遥遥无期。 顺手从脚边捡起了一根不长的树枝,乔柚开始在地上无意识的胡乱勾画。 直到一个毛乎乎的东西不知道哪个方向突然蹿了出来,停在了她的脚边。 乔柚掀开眼皮,看清了那是只黄白花色的小型犬,脸型有点像是田园犬和吉娃娃的串串,有着一身油光锃亮且柔顺的毛发。 不过怎么有点眼熟呢? 她狐疑的歪了歪头,不曾想眼前的小东西竟也跟着一起向同一个方向歪了歪脑袋。 想起来了! “铁蛋儿?!”乔柚试着喊出了一个名字。 汪! 狗子也挺给面子,十分配合的回应了一声,算是认下了这个身份。 还真是昨天晚上在邹宇家对门见过的那条狗,这样一来,乔柚的脑海中难免闪过了之前和那家人接触过的种种。 不对! 她忽地神色一凛,下一秒,就像是为了印证什么一般,低下头手忙脚乱的从挎包里翻出了手机。《 》 12、纯白法斗(8) 重新点开了手机相册,乔柚开始认真的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不是这张。 也不是这张。 这张更是什么妖魔鬼怪。 她被屏幕上冷不丁出现的邹父的大脸给恶心的一哆嗦,习惯性的皱眉,并迅速的划走了,直到下一张照片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看着那烟雾缭绕、隐见青山的背景,乔柚约莫着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是邹父口中的去年盛夏,父女两个一起去爬山那会儿。 邹宇是个看起来很单薄的女孩子,单眼皮,长相温婉,皮肤白净。 照片中她正倚靠在后面的仿木质栏杆上,表情淡淡的看着镜头,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情绪来。 当然了,最值得乔柚注意的是对方的穿着,淡粉色的运动裤加上纯白的修身t恤,还有将一头黑长发束于脑后的那条粉色丝带。 粉色丝带。 怪不得她刚刚在翻看这些照片的时候就一直觉得胸口堵得慌,原来是之前就无意间瞟见过相似的东西。 直到看见了铁蛋儿的那一瞬间,才猛地惊觉,这条丝带她曾在对面302户的家中看到过! 昨天夜里虽然光线不是很好,但那么一个清丽的粉色出现在那对母子家中,还是相当的突兀的,怨不得乔柚能留下深刻的印象。 用力的抿了抿唇,她勉强按捺住了瞬间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就在这时,她意外瞟见了警方的人竟开始陆续的从前方黑乎乎的单元门里撤了出来。 来不及细想,乔柚果断伸出手一把捞起了一头雾水的铁蛋儿,将其夹在了腋窝下,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宋临舟的面前。 面对毫无预兆闪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脑瓜顶,宋临舟则是不动声色的后撤了半步,适度的拉开了双方那有些过分亲密的距离。 许是因为过于着急,堪堪刹车成功的乔柚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迫不及待的开了口:“宋警官,你们要走了吗?” 宋临舟一颔首:“初步的取证工作已经完成,一部分生物证据需要带回局里做更详细的检测,后续我们还要对周边的治安监控进行追查。” 笼统的解释下隐藏着的含义,仿佛是在进行隐晦的驱赶:别来沾边。 乔柚只能装作听不懂,硬着头皮表演惊讶:“天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处理这么多的工作,做警察的真是怪厉害的!” “不过邹先生不是特别肯定邹宇的失踪,是和她那个王姓的男朋友有关吗?你们怎么不把他一起带回局里去审审?” 这话问的着实有些没有边界,是以当宋临舟略显诧异的望了过来时,她只能故作镇定的扬了扬下巴:“我是邹宇的债主,当然希望警方能尽快破案,不然我的钱打水漂了怎么办?!” “在侦案件,无可奉告。”宋临舟先是微微一笑,随后说话口的话却极尽冷漠:“乔医生对这个案子这么感兴趣的话,后续可以密切关注一下警方发布的案情通报。”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拉开了警车的门。 不料乔柚却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手,固执的握住了车窗上方边缘的位置:“邻居呢?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询问了吗?邹宇家对面的302你们去过了吗?” 不悦的蹙了蹙眉,宋临舟干脆侧过了身子,利用身高的优势将左侧手肘搭在了警车车顶上:“乔医生这是在教我们警方做事?” “保险起见……我就是提醒一下。”乔柚在他的逼视下,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垂下眸子去避开那道凌厉目光的同时,嘴上依旧嘟嘟囔囔:“人民群众也是有知情权的好吧……” 自以为很小声的抱怨一字不落的钻进了宋临舟的耳朵里,直接把他气笑了。 男人本可以按照程序将人打发走,但不知为何,心中的直觉让他屡次否定的这个想法。 而同样的直觉,在昨天爆炸案发生后的现场,也曾经出现过。 缓缓眯了眯眼,鉴于昨天的确是靠着乔柚提供的重要线索才能那般迅速的破了案,宋临舟还是决定暂时给她一回好脸色:“不仅是失踪人所在的这个单元,整栋楼三个单元的所有住户,能走访的我们的人都已经走访过了。” “至于你说的302,眼下家中没人,不过我们已经和社区沟通过了,他们会特别帮忙注意一下不在家的住户,到时候我们再挑合适的时间过来。” “只是不知道对于这样的工作汇报,乔医生是否满意。” 没人在家? 乔柚惊讶的低头瞅了两眼咯吱窝里夹着的铁蛋儿,不是说老太太有老年痴呆吗?应该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家中的才对。 会不会是做儿子的为了避免老太太乱跑,出门之前把人给反锁在家里了。 “铁蛋儿,你奶奶现在在哪?”她松开了原本握着车门的手,后退两步扭过头去把嘴凑近了小黄白花狗的耳边,用气音偷感十足的问道。 狗子模糊的哼唧了两声,随后就扭动着全身,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乔柚见状,弯下腰顺势将它放在了地上,不料丫的竟然撒腿就跑。 好在狗子没跑出去几米就又停了下来,还回过头盯着她看了又看,深棕色的圆眼睛里满是不解,似乎是在纳闷儿她怎么还不跟上。 汪! “来呀!” 直到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乔柚这才赶紧迈开步子向前追去,临走前不忘扯着脖子冲着警车边的男人大喊:“宋警官!你们先别走!我这就去把302的住户找回来!” “别走啊!千万别走!” 这几句请求嚎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毕竟警察要是走了,她后续还怎么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 结果就是人都一个拐弯跑没影了,略显凄厉的声音还依旧在空中回荡着,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为之侧目。 在无数道视线的围攻下,宋临舟有些无奈的以手抵额,想了半天也没想通,为什么做出这种事的是乔柚,最后丢脸的却成了他。 其实距离正式收队之前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需要处理,如此倒也不算是特意为了等谁就耽误了这么多同事的时间。 宋临舟稍作思索便将车门关了上,在转身往回走的那一刹那,认命般无声的呼出了一口浊气,动作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妥协。 幸亏乔柚并没有让他等很久。 大概十来分钟后,她便搀扶着一个上了年纪、身形佝偻的老人慢悠悠的从前面那栋楼的拐角处现了身,两个人的脚边还跟着那只蹦蹦跳跳的黄白花小狗。 “奶奶,以后可不许自己一个人瞎跑了,多危险啊!”乔柚一边将人往家里的方向带,一边柔声叮嘱着身边的人。 此时的老太太精神瞧着还不错,那双眼里也没透出浑浊,看样子是正处于思维比较清楚的状态:“诶!我只是想下楼买个菜,结果谁知道一转身就忘记怎么回家了!” “今天多亏遇见你了,姑娘,你认识我吗?” “认识,熟的很,昨天晚上咱们还见过面呢!”乔柚脸不红心不跳的顺嘴胡扯。 在二人马上就要抵达楼下的时候,老太太看见了停在楼前的那一排警车,不由得面露疑惑:“这……这是发生啥了?” “啊,听说好像是有人找不到了。”乔柚含糊的回应道:“不过跟咱们应该没什么关系,我先送您回家。” 说话间,二人缓缓地在宋临舟身前走过。 在老太太看不到的地方,乔柚冲着男人隐晦的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接着,也不管宋临舟是个什么表情,她便自顾自的先领着老太太上了楼,最终二人在302门外停了下来。 趁着老太太站在那里颤颤巍巍的从兜里往外掏钥匙的功夫,乔柚将上半身从楼梯扶手上探了出去,听着脚步声确定宋临舟带着同事跟了上来后,她这才满意的回正了身子。 哗啦啦。 因为手抖眼神又不好,老太太在掏出钥匙后,第一下并未能够成功将其插|进锁孔。 乔柚瞅准机会上前顺势接过了那把钥匙,嘴上甜滋滋的安慰了两句,手上动作却半点都不含糊的帮忙打开了那扇防盗门。 “奶奶小心鞋。” 随后,借着搀扶老太太的机会,她又顺理成章的混进了屋里去。 当踏上玄关地垫的那一刻,乔柚便迫不及待的开始打量起了四周,但很快眉眼间就攀上了一丝焦急。 奇怪,她昨天明明看见了,那条粉红色的丝带就挂在进门右手边这面墙上的,怎么今天挂钩上就变得空空如也了? 难不成是因为她和夏萌萌之前连夜找上门的缘故,从而引起了这家儿子的警觉,把东西处理掉了?! 懊悔的咬了咬下唇,乔柚只能冒险开口询问起正在沙发前倒水的老太太:“奶奶,你们家门口挂着的东西都哪儿去了?” “啊?”老太太茫然的抬起了头:“什么玩意儿拉稀了?” 糟了。 一看对方这个状态,乔柚就知道这人怕是又犯了糊涂了。 就在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当口,铁蛋儿恰好十分乖巧的凑上前来,对着她脚上的运动鞋就是一阵轻嗅。 垂下眼皮瞧了瞧,乔柚正想弯腰去回应狗子的热情,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有些兴奋的回过头,她刚巧和不慌不忙赶过来的宋临舟二人在门口处撞了个正着。 讨好的扯起一抹笑,乔柚冲着二人摊开了手:“宋警官……” “方不方便和你借一样东西?”《 》 13、纯白法斗(9) “先说来听听。”宋临舟只淡淡的瞄了她一眼,随即便将视线重新放回了前方那略显凌乱的屋里,目不斜视且公事公办的回道。 面对他这样的态度,乔柚也没气馁,转头先是确认了客厅里的老太太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接着才又往前凑了凑,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话音落下,宋临舟脸上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反倒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位同事惊讶的张了张嘴:“宋队,这……” 沉吟了两秒钟,宋临舟冲着同僚隐蔽的点了点头:“去把东西拿上来。” 见自家领导都同意了,男民警便也没再多嘴说什么,应了一声后就快速的下了楼。 只不过在到了二楼的时候,刚好与一道匆忙的身影擦肩而过。 男民警有些奇怪的接打量了对方两眼,中年男性,身高、体型、长相皆是普通化,上身穿着一件颜色低调的青灰色半截袖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旧西裤,脚上踏着一双棕色皮质凉鞋。 对方满头大汗的模样看起来很着急,不过为了不影响周边居民的日常生活,早在二十分钟前警方就正式将本单元解禁了,所以有人进进出出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么想着,男民警就收回了目光,没有多做停顿的继续向下走去。 同一时间,正站在302门口处大眼瞪小眼的乔柚和宋临舟自然也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二人双双侧过脸向下看,那道狼狈的身影就这么闯入了他们的眼帘。 来人许是也没料到自家门口会杵着两个大活人,原本正欲迈上台阶的右脚就这么突兀的僵在了半空中。 三人相对无言了半晌,最终还是乔柚率先出了声:“大哥,您回来了?还记得我吗?昨天晚上……” “哦!”中年男人回过神,右脚也总算落了下去,一边缓慢的上着楼梯,一边狐疑的问道:“又过来找301的小宇啊?不过你们俩怎么跑我家来了?” 不等宋临舟开口,乔柚再一次抢先一步出言回应:“说来也巧,我在来之前刚好遇见了自己在外面瞎逛的奶奶,上前一问才知道她找不到家了。” “遇见也算我们有缘,所以就顺便把她送了回来。”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连忙紧着走了两步,从二人身边绕过冲进了屋里,冲着茶几前正和杯子里的水较劲的老太太张嘴就是呵斥:“妈!说过多少遍了,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出门!” “幸亏今天遇见了好心人,不然你要我去哪里找人?!” “我平时工作和照顾你就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老太太眨巴眨巴眼,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只自顾自的抱着水杯把身子默默地扭到了另一边。 中年男人见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复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玄关处站着的那两个人的身上:“姑娘,你们还有事?” 言外之意,既然人都送回来了,怎么还赖着不走了。 “大哥今天下班这么早啊?”乔柚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而笑吟吟的反问了一句:“该不会是刚好听到了什么消息吧?” 有些不安的抬起手,擦了擦反光的额头,中年男人并没有否认:“确实,我看物业群里有人说小区里来了好多警察,点开照片一看又刚好是我们住的这栋楼。” “你们也看见了我母亲是个什么情况,我不放心所以就想着提前请假回来看看。” 就在他正张嘴解释的时候,方才下楼去取东西的男民警也终于折返了回来。 瞥了一眼同事手中拎着的那个透明的证物袋,宋临舟上前一步将乔柚挡在了身后,并顺势从裤兜里掏出了警官证,按照程序表明了身份:“你好,我们是平津市公安局的,今天早些时候,邹宇的亲人上报了她的失踪,我们上门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情况。” “请问您怎么称呼?” “啊?啊!我姓陈,陈伟声。”中年男人继续擦了擦汗,瞧着却莫名的松了口气。 在接下来例行问询的过程中过,陈伟声对于几个问题的回答,都和昨天晚上乔柚听过的大差不差。 她无心再继续听那些没有营养的敷衍话语,便趁着男人的注意力都被宋临舟吸引过去的功夫,悄悄的拉进了和另外一名男民警之间的距离。 用眼神示意男民警将证物袋打开,乔柚半蹲下身子朝着此时正蹲在客厅中央地上的铁蛋儿无声的招了招手。 狗子不明所以,耷拉着个大舌头屁颠屁颠的就来到了她的身前。 陈伟声似是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想要歪头看过去,结果下一秒却又被宋临舟一句略显尖锐的问话将注意力给重新拉了回去。 “铁蛋儿!”乔柚用手挠了挠狗子的下巴,相当认真的用气音夸赞了两句:“好狗!” “帮我找找,屋子里还有没有这个姐姐的东西?”言罢,她把狗子往证物袋那边推了推:“仔细闻闻。” 铁蛋儿果然依言凑上去吭哧吭哧的嗅了起来。 而此时拎着装有邹宇枕巾证物袋的男民警看了看狗,又瞧了瞧邹宇,心中满是不确定的荒唐。 这真能行? 也不知道他们宋队是怎么想的,家养的狗毕竟不比警队里面受过专业的警犬,这不胡闹呢嘛…… 就在他思绪乱飞的短短十几秒时间里,铁蛋儿已经完成了信息录入。 乔柚颇为信任的拍了拍它的屁股后,小家伙便顺着门口那还在聊天的两个人的腿中间,一溜烟儿的钻回了屋子里,直奔着北边的次卧就去了。 咚咚! 哗啦啦…… 一开始,从次卧里传出来的微弱动静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直到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响起,玄关处站着的陈伟声忽然就变了脸色。 他这会儿完全顾不上门外还站着的两个警察,拔腿就想往次卧里钻。 只可惜,还没等男人冲到卧室门口呢,铁蛋儿嘴里就叼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欢快的冲了出来! 它一路跑,塑料袋里的东西一路从松散开来的束口处往外掉。 陈伟声看的额角青筋跳动,下意识的就想弯腰伸手去抓狗,嘴上还欲盖弥彰的咒骂:“铁蛋儿!你这条笨狗!又在闯祸了!看我不打死你!” 偏偏铁蛋儿的身姿灵活的不得了,一个侧移闪躲,就成功的窜到了乔柚的脚边。 啪嗒一声将嘴巴里叼着的塑料袋扔在了地上,铁蛋儿仰起头,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在求夸奖。 “乖宝宝。”乔柚丝毫没有吝啬自己的热情,紧接着赶忙将塑料袋的所有东西全都倒在了地面上。 其中那条眼熟的粉红色绑带赫然就在其中! 乔柚捡起那条粉色丝带,立马便交给了宋临舟,还顺便掏出了电话,翻出相册里面邹宇的照片作为佐证:“这发带,邹宇有条一模一样的!” 说到这,她双手叉腰气鼓鼓的冲着屋内的中年男人喝道:“邹宇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 陈伟声听到质问,眼神慌张,却强撑着不肯承认:“世界上一模一样的东西多了去了,那东西是我买来送人的。” 放屁! 乔柚被他的狡辩气的不轻,冲动的想要上前去理论。 这时,宋临舟伸出手臂挡住了她的冲动,冰冷的视线从塑料袋中掉出来的那些物件儿上一一掠过,最终停在了陈伟声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这些女士内衣、内裤、还有其他明显偏女性化的挂坠等小玩意儿……都是你买的?” “这年头难道买东西还犯法吗?”中年男人努力的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眼神一转就看向了一旁的铁蛋儿,随手从旁边抄起了一把扫帚便要打狗:“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铁蛋儿绝望的哼唧了一声,立马便将眼睛紧紧地闭了上,用力的夹住了尾巴,两个耳朵也是彻底的背了过去,变成了一只小海豹直往墙缝里钻。 这样的熟练的反应,一看就知道是经常挨揍的。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放下!” 宋临舟和那位男民警先后冲上前两步去制止陈伟声的动作,乔柚则是见缝插针的伸长了手臂,拽着铁蛋儿的后腿,将小家伙密不透风的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两个高大威猛的成年男人往那一站,有些失了智的中年男人瞬间便恢复了清醒,瑟瑟发抖的捏着手里的扫帚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一时间看起来竟有些弱小无助了。 “呸!出了事就只会虐狗的怂货!”乔柚实在气不过,背地里暗啐了一口。 相比刚刚,宋临舟眼下的表情更冷了两分:“张松,通知技侦科的人上来取证,只要在这些女性用品其中一件上提取到可用的生物证据,就可以把嫌疑人带回局里审了。” 他的目光像刀似剑,成功的让和他不小心对视了一眼的陈伟声无意识的一哆嗦。 被唤作张松的男民警故意大声的应了,开始在两边裤兜里摸索着找起了电话。 大约是被‘嫌疑人’三个字的严重性给吓住了,中年男人两股颤颤的将扫帚丢在了地上,急于证明自己一般的低吼出声:“对门那姑娘的失踪,真的和我没关系!” “那发带……那发带……”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难堪的事,此时的表情相当的难以启齿。 但为了不被警方带走调查,为了保住他在周围邻居和同事、朋友眼中的面子,陈伟声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了模糊不清的几个字:“是我偷的。”《 》 14、纯白法斗(10) 偷的? 乔柚抱着狗躲在宋临舟的身后,对这番说辞表示怀疑。 眼瞧着面前的三人似乎都不怎么信,陈伟声有些着急的补充说明道:“我对天发誓,我这次说的绝对是实话!” “你为什么要偷邹宇的东西?”宋临舟问道。 “我……我就是挺喜欢她的。”说起原因,男人那张已然生了皱纹,略显油腻的脸上竟还攀上了一丝羞涩:“而且也不能说是偷,就是她这东西掉在半路了,我捡起来没还给她罢了。” “警察同志,捡东西也不能算犯法吧?” “而且我们男未婚、女未嫁的……” 耳边听着对方的狡辩,宋临舟面无表情的开了口,不客气打断了对方的桃色幻想:“怎么就那么巧,邹宇遗失的物品偏偏就让你捡到了。” “你说喜欢她,我看是喜欢跟踪她吧?” “怎么,是觉得你和她之间的差距过大,所以只敢做在阴沟里偷窥的老鼠?” “陈伟声,你知道从犯罪学的角度来讲,一个跟踪狂最后会忍不住对跟踪对象下手的几率有多高吗?” 几句话直接将陈伟声怼的面如死灰,嘴巴开开合合,丝毫没有了还嘴的能力。 “陈伟声,现在怀疑你与一起人口失踪案有关,请你积极配合警方的进一步调查。”公事公办的完成了告知,宋临舟便和张松一起上前两步,一左一右的捏住了男人的肩膀,准备半强制的将人带离此处。 不曾想,被吓破了胆的男人竟开始了剧烈的挣扎,一边挣扎着,还一边顺嘴秃噜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我真的没有害邹宇!我只是私下里留了一些她的东西而已!况且我又不止偷了她一个人……的……”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陈伟声的音调渐渐的降了下去,直至完全听不见。 宋临舟和张松当即便停下了将人带离的动作,张松更是惊讶的出了声:“你的意思是,你偷的东西不全是邹宇的?” 见陈伟声眼神飘忽,宋临舟凝声警告道:“失踪案和小偷小摸,孰轻孰重你到现在还分不清?” “还不快点说实话!” 一声怒喝,吓的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把头深深垂了下去,欲哭无泪的承认了:“对……我是喜欢邹宇没错,但我还同时喜欢好多人呢!” “那个……那个小熊挂坠是早上经常和我同乘一辆公交车的一个小女孩的……” “那条内裤是前面8号楼住着的阿香的,至于那个内衣是隔壁单元沈姐的,还有另外那条粉色的内裤是……” 眼瞧着陈伟声越说越兴奋,宋临舟大约是顾忌着乔柚还在现场,便借着技侦科同僚抵达的时机,将那些尚未出口的供词尽数堵了回去:“你们先把人押到车里去。” 张松和同事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很快陈伟声便被带离了302,只余下几位技侦科的警察沉默的处理着散落了一地的证物。 摸了两把铁蛋儿身上滑溜溜的毛,乔柚收回了目送着陈伟声离开的视线,有些不确定的张了张嘴:“抓住他是不是就能找到邹宇了?” 宋临舟闻言,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不自觉的捻了捻:“就算他和邹宇的失踪无关,也多次犯下了盗窃罪,警方后续会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对他进行处理的。” “乔医生,今天多亏了你,你为这一片社区的安全稳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误打误撞,误打误撞。”乔柚笑的有些勉强,她想听的压根儿就不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啊喂! 所以这个案子到底算是破了还是没破啊?感情忙活了一整天,她能做的就只剩下回去等消息了呗? 那丰厚的破案奖励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而且怎么说这个案子她都是全程参与了的,对于邹宇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还真产生了点奇妙的感情,的确开始真情实意的担忧起了对方的安危。 可案情发展到了现在,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她能做的了。 从失落的情绪中剥离,回过神的乔柚再一次叫住了眼前正打算离开的宋临舟:“宋警官,我刚刚仔细检查发现铁蛋儿的身上存在不少新伤和旧伤,还有点营养不良。” “更何况老太太的情况好像不大适合照顾别人,我们医院可以为铁蛋儿提供免费寄养的服务的!” “至于老太太……” 宋临舟很轻易的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相比于昨天,今天的他要好说话上许多:“铁蛋儿可以先寄养在你们医院,老太太那边也不用太担心,警方会联合社区一起想办法把人安置妥当。” 有了他的首肯,乔柚在简单的告过别后,便欢天喜地的抱着铁蛋儿回到了臻爱宠物医院。 对于她时不时的带回几只来路不明的猫猫狗狗,宠物医院的员工全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有守在大厅分诊台后面的夏萌萌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完全没有什么好脸色。 乔柚却不在乎,厚着脸皮上前去说了两句好话,便成功地把小姑娘给哄得眉开眼笑的把铁蛋儿给接了过去。 安顿好狗子,她巡视了一圈依旧冷冷清清的医院,随后就鬼鬼祟祟的摸进了自己的诊疗室,再次召唤出了‘动物情报分析终端’。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否定答案,乔柚当下的心情倒称不上失望,毕竟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看来还是得等到警方那边给出案子最终的结果才算数。 既然无法左右警方接下来的工作,她便将这摊子破事儿暂时抛到了脑后,拍拍手转身就出了诊疗室。 只可惜,在外面晃悠了好一阵也没能找到事情做,直到她透过重症监护室墙上的玻璃,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倍感惊喜的冲进了监护室里,乔柚对着笼子来踉跄着想要起身的狸花猫语气柔软:“恭喜你啊小家伙,活过来了。” 咩—— 可能是长时间没自主饮水嗓子干哑,亦或是在昨天的爆炸中伤到了喉咙,总之被毁了半张脸的狸花猫努力了许久,才勉强挤出了一声羊叫。 下一秒,狸花猫自己也像是被这声音给惊呆了,整只猫都愣在了那里,半晌没能再发出什么动静来。 乔柚有些忍俊不禁的低头抿了抿唇,但也不忍心小东西在身体的伤口还没恢复好的时候就陷入到另一轮的焦虑当中,便抬起头去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它完好无损的那半边脸:“嘘……你只是生病了,等恢复好了之后,依旧还是那只风靡了十里八村的小美猫哈!” 许是她的安慰起了一定的作用,狸花猫只是用舌尖轻轻的舔了舔她的掌心,然后又无力的倒了回去。 又继续安抚了一会儿小家伙,乔柚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稍后应该就可以把狸花猫转去普通病房了。 它已经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还要给套个伊丽莎白圈以防乱舔乱咬。因为狸花猫受伤了的那半边脸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嘴巴的功能,所以还需要有人定时的将食物打成泥用针管喂进去。 就在她沉思的功夫,另一边的笼子里竟也传来了一些声响。 乔柚循声望过去,那条纯白法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这会儿是侧躺着的姿势,略微仰着头,两个可大的黑眼睛正好奇的盯着隔壁的一人一猫瞧。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她向侧面迈了一步,伸出手去轻轻地在纯白法斗的腹部附近按了按,确定一切良好:“一会儿你们俩可以一起搬家了。” “还有,我答应过你的事也有认真办,现在警方正在帮忙找你主人呢,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吭哧! 纯白法斗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使劲的从小短鼻子里挤出了一个气音以示感谢。 “所以,好憨憨,你现在每天的任务呢就是要吃好睡好,等到你主人过来接你的时候,你一定要活蹦乱跳的才行。”乔柚开始帮忙畅想起了它的美好未来。 不曾想,刚刚还神采奕奕的纯白法斗在听到‘憨憨’两个字后,瞬间就把眼皮耷拉了下去,再配上那张长相的脸,看着愈发的不高兴了几分。 “哎哟~”乔柚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回忆起之前的那次,纯白法斗似乎也是这个反应。 “你不喜欢憨憨这个名字啊?” “憨憨?” 纯白法斗不悦的掀开眼皮瞟了她一眼,接着即便强忍腹部刀口的疼痛,也挣扎着翻了个身,将圆滚滚的屁股对准了笼子外的人。 乔柚欠欠儿的用食指怼了怼那肉嘟嘟的屁股:“憨憨听起来多可爱呀,而且也代表了主人对你满满的爱,怎么能讨厌呢?” 纯白法斗哼唧了两声,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旁边的狸花猫看了一阵热闹,这会儿又发出了两声羊叫:“就是,我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 “其实能有名字就很好了,我还没有过名字呢!” 闻言,不仅乔柚心里有点酸酸的不是滋味,就连纯白法斗都有点不会了。 不是……姐妹儿你冷不丁的整这么惨,让人怎么往下接话啊…… 纯白法斗有些不自在的拧了拧身子,嘴巴张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解,最后只能把肥肥的舌头垂了出来,装作喘粗气的样子缓解尴尬。 “啊!对了!”乔柚忽然想到了一个事儿,正好说出来打破了过于沉默的气氛:“憨憨,你家里的另一只兄弟姐妹呢?” “我早些时候去你家明明看到了冰箱上的照片,你妈妈是不是还养了一只金毛啊?” 最开始,听到问话的纯白法斗还略显疑惑,听到最后,它的眼神逐渐变得落寞,好半晌都没吱声。 乔柚倒是很有耐心等待答案的,只可惜现实并不允许。 因为就在此时,夏萌萌忽然过来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柚子姐,前面有人找你。” 嗯? 乔柚惊讶的一挑眉,不过也没多问,在最后各撸了一把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后,就转身出了监护室,跟着夏萌萌一起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 15、纯白法斗(11) 还没走到大厅呢,乔柚就注意到了分诊台前面站着的那道高大身影,看着有点眼熟。 直到走近了,她才不是很确定的开了口:“宋……宋警官?” 宋临舟听到动静转过身,很有礼貌的冲着她一点头:“乔医生。” “是邹宇找到了吗?”乔柚顿时眼睛一亮,除了这个原因,她也实在是想不出男人还会为了什么光顾她这家有些偏僻的宠物医院。 “还没有。”宋临舟相当诚实的打破了她的希望。 眼睁睁的看着面前那张原本满是期待的俏脸就这样慢慢的黯淡了下去,连带着本就不算高的人,更加的堆缩了几分。 “邹宇男朋友承认,邹宇家中玄关附近的混乱是因为6月17日当天,也就是六天前两个人因为感情上的事情起了争执所致。” 不知道为什么,宋临舟在这一刻,莫名其妙的竟有种心生愧疚的错觉。 思来想去,他觉得大抵是警方辜负了人民群众的期望,于是不知是为了证明警方有在积极破案,还是为了安抚人民群众,他便捡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粗略的解释了一番:“邹宇的男朋友表示,他的确在吵完架后将邹宇从家中拖拽至了楼下,两个人又在小区了吵了一会儿。” “不过那之后他就独自离开了,对邹宇的后续去向并不清楚,这几天没能联系上对方,也只以为邹宇还在赌气。”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乔柚明显不信的动了动嘴。 “我们的人去小区附近核实过,刚好有一家超市的监控还没被覆盖,从监控上看,邹宇的男朋友的确在6月17日当天下午一点刚过的时候,独自一人在路边上了出租车。” “根据男方的供述,他在和邹宇分开后就回到了单位,并在领导的安排下出了差,昨天上午才回到平津市。” “不在场证明警方已经核实过了,是真的。且从门后监控上看,邹宇在男朋友离开不久后也出了小区,名下的银行卡流水显示,在三点多的时候在市中心的一家大型超市有过一笔支出,她本人是于晚上七点多回到了小区内。” 也就是说,从时间轨迹上判断,邹宇的失踪是在17日晚上七点以后,她的男朋友并不具备作案时间。 乔柚却仍不死心:“那早些时候被你们带走的陈伟声呢?” “我们还在想办法撬开他的嘴。”说起这个,宋临舟也是有些心累。 回到公安局之后,那个陈伟声有用没用的交代了一大堆,甚至连五年前第一次偷了哪家媳妇儿的内衣都供了出来,可就是不承认邹宇的失踪和他有关。 要么此人真的没带走邹宇,要么就是心机过于深沉。 一想到那货竟然被吓的尿在了审讯椅上,结合多年的刑侦工作经验,宋临舟还是更倾向于前者。 “哦……” 那就是还没什么确切的答案,乔柚一张脸皱皱巴巴的应了一声,随后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一般,迅速的扬起了那张白净的面庞:“所以宋警官过来找我是……” “咳!”宋临舟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是要去兴旺小区核实一下陈伟声刚刚交代的一些细节,顺便经过你们医院的。” “之前的那些流浪猫狗先不提,铁蛋儿毕竟是有主人的狗,而且它的主人还是在侦案件的涉案人,寄养的责任怎么都不应该落在乔医生的头上,这一点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手机:“寄养费用一天大概需要多少,我来付。” 惊奇的眨了两下眼,乔柚看着眼前之人那略带着些不知所措的俊脸,忽然惊觉男人褪下那身警服后,也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这一刻,对方身上一直萦绕着的那股子很强的压迫感,似乎无端的消散了不少。 在心中暗暗感慨了一通,乔柚努力地控制了一下想要上翘的唇角,连连摆手表示拒绝:“我知道宋警官是好心,但是真的不必如此。” “我这医院里的动物多得是,也不差铁蛋儿这一个。” “一码归一码。”宋临舟说着,已经打开了扫一扫,侧过身就对准了分诊台上立着的收款码。 乔柚见状,眼疾手快的将那块亚克力立牌抓在了手里,情真意切的再次否定了这个想法:“真的不用,我家大业大的不差这点钱,宋警官您就不一样了,一个刑警的月工资也没多少赚头吧?” 这话一出口,周遭的空气顿时都跟着凝固了起来。 她后知后觉的咽了一口唾沫,一抬眼就看见了面沉似水的宋临舟,和宋临舟身后一脸‘你死定了’表情的夏萌萌。 明明是好心不想让人家破费,偏偏有好话不会往好听了说。 偏过头去悄悄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嘴,乔柚欲哭无泪的回过头去冲着宋临舟笑了笑,满脑子想的都是:死嘴,快编啊! “那个……其实我的意思是……” 不曾想,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呢,宋临舟就从她的手中将收款码抽了出来,伴随着‘叮’的一声提示音,下一秒‘支付宝到账2000元’的语音播报就回荡在了众人的耳边。 “多谢乔医生关心,不过目前我赚的工资还足够支撑日常开销。” 男人此时不管是神情还是语气依旧相对温和,瞧着似乎并没有生气:“你就当我为那些猫猫狗狗献个爱心好了,给他们的猫粮狗粮里加个蛋。” “至于铁蛋儿的最终去向,在案件结束后,我们还要尊重一下家属那边的意愿。”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乔柚只能干笑着附和。 就在空气里的尴尬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时候,几条已经恢复了差不多的猫狗突然从走廊里面的生活区蹿了出来,在宽敞的大厅里开展了一场激烈异常的追逐战。 猫叫狗叫声不绝于耳,各种颜色的毛发更是满天飞。 夏萌萌得了乔柚的眼色,急忙上前呵斥阻拦,只可惜收效甚微,反倒是另一场鸡飞狗跳。 乔柚本来就显得十分命苦的笑,这会儿简直成了没加糖还浓度double的冰美式:“瞧瞧,一听到以后每顿都能吃到宋警官给加的蛋,这群毛孩子都乐成什么样了。” 言罢,她吐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说了一回漂亮话。 对于这过分刻意的恭维,宋临舟秉承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没给出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在稍微沉吟后问道:“这么多猫狗,乔医生有考虑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宠物医院毕竟是个开门做生意的地方,每天都这么兵荒马乱的显然行不通。 “我还没最后决定,不过应该不会把它们再送到另一个流浪动物机构去了,到时候在网上发些帖子看看能不能有好心人收养吧!”乔柚倍感头秃的挠了挠头。 宋临舟不置可否的重新看向了大厅里的战况,发现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只简单的冲着那些猫狗一呲牙,十分顺利的就让那几只不服管的分了开来。 “如果开放领养的话……”他冲着大黄扬了扬下巴:“我可以代表市公安局重案侦查大队领养它。” 有勇有谋的狗子,十分匹配他们重案侦查大队的气质。 “真的?”乔柚满脸惊喜。 “嗯。”宋临舟身上的肌肉下意识的放松了一些:“就是生活条件可能一般,会专门在院子里给它搭个狗窝,口粮是食堂每天剩下的。” “已经非常好了!”乔柚生怕男人会反悔,连忙保证道:“我一定努力把它完完整整的交到你们手上!” “那就麻烦你了。”宋临舟说完,便作势要离开。 乔柚自然是鞍前马后、十分殷勤的把人一路送到了门外,在对方临上车前还不忘寒暄两句:“今晚您怕是又要加班了吧?” 说着,她有些忿忿不平:“做陈伟声的邻居,可真够倒霉的了,也不知道他们同单元二楼的那个小男孩儿的妈妈有没有被偷过贴身物品。” “真是想想就想吐!” 宋临舟却皱了皱眉:“什么妈妈?” 乔柚习惯性的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就是201那户啊,我昨天晚上去的时候,屋里有个男孩说妈妈不在家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我们今天去敲门的时候,201家中没人。”宋临舟仔细回忆了一番:“但从房主信息来看,应该是个六十来岁的大爷。” “那可能是租的房子吧。”乔柚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主动上前两步拉开了车门。 宋临舟也没有继续纠结,转身就上了车。 直到目送着那辆车驶离了这个街区,乔柚这才意犹未尽的进了屋,逮住了正在分诊台附近嗅来嗅去的大黄,将其一把搂进了怀里揉了又揉:“乖宝,你命真好!” 这怎么不算靠着自身的努力,混上正式编制了呢?! 大黄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默默地承受了她过分的热情。 这边,乔柚抱着大黄腻歪了好一会儿。高兴的感觉慢慢褪去,她渐渐地品出了一丝不对劲来。 手下抚摸着大黄那手感略硬的毛发,她不由得开始琢磨起宋临舟上车之前的反应,201的房主是个六十来岁的大爷?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迟疑再三最终还是松开了大黄,只记得和夏萌萌打了声招呼便风风火火的再次出了门。《 》 16、纯白法斗(12) 外面的天色这会儿已经开始逐渐的暗了下来,不过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倒是热闹的很。 因为从宠物医院过去兴旺小区步行也就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所以这一回乔柚并没有选择开车。 滴——滴滴—— 耳边听着的是车辆在下班归家路上的焦急鸣笛声,乔柚微微侧过身,小心的避过每一个迎面而来的路人。 盛夏的平津市,即便是晚上也很难感受到一丝凉意,大家伙的身上全都散发着燥热的气息,让本想要借着散步消消这一天火气的乔柚产生了多此一举的错觉。 终于,在出了一身汗之前,她隐约看到了前面兴旺小区极具标志性的橘黄色楼体。 思索再三,乔柚在走进小区之前,还是选择了在路边的水果摊上买了几斤香梨。 提溜着塑料袋,她晃晃悠悠的便来到了邹宇家所在的16号楼楼下,却远远的看见了有两道人影从二单元的门洞里先后走了出来。 好在小区内道路两边的路灯都很有年头了,散发的亮度十分有限,再加上乔柚也及时停住了脚步,这才没有被前面的两个人发现。 待到那二人来到了路边,她这才惊觉竟是熟人。 前面的走着的是宋临舟,后面跟着的则是他队里的搭档,那个叫张松的憨厚年轻男民警。 是了,下午在宠物医院那会儿,宋临舟的确提到过是要过来这边核实一些线索的。 乔柚本想要上前去打声招呼,但恰好此时宋临舟回转过身去问了张松两句什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又硬生生的将迈出的那条腿给收了回来。 “怎么样?联系上201户的房主了吗?” 听到问话的张松摇了摇头:“还没有,社区那边的意思是老人家嘛,有可能把房子租出去就回老家了,但是辖区派出所里又没能查到相关的租房信息。” “或许是房主年纪太大了,不懂租房要签合同备案。” “我刚刚让你看的电表箱有没有什么异常?”宋临舟又问。 张松诚实的点了点头:“201的家中肯定是住了人的,相比于中午时候,电表箱里的电字有了点变化。” “但现在又刚好是大家伙吃晚饭的时间,搞不好在咱们来之前,人就又出门了。” “要不咱们在这等一会儿?” 宋临舟闻言微微抬起了头,眸光幽深的望向了201那几扇黑乎乎,没有透出一点光亮的窗户:“不必了,局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让社区和辖区派出所格外注意一下,及时告知201的住户去市局一趟,或者人回来了打电话通知咱们也可以。” 张松点头应了。 毕竟只是个住在失踪者楼下的邻居,现在警方也没掌握什么额外的证据,正常的问询谈话而已,的确用不上如此大费周章盯梢。 “宋队,那咱们回吧?刚才队里来电话说,那个陈伟声忽然晕了过去。”张松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车边打开了车门。 宋临舟却意外的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手示意他稍等,紧接着便径直的走向了前方那片由偌大的树冠所造成的一大片阴影。 随着男人越走越近,乔柚顿时心虚的屏住了呼吸,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露出的马脚。 该说不愧是刑警吗?这警觉性简直绝了。 眼瞧着行踪即将暴露,她干脆一咬牙,主动从藏身处蹦了出来,冲着男人一挥手,笑的可爱:“晚上好呀,宋警官!” 对于忽然蹿出来的人影儿,宋临舟倒是没怎么被吓到,只是在看清来人的长相后,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不过很快,他便敛去了多余的情绪,稍微带着些戒备和怀疑的开了口:“乔医生?” 这个神情乔柚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一看到都有点ptsd了。 她忙不迭的晃了晃手中的香梨:“我对灯发誓,绝对没有在跟踪你!” “还不是因为你下午的时候和我提起过铁蛋儿最终去留的问题,我越琢磨心里越不得劲,所以就想着下班后过来探望一下陈伟声的母亲,如果恰好赶上她清醒,能讨论一下狗子后续的归属问题就更好了!” 宋临舟闻言眸光微闪,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不巧。” “早些时候,社区联系上了老太太的闺女,大概在两个小时前,对方就过来把人接走了。” “啊?这样吗?”乔柚听到了这个消息,脸上的失望是货真价实的。 她的确是有把铁蛋儿买过来的想法,不然跟着一个虐狗的变态,还有一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老太太,狗子往后的生活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嗯。”宋临舟一颔首,随即冲着路边停车的方向伸出了手:“乔医生是要回宠物医院去吧?我们送你。” “顺路。” 似乎是怕她不肯上车,他特意补充说明了一句。 “不用了,我不回宠物医院,我打算回家。”乔柚连连摆手拒绝,说话间扭头就欲离开,却在感受到手中的重量后,又重新转向了男人。 不由分说的把装有香梨的塑料袋塞进了宋临舟的手里,她语气急促的解释:“你们加班辛苦了,这点梨就当是我对于宋警官下午慷慨解囊、贡献爱心的谢礼,还请宋警官千万不要客气!” 言罢,她也没等对方回应,转过身急哄哄的就走,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当然了,乔柚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前面两栋楼中间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偷偷摸摸的探出了一个脑袋尖儿。 她看见宋临舟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垂眸盯着手中那一大袋子的香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疑似无奈的叹了口气,拎着那袋子梨上了车,离开了这里。 又在黑暗里等了许久,在确定宋临舟二人确实没再杀个回马枪后,乔柚这才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 脑子里回荡着方才那两个警察之间的对话,她有些好奇的一头扎进了二单元的门洞里,对着一楼墙壁上的那几个电表研究了半天。 要么说人家能当警察呢,做起事来滴水不漏的。 明明中午那会儿警方也是刚接到报案没多久,对于案情更是完全没有任何头绪,但人家就已经出于谨慎的把无人应答的各户电表都记了下来,以免有人借机逃避。 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了一番,乔柚仰起头顺着楼梯往上瞧了瞧,入目的是黑乎乎的一片,自然没有什么发现。 耸了耸肩,她也没过多逗留,果断的就走出了二单元的这道门。 只不过出去之后她并未立刻远离,而是选择站在了白日里的那颗曾经光顾过的大柳树下。 用肩膀轻轻的倚靠在了表面纹路粗糙的树干上,乔柚一边拍着身上的蚊子,一边碎碎念:“这家人怎么这么不爱回家呢……合着租了个房子就晚上回来睡一觉呗?” 其实她在这个时候依旧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宋临舟他们确实忙,自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一会儿便等一会儿了。 真要是能见到二楼那个妈妈一面,没准还可以问出点什么新线索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乔柚是靠完左边、靠右边,直到身上被咬了今晚的第五个包,手机电量也宣告危急的时候,她才猛然惊觉已经快半夜十一点了。 抬起头瞄了两眼二楼那两扇仍然黑咕隆咚的窗户,乔柚嘴上骂骂咧咧的打算回家睡觉去。 不曾想,就在这时,从二单元的楼洞里隐约传来了‘砰’的一声。 好像是关门声,谁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眼下正值深夜,周遭空旷静谧的可怕,但这同时也给乔柚凝神细听、分辨脚步声创造了良好的外部环境。 已知三楼走廊的感应灯是好用的,眼下却没亮,再结合那人足足花费了二十几秒才慢吞吞的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她觉得极有可能是二楼的住户。 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甫一出门就直接右转向西边而去,乔柚在注意隐蔽自己身形之余,盯着渐行渐远的那个背影,面上满是不解之色。 虽然对方个子不高、身材瘦小,但从走路的姿势来判断,实在不像是一名女性。 202的住户,白天看热闹的时候曾出现过,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两个年纪蛮大的爷爷奶奶。 乔柚再次抬眼确认了一下那道身影此时健步如飞的模样,难道是201的那个小男孩儿? 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这么晚了独自出门要去做什么? 带着满腔的疑问,她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迈开了腿,努力将脚步放到了最轻、远远地缀在了那道身影的后面。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在黑夜中前行,沿着小区里的路左拐右拐的来到了一扇小侧门前。 乔柚眯了眯眼,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道侧门附近的情况。 没有监控、没有商户,有的只是附近两栋入住率不高的破旧居民楼和门外那条幽深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败小巷。 咯吱—— 年久失修的铁门被拉了开,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 眼见那道身影就要跨过了那扇小侧门,心下焦急的乔柚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不料就在此时,前方的人似乎若有所觉,毫无预兆的猛然回过了头! 千钧一发之际,乔柚动作相当迅速的闪身钻进了手边的某个楼道口,并不确定对方是否看到了她,吓的整颗心险些从嗓子眼里直接蹦了出来。 忐忑的等了许久,直到勉强控制住了发抖的双腿,她终于强打起精神扒在单元门上向外望了望。 果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完全失去了再次跟上去的勇气,乔柚顺着门框就滑坐在了地上,眼前不断的闪过那人忽然回头时,她借着天上微末的月光瞥见的半张脸。 很年轻,只是下巴的形状看起来有点奇怪。 复又朝着小侧门的方向瞟了几眼,她觉得那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就像是会吃人的兽。 为自己做了老半天的思想斗争,乔柚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慢吞吞的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联系人,闭着眼睛把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回铃音足足响了好几声,听筒里才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