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101个主人》 1、第 1 章 旭日东升,霞光万丈,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漫过云层,打在幂篱垂落的素纱上。 灵气沉入丹田,收束吐纳,又是一夜的修炼结束。 丹舟睁开眼,透过幂篱,望着天际初升的太阳。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和烛的第一次见面。 上一世,他是21世纪的一个普通人。 天命孤煞,自幼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又满身伤残,在世上苟延残喘。 勉强长到十八岁时,已是双目弱视到几乎看不见东西,口舌溃烂,无法言语,右手萎缩,左臂半侧麻痹,只有三根手指能控制,双腿膝盖以下截肢,很难自行行动。 他独自居住在十平米的小房子里,依靠社会救助过活,终日坐在书桌前玩游戏。 社区的义工阿姨每周会上门一次,为他打扫房间,然后将够他吃一周的半成品食物塞满冰箱。 临近十八岁生日,他忽然预感到自己生命将至终点,于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打了一周的游戏,刚好卡在义工阿姨上门前停止呼吸,结束这孤独、艰难的一生。 逼仄的屋子里,义工阿姨抱着他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旁边,为十八岁生日庆祝的蛋糕碎了一地。 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他一直在玩,怎么都玩不腻的那个游戏,《镜观花》。丹舟正思索着,当下他是怎么一个状态时,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光团。 那光团散发着很温暖的气息,里面传出一个声音:“你好,小丹舟。” 丹舟张了张嘴,他已经十多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一时间忘记说话该要怎么做。 那声音似乎在笑:“你真可爱。但你现在已经死了,要不要跟我去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丹舟清楚自己已经死了。他渐渐找回说话的窍门:“什么……世界?” “镜花世界。”光团说,“我是镜花世界的天道。” 丹舟问:“镜花世界,是什么世界,和我现在的,有什么不同?”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三千大千世界,你所见一朵花中是一个世界,你看见的每一粒沙中也有一个世界,宇宙万象,所存有许多不同维度的世界,镜花世界正是其中之一。” “但它与你生前的这个世界有所不同,那里充斥着道法玄奇,光怪陆离,凡你心之所想,皆能如愿。” 丹舟的眼睛慢慢地亮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问:“那我是不是可以,做一个完整的正常人?” 光团:“不但如此,你还会成为天道之子,那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敬仰你,爱戴你。” 丹舟不再犹豫:“好,我要跟你去。” 那光团又道:“你还有没有什么心愿?我会满足你。” 丹舟想了想说:“你看见我那副样子了吧……我从小就没有亲人,朋友,见过的人也寥寥无几。” “我从来都没有体会过,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所以,我能不能许愿,一直都有人爱我?” 光团似乎笑了:“要人爱你,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要一直有人爱你,更是困难无比。” 丹舟并没有很气馁。他很快地说:“那可不可以,一直都有值得被我爱的人?” 这一次,光团很干脆地说了“好”。像是潮水翻涌,光华晕散,在那温暖无边的汪洋光海中,他去往了那个美好的全新世界。 然后…… 变成了一把剑。 一把神剑。 名为,“戮天剑”。 光团“慈爱”地笑道:“乖宝,来叫声‘天道爸爸’听听。” 丹舟:“……” 对于变成一把剑这件事,他接受还算良好。 毕竟可以化形,可以在人形和剑形之间自由切换。 他的人形与他上一世长得完全一样,而且身体健康齐全,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丹舟好奇地摸着自己的剑身:“现在要做什么?” 天道咳嗽一声:“嗯,这个,你应该知道,在我们这个世界,每个人,甚至每只动物,每件兵器,都要借助天地灵气,从零开始修炼。等修炼到了最高境界,求得真我,才能够超脱凡俗和一切束缚,自在忘我。” “你现在是一把剑,仅靠自己,是没有办法修炼的。” 丹舟:“那要如何?” 天道说:“需要择一人为主。” “你与你的主人一同修炼,共同精进。当他不断提升修为时,你亦可突破自我,最终成为古往今来、天上地下,第一把真正的‘神剑’,名满天下,得享万世敬颂。” “直到这个时候,你才算是大道得证。不但可以在镜花世界来去自如,甚至可以现下的形态,回到你原来那个世界看看。” 丹舟对自己上辈子的那个世界没有太多留恋。 但是,如果可以,他还是很想亲眼去看一看,那个他生活了十八年,却鲜少走出过门的世界,想跟照顾过他的义工阿姨们道谢。 …… 讲好后,天道就带着丹舟,动身前往人间。 人间这时的王朝名为“炎”,但天道告诉丹舟,炎朝气数已尽,很快,就会被“神朝”所取代。 之所以叫“神朝”,是因为神朝开国皇帝将会以身入道,开启修行之路,后世人纷纷效仿,让整个王朝都走上神修的道路。 丹舟对这些并没有兴趣。他和天道一般隐去身形,站在路边,看来去过往的人们。 他看得眼花,却犹豫不决,不知道该选谁好。 见状,天道问:“乖宝,你想挑一个什么样的主人?” “不知道。” 丹舟很坦诚:“我上辈子活了十八年,见过的人,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也因此,对人性的了解只在非常浅薄的层面。还因为几乎等于没有的视力,对他人的美丑也毫无概念。 他看着这个也好,那个也好,像掰玉米的小猴子,刚挑中了又香又大的玉米,立马又看见一个更大的,最后,心里只想着,后面肯定还有最大的。 在路边站了三天三夜,倒也不觉得累。第四天清晨,天还早,人烟寂寥,道路的尽头传来沉缓的马蹄声,拖着肮脏的囚车朝他们驶来。 渐渐的,那囚车入了眼来,也是在这里,丹舟第一次见到烛。 少年面容憔悴、邋遢,却难掩容貌英俊和一身贵气。 丹舟第一眼就让他惊艳到。 烛比他先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哪怕沦落成为阶下囚,也是最亮眼的。像落在一堆黄豆中的珍珠。 就在这时,烛忽然抬头,朝本不该被看见的丹舟这边看了过来。 那眼神阴沉、冰冷,饱含不甘与愤懑,像是有无数的冤屈想要宣泄。 可囚住他的人,并不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用镣铐,将他的嘴巴也锁了起来。 于是他只能如一头悲愤无力的猛兽,等待死亡的降临。 丹舟想,这个人看起来愿望很强烈,又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如果叫他这个时候去修道,他一定非常乐意,还会勤学苦练。 便能早早地修出成果,去了却他的执念。 而他也能顺势而为,早日修炼成“神剑”。 如此想着,丹舟抬手指向那少年:“我要他。” 不等天道问“为什么”,他主动解释:“他长得最帅。” 天道哈哈笑道:“乖宝,这你可就浅薄了。比他长得帅的多了去,不过,眼下他确实应该是最好看的……嗯,让我来看看。” 片刻后,天道又说:“哦,他是炎朝太子烛。他的父皇宠信权宦后妃,让他遭人算计蒙受冤屈,不但被废掉太子身份,还要在今日公开凌迟。” 他要死了? 虚空中,丹舟与少年遥遥对望,头一回生出对他人的“怜爱”。 “我想要他。”他说,“也想救他。” 好一会儿了,才再次听见天道声音传来:“你眼光很好。他是火灵根,本源灵体是‘焱天火’。” “焱天火乃是锻造戮天剑时所用的天上神火。你若能长期得到焱天火滋养,对修行也是极为有益的。” 这个世界,修行等级从低至高,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出窍,分神,合道,大乘,渡劫。 灵根属性以五行金、木、水、火、土为主,变异灵根为辅。 而修为迈入金丹期,内丹凝结的刹那,还会激活先天“本源灵体”,是为外界任一实物化形,人人皆有,无法更换,可与自身结合,辅助修行,比如,烛的本源灵体是天上神火“焱天火”,有的人是飞禽走兽,还有的人是风雨雷电、奇花异草。 丹舟所化“戮天剑”,曾以寒山断崖天外陨铁作原料,引“焱天火”锻造三百年,剑成之时,天地震荡,无数天象异动,黄泉碧落无一不受波及,最后以无朔冰川下深千尺雪水淬炼,是为剑成。 所以,选择烛做主人,对丹舟来说,再合适不过。 他出手,劫走整个囚车,一瞬漂移到三千里外,离炎朝很远很远的地方,这才一指打落铜锁,把烛放出来,显出身形。 丹舟磕巴着,向面容冷淡的少年解释来龙去脉。讲到“可以助你实现心愿”时,一直无动于衷的烛,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问:“我带你修炼,你可以助我复仇?” 丹舟眼巴巴地望着他,点头。 烛沉默许久,开口:“好。” …… 烛天资过人,被丹舟引入修道之路,修行速度比常人快许多。 一开始,丹舟是很天真地认为,以烛的修行速度,他自己很快便能突破剑修至高境界——至臻境,成为名副其实的神剑。 烛修行时,他也没有落下自身的修炼,日日勤学苦练,精进自我。 过了一百年,烛闭关突破。临去之前,他寻得无上仙尊荼煌,让丹舟拜荼煌为师,接受教导。 自那以后,两人分别了三百年。 这三百年里,丹舟只身一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 但是…… 在那四百年过去,如天道所言,神朝取代炎朝,铁骑踏破故国旧都,昔日那些折辱、冤枉过烛的人,早已死在了山河飘摇中。 烛的执念,也从沉冤昭雪,变成了向神朝报亡国之仇。 他想要复仇,丹舟自然和他一起。 一人一剑,无视人间千军万马,直杀入神朝王都,将那位开国的君王,一剑刺穿胸膛。 新的朝代取代旧的朝代,本就是天理发展的必然趋势。但他二人做法,一剑杀人皇,又一剑断神朝龙脉,致使神朝气数中止,乃是逆天行道。 于是天降雷劫,九十九道惊雷劈下,戮天剑身碎成数十块,散落在肮脏的沼泽中。 意识的最后一幕,是烛一身狼狈,满脸眼泪地跪在泥里,将剑的碎片一点一点摸出来,揣在怀里。 再次醒来,已是一百年后。当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烛,和陌生的自己。 烛跟狗刨似的扑过来,搂着他,又哭又笑。丹舟睁着眼,愣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眼睛似乎不怎么看得清东西。 他没由来的惶恐,推开烛,凑到镜前观量自己。 最先入目的,是一头长发如雪一般白,散落在地面。 舌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软木。 两只眼,一只是原本的黑眸,另一只却是红金瞳纹的,看东西模模糊糊,像蒙着一层浓雾。 还有脸,他的脸皮不是他原本的脸,而是一张人为制作的假脸。 右手,从手腕处断开,现在的手是假的,不能动。左手倒是没什么问题,却使不上力,也不灵活。 再往下,他的双膝以下,装着一双假腿。 那一瞬间,丹舟如坠冰窟。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又变成上辈子那副满身伤残的模样?!《 》 2、第 2 章(龙乔) 说不恐慌,那根本不可能。 烛再次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手指颤抖地抚摸他雪色的长发。 少年人的身形不知是何时变得硬朗,像山一般沉稳,像囚笼一般严实,霸道地锁着他,一遍一遍说,以后会好好照顾他。 可丹舟听不进去。他疯了似的哭嚎质问烛:“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这样? 烛还想问,为什么他的宝贝剑会变成这样? 他满肚子的憋屈,却不知道该问谁去。 雷劫击碎的,只是戮天剑的本体。丹舟人形身上这些伤,是在二人重逢之前的那三百年,就已经存在了。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丹舟回来找他时,一直用的剑形,怎么都不肯化出人形,所以他压根没察觉到,在两人分别那三百年,发生在丹舟身上的变化。 他还以为自己闭关期间,丹舟亦有不小的长进。本就是神剑,如今该是更上一层楼。 他着急想去复仇,丹舟也支持他,说要和他一起。直到天雷落下,将戮天剑打得粉碎,他这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他还没办法质问丹舟这位当事人。因为丹舟看见的,只是身体上看得到的伤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剑心也没了。 戮天剑这般神兵,又是天道的宠儿,即便未修到最高境界,也没那么容易摧毁。只要有剑心在,整把剑就是完整的,再强的外力加身,也没办法让他少半根毫毛。 可一旦失了剑心,那就是两回事。 完整无瑕时,至刚至强,天下无敌。 稍有缺损,便日渐分崩离析。 他会让人伤残至此,正是因为没了那颗剑心。 而失去剑心带来的影响,还不止如此。只要剑心不在,与日崩解、流逝的,还有丹舟的记忆,和情感。 这三百年后,又是一百年沉睡。再次醒来时,丹舟已不记得,那三百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或许遇到过一些人,或许他还与其中的某些人相爱过,或许和他们有更多,更亲密的接触…… 可他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但不记得。而且,记忆越发模糊,情感越发浅淡。 没有感情和记忆,越往后,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人。而是一把真正的,冰冷的剑。 唯一记得的人,最后只剩下烛。 反正,他身边只有烛了。 只有烛。 …… 自打他醒来的那日,烛再也没有修炼过。本该大道通天,一入仙路无绝期,烛却突然好像放弃了自我,数百年如一日的停滞在金丹期。 他们拜入五流宗门灵邈仙宗。依仗着丹舟神剑的名头,烛心安理得地做上了大师兄,享受宗门供奉,每日闲闲无事,只做三件事。 晒太阳。 看话本。 再就是将丹舟无微不至地照料着。 如此,五百年光阴,弹指即逝。 如今已是丹舟进入镜花世界的一千年。他没能找回剑心,越发地不记事,每日只做两件事。 到灵邈仙宗一处僻静的悬崖修炼。 等到太阳出来,他就回去找烛,让烛用淬炼神剑的灵水为他洗濯,换上干净的衣裳。 如果没有别的事,又出门修炼。便这样日复一日。 戮天剑的剑身,虽然用了一百年重新锻造好,但没有剑心,它依然有碎裂的风险。所以时不时的,丹舟需要烛的本源灵体“焱天火”锻身。 抽取本源灵体,对修道者来说,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可烛还是乐意给他,只不过,在丹舟想要他的火的时候,他会想要丹舟。 是那种情与欲的想要。想亲吻他。想侵占他。 对于烛的欲望,丹舟并不会很排斥。 一千年前,两人相遇没多久,他就让烛哄着交付了身心。 如今没了情感,对这种事更是没什么感觉,只如吃饭喝水一般,稀疏又平常。 烛想要他,他想要烛的“焱天火”。而且他发现,烛在做这种事时会兴奋,本源灵火也会跟着烧得更旺。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能享受到,更没了什么拒绝的理由。 …… 总的说来,烛是一个好主人。 虽然是一条不思进取的咸鱼。 虽然总是碎碎念,每次丹舟出门前,都要千叮万嘱。 但他能把丹舟照顾得很好。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好。 如果身上有十分钱,其中有九分都会花在丹舟身上。只留一分,给自己用。 和他在一起,已经成为无需记忆的习惯。 …… 双腿残损,丹舟跟上辈子一样不能自己走路。好在这是一个修真世界,他可以运功踏空而行,行动上受不了什么影响。 从悬崖往山下,丹舟一边走,一边费力回想,昨日出门前,烛跟他唠叨了什么。 哦,烛说,不要到这山下的泥潭里洗澡。 因为里面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条角马鳅,藏在泥巴里面,喜欢缠住人的手脚,把人往泥里拖。 关键是,这小东西在泥里绑人很厉害。再强的修士,也没那么容易挣脱。 谁会到泥潭里洗澡。 有病。 …… 又行了几步,刚来到山脚,便听不远处传来震荡的钟声。 一声未散,一声便至,层层叠叠,越发显得急促。 这是灵邈仙宗的警戒钟声! 丹舟竖起耳朵,心神一动。 有外敌入侵? · 灵邈仙宗外,巍峨峭壁下,男人负手身后,笔挺地立于嶙峋大石上。 他身前脚下地面上,斜插着一柄紫色长剑。剑穗随风轻动,剑身散发出幽幽寒气,如有一缕白雾,绵绵密密地萦绕。 “看尽红尘心未老,至死犹是浮萍客。” 他仰头,循着钟声传来的方向看去。这时候,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落下。 “阁主。”那人恭顺地低着头,“黛三七已经带人攻入正门。” “哦?”男人脸上露出笑来,似真似假,却不似发自内心。 神色漫不经心:“那看起来,很快,我们就能见到传说中的神剑了。” 他脸上的笑,变成“兴味”。不知想到什么,眼神越发兴奋,像要把那个名字,含在唇齿间细细咂摸:“神剑,戮天。” 这世间灵宝法器甚多,唯一能够当得起“神器”之名的,只有戮天剑。 而这把举世神剑,销声匿迹六百年,如今却藏身在一个五流仙门中。 世间唯一的神剑。蝼蚁不如的仙门。 这般不入流的搭配,叫人兴味,也叫人好奇。 脚尖一点,插入土中那剑借力飞起,落入男人腰侧,让他修长手指按下剑柄,剑穗也跟着静止下来。两人一前一后,不疾不徐地朝着灵邈仙宗正门而行。 “戮天剑的主人,乃是一千年前,炎朝废太子烛。烛本是将死的普通人,但被戮天剑亲自选中认主,他二人千年前结契,烛也因此被引入修道之路。可千年过去,他现在依然是……” 手下停顿一下:“金丹期。” 男人脚步一顿,诧异挑眉。 “一千年,修出个金丹期。” 他点评道:“如果是我,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活在世上么,丢人。” 手下也跟着笑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六百年前,烛以戮天剑向神朝报亡国之仇,杀人皇,断龙脉。此举悖逆天理,于是天降雷劫,将戮天剑打得四分五裂。烛虽然复了仇,可最后,却是带着戮天剑的碎片,逃回奇灵界。” “奇灵界”乃是镜花世界的修真界。镜花世界从上至下,划分有,天,天道与修道者飞升所往。 往下是奇灵界,灵气最为充裕,修真者、天地奇珍异宝聚集地,另有多处秘境、结界,和空间,广袤如星罗,无法完全探索。 再下则是人间,如今还是苟延残喘的神朝统治。 与人间并列的镜忌无海,乃是诸地神,如妖魔、妖兽、精怪等等居住,同样有多处势力领域,无法一言概之。 镜忌无海的边缘,则是冥界的入口。 男人抚掌大笑:“好,好一个生动的‘逃’字……当真如丧家之犬一般。也不知道,这位废太子,在大仇得报后,到底是快意,还是后悔呢?” 手下道:“不管是什么,人生自此失去目标,倒是真的。” 二人来到灵邈仙宗护宗阵法前。早先龙鸢阁杀手破开大阵,进攻正门,惊动宗门发出警戒钟声,只怕已经有弟子赶去修补阵法,他们须得尽早进入。 越过法阵,便是灵邈仙宗,入眼依然是连绵的山壁。 此地树木高大,层林叠翠,树梢掩映出绵延不绝的绿荫,偏僻幽静,看来距离那正门,还有一段距离。 他二人倒也不急,只等黛三七抢到戮天剑,留下断个后便是。于是这会儿继续闲聊起来。 手下道:“五百年前,烛带着戮天剑,拜入灵邈仙宗。这么个五流宗门,在奇灵界,不管正着排,还是倒着排,都排不上号,一见神剑到来,自然被唬得一愣一愣。” “可谁能想到,神剑的主人,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男人:“哈。” 片刻后,他又道:“有一点我不太认同。” “主人是废物,宗门也是废物,废物进废物门,也算是‘物有所归’。唯一可惜的是这戮天剑,在废物手中和废物宗门里,被掩盖了原本的光彩。难怪这么多人着急想为它寻个好去处。” 手下忍俊不禁:“您不知道,他无心修炼便罢,平日里最爱做的事情……” 话刚说一半,头顶树梢忽然一个响动。有什么东西擦着树叶飞了过去,让二人停下交谈,下意识抬头看去。 男人:“刚过去了什么?” 手下不太确定:“是……鸟吧?” 男人盯着头顶,专注凝神感受。片刻后,他的眼睛,骤然如火一般亮了起来。 “不是鸟。”他咧开嘴,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锋,“是美人的气息哦。” “是大美人,还是小美人呢?”《 》 3、第 3 章 “丹舟师兄!” 灵邈仙宗人尽皆知丹舟本体乃是神剑戮天,但平日也不会“戮天剑戮天剑”的叫他,而是称他一声“丹舟师兄”。丹舟停在半空,低头寻找声音发出的来源。 他眼睛看东西不清,寻了许久也没见发出声音的人。那人便又喊了一声:“丹舟师兄!” 这回丹舟总算能确定方向,那人站在护宗大阵的一处阵眼前,是现任灵邈仙宗宗主的女儿,苗毓。 苗毓身边还有两名弟子。他飞身前往,缓缓落在几人面前,声音从幂篱垂落的素纱下传出:“怎么?” 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试图透过那层朦胧的素纱,一窥他幂篱下的容貌。 自打五百年前醒来,他那双眼睛和那张假脸,都十分的脆弱。见不得强光,更不能经受日晒雨淋。尤其是脸,如果保养不当弄坏了,目前是找不到人给他做第二张的。 于是每次出门前,烛都要拿幂篱将他严严实实遮掩起来,从头到脚,不露半点出来。 既是保护他不受光照,也隔绝了那些投向他的目光。可正因如此,越发叫人心生好奇,反而滋长窥探。 幂篱的素纱长至脚踝,像是一道壁障,把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只有雪色长发的一点发尾,偶尔在他踏空而行时,收束不住地从素纱边缘泄出,挑动注视他的人的心弦。 苗毓咳嗽一声,两名弟子才跟着收回目光。她道:“丹舟师兄,先前有外敌入侵,破开护宗大阵,直攻正门而去。我们几个过来修补阵法,可否请师兄一同出手相助?” 丹舟点了头:“需要我做什么?” 苗毓看了旁边弟子一眼,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呈到丹舟面前。 “我们三个在此护持阵眼。烦请师兄往东行三里,用令牌激活另一处阵眼。” 丹舟说了“好”,摊开左掌,接下令牌。转身依照苗毓指示,前往东边那处阵眼。 阵眼掩藏在一座山坡的丛林中。他眼睛本就不好使,在这种树影错落的环境中行动,更是困难。循着灵气流动方向,又摸索许久,总算是找到了藏在树洞中的阵眼。 他的右手是假肢,平日最多只能用用左手。但左手也使不上力,用起来也不大灵活。所以,将令牌拍入阵眼这点小事,他都要许久才能完成。 好半天,令牌总算是入了阵眼。丹舟催动灵气,激活阵眼。 见阵眼重新运作,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丹舟准备离开,正要转身时,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手,将他猛地朝前推去。 他压根就没防备,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便一头栽进灌木丛。前方是下坡路,冲出灌木丛后,便朝山下滚去,跟着一路滚下山坡。 然后“啪”的一声,掉进山坡下的泥潭中。 丹舟:“……” 他低头,看见自己半身沾了污泥,变成了泥娃娃。 烛说什么来着? 烛说,不要到山下的泥潭洗澡。 因为,里面有…… 有什么冰凉、滑腻的条状物,在污浊的淤泥里,缠上了他的右手手臂。 虽然不会伤他。但是,也不打算放他走。 · 男人让手下留在原地,随时准备接应断后。自己跟上擦过树梢的身影,一路寻上了丹舟的踪迹。 目睹丹舟栽进泥潭那一幕,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见他笑声,丹舟警觉地抬头:“是谁?” 男人显出身形,不紧不慢、悠悠哉哉的,按剑前行,直到在泥潭前停下。 他语气戏谑,跟逗猫似的:“你又是谁?” 丹舟没说话,一动不动立在泥潭里。他虽然眼睛不好使,但这会儿也判断出来,面前这人,不是灵邈仙宗的人。 烛曾经说过。不请自来者,非奸即盗。 丹舟暗自警惕着,不欲暴露身份,冷眼看他动作。 男人脸上笑容愈发恶劣。他俯身,鼻尖几乎凑到幂篱素纱前,无视丹舟半身的污浊,跟个流氓似的动着鼻子,嗅了嗅属于丹舟的气息。 “好香。”他说,“果然没看错,确实是美人。” 他像个没见过美人的毛头小子。又像只没吃过肉的狼,无耻地伸过手来。 丹舟心头一惊,正要躲避,那手已经快如闪电,从素纱留出的缝隙中伸了进来,掌心几乎覆盖住他整个脸,放肆地抚摸起来。 男人忽然有些惊疑:“咦?” 在丹舟发火之前,他便收回手,依然不怎么正经地笑道:“奇怪。外面牢实地盖着一层便罢,怎么里面还戴着一层面纱?” “护得这么好。到底是长得太美,怕人看见。还是因为,你是个什么碰不得的瓷娃娃?” 丹舟又问了一次:“你是谁?” 男人拿剑柄抵着下巴,笑道:“我是谁?嗯?一个过客。热爱寻觅美人的鉴赏家。风流的翩翩公子。如果你想问我的名字,小美人,记清楚了,我只说一次。我名为龙乔,龙鸢阁的阁主。” 他用另一只手捻着素纱把弄:“该你了。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丹舟:“……” 丹舟:“不重要。” “不重要……” 龙乔嗤笑出声:“是名字不重要,还是,你是不怎么重要的‘美丽废物’?” “哎。你们宗门里面,像你这样的美丽废物,是不是还有很多?所以连个护宗大阵都做不好,轻轻松松就让人破了去。” 丹舟听不懂他在嘲讽自己。问什么,答什么:“只有我一个。” 龙乔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丹舟看着他。看不懂他。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一直在那里笑,笑,笑。 他掉进泥潭里有一会儿功夫,衣物快让泥水浸湿,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他素来爱干净,每天都要让烛给他洗一次澡,有时候还会两次,三次,自然是忍不得半点污秽的。 可泥潭里的角马鳅缠着他手臂,让他出不来。丹舟看向男人,思忖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劳驾……” 龙乔看了过来。丹舟补完剩下半句:“可以帮我出来么?” 龙乔一挑眉。 他扑哧扑哧笑道:“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洗澡。” 丹舟说:“洗澡的话,怎么不脱衣服?” 龙乔当真思索起来:“你遮得这么严实。洗澡不脱衣服,也不奇怪吧?” 见丹舟不搭话,他站起身,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寻到一根枯枝,拿在手上,走了回来。 他把枯枝伸进泥潭,递到丹舟面前:“喏,抓着吧,我拉你上来。” 丹舟盯着那根树枝,心道自己可能抓不稳,这个方法,根本不可行。 见他没反应,龙乔道:“怎么了。你还要洗一会儿?” 丹舟微微抬头。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兄弟,你可以把我抱出来么?” 龙乔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开口就是要人抱出来……谁惯出来的这么副娇纵性格。还是对着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张嘴就来。 要抱他出来,那他自己还得下泥潭去。 龙乔心想,过分了啊。 他可是冒着风险,跟一个刚认识的灵邈仙宗的人,又是暴露身份,又是直言大名的。 可这小美人呢?名字不跟他说。脸还里三层外三层的挡着,别说是看,摸都摸不着。 龙乔低头打量着。小美人一身素白,栽进泥潭里,倒也不显得很狼狈,反而像朵从淤泥里开出来的莲花,亭亭净植。 美则美矣。可值得他弄脏衣服,亲自下去抱上来么? 龙乔心里犯着纠结。他今天“纡尊降贵”,亲自走一趟,本就是为了“劫掠神剑戮天”这笔大生意。除了出于对雇主天价赏金的负责,还存了些私心。 他想看看,这传说中的神剑,到底长成什么样? 难得一见神剑,还是初次见面。他想留个好印象,起码衣冠整洁、风度翩翩。 总不能沾一身泥,走到人跟前去吧? 心里掂量一番,还是神剑更加重要。小美人么,只能下次再会会了。不过,这些小宗门的弟子,都是些刚入门的修士,修为低不说,还没什么见识。 随便露一手,再拿些什么垃圾丹药、功法,就会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等下次再来,他有的是手段,让小美人主动告诉他名字,再给他看看脸。 龙乔笑道:“本阁主出手一次,就得百万灵石。你是个什么身份,还想让我‘亲自’下来抱你?” 他忽地转念,想,今天这要求,如果是从戮天剑口中说出来…… 他保证屁话不多说半句,刀山火海也得跳下去。 这么贵?丹舟暗暗吃惊。没有记错的话,烛在灵邈仙宗一年的分配,才几万灵石。 他是很想从泥潭里出来,可要是因此让烛破产,那不太好吧。 但这人问他,“是个什么身份”。 还能是个什么身份。不就是一把剑么。 …… 丹舟说:“我是戮天剑。” 片刻的死寂后,“啪”的一声,枯枝掉进泥潭里。 龙乔:“你说,你是什么?”《 》 4、第 4 章(烛) 龙鸢阁乃是奇灵界最有名的杀手组织之一。说是杀手组织,倒也不尽然。龙鸢阁主要干的生意,是悬赏买卖。 只要付得起足够的代价,就能在龙鸢阁发布任何悬赏。有实力者,自可接下悬赏,赚取赏金。而龙鸢阁会在悬赏完成后,抽取部分酬金。 除了公开的悬赏令,龙鸢阁内部也会雇佣“帮手”,消化一些不对外公开的悬赏。虽然抽取的酬金会更高,但好处是能够得到龙鸢阁的庇护。 这些人当中,当属黛三七最为传奇。没人知道他的修为到了哪个阶段,几乎没人见过他出手。只有很少很少的人,看见后也只会说一声,“传奇”。 这次悬赏行动,龙鸢阁主特意点了黛三七主导,足见对这柄传说中的神剑的重视。 灵邈仙宗大门前,正殿门外,一群弟子水泻般涌出,将这群来意不善的入侵者团团包围。 烛跟在最后方,哀叹了一声气。 他本来还在晒着太阳,享受不用伺候宝贝剑的闲暇时光。然后就听见警戒钟声传来,万年咸鱼被迫翻身,不情不愿出了门。 怎么说,都是灵邈仙宗的大师兄。每当遇到这种“大场面”,都需要他出面镇场子。 弟子们自觉分向两侧,留出中间一条过道。 烛跟没睡清醒似的,摇头晃脑走上前来:“长夜永深,但见心火熹微——孤舟独渡,如作丹青永镌。在下灵邈仙宗首席弟子烛,敢问各位壮士,有何贵干?” 站在前方的杀手横剑身前,语气冷冷道:“杀你们——” 烛睁开他那半眯着的睡眼:“哦?” 目光扫过面前五名杀手,和站在最后方的黛三七:“凭你们几个?” 当他环视四周时,黛三七也在默默观察他。 金丹期的修士。还不值得他出手。 他们的计划是,逼迫烛现出戮天剑,然后出其不意,将戮天剑抢走。 所以现在需要做的,是激怒烛。 烛微微笑了一笑:“在神剑的主人面前,敢说出这种话,都没有命回去哟。” 他脸上挂着笑,周身气势骤然一变,凛冽非常,右手也跟着摸向腰间。 那个象征着危险的动作,令龙鸢阁数人精神一振。刹那间,所有人浑身肌肉绷紧,目光紧锁烛的举动,仿佛安静等待捕食的野兽。 烛一手指向头顶天空,大喊一声:“出来吧,戮天剑!” 紧接着,他抽出来了…… 什么都没抽出来。 一群人险险就要扑过去。好在他们作为杀手的素质足够高,没有真的扑过去。 “诶——?!” 烛抱头大叫,神色崩溃。 “我宝贝剑呢?!” · 他的宝贝剑还陷在泥潭里,让角马鳅缠住手臂,根本没办法爬出来。 面前,龙乔好半天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你……是戮天剑?” 他稳了稳心神,再将丹舟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不看陷进泥潭的下半身,一身白衣,幂篱垂落的素纱笼罩住全身。因得栽进泥水里,有几丝白发浮在面上,被弄得脏兮兮的。 衣服是白的,头发是白的。只有伸出素纱的那只右手,戴着一只漆黑的手套,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一处黑。 龙乔想看他的脸。这会儿倒不嫌弃底下肮脏,想都不想,便将剑放在岸边,跳下泥潭,搅动着淤泥走向丹舟。 走到丹舟身前,他一手扶着丹舟肩膀,一手撩开素纱,看见了另一层面纱,和细密的雪色睫毛下,一双冷淡,且有几分妖异的异瞳。 龙乔笑着,用亲昵的语气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总不会就叫戮天剑吧?” 见他像是真要下来抱自己上岸去,丹舟便没有很反感他动手动脚的举动。又跟先前一般乖了下来,问什么,答什么:“丹舟。” “哦……丹舟。”龙乔笑吟吟的,将他的名字重复了一次,“真好听。” 他忽然低下头,在丹舟反应过来之前,凑到他嘴唇大致的位置,隔着那层薄薄的面纱,亲了他一口。 丹舟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三秒后,大脑开机。 他盯着那张近在咫尺,模模糊糊的俊颜—— 然后抬起左手,一拳揍了过去。 十分精准地揍在龙乔鼻子上,将他打得头颈后仰。 龙乔:“……” 他懵逼地将脑袋恢复原位,一手捂住流血的鼻子。 瓮声瓮气道:“你不是一把剑么,被人亲一口,也有这么大的反应?” 丹舟:“哦。你也知道我是一把剑……” “而不是让陌生人随随便便亲了一口,不但不知道反抗,还要娇羞作态的贱人啊。” …… 好半天,龙乔才道:“对不起。” 丹舟:“我不原谅你。你刚才还摸了我的脸。” 龙乔听到了关键:“怎么,你的脸不能摸么?摸了会怎么样?” 丹舟不说话,只是用左手不怎么灵活地拨了拨素纱,重新将自己遮掩起来。 见他不理会自己,像是在发脾气。龙乔又问:“你都揍了我一拳,看,我还流鼻血了,这还不能原谅我么?” 饶是以丹舟那视力,也能看清他脸上挂着的一道鼻血。片刻后,丹舟说:“原谅你一半。” 龙乔想笑,但扯着受伤的鼻子,又痛得差点掉眼泪。小美人又香又软,可惜脾气似乎不怎么好,打人也很痛。他都多少年没受过伤了,今日倒是狠狠栽了个跟头。 他问:“那另一半,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丹舟想了一会儿,朝他勾手,示意他走过来。 等龙乔再一次站在面前,他说:“你拉住我的右手。” 龙乔顿时受宠若惊。小美人还是蛮热情的嘛,才揍了他一拳,嘴上说着不原谅的话,这会儿又给贴贴了? 他看了一眼丹舟,右手陷在泥潭下,应该是想让他帮忙拿出来。 于是他很殷勤地将手探入泥水中,牵住丹舟的右手。 然后,就有什么冰冰凉凉的条状物体,缠住了他的手。 龙乔:“?” 丹舟感觉到右手手臂一松,立即将手从泥潭下举了起来。没了角马鳅的束缚,他自己也能爬出泥潭。 他朝岸上走去。等到爬上岸,站在岸边,抖了抖泥水,他才回过身来,注视着神色有几分崩溃的龙乔。 先是将他放在岸边那剑,一脚踹进泥潭。 然后说:“另一半,也原谅你了。”《 》 5、第 5 章(丹舟) 龙乔:“……” 龙乔:“这是什么?” 丹舟没理他。直接转身走掉。 契印中传出烛呼喊他的声音,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他必须得尽快赶回去。 …… 正殿门外,一名杀手怒道:“你在耍我们?” 烛:“我乃神剑之主,包不耍人的。只是我的剑还没有回来,你们要是着急,可以跟我的师弟师妹们先打着。”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空出一大片。 回头一看,一群鹌鹑躲在后面瑟瑟发抖。 烛:“……” 师弟师妹们一水的练气、筑基。甚至不如他这条万年老咸鱼。 五流的灵邈仙宗只是修道者们的跳板,入门者大都是刚学会练气的菜鸡。等到迈入金丹期,大部分弟子会选择出师游历,或是拜入更好的仙门,或是寻求别的机缘。 没有谁像烛这样,死赖在一个小宗门里,几百年都不带动弹的。 师弟师妹们如韭菜,长了又割,割了又长。一批又一批送走,唯有烛,是里程碑一般亘古不变的大师兄。 杀手回过头,拿眼神询问黛三七的意思。 黛三七抬起手,指节蹭过鼻尖,微微点头。 他们只是龙鸢阁的杀手。做事讲求效率。 不管这位“神剑的主人”,是真拿不出戮天剑,还是单纯想拖延时间,都得让他吃吃教训。起码,别这么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欠揍。 得了指令,那名杀手回过头,手中剑招一出,便朝着烛身边那弟子袭去。 剑影如闪电,快到令众人反应不及。眼见着那一剑将要落入弟子当中,将人群劈个四分五裂,凌空忽然杀出另一道剑光。 只听一声轻响,便将那剑光笔直地弹开。 丹舟踏空而来,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火中剑,火中身,火中问渡济何人。” “梦中心,梦中魂,梦中普世几轮回——” 当他落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发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跟见着了大靠山似的,一下有了底气。 等到站稳后,烛看见他那一身脏兮兮,夸张大叫起来:“我的宝!你真下泥潭洗澡去啦?该不会是把我说的‘别去洗澡’,听成了‘要去洗澡’吧?” 丹舟:“……” 丹舟:“有病。” 对面,见着丹舟出现,黛三七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从众弟子的反应中,看出了端倪。 眼前这半身白衣脏兮兮的人,正是—— 戮天剑! 他是老道的赏金杀手。很多时候身体能快过脑子做出决定。判断形成的刹那,他便纵身上前,越过众杀手,利落地出剑,试图以快压制丹舟。 只可惜,他对上的是天下无双,神兵利器,戮天剑。 剑气甚至没能将幂篱掀动半分。丹舟猛地睁眼,凌烈的杀意便迸射开来—— “找死——” 无形气浪将半空中的黛三七震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面。 黛三七呕出一口血,抬头看向丹舟的眼神中,充斥着错愕。 只是一招,几乎让他一败涂地。 这便是神剑的威力? 出师不利,逼得黛三七快速思索起来,接下来该要如何。 强攻……可取。但没必要。一单悬赏,还不值得他为龙鸢阁卖命。 再看这眼前人形神剑,这会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安静无害,却不知还潜藏了多少实力。 答案不言而喻。黛三七正要放出撤退信号,这时,半空忽然又落下一柄流剑,直插入对峙的两方之间,翻起一阵尘浪。 剑的主人跟着显出身形,正是同样沾了半身污泥的龙乔。 烛看见这一幕,拿怀疑的眼神,在丹舟和龙乔之间打着转。 只听龙乔大义凛然道:“大胆狂徒,竟敢擅闯他人宗门领地,妄图对门内弟子出手。有我龙乔在此,你们休想迈过去半步!” 他甚至抽出了手中龙鸢剑,跃跃欲试。看起来,当真是个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 黛三七看着跟脑子有包一样的雇主,没说话。冷淡地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众杀手跟他撤退。 一场声势浩大的入侵,便这么草草结束了。 灵邈仙宗现任宗主苗天勤这时才匆匆赶来,刚好看见龙乔将入侵者赶走的一幕。他道:“这位是……” 龙乔收起剑,转过身来,满脸笑容上前来见礼。 “在下龙鸢阁阁主,龙乔,见过苗宗主。” 初入奇灵界的小弟子们没怎么听说过龙鸢阁。哪怕他报出大名和身份,在场恐怕只有烛和苗天勤,才知道这身份代表的分量。 龙乔,龙姓,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龙鸢阁,在外声名显赫,来这儿发布悬赏的人,几乎不会有人失望而归。 苗天勤大吃一惊,连忙露出殷勤笑意,上前热切寒暄。很快,他也注意到了,丹舟跟龙乔二人的下半身,都浸染着污泥。 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苗天勤道:“龙阁主,您这一身……” 龙乔朝烛看了一眼,微微笑道:“没什么。就是先前跟贵宗‘镇宗之宝’,戮天剑,在泥潭里一块洗了个鸳鸯浴。” 烛回视他,眼神里投来飞刀。一边掰着指节,看起来想揍人。 丹舟对他俩之间的暗潮涌动全然不觉。见入侵者离开,他也收敛了周身的剑意,在烛准备捋袖子干架之前,朝他举起右手:“要掉了。” 烛愣了一下,接过他的手,摊在掌心看了一会儿,忽然心疼地大叫起来。 他叫得很是夸张:“宝贝,怎么搞的这是?” 丹舟道:“有人推我,然后摔进泥潭。衣服弄脏了,手差点也断了。” 烛问:“谁干的?是那群入侵者?” 丹舟:“在后山。好像不是。那人在我背后,看不见。” 烛眯起眼,侧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他没说什么,不嫌脏地将丹舟打横抱起,又朝苗天勤道:“宗主,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 苗天勤:“也好,也好。那,龙阁主也去换身干净衣物,移驾大堂,待稍后我宗好好感谢阁主今日仗义出手?” “不必。” 龙乔捏了个诀,瞬间给自己清理干净,又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冲丹舟笑道:“小美人,我直接去大堂等你来。” 又偏过头,眨了下眼:“可别让我等太久哦。” 烛冷冷地回道:“那抱歉啦,你可能需要多等一会儿了。因为,我很持、久哦。” 他抱着丹舟转身走开,留下龙乔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不是。刚那个“持久”,什么意思? 他搞自己的剑?? · 灵邈仙宗初云峰上,一棵千年寒松巍然而立。旁边有一座小木屋,那便是丹舟和烛住了五百年的地方。 进了门,烛将人放在地上,替他摘下幂篱,然后取掉面纱,小心地脱掉一身脏污的衣物。 等到身上不着一物,丹舟自己走进旁边浴桶中。坐在里面后,跟烛说:“衣服弄脏了。” 烛愣了一下,很快回答道:“没关系,我会把它洗干净。” 他许久不修炼,体内灵气稀薄,很多法术都使不出来。所以,连洗衣服这种小事,都得亲自动手亲力亲为。 丹舟便安静下来,等着他给自己弄洗澡水,再给他擦洗干净身子。 烛浇着温热的清水,给他洗了身上弄脏的地方,又给他洗头发。他那雪白的长发也像雪一般柔软,团在烛的掌心中,慢慢地揉搓开来。 丹舟趴在浴桶边缘,歪着脑袋,异色的瞳眸被垂下的雪色睫毛微微盖住,像一只被主人安抚的猫。 他这张脸,虽然是假的,但模样却是自己的。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做了这么一张逼真的脸。 上辈子总把目光放在一身伤残上,见的人又不多。所以,他几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多好看。 神色总是很直白的,因为眼睛看不清,看人时就像是毫不掩饰地瞪着人。会让不熟悉他的人觉得,他不喜欢自己。 但莫名其妙的,又想手贱地去逗一逗他。 烛却爱死他这副模样了。这种爱,不但出于对美的钟情,也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独占欲。 除他以外,天地间还有谁能窥得丹舟的容貌。 就连丹舟自己,都看不清。 烛抱着人上了床,伏在他肩侧亲了一会儿。右手假肢连接不稳,必须得以他的本源灵体“焱天火”煅烧。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的。 丹舟让他亲得声音有些哑,但神色明显是享受的。烛凑过去,在他色泽很淡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宝贝,今天想用哪个姿势。” 丹舟盯着他。思考了一会儿,说:“想趴着。” 于是今天决定就是这个姿势了。 烛一边将他翻过去,抱着枕头趴在床上,一边笑道:“你最近怎么老喜欢这个姿势。是不是叫我卖力耕耘,给弄得太开了,只能这么才可以满足?” 丹舟没接话。烛总喜欢看话本,偶尔会看一些奇怪的册子。但他不看,所以很多时候,听不懂烛话中调笑的内涵。 他只是觉得这个姿势更省力。腿都不用抬。 没有了情感,能够从这种事中得到的欢愉也近乎不存在。像是一种习惯,像是一种交易。他想要烛高兴,但也不想让自己太难受。 或许亲吻可以助兴。但是他不让任何人深吻他。这一点让烛也有些烦恼。 每次两人做的时候,都是“深深浅浅”的。深的,是该深的地方,浅的,是丹舟不让他亲他的脸,也不让他把舌头伸进自己嘴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丹舟忽然不让任何人,碰他身上所有“假”的地方。 不能碰脸。不能碰眼睛。不能碰舌头。不能碰右手,更不能碰双膝以下的部位。 起先烛没能适应,每每不小心碰到,丹舟都会反应很大,出手打他。 打起来挺疼,用的是灵力。多挨几次,烛才慢慢长了教训,知道什么地方碰不得。 他一心分用,一边做,一边回想过去那段时间的丹舟,一边还要抽出本源灵火,缭绕在丹舟周身上下,为他“锻造”。 他与丹舟年少相识,不久后便定了情。只是那会儿丹舟不太热衷于情事,又总催促他用心修炼,两人亲热的次数也不算多。 到烛闭关修行,丹舟拜入荼煌上尊座下时,他还青涩得如同一枚稚果。 三百年分离、一百年沉睡苏醒来,再度抱上丹舟后,烛却发现,他那生涩的身子让人弄开了。 ……对。一定是让人。只用“成长”来描述一把“剑”这样的变化,实在不准确。 烛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不是“那个”,或许不止一个。他从丹舟那里问不出任何结果,因为丹舟自己都没有记忆。但他知道,他的宝贝剑一定让人碰过。 没有人不会爱上丹舟。爱上他,只是像呼吸一般简单的事情。 每每一想到,就膈应得不行。烛沉浸在回忆中,没留意控制自己的力气。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丹舟忽然喊道:“烛。” 烛走着神,没听见。 丹舟侧过头看了一眼。 他这会儿有些生气了,声音大了几分:“烛!” 用的还不是二声的声调,而是一声。 可烛还是没反应。 丹舟侧过身子,抬起左手,轻飘飘地拍在烛脸上。 烛:“……” 他的眼神,终于重新凝聚,落在丹舟身上。 见丹舟气呼呼的表情,烛忙问:“怎么了宝贝?” 丹舟很生气:“你动作这么大干什么?” 他张开嘴,给烛看自己的口腔内:“我舌头掉了!” 烛:“……”《 》 6、第 6 章 虽然还差临门一脚,但烛还是退了出来,坐起身。 他抱起丹舟,团在自己怀里,像搂一只不想让主人抱的猫儿。纵然全身散发着“不愿意”的气息,但他的主人是个厚脸皮的,皮糙肉更厚,也不怕被他拿爪子挠。 丹舟哼了一声,依然用一声骂他:“臭烛。” 烛的读法有三种。 一声,是生气了骂他;二声,是叫他的名字;三声,才是叫他主人。 烛最想让丹舟用三声叫自己。但丹舟一般都用二声,偶尔用一声,极少用三声。 好在烛也不是特别介怀。 烛掰开他细白的牙:“我看看呢。等会儿拿火给你烤烤。” 舌头确实有些松动。 那一截青檀软木,安插在丹舟的口腔里,取代了原本舌头的功能,能够让丹舟发出声音。 但毕竟是外物,需得时常要用“焱天火”煅烧,否则也会有脱落的风险。 丹舟收紧牙,在烛的手指上咬了一口,然后才把他的手指吐出来。 “宝贝,”烛搂着他,忽然想起今日那位不请自来的外客,心里莫名有些吃味儿,“我大不大啊?嗯?有没有让你爽到?” 丹舟冷淡地看着他,然后举起右手,让他看缠在手腕上的细细火带。 “你管这叫做‘大’?”他问。 烛:“……” 那他也没办法。金丹期修为本就不高,还这样长期被抽取本源灵体,正常人就没几个受得住的。 可丹舟需要,他就会给。 …… 那一团火苗熄了下来,烛已经快要累瘫了,还得强撑着爬起来,抱丹舟去泡寒灵桐水。 这是专门炼制出来淬炼神剑的灵液,所需材料很多,也很贵。烛舍不得委屈丹舟,材料大都用的是上品品质,其中几种核心材料,他甚至用了极品。 可长期这么下来,显然有些入不敷出。 烛趴在浴桶旁,懒懒道:“宝贝,我们的资产有点不够用了。” 丹舟微微睁大眼:“那怎么办?” 灵石,生活所需,一切都是烛大包大揽,他从来没有关心过。 烛凑过去亲亲他嘴唇,笑道:“我有办法,一会儿回来跟你说。” 等丹舟吸收了寒灵桐水中的灵力,他将人抱出来擦干净,换上一套崭新的衣服。又将面纱、幂篱、手套,一一给他仔细戴好。 烛说:“你先去大堂吧。我随后就到。” 丹舟不解:“你不跟我一起去?” 烛往床上一倒:“我被你榨干了,需要休息一下……” 丹舟站在旁边,没着急走,只安静地望着烛。在确定他的主人真的只是累,而不是要死了,他这才出了门。 大堂内,苗天勤不在,以苗毓为首的十余名弟子正招待着龙乔。 见丹舟进门来,龙乔立即看了过来,脸上露出浓郁的笑意:“哟,小美人,你家主人没跟你一起来?” 丹舟:“他说被我榨干了,在休息。” 龙乔差点喷出一口茶,忍俊不禁:“那他不还说自己‘持久’么?” 丹舟不懂他的逻辑:“是啊。因为‘持久’,所以才被榨干了。” 龙乔:“……” 他无言以对。 虽然小美人模样冷冷淡淡的,但他还是能从中确认两件事。 第一,丹舟真的很维护自己主人。 第二,他确实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到这会儿都还不给他一个好脸色呢。 苗毓笑着站起身,朝丹舟道:“丹舟师兄,你来得正好。快来给龙阁主奉一杯茶吧,他今日可是帮了灵邈仙宗大忙。” 丹舟不解:“为什么要我奉茶?” 他双手伤疾,没法做精细的事情。宗内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件事,一般都晓得自行避开,怎么今日还让他端茶奉水? 苗毓露出几分为难神色:“可是,丹舟师兄,龙阁主不但帮忙赶走闯入者,方才他说,他还将你从泥潭中救了出来,于情于理,师兄都该亲自表达感激。” 龙乔眼中精光一闪,先前拉下去的脸立即兴奋起来,兴致盎然地朝丹舟看了过去。像是很期待他有什么反应似的。 丹舟确实不高兴了。但让幂篱挡着,外人看不见他那倏地冷下来的眼神。 他拒绝道:“不要。” 这大堂内明明站着十几个大活人,谁不能端,谁不能倒,非得要他动手? 失了剑心,伴随着记忆和情感的流失,让他心性也变得简单纯粹。会让他在感受到来自外界的恶意时,直白地表达出抵触。 比如现在,丹舟就有点克制不住,想发脾气了。 见他不肯,苗毓没着急说话,侧头朝旁边弟子看了一眼。 那人名叫林野,是先前跟她护持阵眼的弟子之一。 林野走出来道:“丹舟师兄,你虽然有实力,但平日行动不便,宗门内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们自会理解和包容。但在外人面前,你还这么……唉,龙阁主。” 他话锋转向龙乔:“抱歉,让您见笑了。” 龙乔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话说的,好像丹舟和烛这一人一剑,在他们这破地方,受了天大的恩赐似的。 这区区五流的仙门,哪来的底气,敢这么随意挤兑神剑戮天。 太有意思了。还好装好人留了下来,不然,上哪去看这么精彩的好戏。 他眼中露出一抹嘲讽。当真是井底之蛙。越是目光短浅,越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得该对什么事物心存敬畏。 丹舟站在原地,看着还是没什么反应。林野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越发咄咄逼人:“丹舟师兄,先前拜托你护持阵眼,你也没能做好,还得要我们给你收拾烂摊子。” “后来呢?本该由你击退入侵者,可你掉进泥潭,没能及时赶到,耽误事。今日要不是有龙阁主在,指不定弄出什么严重的后果。难道你不该亲自表达感谢?这种事,还要我们代你效劳?” 丹舟直觉他说得不对。他明明按照他们说的,激活了阵眼。也明明赶到了,没让入侵者伤害到门内弟子。 可这些人知晓他反应迟钝。尤其见烛不在,更是肆无忌惮欺负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会儿只想发脾气。虽然不言不语,周身气质却是一冷,隐隐有剑气波动。 龙乔隐约觉察到了什么,想着要不自己开口维护几句算了。别让他家小美人继续受委屈了,看着都心疼。 还有丹舟那咸鱼主人,也不知道在屋里躲着做什么。孵蛋么,还不赶紧过来解围。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烛的笑声:“在说什么呢?要给客人奉茶吗,这种事等我来不就好了。” 大堂内一下安静下来。 烛端着茶走进门来,利落大方地环视四下。让他目光扫到的弟子,立即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那杯茶被端到龙乔面前。烛微笑道:“客人,请用茶。” 上一刻,龙乔还在心疼丹舟,想他的主人怎么还不来解围。 可茶真送到他眼下来,他盯着碧绿水面上漂浮的茶叶,竟然开始琢磨——这茶,应该不会被下毒了吧? …… 他许久没反应,烛将茶杯往前送了送:“客人,快喝吧。” 龙乔在犹豫。不是很想伸手接过来。 但又好像不能不接。 就在这时,丹舟忽然凑了过来,跟烛说:“他不喝,给我喝。” 烛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笑了起来,用空着的手,伸进丹舟的幂篱下,去撩内里那层面纱。 “好好好,给你喝。” 他把茶杯也送进幂篱下,让丹舟就着他的手,将那杯龙乔不喝的茶喝了。 两人这一串互动,看似也没什么特别。但莫名其妙的,旁的人就是插不进去。 龙乔就差将眼睛黏在丹舟那幂篱上了。 这么久了,他还没能亲眼一睹丹舟的容貌,心里跟猫抓挠一样痒。可烛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主人,干啥啥不行,唯独很会把丹舟藏得严实,他是怎么都看不见。 烛等着丹舟喝完茶,重新将面纱给他放下来。转头一看,龙乔那眼神正绕着丹舟乱转,登时没忍住,笑了一声。 两人目光对视,暗暗较上了劲。 烛说:“先前听苗毓师妹讲,龙阁主将我家宝贝从泥潭里救了出来?那真是多谢龙阁主了。” 龙乔淡然地笑笑:“不妨事。都是一家人,无需言谢。” 烛:“……”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各自都不肯先收回目光。 烛又道:“还有一件事,想问问阁主。丹舟说,他是让人推下泥潭。龙阁主当时就在那里吧?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什么。” 说实话,龙乔也没看见什么。 他确实看见了丹舟从山坡上的丛林里滚出来。但推人的人很狡猾,懂得借着树林掩蔽身形,只要丹舟这位当事人看不见,那旁的人,更没可能看见。 龙乔摇摇头:“抱歉。在下并没有看见什么人。” 烛还没说什么,倒是林野在旁边嗤笑一声:“什么让人给推的。谁不知道,丹舟师兄不但眼睛不好,手脚也不行……平时不管做事还是走路都成问题。怎么看都是自己摔了的可能性更大,讲什么‘让人’!大大方方承认了,大家都能理解,何必找借口为自己推脱。” 丹舟喝了一杯茶,本来都把火气压下去了些,没打算再发脾气。可让林野这么一嘲讽,他又有些冒火,转头怒道:“不是自己摔的,就是有人推我。” 他的双腿要正常走路,确实不大方便,但平时运功踏空而行,倒也不受影响。根本不可能像这些人说的那样,会自己无缘无故摔到山坡下。 烛连忙将他搂进怀里,抱到椅子上坐下,跟安抚炸毛的猫似的:“没事没事,别生气,生气动手伤了他们怎么办……我给你问清楚,帮你出气,乖啊。” 龙乔坐在对面,就这么看着,丹舟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虽然周身气压还是很低,但确实让烛安抚住了。 场面正僵持着,这会儿,苗天勤也进大堂来了。 见气氛不对,苗天勤奇怪道:“怎么了这是?” 烛朝他点点头,抱着丹舟,将方才的争执跟他一五一十地说了。 苗天勤抚着胡须,思忖片刻后道:“如果不是那些入侵者,门内弟子更不可能暗算同门。这样看来,丹舟自己不小心摔了的可能性更大。” 龙乔看他一眼。心道,这位宗主,也是有点意思的。 他呵呵笑道:“不是人为,当然最好。毕竟嘛,戮天剑可是神剑,自天命运数中诞生的造化。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连戮天剑都敢算计,那可是要折煞气运的。” 此话一出,对面弟子里面,有好几人变了脸色。 听他出言,苗天勤忙道:“不错。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所为,让老夫知道了,定要严加惩戒!” 烛一手在丹舟背脊处抚摸着,神色若有所思:“既然宗主发话,那我就放心了。也是时候揭发罪魁祸首了,可不能让我家宝贝,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受委屈。” 先前变了脸色那几名弟子,纷纷朝他投来惊疑不定的眼神。 他抬手,在半空中信手抹过。一只长着豆豆眼的白团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嘴巴一张,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变出了一道光幕,上面出现了灵邈仙宗的景象,还有丹舟的身影。 看着众人面露惊愕,烛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宝贝独自出门,我这个做主人的,总是不太放心。于是头两年攒了些灵石,买了这么个稀罕物件,说是可以把他出门在外的一举一动,都给记录下来。” “正好,这几天头回用上。”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请看vcr!”《 》 7、第 7 章 丹舟一见那玩意儿,惊奇道:“摄像机?” 这不是他那上辈子现代世界才有的高科技产物么。怎么修真世界也有? 烛上哪儿弄来的? 他还知道“vcr”…… 烛低头在他耳边讲悄悄话:“宝,这就是我给你说的,准备用来赚灵石的东西。” 丹舟有些迷糊,心想,烛以前也是这么一副他看不懂的模样么? …… 记不清了。 光幕中现出丹舟接下令牌,只身前往阵眼那一幕。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但有几人明显变了脸色,有些坐立不安。 只见丹舟进了树林,不过片刻后,苗毓和林野在他身后,也进了林子。 …… 事实真相已经非常明显了。 苗天勤脸色有些挂不住,当即呵斥了苗毓一声:“混账!” 苗毓的反应也很有意思。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拿手将脸一捂,呜咽着转身跑出门去。 身后林野喊了一声“师妹”,跟着追出门去。 烛朝神色尴尬的宗主笑笑:“我好像还没说什么吧?” 苗天勤忙不迭地道:“你放心,这事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烛将那白团子收了起来,随意地点点头,看上去并不大在意。 见着苗天勤又去跟龙乔哈腰赔罪,丹舟小声问烛:“他们干嘛要推我?” 烛用手指勾着他雪白的发丝玩,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嫉妒你吧。” 其实他大概知道,苗毓为什么要推丹舟。 左右不过一句,泄愤。 灵邈仙宗所处地理位置,乃是奇灵界的“北疆”。千年以前,荼煌上尊横空出世,一剑横贯十方天地,辟开一处无人踏足的荒凉之地,置灵脉,引气数,命名为“北疆”,而后建立北疆十三门,流传至今。 荼煌上尊隐世已久,北疆却是发展得欣欣向荣。除十三门以外,还有不少类似灵邈仙宗这般的小仙门,以及诸多不稳定的空间、秘境。 于是,这十三门,自然而然成为了北疆的庇护者,和执法者。 那十三门,最次的也是二流仙门。北疆无人不想拜入其门下。 就是在北疆外面,都有不少人向往。只是十三门入门门槛甚高,若是没点真本事在身上,根本别念想自己能进去。 作为自小长在北疆的人,苗毓却是很想。 但以她那天资,这辈子都没希望。 不过这人嘛,能想出的办法,总比遇到的困难多。琢磨来,琢磨去,还真让她琢磨出来了一个法子。 那就是跟十三门内的人联姻。 可她一个五流仙门的宗主女儿,也不可能有机会结识高等仙门的人物。 她虽然不能,但烛和丹舟却可以。 早些时候,因为养着丹舟花销太大,烛便想了一个馊主意。 他把丹舟打扮得雌雄莫辨,幂篱一遮,专挑十三门内的佼佼者,找上门去,说要让自家的神剑,跟他们结交姻亲。 那可是神剑啊。多少人终其一生,连见都见不到一面,更别说这般近距离的接触。 几乎每一个知晓神剑价值的人,都怀着又敬又畏又向往的心态。凭借着这一点,烛骗了一兜傻子上当。 被骗得最惨的那个,一个可怜的直男。跟丹舟相处了两个月,管丹舟叫了两个月的“妹妹”,心甘情愿掏光了自己的家产出来,全部送到烛手里,当迎娶丹舟的聘礼。 最后真相败露,人差点都疯了。 还不敢拿出去宣扬。毕竟于他自己来说,这事儿更是不光彩。 …… 烛后面倒没有继续这么骗人。但还是有人不在乎性别,真跑来向丹舟提亲。 不过,到底是出于对丹舟的喜欢,还是想从烛手中夺剑,那便不得而知了。 那人是北疆十三门中,无量天门的剑修首座,名叫解仪。 烛也不在乎他是个什么动机,先把聘礼收到手,然后敷衍人说,等到自己突破分神境界,或者死了,就把丹舟送过去。 解仪竟然答应了,就这么等了几百年。 北疆不少人都知晓这桩约定。苗毓也知道。于是她把心思动到了解仪头上。 神剑毕竟是剑,再是能大变活人,挂个道侣的名头,到底不伦不类的。 但要是灵邈仙宗的“人”,嫁过去,将神剑戮天作为陪嫁品,这不就名正言顺多了么。双方仙门脸上都有面子,还能顺带着抬高灵邈仙宗的地位。 她这一计想得甚妙,连苗天勤都被说服了。唯独烛不肯松口,事情便僵在了那里。 苗毓心头不爽,总是想搞点小动作。她在烛那里占不到便宜,便将心思打到了呆呆乎乎的丹舟头上。 …… 烛不屑地在心头冷笑一声。 丹舟听他说苗毓嫉妒自己,不解道:“她为什么要嫉妒我呢。我本来就是神剑,她再是嫉妒我,推我,我们之间的差距,都没可能缩小的。” 烛笑了,头伸进幂篱下,隔着面纱跟他贴了贴鼻尖:“说得对。所以咱不跟她计较,宝贝你也别生气了。” 丹舟撇撇嘴。心里还是有些不满。 烛怎么总是这样。宗门里的人欺负他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他想发火,出手教训这些人,烛都不让,说这群人经不住他揍,然后哄他消气。 丹舟不明白。他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就像不明白烛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忍气吞声,他同样不明白,烛本来可以成为更厉害的人,却选择了放弃自我。 但他每次都能被烛哄好。 一群人在大堂里坐着,等其他弟子将苗毓和林野找回来。龙乔在椅子上坐不安分,总想张嘴招惹丹舟。 丹舟不理他。烛倒是时不时瞪他一眼,跟个提防小黄毛的老父亲似的。 …… 一个时辰后,出去寻人的弟子们回来了。 刚进门来,见着苗天勤,便张嘴大喊:“不好了,宗主,林野师兄和苗毓师姐掉进秘境中了!” 苗天勤猛地起身,神色大变。 …… 在奇灵界,总是存在着许多秘境和空间。它们中大多数出现的地点、时间,都无法人为预测和确定。 有时候,可能只是很小的灵力波动,都会引发它们的出现。 此次灵邈仙宗出现秘境,正是护宗大阵被打碎刹那,灵气震荡引动秘境显形。苗天勤带着门内两名长老,一番探查后,确定了这是“孟川秘境”。 入口开在大阵附近,林野跟苗毓这俩倒霉鬼,正好不偏不倚踩了进去。 想从里面出来,要么,找到秘境出口。要么,等十天后秘境关闭,自行将他们“吐”出来。 好在孟川秘境不算个高等秘境,进去过的人,全部都完完整整地出来了。但作为一个普通偏下等的秘境,它的缺点也在于过于低等。地方就那么大点,进去后几乎一眼都能看完,也没什么稀罕玩意儿。 倒是比较适合刚入道的新弟子开开眼界。 苗天勤回来后便找上烛,想让他带上丹舟进秘境去,一是看看林野和苗毓情况,再是低等秘境,他二人未作任何准备,只怕进去了遇到什么意外。 二来,是带领一批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借着这个机会,见识见识秘境。 烛:“这……” 说句实话。他并不想去。他只想回去搂着丹舟咸鱼躺。 不等他说完,丹舟接过话,帮他说了出来:“他不想去。” 苗天勤面露为难:“可眼下适合进去的人选,也只有你了。毕竟你是宗门里的大师兄……” 又来了。 丹舟想。每次想叫烛做什么事情,就拿“大师兄”的身份说事。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道德绑架。 烛露出有些头疼的神色。丹舟便说:“我也不去。” 苗天勤沉沉地叹了声气:“那这,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要什么好,等上十天,人自己就出来了。 可苗天勤那副模样,好像女儿掉到什么龙潭虎穴一样。只要烛不去,人就回不来似的。 龙乔在旁边一直看戏。他从没有见过这般低等秘境,还当真让苗天勤忽悠了去,以为那两人消失的地方很危险。见着双方陷入僵持,他便不紧不慢开了口:“不如让在下一同前往。” 他只想着,秘境嘛,可是个好地方。到了里面,找个机会,想办法让烛和丹舟分开。等丹舟一落单,他便能轻轻松松劫走丹舟。 所以,怎么能不去。必须要去。 苗天勤神色一喜,望着龙乔道:“既然龙阁主愿意出手相助,那这事便这么定了吧。” 烛:“……” 于是这事儿莫名其妙地就这么定下了。 苗天勤点了二十名弟子,叫他们收拾整装,明日一早便出发。 烛懒得理他们,抱着丹舟,回他俩初云峰上的小屋去了。 一进门,他把丹舟放在床边坐着,抬手召唤出豆豆眼的白团子。 丹舟眼里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团子,在他面前上上下下,惊喜道:“哇——” 他抬手,那团子便飘了过来。豆豆眼翻了两圈,机械音响起:“小主人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爱死你101’,你可以叫我‘小爱’哦!” 丹舟戳戳它,它便在半空中乱晃起来。他问烛:“这是什么?” 烛走过来,上了床盘腿坐着,让丹舟靠进他怀里。他打开一道和白日相似、但面积更小的光幕:“是一个灵体——可以对话,可以记录影像,还可以把影像上传到——” 他停顿一下:“上传到一个论坛。” 丹舟:“?” 他很惊讶:“你居然知道论坛。” 烛笑道:“当然。我不是跟你说,有法子赚灵石了么。我专门创建了一个论坛,邀请了……呃,邀请了一些人,嗯,对,人,加入进来,从他们身上赚灵石。” 丹舟更加好奇了:“怎么赚?”《 》 8、第 8 章 烛在光幕上点开论坛,一边跟丹舟讲解:“这个论坛的名字,叫做‘101梦男文学论坛’。” 丹舟:“猛男?” 烛:“……昂。差不多。” 他又道:“通过连接神识,可以让人在这个论坛中实时对话。然后发布想说的话,论坛里其他人也可以看见……” 丹舟:“我很懂这个!” 烛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口:“那我就不用多解释了。现在这个论坛,我是管理员,除了你和小爱以外,还有一百个加入的人。” 丹舟眨了眨眼。他不是很关心论坛有几个人。他只想知道,烛说的赚灵石,到底怎么个赚法。 烛又说:“你只要将神识与小爱相连,就可以看见论坛上的内容。” 这样,就算眼睛看不见,也不碍事。 他捉着丹舟的左手,指尖点上半空中的白团子:“现在,先给你注册一个账号。” 识海中出现了论坛的画面。丹舟看见好几个板块。只是到处都空荡荡的,还没有人发帖。 烛:“嗯……给你取一个什么id好呢……有了,就叫这个吧。” 他在id输入框中打字,“缺心是丹水多是舟”。 取好了id,烛将丹舟的手放下。他抓过白团子,另一手将丹舟幂篱的素纱撩开一道缝隙,让白团子正面对准丹舟,“咔嚓”一声,拍下一张照片。 烛搂着丹舟,操作着将照片上传,双手在光幕上打字。 【[自由发言区]缺心是丹水多是舟:大家好,我是戮天剑丹舟。】 【[自由发言区]缺心是丹水多是舟:[图片]】 烛:“好了宝。你先自己玩会儿。我去收拾明天进秘境要带的东西。” 丹舟坐在床边,抱着白团子。等了一会儿,论坛里还是没有动静。 他便不再关注论坛。目光瞥到了白团子。 丹舟将它举起来:“你说,你叫什么?” 白团子:“小主人,我叫‘爱死你101’,你可以叫我……” 丹舟:“死亡凝视?” 爱死你101:“……” 爱死你101:“小主人,死亡凝视是什么?” 它明明想叫小爱的! 丹舟:“你的名字里有一个‘死’字,而且,以后你总是要‘盯’着我……所以,你叫‘死亡凝视’……” 爱死你101:“……” 它弱弱问:“小主人,可以申请换一个嘛?” 丹舟跟它的豆豆眼对视。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儿,丹舟忽然说:“你啊。” 爱死你101洗耳恭听。 等了很久…… 没了? 爱死你101忍不住问:“小主人,然后呢?” “什么然后?”丹舟问,“就叫‘你啊’。” 爱死你101:“…………” 它以为,那只是一句霸道总裁式的语气词。 怎么就成名字了! 就不能简单一点。粗暴一点。直接一点。叫它“小爱”么。 爱死你101垂死挣扎,还想争取“小爱”这个名字。这时候,它身体里忽然发出一阵“叮铃”“叮铃”的声音。 丹舟将神识潜入“101梦男文学论坛”一看,发现论坛和他的私信,全都炸了。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色]老婆老婆老婆!】 丹舟看见第一句,就皱起了眉头。 这谁啊。上来就耍流氓。 他接着往下看。 【[自由发言区]一万岁处男绿茶小gay子:小宝贝,面纱也撩起来,给大家看看脸啊】 丹舟盯着那条消息,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真是没礼貌。 【[自由发言区]老婆你说话啊:看脸多少钱?我给还不行吗】 很快,底下又弹出一条新发言,将上一条顶了上去。 【[自由发言区]男妈妈也是妈妈:噗,小丹舟,你是会取昵称的。前半截戳男人的心,后半截戳男人的肾。】 咦。这个人好像认识他? 丹舟想问他是谁,于是将左手放在光幕上,准备打字。 他右手断了,左手也不灵活。打字这种小事,对他来说,做起来却是格外困难。 于是,还没等他打出第一个字,下面已经刷了一片消息上去。 有跟他打招呼的。 有讲流氓话的。 他的私信也跳个不停,一直有消息进来。 花了一刻的时间,还没打出一个字来。丹舟放弃了,让爱死你101点开私信给他看。 一进私信,浮在最上面的联系人对话框中,提示收到消息“99+”。 丹舟:“……” 给他发私信的人虽然多,但每个人发的最多只有几条。 唯独这个人,一直给他发消息,发了99+。所以才能一直浮在聊天框的最上方。 丹舟点开那人的对话框。 【[私聊]和戮天打架赢了五次输了五次:约?】 满屏幕都是一个字,“约?”。 丹舟:“……” 他粗略翻了翻,往上的全部消息,全是这个。 这是在约什么。 会? 炮? …… 爱死你101:“小主人,这个人可能被盗号了,给你发这么多垃圾骚扰信息,小爱帮你把他拉黑。” 丹舟:“好的。” 那哥们让爱死你101送进黑名单,满屏幕的“约?”,也中止了发送。 他开始看下一条消息。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你好,你叫丹舟么?】 这个人看起来很有礼貌。丹舟决定回复他的消息。 他用了两刻钟打字。 【[私聊]缺心是丹水多是舟:你好】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哦哦哦,你居然回我消息了!】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小丹舟,你好可爱呀,为什么不把脸露出来看看呢?】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你在害羞吗?没关系,你这么可爱,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还是说,看脸要给钱?那也没关系,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丹舟:“……” 这个人,好热情。 他的左手放在光幕上,一个字都还没打出来,对面就已经刷了一堆消息出来。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喂,我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说话!你在干什么!赶紧回我消息!】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行,真有你的,不知道在高冷什么。不信我有钱?我马上给你转】 丹舟:“……”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转账]极品灵石x5000】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转账]极品灵石x10000】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转账]极品灵石x20000】 【[私聊]老婆你说话啊:够不够?快回我消息!】 丹舟有些急了。越是着急,他越打不出字来。 等烛晃到床边来时,他已经快要急哭了。 烛刚要坐下,他便扑了过去,眼泪汪汪地指着白团子告状:“有人欺负我。” 烛变了脸色:“谁啊?” 他这才离开多久,就有人敢欺负他宝贝? 真是欠教训了! 烛臭着脸,将光幕拖到自己面前来。 等到看完丹舟和那个id叫“老婆你说话啊”的人的对话后,他忍不住想笑。可看着丹舟委委屈屈趴在他怀里这副模样,又不敢笑。 他清了清嗓子:“确实可恶。我帮你处罚他。” 他一边将那人禁言,一边夸奖丹舟:“宝贝真厉害,这么快就赚到了灵石。” 他这么一说,丹舟才想起,对面给他打了三万五的极品灵石。 相当于灵邈仙宗这种小仙门,半年的净收入。 可烛已经将第一位“金主”处罚了。论坛首页弹出系统消息: 【[系统]用户“老婆你说话啊”因骚扰其他用户,被管理员禁言十天。请大家遵守论坛发言规则,友好交流,共同维护论坛清朗空间!】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镜忌无海,临近冥界入口。安享城,炽烈的阳光底下,一名青年猛地坐起身。 他怒骂一声:“……淦!” 该死的管理员,怎么把他禁言了。 不就是多发了几句话。怎么就成骚扰了。 要怪,也只能怪丹舟不回他消息。 他抓耳挠腮,想跟丹舟解释几句,让丹舟找管理员给他解禁。 可他没有跟丹舟加好友。在论坛被禁言后,他也不能私聊陌生人。 …… 正想着该怎么办,他的好友摇着扇子晃了过来:“姬蝉,你刚干什么了。一下子花这么多灵石?” 姬蝉:“……” 还能干嘛。不就是充给那个什么梦男论坛。然后再把充的灵石,转账给丹舟。 他看着好友,忽然灵机一动:“你前两天,是不是也被拉进了一个什么叫‘论坛’的灵识空间?” 好友:“嗯。是啊。怎么了?” 姬蝉将好友手中扇子抢了过来:“我用用你的号。” …… 收拾好东西,烛爬上床,抱着丹舟,无所事事地摆弄论坛。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全新周边已上架,大家可前往[购物]板块选购!】 周边?什么周边? 大家都很好奇。 打开【购物】板块,只见架上有两件商品。 第一件,《戮天剑全身精美写真照》,售价99999极品灵石。 第二件,《丹舟饲养手册》,售价233333极品灵石。 立即有人在论坛叫了起来。 【[自由发言区]你来我汪汪汪汪汪:抢钱啊?这么贵!一条标准极品灵脉一年的产出,也就才五十万灵石,你一本手册就要卖二十三万极品灵石?】 烛微微一笑,心想,爱买不买。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这本手册,乃是由我根据上百年亲身经历编写而成,是一本非常全面的照顾丹舟的手册。如果不看手册,很容易在和丹舟的相处中吃亏哦】 即便他这么说,也没几个人认为手册有用。倒是有人好奇下单了《戮天剑全身精美写真照》。 【[系统]“兄弟,你的剑好香”购买《戮天剑全身精美写真照》x1】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感谢“兄弟,你的剑好香”购入《戮天剑全身精美写真照》,请注意查收,祝老板大发!】 看着后台入账99999极品灵石,烛呵呵一笑。 养宝贝的钱,这不就有了么。 过了一会儿。 【[自由发言区]兄弟,你的剑好香:喂,写真照怎么就是一把剑???】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是的老板。因为是“戮天剑”写真照,请不要想当然的认为,是“丹舟”的哦】 【[自由发言区]兄弟,你的剑好香:……】 底下一片嘻嘻哈哈的嘲笑发言。还有人评价道,冤大头。 【[自由发言区]兄弟,你的剑好香:我要退款!你这是诱导消费!】 烛赶紧打字。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老板别生气。之后我们还会上架更多精美写真照,大家想看的都会有。】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不过某些写真照的购买资格,需要丹舟一定的好感度。大家可以考虑购入《丹舟饲养手册》,更容易增加好感哦】 【[系统]“男妈妈也是妈妈”购买《戮天剑全身精美写真照》x1,《丹舟饲养手册》x1】 【[系统]“好的,抱抱”购买《丹舟饲养手册》x1】 【[系统]“别小乔龙”购买《丹舟饲养手册》x10】 …… 烛看着后台狂涨的灵石,搂着丹舟,在他头顶亲了好几口。 烛:“宝贝,我们赚大发啦。” 丹舟在看别人发给他的私聊,不知道论坛发生的事情。 他蜷在烛的怀里,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烛腹部的位置划拉着。 那里是修道者内丹和本源灵体的所在处。他渴求着烛的本源灵火,总是在无意识中想摸。 每次都会把烛摸得“火”起。 烛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想要,但白日才透支了本源灵火。这会儿放不出火来,丹舟指定不乐意让他碰。 只能悻悻地搂着丹舟,咬着他的手指过瘾。 丹舟不知道烛的想法。他继续翻看私信,这时候,忽然跳出一条新的私聊。 【[私聊]atm是sm的m:小宝,让管理员给我解禁好不好qaq我没有想骚扰你,只是见到你太激动了】 丹舟:“……”《 》 9、第 9 章 这是刚才那个凶凶的人?他怎么还有一个号。 丹舟想着,要不要跟烛说。让烛再禁言他一次。 对方却好像看穿他的想法似的。 【[私聊]atm是sm的m:不要禁言我。我跟你道歉】 【[私聊]atm是sm的m:[转账]极品灵石x50000】 【[私聊]atm是sm的m:[转账]极品灵石x50000】 …… 丹舟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虽然他对灵石一直没什么概念。但这会儿,也晓得对方转了很多给他。 至少,道歉的态度很真诚。 况且先前也是一个误会。要是他能快点回复消息,也就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想了想,丹舟举起白团子,让烛帮他打字。 烛凑过来,一看聊天记录中的转账,笑了:“哦,宝贝,又有人给你打钱。” 丹舟:“你回他。” 烛问:“嗯嗯。要回他什么内容呢?你说。我来打。” 丹舟说:“谢谢你,我的手不方便,所以打字很慢。” 烛将他说的话打上光幕。在发送之前,又加了一句。 【[私聊]缺心是丹水多是舟:谢谢你,我的手不方便,所以打字很慢。《丹舟饲养手册》里面有讲到,你可以多买几本看看】 【[私聊]atm是sm的m:哦哦哦。好的。我现在就去买】 【[系统]“atm是sm的m”购买《丹舟饲养手册》x5】 …… 镜忌无海。安享城。 姬蝉将扇子丢还给好友。紧接着,他手里多了五本手册。 好友:“……姬蝉。你拿我的论坛号干了什么?” 姬蝉:“没干什么啊。就发了几句消息。” 好友拔高音量:“就发了几句消息?!” 姬蝉耸肩:“还下单了几本《丹舟饲养手册》。你要么?给你一本吧。” 好友面容扭曲地微笑道:“我谢谢你啊。但你花的是我的灵石。” 姬蝉:“……” 姬蝉:“不是。你也往那个破论坛里充灵石?” 好友:“……” · 第二日清早,与龙乔,还有二十名弟子会合后,众人一起进入孟川秘境。 穿过秘境入口时,龙乔的手,已经按在龙鸢剑剑柄上。 他谨防着意外的发生,却在眼前逐渐明朗时,得到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黄沙上,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破庙。 庙外,几棵歪脖子树蔫头蔫脑,跟几辈子没饮过水一般,要死不活的。 龙乔:“……” 他怀疑地看了好几眼:“这是秘境?” 这也能叫做,“秘境”? …… 就是他养的畜生,都不会挑这种地方拉屎,好吧。 当他发呆时,烛已经非常熟练地从储物戒中掏出毯子,铺在地面。 烛跪在毯子上,将褶皱理平。然后跟丹舟说:“宝贝,请坐。” 丹舟很自然地坐了上去。 龙乔:“……” 他把嘴张合好几次,终于发出了声。 “烛兄,看来你拿自己的宝贝剑赚了不少,这就上赶着殷勤上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丹舟说,“倒是某些人。不知道人家是剑的时候,随便拿一根树枝打发了。” 龙乔:“……” 他深呼吸几口,接着才缓缓地笑了:“小宝贝,你要是跟我笑一下,我就把原型变出来给你坐,好么?” 丹舟:“不想笑。就不坐了。” 龙乔:“……” 烛忍着笑,转身指挥师弟师妹们干活。 他点了三个人:“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先去庙里看看,林野和苗毓在不在,顺便打扫一下卫生,等会儿我们过去休息。” 师弟师妹们第一次进秘境,很是新奇,围着烛叽叽喳喳:“师兄,这就是秘境么?” “看起来好小呀。” “宝物呢?哪里有宝物啊?” 这孟川秘境,烛进进出出的次数,不说十次,七八次肯定有的。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他挥手让师弟师妹们退开一些,别踩到丹舟坐的毯子,懒懒道:“对,这破地方就这么大一点。” “宝物?别想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学会熟练操控灵气流动。” “危险?更不可能会有好吧。这比我突然崩殂的概率还小。” 丹舟皱皱眉:“不许乱说。” 烛跟着在毯子坐下,将他搂在怀里:“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丹舟不理他。让他抱着,目光却投向远方。 …… 半个时辰后,那三名弟子其中之一回来了。 那人名叫高斗,回来便跟烛汇报道:“师兄,林野师兄和苗毓师姐不在庙里。” 烛有些意外:“不在?到处找过了么?” “找过了。”高斗说,“周行和秦陆留下来打扫。我先回来跟你们说一声。” 烛想了一下。然后跟众人说:“大家一起过去吧。” 破庙久未有人光临,梁顶、窗台攀结着厚厚一层蜘蛛丝。角落里堆着灰尘,连一丝人气儿都没有。 案台上供奉着一座两人高的佛像。是一尊三面佛。也跟这破庙一般,腐朽,残破,无人供奉,被遗忘。 三面佛有三面相,一面,是怒相,一面,是哀相。还有一面,是喜相。 这会儿正朝着众人的,是怒相。 果真如高斗所说,林野跟苗毓不在。 烛叫师弟师妹们分散开来,仔细在周围一圈继续找找。他将丹舟打横抱着,站在佛像前,自言自语道:“咦……” 丹舟:“怎么了?” 烛若有所思地望着三面佛:“上一次来,也是这么个生气脸么?” 丹舟没法回答。他眼睛看不清东西——就算看得见,记性也不好,怎么都不可能答得上来,上次来看见这三面佛是哪张脸。 烛说:“管他的呢。菩萨坐累了也要起来活动活动腿脚。没什么奇怪的。” 他正要抱着丹舟走开,一旁忽然传来一名弟子的叫声。 “这儿有血迹!” 声音将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一群人跟着围了过去,连龙乔也晃了过来,在后面凑热闹。 在摆放贡品的案台旁边,临近窗户的角落处,撒着一滩不大不小的血迹。 已经干涸了,看不出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烛将丹舟放在铺了毯子的桌子上坐着,自己过去蹲在地上,拿手捻了捻血迹,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丹舟见他一脸专注,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烛想了想,说:“是人的血。” 丹舟:“……” 丹舟:“你很喜欢讲废话?” 烛嘻嘻笑着,凑过去哄他:“生命漫无止境,总得找些乐趣填充。” 他转身跟众人道:“秘境内天快要黑了,大家一起收拾一下,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等明儿天亮了,再到外围搜寻一圈。” 弟子们嘻嘻哈哈的,一边聊天,一边收拾地方休息,气氛很是轻松。 烛将毯子铺到了角落,自己坐下抱着丹舟,一边跟师弟师妹们口头传授经验。龙乔抱着龙鸢剑,远远地坐在另一端墙边,下巴抵着剑柄。 他在认真思考。这么个一眼都能看完的破地方,怎么才能让丹舟落单。 …… 思考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来得非常多余。 要不,强行出手抢剑算了。反正,小美人剑对他印象也不怎么样。 那边篝火前,弟子们谈天说地。聊着聊着,忽然有个人说:“话说,我以前听过一个关于三面佛的故事。” 大家嘻笑着让他继续讲下去。 木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倒映在三面佛的怒相上,明暗半分,莫名的有种诡谲感。 不知什么时候,庙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听那弟子讲故事的声音:“说是有一个人,他想发财。听说附近庙里的三面佛很灵验,于是他跑到庙里去,向那尊三面佛许愿。” “他许愿发财,愿意付出自己的头发作为代价,然后……” 烛听见他们讲故事,跟着插了一句嘴:“然后他虽然秃头了,但也变强了?” 大家哈哈笑起来。那弟子也笑了一会儿,才说:“他的愿望确实实现了。但是他发现,他得到了许下愿望时索要的三倍的财物。” 丹舟说:“那这位三面佛还挺好的。” 那弟子神秘一笑:“但接下来,那人发现,他身上少了的东西,不止是他的头发……” 有人问:“还少了什么?” “还少了双耳,”那弟子道,“和他的心脏。” 周围一片“咦”声,大家纷纷问:“为什么?” 弟子道:“因为三面佛是三位一体呀。你向其中一面佛像许愿,另外两面也听得到。三面佛会给你三倍你想要的东西,但是相应的,要取走你身上三件东西。” “你没有说清楚,愿意付出什么,祂就自己拿走想要的咯。” 弟子们又吵吵闹闹起来,有的抱怨那名弟子吓唬人,有的说他讲的故事一点也不恐怖,自己要讲一个更恐怖的……烛出声道:“好了,大家都坐下吧。我清点一下人数。” 每个人都找位置坐好。烛数着人数:“二四六八……十八,十九,嗯?”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一二三四……十八……十九……” 这么一数,大家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面面相觑着。 烛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丹舟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 烛转头环视四周,缓缓道:“少了一个人。”《 》 10、第 10 章 一番清点后,有人喊道:“师兄,周行不见了!” 就是早先被烛点名前往破庙的三人之一。 烛问:“外面有人么?” 一名弟子道:“没有。大家想了下,好像一直都没看见他。” 烛:“……” 师弟师妹们都拿有些恐惧的眼神望着他。 烛抬头看了一眼三面佛像。然后说:“这样,大家先休息。孟川秘境地方不大,他就算在外面,也走不远,明日我们一起找他。” 他的话并没能很好地安抚众人。大家虽然安静下来,但各自都是惴惴不安的,彼此紧紧挨着休息,生怕下一个失踪的人,就是自己。 烛没再说什么,给丹舟摘了幂篱,将人搂在怀里。两人裹着毯子,挤在角落睡了。 夜渐渐地深了。 弟子们大都打起了瞌睡,就连靠在墙边的龙乔,也闭上眼养神。丹舟让烛搂着,脸朝向外面,那阵风吹过时,他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睁开眼。 他那双眼睛,只有一只是原本的黑眸。另一边,不知怎么被换成红金瞳纹的一只眼。兴许受后者影响,他平时看普通事物看不清,但是,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现在,丹舟刚一睁开眼,便看见一道巨大的影子,投在对面墙壁上。 约莫有两人高,伸出六条手臂的影子,呈花瓣状,伸向那些毫无知觉的弟子们。 丹舟:“……” 他拿左手戳戳烛的腰:“烛。” 烛半梦半醒着,咕哝一声:“怎么了宝贝。” 丹舟:“好大。” “嗯?”烛迷迷糊糊道,“你终于承认我大了吗?真好,真好……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丹舟:“……” 他用了些灵力,拧了烛的腰一把:“那边有很大的东西。” 烛:“……” 他睁开了眼,但没往后面看。而是将毯子往头顶一盖,把两人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烛打了个哈欠:“睡吧宝。再大也没你家主人大。别看了。” 丹舟:“……” 烛这样说,那就是没什么问题。于是他也不管了,闭着眼养神。 墙上的黑影一点一点往后退,最后消失在俯视庙内众人的三面佛中。 第二日一早,烛起来的第一件事,还是数人数。 数到“十八”的时候,结束了。 烛:“……哎?” 没了。 又少了一个人。 恐慌,渐渐在人群中蔓延。 这一次,大家很快找出少了谁。 是最先进庙那三人中的秦陆。 这样,三人当中,只剩下一个跑来报信的高斗。 师弟师妹们都很慌。高斗更慌,他甚至想往丹舟和烛中间挤。 高斗哭兮兮道:“师兄,下一个失踪的是不是该轮到我了?救救我……师兄有神剑戮天,能让丹舟师兄近身保护我么?” 丹舟有些嫌弃:“我不要。” 高斗算个什么货色。还要他出手保护。 烛一边将人挡开,一边笑着打圆场:“没事儿,师兄会保护你——” 他又看着面前一堆瑟瑟发抖的师弟师妹们说:“大家也不用怕。我已经知道那两人在哪里了。” 这话像是一粒定心丸。让躁动不安的人心,渐渐沉静下来。 高斗瞪着眼,像是有些意外。他问烛:“他俩在哪儿?” 烛看他一眼,又往四周环视一圈。他朝面前的师弟师妹们摆手:“你们先出去。高斗留下……龙兄,你爱留便留,不留也可以到外面去。” 高斗的脸色微微一变。龙乔将怀中抱剑换到腰间,双手环抱着,靠墙站了:“我也留下。” 他朝丹舟挤挤眼睛:“可不能在小美人面前露怯啊。” 他这举动,纯粹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丹舟就没往他那儿看一眼,依然安静地站在烛身旁。 烛说:“那好。你们动作快些,都到外面去。最好走远一点。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准进来。” 高斗的身体有些颤抖:“这是——什么意思?” 见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烛这才转向他,笑道:“什么意思?高斗,你还不将他俩交出来么?” 丹舟有些好奇,望着烛。他不明白。为什么烛让高斗“交出”那两人? 龙乔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嗤笑:“原来如此。” 高斗往后退着,神色和声音都显出几分恐慌:“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交出。我听不懂。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烛叹了声气:“我说过。这地方我来过很多次了吧?” “昨日大家发现血迹的那处位置,长着一株‘聚灵草’。它能让筑基期一步结丹,迈入金丹期。这草五十年一生,要是叫人摘去,便等五十年,还能在同样的位置长出来。” “算算时间,今年刚好是新的一个五十年。庙里积灰严重,说明在我们进来之前,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而那血迹出现的位置,又那么巧合,还是新留下的。这说明什么?” 烛盯着已经面无血色的高斗。蓦的,声音冷了下去:“这说明,在你们三人最先进来时,为了争抢聚灵草,发生过争执。” 丹舟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高斗,凌空一划—— 剑气削开高斗的外衣,将他衣襟松松垮垮散开。高斗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哀嚎。胸口处、腹腔处,那平整的皮肉下,忽然不正常地鼓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和腹腔的皮肤下蠕动。 高斗:“啊啊啊啊——” 这一声惨叫后,只听“咔嚓”一声,像种子破土。皮肉一上一下的撕开两道血红口子,那蠕动的物体,从初现端倪,到探出皮肉,不过眨眼的功夫!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伸了出来,长在高斗的胸前,和腹部。三颗人头并为一列,同时张着嘴,发出痛不欲生的哀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烛:“……呕。” 即便做了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目睹这一幕时,还是忍不住的犯恶心。 丹舟看不见,不知道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只听烛呕了一声,他奇怪地问:“怎么了?你怀了?” 烛:“……” 他想起人头从高斗肚子里长出来的过程,苦着脸,更想吐了。 烛:“乖,咱不开这种玩笑。” 他牵着丹舟,往后退了一些。 那两个人头,正是失踪的周行和秦陆。三人的叫声乱成一团,高斗被眼泪糊了一脸,唾液横飞,鼓着眼睛往丹舟和烛那边看:“师兄……师兄……救我啊……” “我不是故意……是他们……他们非要跟我抢……我才,我才失手……” “我,我求,求佛……藏起他们的尸体……我,我……”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三人最先进到庙里,看见那株刚好长出来的聚灵草。为了争抢聚灵草,高斗不知怎么的,害死了周行、秦陆。 他害怕让人发现,慌乱之下,当场拜求庙里的三面佛,想藏匿那二人的尸身。 谁想,三面佛当真实现了他的愿望…… 烛若有所思:“有这么灵验?” 他抬头,想看一眼那三面佛。谁知这一眼,竟让他愣在原地。 见他神色错愕,龙乔跟着抬眼一看。只见那尊高大的佛像上,三个佛头,竟然一个都没了! 龙乔:“这……” 他忽然觉察出几分怪异。右手也跟着按在腰间龙鸢剑的剑柄上。 一片寂静中,忽然响起“沙沙”的啃食声。 二人一同转过目光,看向面前的高斗。 三颗脑袋仍旧哀嚎着,痛哭着。但从脑袋边缘开始,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利齿啃噬了一般,不住地往下掉着灰,并且不断地减少着。 叫人莫名感到悚然。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嘴巴,被“啃”掉了。 三颗脑袋再无法发出声音。就在这时,三道各不相同的笑声,突然响彻庙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三颗脑袋,从高斗被啃掉脑袋的脖颈处,强硬地挤了出来。 六条手臂,自下方二人脑袋撑出的裂口中,如花瓣一般盛开伸张。 “道法天通——” “无量劫度——” “自改非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身鲜血的尸身静立在庙里。在本该属于凡人脑袋的位置,却长出了“佛”的三面相。 怒相。喜相。哀相。 六条手臂蠕动,挥舞。怒相怒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暴喝:“啊——起!” 烛和龙乔脸色齐齐一变。 烛猛地扑向丹舟:“宝贝——” 那音波中饱含无与伦比的力量,瞬间震塌这小小的破庙。像水波一般,荡漾、扩散,席卷整个孟川秘境! 地面撼动,天地震荡。他们所站着的这块地方,竟然在快速地上升着。破庙外的黄沙淅淅沥沥下落,风沙漫卷,尘雾迷眼,像是一场袭天卷地的浩劫—— 丹舟知晓烛心意。烛的手碰到他的瞬间,他便化出戮天剑原型,带着抓住剑柄的烛,如流星一般飞向庙外。 外面,剩余十七名弟子们正趴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哭天抢地。地面下沉,这些刚入门、还没什么修为的小弟子们,哪应付得了这般场面,只能等死一般跟着下沉。 丹舟朝他们飞了过去。减速、下降,让烛能够接近他们。 烛大喊道:“不要慌!全部抓住——” 他伸出手臂,一左一右挽住两名师弟的腰。剩下的人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一个吊一个,或是抓手,或是抓脚,或是搂腰,在下面吊了一长串。 见所有人都抓稳了,丹舟缓缓上升,漂浮在半空中。 在他们脚下,地面沉陷,黄沙坠落。先前破庙那块位置,却高高地顶起。 待到烟尘逐渐平息,那深藏于地底的古老城池,终于向世人展示出它神秘的一面—— 无尽的地底。深不见头的盘旋阶梯。错落有致的街道。黄沙堆建的城墙、房屋。空无人烟的古城…… 这,才是真正的孟川秘境! 丹舟朝着破庙那平台飞去,打算将人放下。快要抵达时,凌空忽然再度响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哈哈哈哈!” 烛神色大变,脱口而出的声音几乎变调:“宝贝快逃——” 但是,已经晚了。 那鬼魅般的身影,一瞬便出现在丹舟身后。六条手臂像是捕捉猎物的食人花,猛地将剑身紧紧抱住—— “戮天剑,抓到你了!” 烛和底下一串师弟师妹们坠了下去。所幸,他们所处的位置离地很近。 掉在地上,烛吃了一嘴的灰。他甚至来不及吐掉,连忙爬起身,去看半空中的情况。 只见上方剑光一闪,丹舟和抓住他的三面佛,如流星一般划过。又如陨石一般,砸进下方古城中,摧毁了沿途所过的所有城墙、房屋,然后陷入更深处地底。 看着这一幕,烛徒劳地伸出手,目眦欲裂。 · 坠地的一瞬间,丹舟变回人形,将扒在他身上的三面佛,一拳打飞了出去。 他们站在古城不知第几层的平台上。头顶是黄沙的城墙和建筑,脚下也是。真真的上不达天,下不着地。 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面朝面地对峙。丹舟运功漂浮在空中,对面,三面佛挥舞着六条手臂,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他,每一面佛相,都发出不同的笑声。 丹舟这会儿也明白了:“你们,是冲我来的?” 喜相:“魔君伤重危急。小戮天,我们需要借你的剑灵之气一用……” 怒相:“哼。若非如此,我们可不想暴露!” 喜相:“哎呀。呆在这么个地方也挺好的。来的人都是些刚入道的菜鸟。一株聚灵草就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怒相:“骗他们向我们许愿。” 喜相:“还真当我们是可以实现愿望的神佛……” 怒相:“哈哈哈哈。就要付出更惨痛的代价,连灵魂都要被吃掉!” 丹舟又明白了什么:“你们并非神佛——” 不但不是神佛。而且,很大的可能性,是魔。 喜相:“噗嗤!不重要。跟我们走吧,不要反抗,才能少吃些苦头哦!” “不要。”丹舟说,“我要回去找烛。” 喜相嘿嘿笑道:“可怜的小戮天,离开了保护自己的男人们。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害怕吧……” 怒相:“别跟他废话!直接打晕带走!” 啧。真是麻烦。 看样子,想走,是没那么容易了。 丹舟抬手拨了拨幂篱的素纱,漫不经心道:“男人么,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现在,是1v3的战场。” 他伸出手,指向对面那佛魔。剑意隐隐在指尖涌动,蓄势待发。 对面却诡异地寂静了一刻。 喜相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可怜的小戮天……” 喜相:“如果他的眼睛看得见……” 怒相:“就会知道,此刻,并非一对三!” 喜相:“而是,一对二哦!” 丹舟呆了一下。 怒相。喜相…… 少了一面佛像。 …… 哀相呢? 他浑身的血,忽然一冷。 ……烛!《 》 11、第 11 章 如果哀相不在这里。最大的可能,它会去找烛。 意识到这一点,丹舟回身便想飞离。去找烛。 还没等他动身,便被佛魔的手臂拽住脚踝。 喜相:“诶,小戮天,要去哪里?你现在,该留下来和我们3p!” 怒相:“3p是什么?” 喜相:“3p是……哎呀,我不知道啦!是上次魔君听说戮天有主,说他要去跟他们3p。” 丹舟:“……” 喜相:“只要是魔君说的话,全肯定就好啦。这会儿只有咱俩跟小戮天,当然也是‘3p’咯。” 怒相若有所悟:“等哀相和戮天的主人来了。那就是……” 喜相:“5p!” 丹舟:“……” 怒相:“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跟哀相那家伙一起。” 喜相表示认同:“老是哭哭啼啼的。烦死了。” 丹舟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光痕。拽住他脚踝的手臂,瞬间落地。怒相有些诧异地叫了一声:“哦——” 丹舟:“不要碰我的腿。” 断口处缓缓生出新的血肉。怒相抱怨道:“人类的身躯,当真是脆弱!” 喜相:“好处是很自由。嘻嘻。” 怒相:“别再废话了!戮天剑,跟我们走吧。别想着回去救你的主人,我们三人,单独的实力便是五阶魔物。二人合力,可抵六阶魔物。” “三人合体,甚至能与七阶一战!” “以你剑势境界的修为,根本无法打败我们!” 喜相:“哈哈哈。你那个金丹期的主人,也死定了……” 魔物、妖兽,等等此类,从一到十,划分为十个等级。 而神剑修为的境界,从低至高,有剑气、剑意、剑势、剑域、剑魂、剑道、至臻境。 六百年前,丹舟的修为便到了剑意。但由于烛无所作为,这五百年里,他凭借自己努力,只勉勉强强到了剑势境界。 怒相与喜相说得不错。以他剑势境界,与五阶魔物尚能一战。但面对两只配合天衣无缝的五阶魔物,他只有不到一成的胜算。 世人皆以为,孟川秘境是个连新手都不屑的低等秘境。可谁想,竟有这般恐怖的大魔潜藏。 最让丹舟担忧的,还是烛。烛只有金丹期。面对五阶魔物,一击必死! 他悬停在空中,沉默不语。却是在契印中焦急呼唤烛,让他小心不知去向的哀相。 沉默太久,怒相又有些不耐烦。就在这时,烛的声音,终于从契印中传了出来。 “宝贝,你专心你那边。不要担心我,我能应付。” 丹舟拨了拨素纱。 既然这样,那他就可以专心应付面前的麻烦了。 · 另一边。破庙平台上。 烛安顿好师弟师妹们,叫他们相互照料,不要乱走。 交代妥当后,又在契印中给丹舟回了话,他便运功朝下方古城飞去。想去找丹舟。 这秘境颇有些邪门。站在破庙平台上时,几乎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可等他下了数层,便察觉出端倪。 他的灵力,受到了压制。 越往下去,灵气运转越是受阻。下落二十余层后,烛已经完全无法使用灵力,几乎变得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他看了眼上下左右。心想着,就是用爬的,都要爬去找回他的宝贝。 烛正要往下一个平台跳,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师兄?!” 转头一看,石墙后竟然探出苗毓的脑袋。 烛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苗毓抹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朝他扑了过来。 “太好了师兄呜呜……总算见到你了……你快救林野……林野、林野他……” 烛心头一紧:“林野怎么了?” 苗毓哽咽道:“我们进秘境不久,就掉到了地下。林野,林野在那边,你去,你去看,看了就知道……” 她手指向一个方向。烛偏头看了一眼,朝着石墙后走去。 绕过黄沙的断壁残垣,后方是一块空旷的大广场。断裂的房梁、石柱,悬浮在头顶的空中,四下散落着兽类的白骨,正中央的位置,却伫立着一棵苍翠的古木。 古木整体呈伞状,枝浓叶茂,将这一片空间几乎都要染绿。枝干上,垂下无数腕粗的藤蔓。明明无风,却悠然自动,发出“沙沙”声。 而在那树干上,无数藤蔓弯弯绕绕,死死地缠着一道人影。 烛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林野。 他愣了愣,回头看着跟来的苗毓:“这……” 苗毓哭着说:“我们掉下来的时候,林野落在树上。然后他就被那些藤蔓缠了起来,我不敢过去,呜……” 烛想了想说:“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他试着接近古木,并没有引发什么动静。他走到林野面前,伸手拍拍那些藤蔓。藤蔓一动不动,看上去人畜无害。 烛便放下心来,扒开几根藤蔓,检查林野的情况。 那些藤蔓只是看着无害,实则将林野绑得死紧。 烛一边干活,一边心想,难道这就是,藤蔓play? …… 他想象自己变成藤蔓。然后,把他家宝贝这么绑着。 到那个时候,管他什么,这儿不能碰,那儿不能碰的。只要绑结实了,想摸哪儿,就摸哪儿。 烛的思绪神游万里远。他眼神飘忽,想着想着,自己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面前,林野突然一下睁开了眼。 烛:“……” 吓他一跳! 定下心神来,烛仔细一看,发现林野眼神有些不对。 空洞无光,像是…… 死人的眼睛。 烛抬手在他眼前晃晃:“林野?” 没有任何回应。 烛将他的手从藤蔓下扒出来。捏着脉,详细探查着。 烛:“……” 整个人都空了。 字面意思上的,“空了”。 不但人没了气息,身体里的内脏,全都没有了。 烛转过头,朝苗毓道:“林野已经死了。” 苗毓愣愣地张大嘴。好一会儿,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一粒接着一粒往下落。 烛说:“要不我们先走?” 他还着急去找他家宝贝呢。 苗毓抹了抹眼泪,哀求道:“师兄,我们把林野取下来,带他一起走吧?” 烛看看惨死的林野。又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苗毓。 好半天,他才叹了声气:“好吧。” 他继续扒拉林野身上的藤蔓。 这个过程中,那死人的眼睛,一直瞪着他。叫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烛让他看得心头毛毛的,只想着赶紧把人放下来。 当他低头扒拉林野腰间的藤蔓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哈哈……” 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死人抬起双臂,紧紧掐住了烛的喉咙—— 烛却不见慌乱,手中显出早已准备好的符咒。“吧唧”一声,拍在林野脑袋上。 烛:“我就知道。你小子死了也不老实。” 虽然吧,这地方用不了灵气。但好在烛早有准备,符咒就按在手中,一旦出现什么异样,便将符咒甩出去。 好巧不巧,刚好救了他一命。 “林野”翻着眼白,恼怒地瞪着他。却又动弹不得,跟个砧板上的死鱼似的。 烛松了口气,笑道:“你就是宝贝说的那个‘哀相’吧。想跟你爷爷我玩心机,啧,你还嫩得很……” 他回过头,刚想叫苗毓帮忙,胸口处却忽然一痛—— 只是一瞬间,所有事情,只是在那一瞬间,便成为了定局。 烛缓缓垂下头,瞳孔不住地放大、再放大。 他看见了。从他胸口处,伸出了一只莹白的手。 整个手掌上,都是他的血。刺眼的红,让人看得头晕。 苗毓站在他身后,眼泪止不住地流。却问他:“师兄,师妹这小心机,你看如何呢?” · 爱死你101:“叮叮!小主人,您收到一条来自主人的留言!” 烛的声音在契印中响起:“宝贝,三面佛有三面相,分别是喜,怒,哀。他们三属性不同,喜相为阴,怒相为阳,哀相非阴非阳。合理利用阴阳阵法,可破解他们的合招。” 他声音懒懒的,听起来与往常无异。 但不知为何,丹舟的心口,忽然一痛。 他在躲避喜相和怒相的攻击间隙中停了下来,抚摸着自己的胸膛处。 心想,没有了心,还是会产生“心痛”的感觉么? …… 烛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丹舟走了神,但喜相和怒相的攻击却没有半分停歇。 孟川秘境整个都是三面佛的主场。早在丹舟被打落到地下之前,这些古城的城墙、建筑上,便已经布满了三面佛的咒语。这也让他原本一成的胜算,再降低了一半。 不管他躲到哪里,攻击如影随形。哪怕只是走神一瞬间,都让他被打伤! 这次伤到的是左肩。丹舟身上已经有不少伤,并不深,却渗出血迹,将他白衣染红。 这点小伤,以戮天剑的修复能力,很快就能愈合。丹舟也看了出来,喜相和怒相并不打算伤他,只是消耗他体力,意在抓他,否则他早该完蛋了。 但他也脱不了困。时间一长,甚至烦人。 见他浮在原地一动不动,喜相笑道:“小戮天,累了吗?累了,就来我怀里好好睡一觉吧!” 丹舟:“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好烦。不过我已经找到了打败你们的方法。” 喜相和怒相一愣。而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什么?打败我们?在这里?你在说笑么!” 丹舟微微晃头,幂篱也随着他动作,小幅度摆动着。 “你们三个,有三种属性,一阴一阳,一非阴非阳。阴、阳,本属对立的两极。而你们俩,喜相和怒相,属性分别为阴与阳,在修炼时相互排斥,互不相容。” “但在合为一体时,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你们需要属性为非阴非阳的哀相中和。有它在,你俩不管是谁的功体不平衡,都可藉由哀相转换,或直接由它吸收纳入。这或许也是你们三个合体时,功力可以暴涨到与七阶魔物相抵的原因。” 丹舟看向那佛魔大致的位置:“孟川秘境中,布满你们三个的咒语。我刚才便发现了,咒语同样有三种属性,阴、阳,和非阴非阳。” “所以,我现在,只要破坏掉非阴非阳的咒语,便可让你们布下的困局失效。” “甚至极有可能,让你们两个,一起被反噬。” 听他说完,喜相和怒相都沉默了下来。 爱死你101:“小主人好棒!主人只说了一句话,小主人就可以参破其中奥义!” 丹舟:“其实,这些都是我瞎编的。” 他懂个屁的阴阳阵法…… 爱死你101:“??” 爱死你101:“没关系没关系。过程并不重要。误打误撞说对了,也算赢!” 它刚说完,对面,再度响起喜相和怒相的爆笑声。 喜相:“小戮天,你分析得这么认真。差点,连我们都要信了!” 怒相:“可惜,今天没心情。不然就让你亲自验证一番,你说得到底对不对。” 喜相:“你看你后面,谁来了?” 闻言,丹舟转过身。 只听远处传来幽怨的呜咽声。 循着石墙和平台的咒语,哀相一瞬便跳跃穿梭至此,落入那具原本属于高斗的尸身中。 三头齐聚。完整的三面佛魔,现身了! 魔气顷刻暴涨,七阶魔物的气息,席卷整个孟川秘境。 真正的战斗,从这时,才刚刚开始。 …… 不远处,一座塔楼顶部,忽然伸出一只手。 将一只红透了的苹果,抛上抛下。《 》 12、第 12 章 哀相加入,三体合一。那佛魔显出完全体,周身的魔气,暴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七阶魔物。这已非丹舟可以正面硬扛的对手了。 接下来的每一发攻击,都带着索命的摧毁力。祂的意图,非常明显—— 将丹舟打到半死,再抓回去。 丹舟只能借助地势躲避。在凌烈的罡风,与杀伤力极强的灵冲间隙,寻找突破的机会。 然而,每一堵石墙,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密密麻麻遍布着数百上千年以来,佛魔在此种下的咒印。 当他不小心触碰到,哪怕是地面,都会受到来自咒印的二重攻击。 不管朝哪个方向,最终的结果,无一不是被瞬移至眼前的佛魔打落。这里没有囚笼,但整个秘境,皆是佛魔的囚笼。祂所做的,不过是戏耍自己的猎物。 将囚笼一点、一点地缩小,然后,将猎物一举捕捉! 丹舟的半侧身子,几乎已经让血染得赤红。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最要命的,是他的右手,隐有松动的迹象。 左手一直要抵挡攻击。时间一长,也渐渐开始麻痹。 爱死你101:“呜呜呜,小主人……” 它看着丹舟受伤,着急得要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丹舟翻过一堵矮墙,在咒印发出攻击之前,先将它毁掉。他喘了口气,身子紧贴着墙面,稍作调息恢复。 怒相的声音从墙后传来:“戮天!不要再反抗了!你越是反抗,吃的苦头越多!” 佛魔跃上墙头,自上而下的,俯视丹舟的藏身之处。 只见丹舟沿着墙壁,快速奔逃着。一边移动,一边将所过之处的咒印,尽数毁灭。 喜相大笑起来:“小戮天。你真的在实践自己的猜测么?” 哀相:“呜……好努力……我真的,我真的好感动……” 爱死你101也担心得不行:“小主人,你不说这个办法是你瞎编的么?” 丹舟道:“总要试一试。” 怒相:“没用的!别试了!就算我们给你机会,将这里所有咒印毁掉,你也别想逃出去!” 喜相:“哼哼……因为,不论是阴是阳,我们三个,早已不会产生相斥!” 哀相:“可怜的戮天……我的眼泪,为你而流……” 丹舟却不理它们三个,只是一直贴着墙壁移动,继续以剑气破坏墙上咒印。 见他如此不愿配合,佛魔终于失了耐性。它悬停在半空,以怒相正面丹舟,两手于身前结说法印,四手举过头顶,悠然玄妙地飘动着。 三道声音齐喝:“无畏持缘劫——” 魔气暴烈冲天,一击穿透丹舟的身体,将他推出数里开外,砸毁一路的黄沙石筑,最后,重重地摔进宫殿状的建筑中。 以他为中心,黄沙爆开圆形的范围。土石迸裂,四处飞散。待到烟尘消散,佛魔缓缓降落,不出所料的,看见了仰躺在废墟上,一身鲜血的丹舟。 幂篱裂成两半,落在一片沙土中。雪色长发在身下铺了一地,丹舟抬起头,无神的目光注视天际。他嘴边溢出鲜血,几乎浸染了整个面纱。 重伤使他无法继续运转灵力,以致于不能浮于空中。他那双假腿,支撑不了他起身,于是只能像个普通人,狼狈地伏趴在尘埃里。 既美丽,又脆弱。 却还不愿服输。 怒相:“戮天,现在,你还有什么手段?!” 丹舟眯着眼,抬起左手,挡住令他眼睛感到不适的光线。 他看不见——只能循着声音,望向佛魔的位置。 然后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 “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怒相愣了一愣:“什么?” “我可不懂什么阴不阴、阳不阳,什么法阵,什么相容相斥的。” 丹舟伸出左手,指向半空中的佛魔:“我会的,只有攻击而已。” 哀相:“呜……奇怪,我忽然好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怒相和喜相异口同声:“你闭嘴!” 哀相:“……” 它弱弱道:“真的。” 丹舟说:“我破坏你们留下的咒印——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如此。” “当你们将我当作猎物时……” “有没有想过,我们扮演的角色会对调?” 手指在空中摹过一道圆弧。 在丹舟的指尖下,先前那些被他破坏的咒印,一个接一个的,发出了雪白的光芒。 喜相尖叫道:“这是……” 祂惶恐地转动身躯,看向四周。越来越多的光芒亮了起来,由点成线,由线成网。 而祂,正在“网”的中央! 哀相:“啊啊啊快逃啊……是戮天的剑气……我要死要死要死……” 沿路留下的剑气,织成了一张网,将祂,困在了其中。 三面佛同时发出哀声和怒号,六条手臂乱舞,试图遁入咒印,朝远方逃去。 然而,这一片大部分咒印都被破坏。在祂逃离之前,剑气织作的雪白色罗网,便已迎面落了下来。 丹舟:“三千明月三千雪——” “……罗网万象。” 无数剑气猛地收束,刹那间,穿透佛魔的身躯,几乎将祂绞成无数的碎块! 惨叫声直冲云天,充斥在整个秘境中,震颤着人耳隐隐作痛。丹舟却只是静静地注视面前一幕,神色半分不动。 待到光芒渐渐沉寂,佛魔的嚎叫趋于平息。那张由剑气织成的网,依然紧贴在祂周身。 看起来,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喧嚣的笑声,再一次响起。 佛魔的三面头,同时变成了血红的眼睛。 祂戏耍似的,看着丹舟,癫狂地大笑起来。 喜相:“没有用!” 怒相:“你再是神剑。不过区区剑势境界,休想伤到我们半分!” 哀相:“唉,可惜,可惜……” 祂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在丹舟的神情中,看见属于败者的慌乱。 可谁想。丹舟还是那副漠然的样子,神色动也不动。 就好像此刻的结果,正是他意料中的。 丹舟:“以我的修为,确实伤不到你们。” 怒相:“那你……” “这一招,只是为了困住你们。” 他睁着略显无神的双眼,望向远处,像是回想起来了什么。 “当年,我拜入荼煌上尊门下,成为他唯一的弟子。” “后来我与他师徒决裂。脱出师门之前,我曾立下一道誓约。此生,再也不会用他传授予我的任何招式。” “若有违背——” 他一字一句道:“天、雷、降、身——” 这本该是被忘却的记忆。 可天雷打在身上的痛苦,让他无法遗忘。 记住不要用那个人教给他的任何招式。 却在最紧要的关头,不得不利用…… 话音刚落,孟川秘境上空,不知从何从聚集了一团乌云。 云层中电光大作,雷霆蓄势待发。 只在一刹那,那足以媲美元婴期修士突破的雷劫,从天而降。 将仰躺在废墟中的丹舟,和困在网中的佛魔,尽数覆盖。 电闪雷鸣,足足持续了有一刻的时间。待到雷声止歇,支撑佛魔的人类身躯,早已化为齑粉。 三颗脑袋,朝着三个方向坠落。 丹舟一身的白衣,全部染红。他蜷在地上,毫无知觉地昏迷了过去。 不远处,那只抛着苹果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 “啊啊啊啊啊——身体身体——我需要一个身体——!” 黄沙上,三颗脑袋循着咒印逃奔。 一边逃,一边骂骂咧咧。 “该死的戮天剑!被他摆了一道!” “简直是个疯子,故意引天雷打自己!” 往上去几层,那里,刚有三具合适的身体。 烛。苗毓。和林野。 它们很快便想到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寄体的对象。 但若非自愿献身,便无法三头一体。强行附体人类,只能各自寻一具身体。 在那层平台上,高大的古木下,苗毓趴在地上,林野依旧让藤蔓绑在树干上。 而烛,在他胸口处,破开一个大洞。他面色苍白,睁大着眼睛,歪倒在一旁。 三颗脑袋逃窜而来。喜相和哀相跑得最快,分别钻进林野和苗毓的身体。 只剩下烛。怒相想都不想,一头朝烛的身体撞去。 可它却不像喜相和哀相,顺利进入人类的身体。却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屏障,被反弹摔到地上。 喜相:“……嗯嗯?” 怒相突然惨叫起来。炽烈的火光,只一瞬,便将它烧成了个干净。 那是…… 焱天火么? 见着灰烬纷纷扬扬,喜相和哀相,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那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两只手,一左一右搭在二人颈后,将他俩拎兔子似的,提溜了起来。 喜相:“怎么会……你不是……金丹期么……” 它们三个就算分离,让雷劫劈成重伤,可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让一个金丹期的修士,随随便便拿捏在手中。 烛叹了声气,颇有几分无奈,轻笑了起来。 像是以前在灵邈仙宗,教导不听话的师弟师妹们。 喜相和哀相,却无端生出一种恐惧的心情。 烛慢慢吞吞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就是说,我这个金丹期吧。并不是因为,我只能修炼到金丹期。” “而是,我曾经也到了化神期。” “只不过,后来掉下来了呢?” 喜相:“……” 哀相:“……” 喜相:“死啦!怎么还玩扮猪吃虎那一套!” 哀相抽抽嗒嗒的:“可能因为他就叫烛么……” 烛说:“我并非扮猪吃虎。而是你们变成了猪。我一直都是金丹期。” 喜相和哀相心道,谁信呐! 就算真如他所说,他一直是金丹期。能将它俩单手制住,能将怒相瞬间烧成灰,他的身上,一定还藏了别的秘密。 更别说他这会儿,胸口处还有一个让哀相穿透的血洞! “行了。”烛捏着它俩后颈晃晃。 他将脑袋凑到两人中间:“我听说孟川秘境,曾经殒落过一位大乘期大能。” “你们两个,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他在哪儿坐化的?”《 》 13、第 13 章 …… 黄沙无边。一阵颠簸中,丹舟醒了过来。 他让人背着前行。眼睛看不清,一时无法判断,背他的人是谁。 …… 丹舟低下头,伏在那人肩上。像个警觉的小动物,动了动鼻子。 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只是这气息中,混着一点腐朽的血腥味。 “啊,宝,你醒了么?” 烛的声音响了起来。 丹舟问:“你怎么了?” 烛有一会儿没回答。他不再往前,而是绕着路走,似乎在寻找什么。 …… 很快,烛似乎找到了。他停下脚步,将丹舟从背上放了下来。 还是没有回答丹舟的问题。 只摸着丹舟的头发,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戮天剑有自愈能力,只要不是过于严重的伤残,丹舟靠自己都能撑过来。 他没让烛糊弄过去。固执地又问了一次:“你怎么了?” 烛一边在地上铺毯子——他专门寻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这才将丹舟放在地上。 一边笑道:“我没事啊。就刚才受了点小伤,并无大碍。” 他没跟丹舟说,他那胸口处破了一个漏风的血洞,只拿绷带严严实实地缠了起来。 丹舟皱着眉。好一会儿,说:“疗伤。” 烛:“去找你之前,我已经吃了丹药。你身上的伤……?” 丹舟说:“好了。” 他并没有因为烛的话,而松了口气。那种不安感,反而愈发强烈。 烛坐在毯子上,将他环在怀里:“我帮你换身衣服?” 丹舟这才想起什么。他摸摸自己,跟烛说:“幂篱没了。” “坏了。”烛说,“我没带新的幂篱……不过这下面光线不强,只戴面纱好不好?” 丹舟点了点头。 他张开手臂,乖乖让烛帮他脱掉血衣。 因为双手都不大方便,平日里,更衣、沐浴、清洁……等等这些事情,都必须让烛帮他完成。 烛从来都没有半分不耐烦。这五百年里,无微不至地将他照顾得很好。而且事事周全,绝对不会让他感到半分的不便。 靠在烛怀里,丹舟睁着眼睛,想。 要是没有烛,他大概会变成一个迈不出门半步的废人吧。 …… 烛将血衣扒了下来,扔进储物戒。正用帕子打湿了清水,准备给丹舟擦去身体上的血迹,低头一看,丹舟眼神呆呆地望着他,像个在等主人亲亲的傻猫。 烛忍不住,他真的这么做了。凑过去,在丹舟嘴唇上亲了亲。 他总是在给丹舟换衣服的时候,喜欢动手动脚。丹舟也习惯了。偶尔会伸爪子挠他。 这会儿,想着烛身上有伤,他便没伸爪子。 烛笑道:“今天好乖。” “再亲一会儿,好不好?” 丹舟不理他。他自己也会凑过去,黏黏糊糊的,将人亲了好久。 等到松了嘴。丹舟忽然说:“烛。” 烛:“怎么了宝贝?” 丹舟无神的目光追着他:“不要骗我。” 烛托着他屁股,把人带到腿上坐着。他用手揉捏着细腻的皮肉,爱不释手,一边说:“我怎么会骗你呢,嗯?” 丹舟好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张开手臂,搂着烛的脖子。只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背在外面,让雪色的长发半遮半掩着。 烛还是那样摸他——像摸猫似的,专挑让他舒服的地方摸。 目光却投向不远处,那根本没打算掩藏的身影。 嚯。还真是热闹…… 竟然,不止一个人。 …… 哈。 这般美丽的身体。 很快,就不只他一人,才能看见了吧。 …… 丹舟摸摸烛刚给他穿上的衣裳:“寒雪纱?” 这种纱,产自镜忌无海绮云山,很是稀有。烛每年从灵邈仙宗能拿到两千极品灵石,去除必要的花销,他要攒上二十年,才能给丹舟做这么一件衣服。 但他还是要买。 省吃俭用,抠抠索索。自己的衣服,一件要穿个几十年甚至百年。 这样的衣服,却给丹舟做了三件。 穿在身上清透轻盈。丹舟很喜欢。但他怕弄坏,许久才让烛给他穿一次。 烛笑道:“出门前没留意,只带了这套。就穿这个吧?” 丹舟点点头。 烛帮他穿好衣服、系好腰封。又将他披散的长发拢在手中,束成高马尾,拿雪青镶银线的发带绑好。最后,将崭新的素色面纱戴在他脸上。 烛将面纱的带子收紧,偏头问他:“会不会紧?” 丹舟摇了摇头。 戴好面纱后,烛用手抚去褶皱。又拿出串着璎珞、玛瑙,等等各种宝石,还有修长流苏的耳链,挂在丹舟耳上。 他仔仔细细端详着丹舟:“宝贝。你真好看。” 丹舟没说话。他凑到烛下巴处,拿额角蹭了蹭他。 像是在表达,自己很满意。 烛强压下涌到喉咙处的咳嗽:“来,我背你,我们走吧。” 丹舟伏在他背上:“去哪里?” “寻宝。”烛漫不经心道,“进秘境,怎么能少得了寻宝?” 丹舟有些好奇:“你知道哪里有宝贝?” “知道大概位置。”烛说,“等会儿,你记得仔细看看。” “大能陨落之地,会有大量灵气逸散。这种灵气一般会呈现金色,普通人看不见。不过,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将背上的丹舟掂了掂,笑道:“宝贝,今天能不能发财,就看你了。” 两人继续往底下深入。往下去了大概三四十层,终于见到了不大一样的地势。 这里,似乎就是孟川秘境的底部了,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古建筑群。像是昔日华丽伟岸的宫苑,如今让黄沙覆身,暗淡无光。 到了这里,他俩都无法再使用灵气。这地方就像一池死水,会把所有带有灵气的生灵吞噬。 丹舟抬起手,指了一个位置:“那里有金色的光点。” 烛:“我们去看看。没想到,还蛮容易找到的嘛。” 他背着丹舟,朝丹舟所指的方向前行。走了许久,却不见与那地的距离缩短。 起先烛没在意。等到走了快半个时辰,似乎还在原地踏步。他终于回过神来,停下了脚步。 “不对。”他凝住脸色,“这地方,有问题。” 丹舟不明所以:“怎么了?” 烛说:“宝贝,你低头看看,地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丹舟按照他的话,低头看了看地面。 “地上有线条。”丹舟说,“很均匀……好像把地面切成了很多正方形。” 烛:“那就是了。我的眼睛被骗了。” “这是幻像。表面看起来,这地方是建筑群。实则玄机在地下——” “这片土地,被用特殊术法切割成许多个地块,然后以幻像掩蔽,并且上下左右地错开。我们站的位置,就是一个地块,当我们往前走时,脚下的地块也随之前行。” “这样,不管我们走多久,都不可能接近想去的那个地方。” 丹舟听不大懂。他歪着脑袋,问:“那怎么办?” 烛说:“这种阵法,一般都有突破口。要不就是有什么机关。宝贝,我先放你下来,你再观察一下,不同地块有什么共同之处。” 共同之处? 丹舟坐在地上,目光扫来扫去。 他看到身旁一点微弱的金光,伸手摸了摸。似乎是草。 丹舟:“草!” 烛说:“乖宝,就算看不出来什么,也不可以说脏话。” 丹舟:“我说,草。” 烛:“看,你又在讲脏话。不过,你讲脏话的样子也很可爱。” 丹舟有些怒了:“关键是草!” 烛:“……” 他低头看了一眼:“……哦。” 原来是真的,“草”。 …… 丹舟不想理他,拿左手拔了一下那草。 地面发出轰鸣声。不过声势看着浩大,地块却只晃动了半分,撞了旁边的地块一下。 烛:“……哎?” 他眼睛一亮:“我好像知道了。” 他蹲在地上,用力将那草拔了出来。 很快,地块晃动起来,带着他俩所处的地块缓缓前行,覆盖在另一边地块上。 地块重合后,地面又长出一株新的草。 要不是丹舟那只特殊的眼睛,在常人看来,这个过程只会简化为,拔出一棵草、长出一棵新的草,不会特别引起关注。 …… 烛:“哈。宝贝,我会啦!我们现在就过去。” 他不住地重复着拔草的动作。两人虽然没有走动半步,却是在逐渐接近那处散发出金色光点的位置。 眼见着快要到了。丹舟忽然说:“前面好像不对。” 烛愣了愣:“怎么不对?” 丹舟说不清楚哪里不对。他只能尽可能地描述:“前面没有地块了。” 烛喃喃道:“没有地块。” 丹舟:“下面像一个金色漩涡。” 话音刚落,烛猛地变了脸色。 他看见丹舟说的那处地方,“嘭”的一声,升起一团黑雾。然后,从那黑雾中,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枯手,向着四面八方散开。 只是眨眼的功夫,便穿透他们所处的地块。将其捏成粉末,纷纷扬扬地洒下。 也是那一瞬间,丹舟反应极快,耗费仅存的一丝灵力,将烛推向远处。 他自己却笔直地坠了下去,坠入金色的漩涡中。 …… 远处传来烛嘶哑的喊声。 在极速的下坠中,他渐渐地模糊了意识。既听不见烛喊他的声音,连金色的光点,渐渐地也看不见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 是粉身碎骨…… 还是永远落不到尽头? 他想着这个问题,还没有来得及想出答案,忽然听见身下传来属于兽类的咆哮声。 却和一般的兽类有些区别。那声音宛如雷霆,隐隐含着神威。 什么东西? 丹舟一愣。他低头往下看,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团明亮的火焰。 这是……焱天火? 是烛? 不等他想明白。很快,便掉到了什么东西上面。 冰冰凉凉的。他拿左手摸了摸,感觉像是鳞片。 坚硬无比,边缘锋利异常。 ……鳞片? 耳边忽然响起笑声:“小宝贝,先前邀请你坐,你还不肯坐。这会儿倒是肯主动往我身上坐了。” 这声音是…… 丹舟:“……” 丹舟:“你谁?” 龙乔:“……” 他一下子恼怒起来:“你!你不知道我是谁?!” 丹舟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是谁?” 龙乔:“……” 他喉咙里含着一口血,差点气喷出来:“我说过吧,我只介绍我自己一次!” 丹舟说:“为什么只能介绍一次,介绍第二次会死么?我记性不好,你不介绍个十次八次的,我也记不住。” “不过,你要是实在不能说,那便算了。” 他兴致缺缺的:“反正我也会忘。” 龙乔变回人形,抓着他肩膀,气得直发抖。 好一会儿了,他才道:“……我说。” “我,龙乔,龙鸢阁阁主。”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记、住、了、吗?!” 丹舟:“……” 丹舟:“哦。好像有点印象。” 龙乔:“……” 丹舟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似乎在记忆里,将这名字,跟某号人对应了上来。 丹舟:“你是那个把我衣服弄脏,然后说要跟我换衣服穿的人。” 龙乔:“……” 龙乔:“喂,你这说的是谁啊。” 他那口血,是真的快要喷出来了。 记错了?丹舟挠挠脸。心道,下次还是不要主动提起过去了。 不然,很容易出现像现在这样,令人尴尬的场面。 龙乔:“你把我记成谁了?” 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他那个咸鱼主人。 他忽然无师自通了某种警觉性:“等等,这是不是你别的什么老公。你到底有多少个老公啊?” 丹舟:“……” 他并不想回答这种无理取闹的问题。 于是很快地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发现自己踩在地上,周围光线暗淡,在他看起来,几乎等同于没有。也没有风,空气干燥不流通,有一种古旧的尘封感,像是来到了一片遗忘在时间里的禁地。 这是……那片金色漩涡的下方空间? 龙乔道:“我一直跟着你们。在你们过来之前,我便下到此地来了。” 见丹舟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虽然无神,却莫名的诱人。还带着几分柔软无害,像是在对注视他的人,无声传达某种讯号—— 来逗他。来抱他。来招惹他。 龙乔的脸上,忽然露出几分不自在。 眼神也跟着移开,看向一旁。然后说:“你这一身……很好看。” 他又补充了一句:“很美。” 这番夸赞,来得有些没头没脑。 丹舟搞不懂,他干嘛突然这么说。于是只道:“谢谢?” 龙乔又说:“我刚才,嗯。我刚才看见了,他给你换衣服。” 看见换衣服? …… 哦。怪不得。刚才好像感觉到了他人的气息。 丹舟想了想,说:“那你站这么远,看得清什么吗?” 龙乔:“…………”《 》 14、第 14 章 当然…… 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该死的“男性尊严”,让他说出口的话变成了…… “当然看得很清楚啊。” 他挂上不正经的笑,正要拿出他那副风流作态,想着好好逗一逗丹舟。却见丹舟神色平静,朝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丹舟:“给钱。” 烛说过。以后谁看他的身体,谁就要给钱。 龙乔:“……” 他挑挑眉,笑道:“小宝贝,你跟我回龙鸢阁去。不管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他还没让美色迷得忘记了,此行的目的,是抓回戮天剑。 不过嘛,这番相处下来,他对丹舟的兴趣,已经高过了那笔天价赏金。 所以,龙乔在思考。要是真把丹舟抓回去了…… 他是直接交给雇主。还是自己留着玩一阵子呢。 …… 还是先留着玩玩好了。 他拿定了主意,便摸着下巴,想,该怎么把丹舟拐走。 这么个笨蛋。小瞎子。要拐走他,可不算什么难事。 想好之后,龙乔的神色也越发的“和蔼可亲”。就差没把“算计”两个字,大剌剌地写在脸上。 不过,写了也没事儿。反正丹舟看不见。 丹舟却不答反问:“这是什么地方?” 龙乔这才想起他看不见周围环境,简单介绍道:“这地方布置类似地宫。在你正前方有一座云台,不过想上去的话,得爬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不算什么难事儿。但是,在这地方…… 丹舟:“这地方不能用灵力?” 龙乔道:“是。任何人在这儿,跟普通人都没什么区别。” 丹舟疑惑道:“可你刚才变身了?” “那是我余留的最后一点灵力。”龙乔说,“为了救你。小宝贝,有没有很感动?” 他等着丹舟点头,然后他就说,“感动就来亲一个”,或者,“感动就跟我回去吧”。这就非常完美了,跟小美人的相处就该这么—— 嗯。“温馨浪漫”?却又不失“热烈激情”…… 丹舟却道:“我也没让你救我吧。” 龙乔:“……” 龙乔:“你意思是,我多管闲事?” 丹舟:“……” 两人面对面地沉默了一会儿。 龙乔忽然笑了:“你是在害羞么?” 丹舟:“……” 龙乔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臆想中:“嗯。一定是这样。” “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他揽着丹舟肩膀,往自己怀里带,“抱也抱过。亲也亲过。你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人,咱俩的关系是除了上床什么都有了……” 丹舟让他抱着,也没躲。只抬头问:“那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么?” 龙乔心道果然是害羞。还得是他主动了,小宝贝才敢大着胆子把想法说出来。 一边笑道:“别说一件事,一万件我都不会说半个‘不’字。我愿意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所以,让我听听,我为你效劳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他好像完全已经忘记,第一次让丹舟忽悠着下泥潭,最后落了个什么结果。 丹舟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自己走不了。你能不能背我去找出路?” 龙乔愣了一下,跟着看向丹舟双腿:“你腿怎么了?” 他先前只知道丹舟双手不大好。眼睛看不见。怎么这会儿腿也有问题了? 好好的一柄神剑,人形怎么哪哪都是毛病……他那个咸鱼主人,到底怎么照顾人的? 丹舟偏过头,望着一旁。含糊道:“就是……就是走不了。” 龙乔蹲下来,让他爬到自己背上:“是瘫痪?还是怎么的……” 丹舟也没回答。他仰起头,指指龙乔说的云台:“那里会有出口么?” 龙乔笑了:“哦……你意思是,让我背着你,去爬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 丹舟:“你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龙乔道:“我也没说我不去啊。” 他确实背着丹舟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只不过嘴里念叨也没停歇:“等会儿那上面要是没出口——嘿,我还得背着你,走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下来。” “我要是一个头晕,咱俩就会一块滚下去。那岂不就是同生共死、生死相依、生随死殉,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丹舟扯了他头发一下:“闭嘴。” 龙乔很轻地“嘶”了一声,继续说:“你那狗屁主人怕是得哭死。” 丹舟懒得理他,放任他自己“嗡嗡嗡”地叫。虽然知道这下面用不了灵力,但丹舟还是不死心,试图在契印中和烛建立联系。 尝试了几次,契印中始终没有烛的回应。他这才渐渐死了心。 …… 金色漩涡外。 烛躺在一片黄沙的平地上,四肢大大地摊开,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呼吸。 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胸口处包扎的绷带浸湿了血,面色发白,唇色略显乌紫。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天,要不是还有呼吸,估计会让路过的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白团子漂浮在旁边。爱死你101说:“主人,还是无法联系到小主人。” “他应该没事。”烛说,“有人跟着他下去了。” 爱死你101担忧道:“那主人你的伤?” 烛想了想说:“等会儿我给他留言。至于我嘛……先回去养养伤。” 他捂着胸口,苦涩地笑:“再怎么说,还是想多活一会儿。能多陪他一刻是一刻。” 爱死你101:“主人……” 烛摆摆手,从储物戒抚过,放出两个人来。 正是让喜相和哀相附身的林野和苗毓。 他一只手一个,拎着这俩不知为何在瑟瑟发抖的魔头,人畜无害地一笑。 “你俩就跟着我回灵邈仙宗去。该怎么做,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喜相和哀相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哀相:“呜呜……老喜,你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喜相:“当然因为我是‘魔君全肯定’咯!” 哀相:“可他又不是魔君……” 喜相:“肯定他跟肯定魔君也没什么区别啦。” …… 地底下,龙乔正背着丹舟,攀爬巍峨高耸的阶梯。 他的身体素质可见一斑——即便背负着丹舟,也能在一个时辰内,轻轻松松爬上几千级台阶,连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甚至一路都在跟丹舟逼逼叨叨。 比如。他这一路,说得最多的话是:“小宝贝,就让我这么背着你,一路走到龙鸢阁,好不好?” 丹舟压根就没理过他半句。 他越是不理会,龙乔还越发兴致勃勃。手也跟着不老实,摸了他屁股好几次。 好在屁股不算是丹舟的禁忌,不然这会儿他高低得把龙乔一拳打下去。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爬过五千级台阶后,龙乔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丹舟这会儿终于肯跟他讲话了:“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他这么一发问,方才还在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男人,一下就卡了壳,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丹舟也不着急。等着他回答自己。 好一会儿了,龙乔才眨眨眼,依然不正经地笑道:“什么目的啊……我只是外出游历,刚好路过灵邈仙宗。见你们宗门有难,这才出手相助。” 丹舟道:“龙鸢阁是悬赏交易的地方。你这一路都在劝说我,跟你去龙鸢阁。” 他轻轻地问:“我是你的生意么?” 龙乔:“……” 他一下就汗颜了。心虚了。险些破功了。 好在这位也是个心理强大的主。没过一会儿,就自我调理好了,依然没个正经地笑着说:“当然不是!在来之前,我都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在这里。龙鸢阁是我开的,虽说是拿来做生意的,但也算我半个家吧。” “邀请你去我家玩,难道不可以么?” “半个家。”丹舟重复道,“你若真有心。为什么不邀请我,去你‘真正的家’玩?” 龙乔:“……” 他干巴巴道:“哦,你想去我出生的家玩?那就是要见家长了……没想到你这么主动。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也好久没回去过了,先得让我准备一下提亲吧?” 丹舟:“……” 他没再说话。不过这么一番对话过后,龙乔倒是安静了许多。 然后一直来到了九千阶。 龙乔抬头,往上一望:“上面怎么起雾了?” 丹舟一愣:“起雾?” “台阶怎么也看不清了……”龙乔紧了紧背着丹舟的双手,“有点不对劲,你抓紧我。” 他站在原地,停下脚步。原因无他,脚下的台阶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他没办法再往上半步。 “事情严重了。”龙乔说,“小宝贝,下去的台阶也没了。” 丹舟想了想说:“你先放我下来。” 他想下来看看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龙乔却皱着眉道:“不行。你最好不要离开我半步,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 丹舟试着挣了挣,发现龙乔铁了心不肯松手,便放弃了。他趴在男人背上,回过头去,看了看后方。 只见朦朦胧胧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绰绰的人影。 “那儿……”丹舟说,“有一个人,上来了。” 听他这么说,龙乔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哪有什么人…… 他忽然有些毛骨悚然:“哪里有人啊……你别吓我,我怕鬼……” 话音刚落,他忽觉背后一轻。 手拿到眼前一看。哪还有丹舟的身影!《 》 15、第 15 章(天道)(坐化尸) …… 当看见后方有人上来,龙乔却说看不见时,丹舟便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但与龙乔感知到的不同。在二人对话结束的刹那,丹舟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一股推力,将他从龙乔背后“剥离”下来,轻飘飘地向后坠去。 他并没有感到多害怕。甚至在坠落中还琢磨着,要不要变个剑形出来,这样就算最终掉到地上,所受冲击也会小一些。 但很快的,在他身后,天地万象置景倏然变动,日月同升,群星灼耀,烟云汇聚。如鱼入水,溅起万点波涛,黄沙的古城无声融化,唯有云雾渺渺,不可见底。如天上仙境敞豁,又如造化之初,天地混沌。 那一道光团缓缓升起,将丹舟不断坠落的身体温柔纳入。 耳边也传来熟悉的声音—— “天为情,易摧折,道为己,难修渡。” …… 丹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片海滩上,面前是一望无边的海域。身后有一个人环抱着他,让他靠在怀里,一只手搭在丹舟身前。 他摸摸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疑惑道:“烛?” 不等那人的回答,丹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这会儿竟然能清楚看见海面? …… 不对劲。 身后传来笑声:“乖宝,好久不见。” 丹舟忽然知道了他是谁:“你是……天道?” 身后并没有传来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但是,丹舟知道,这就是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天道”。 他鼻子一酸,有些想哭:“你去哪里了。自从带我来到这里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你了。” 那只手,贴着他的额头。手的主人,依然没有回答。 丹舟心里涌出说不完的委屈:“我被人欺负……又跟上辈子一样,一样,成了满身残疾的人……” 明明,做一个完整的、健康的人,是他的心愿。 可为什么,又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低声哭了一会儿。那只手抚摸着他,慢慢地安抚他的情绪。 等到他不哭了。那只手抬了起来,指向遥远的海面。 “乖宝,你看。那里有什么?” 丹舟定定地看着海面,好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有一条大鲸鱼?” “嗯。”身后那人又说,“你觉得,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义么?” 一个人,活着的意义?丹舟想了一会儿,回答:“没有。” “任何人活在这个世上都是没有意义的。所谓的意义,只体现在他在人类这个群体中,所做出的贡献和价值。” 他有些落寞道:“比如像我上辈子。因为身体残损,与群体脱节。我所做的事情,只是活在世上罢了,却没有任何意义。一直到死,都是如此。” 身后那声音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问他:“那你认为,死亡是否有什么意义?” 死亡有什么意义?……活着都没有意义。更遑论死呢。 丹舟说:“没有。” 是没有呀。 他死了,只有一直照顾他的义工阿姨会为他哭一场,社工组织可能会为他处理后事。在这之后,就不会有人记得他,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叫做“丹舟”的人,活过。 身后那人笑道:“是呢……在你死后,等到数十年过去,唯一记得你的人也死去。那个世界,便完全没有了你的任何痕迹。” “可是你看那条鲸。”那只手,又一次指向海面,“它的死,却不是毫无意义的。” 在那广阔的海域上,鲸尸浮浮沉沉。无数象征生命的光点汇聚在周围,如星一般明明灭灭。 “一鲸落,而万物生。道生大千,而化自身。” 那双手臂收紧,拥住了丹舟。 “丹舟。我曾许诺你,让你永远都有值得被你爱的人。” “这个承诺,永远都有效。” “你所经历的一切,并非毫无意义。你想要的,终究都会得到。” “所以。不要害怕。也不必为某个个体的消逝,而悲伤。” “只要你一直往前走。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再次相遇。” 还会再次相遇…… …… 云雾散却。天光微霁。 眼前那清晰的光景逐渐远去。视野中再度变得暗淡模糊,他又恢复到了过去那看不清东西的状态。 丹舟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他将手肘顶着地面,支撑起身体,往四周打量。 这又是什么地方? 他面前好像站着一个人。 不像是龙乔…… 那是,先前从阶梯下走上来的人? 空缈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何有所欲?” 有什么欲望? 丹舟愣了一下。答道:“没有。” 不知道想早点出去找烛算不算…… “何有所求?” 有什么要求的? 丹舟:“没有。” 那声音似乎笑了一下:“过往或善或恶?” 丹舟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他就像一个空洞的器皿,打开来,里面全是空的。 没有记忆。没有感情。无需善恶。 提问到此中止,“轰隆轰隆”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一道沉重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地打开了。 龙乔的声音不止从哪冒了出来:“我草草草草……” 他站在丹舟身旁,望着前方,眼睛都要直了:“全是宝物……” 丹舟:“……” 他问:“现在是在哪里?” 龙乔俯身,将他从地上打横抱起:“台阶的最上面。我一睁眼就上来了。不知道谁这么好心,把我们直接送上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跟丹舟说:“这地方像一座宫殿。里面每一个角落都堆放着宝物。我喜欢这里,咱俩平分怎么样?” 丹舟说:“我没有储物戒。” 龙乔:“啊?哈哈哈……那我先替你收着。等回龙鸢阁,我给你拿个储物戒。” 丹舟:“……”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竟然还惦记着要把他往龙鸢阁带。 又走了几步,龙乔忽然发出很轻的惊叹声:“咦?” 丹舟问:“怎么了?” “上面有个王座。”龙乔说,“坐着一个人……不对,一具尸体。” 他抱着丹舟迈上台阶,脚下忽然一个踉跄,面前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拦住。遭逢这么突然一下的阻挡,龙乔抱着丹舟的手打滑松开,紧接着,丹舟便滚了下去。 丹舟:“……” 龙乔惊讶道:“你怎么进去了……” 他拿手拍打面前的空气,怎么都无法再靠近那王座半步:“我怎么进不去?” 丹舟没理他。趴在地上,伸出手,试探着朝前摸了摸。 很快,便摸到了干尸的手骨。 丹舟:“……” 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化作一道光点,飞入丹舟的眉心。 那一瞬间,丹舟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广袖长袍的修长身影。 背对着他,朝着远处的光源缓步行去。 “天仙十三已逝去,独留离人空惘然——” “很高兴,你来见我。” “但是,你我缘分只有如此。” “再见了……” 丹舟的身子一振。很快,便从那半梦半醒的幻境中,清醒了过来。 刚才那道身影,便是面前这具坐在王座上的干尸? 身后龙乔出声道:“等会儿。我好像认得他。” “他是那个那个那个……过去几千年里,唯一的一位制灵师。” 丹舟回过头:“制灵师?” “嗯。”龙乔道,“制灵师。” “每一名修道者,在迈入金丹期时,结出内丹的同时,还会激活天生的‘本源灵体’。这种本源灵体是每一个人自诞生便有的,可以是任何天地万物,与自身灵根属性结合,可辅助修行。” 丹舟知道他说的。比如,烛的本源灵体是“焱天火”。 说起来……龙乔的本源灵体,也是火吧?不然为什么,先前掉到他身上之前,眼睛里似乎看见了一团火?丹舟想。 就是不知道是普通火,还是像烛那样,是天地生特异火种。 总不能,也是“焱天火”吧。 …… 会有这么巧么? 龙乔还在后面滔滔不绝:“因为是天生之物,讲道理来说,本源灵体是无法改变的。如果有人的本源灵体属性与灵根相冲,那么,不但不能辅助修行,反而会因相斥,而受累不堪。” 他看着丹舟面前那具端坐王座之上的干尸:“但是,这个人。他自创了一套剥离、甚至更换本源灵体的方法。” “于是,人们为他冠以‘制灵师’的名衔。” “虽然很多人不信他有这个本事。但是,我曾经听说过,一位很了不得的人物也找过他,请他帮忙剥离本源灵体。” 龙乔“啧啧”感叹:“没想到,竟然独自在此地坐化。” 丹舟问:“那他有没有将这种能力流传下来?” 龙乔想了想说:“应该有一本叫做《铸灵要术》的书。等会儿我们四处找找,看有没有在这里。” 丹舟:“……” 他该不该告诉龙乔。刚才那道光点飞入他眉心后,除了那人的背影。他还看见了…… 一本写着《铸灵要术》四个大字的书? …… 算了。还是先别说了。省得麻烦。 丹舟动了动手指,继续摸索着干尸的掌心。 然后问身后龙乔:“他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 16、第 16 章(越阙) 丹舟这么一说,龙乔才定睛仔细看了看:“有一个蛋。小宝贝,你把它拿下来。” 丹舟便照做了。摸索到那个蛋,将它拿起来。 龙乔说:“其他没什么了。你爬过来吧。我进不去。” 丹舟将蛋握在掌心中,正要爬过去。身下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哇啊!”龙乔大叫一声,“地震了么?!” 丹舟倒也不慌。只这么静静地趴着,合拢掌心护住蛋。 他们所处的地面在下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尘烟滚滚,土石崩裂,四散飞溅开来。不一会儿,他们便“沉”入了地下。 龙乔叫道:“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啊!那么多宝物,我还一件都没有拿啊……” 那还真是可惜了。丹舟心道。他将蛋拿右手假肢拢着,伸出左手,探摸着周围。 “怎么是墙壁?”他一愣。 “是的。”龙乔渐渐地也冷静下来了。 他跟丹舟道:“我们现在在一个狭小的四方形空间中。” 丹舟抬头看了看。有些不太适应地挡住眼睛:“上面有光。” 先前在那座宫殿中,并没有这么明显的自然光。 龙乔也反应过来了:“这上面……直接就是出口?” 那么,是到孟川秘境的上层。还是,直接通往外界? 他还是感到很可惜:“那里面的宝物,我还一件都没拿到呢。” 唯一带出来的,只有丹舟手里这个蛋。 “怎么上去?”丹舟尝试着运转灵力,“还是不能用灵力。” 龙乔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好像急着想出去?” 当然想。丹舟心道。他还要快点去找烛。 这地方空间狭窄。龙乔搂着丹舟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这么一站着,丹舟身后也没了多少可退的余地。 龙乔不放手,甚至往丹舟面前凑。亲昵地笑道:“可我还想跟你多相处一会儿。” 丹舟:“……” 龙乔很快又说:“逗你的。我们现在想办法上去吧。” 其实他也有些迫不及待想出去了。 等到一出去……龙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美人剑,露出深邃的笑意。 立马就出手。封了丹舟的灵力。 然后……龙乔美滋滋地想。就该打包带回去了。 他这一趟,也算功成圆满了。 丹舟戳戳他腰:“先帮我挡一挡眼睛。” 光线太过强烈,让他很不舒服。 龙乔看看他那双无神的异色双眼,想了想,取下发带,系在丹舟眼上。 “这样好些了么?”他问。 丹舟摸了摸蒙住眼睛的绸缎,点点头。 龙乔这才继续观察起了四周,思索出去的方法。 …… 啧。没了灵力。当真是麻烦。 龙乔:“我看这地方并不是很深。不如这样,你先踩着我爬上去,再拉我出去?” 眼下似乎也别的更好的办法。丹舟没想许久,便点了头:“好。” 他等着龙乔蹲下来,将他举起来。可龙乔蹲了下来,说:“我这身衣服老贵了呢。你可不能直接踩我,先把鞋脱了好不好?” 丹舟:“……”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那你等会儿记得给我拿上来。” 龙乔欣然允诺,动手替他脱了鞋,放在一旁地上。然后让他坐在自己肩上,托举着他,慢慢地站起身。 丹舟拿左手把住墙壁,摸索着上方边缘。等到他完全踩在龙乔肩上时,虽然摸到了平地的边缘,却有些爬不上去。 丹舟:“还差一点。” 龙乔用手扶着他,踮起脚:“现在呢?” 丹舟拿手肘撑着地面:“好像可以了……” 话还没说完,脚底异样的感觉让他话语一顿。 丹舟:“……” 他没着急往外爬。而是低头,“看”了一眼。 龙乔刚好收回“犯罪”的手。他刚才拿那只手,捏了捏丹舟的脚趾头。 先前给丹舟脱鞋时,他就有注意到。丹舟两条腿膝盖往下,似乎跟右手一般,看起来是正常的肉身,实际上,并不能灵活活动。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虽然是假的,却是“锻造”连接在丹舟身体上的。虽说不能当自己的身体一般控制自如,可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见着丹舟低头,龙乔却毫无被抓现行的尴尬。 反而还大剌剌地问:“怎么了?” 丹舟:“……你干什么?” 龙乔:“没干什么啊。” 他这会儿亲自确认了,丹舟的双脚也是假的。心里不免有些惊讶。 见这人撒谎撒得理直气壮,丹舟没再说什么。等双手手肘都撑在地面后,丹舟试了试,发现已经可以爬上去了。 但他没着急往上爬,而是—— 照着龙乔的脸,给了他一脚。 然后飞快地收腿,“噌噌噌”的爬了上去。 龙乔让他这一脚踹翻,仰面倒在地上。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等他捂着脸爬起来,上方也探出丹舟的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像个观察愚蠢人类的猫儿。 龙乔:“……” 他暗暗磨牙,还要尽可能地做出笑:“小宝贝。你这是做什么?” 丹舟学他讲话:“没干什么啊。” 龙乔:“喂。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丹舟问:“哪里不一样?” 龙乔:“先前说的,你先踩着我爬上去,再拉我出去。” 丹舟:“我没说不拉你出来。” 他打算看看这地方是哪儿。然后找个人,给点灵石,账就记在烛名下。让那个人等他离开后,再去把龙乔拉出来。 或者,直接找龙乔要报酬。 哼。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当他不知道么。简直是司马昭之心——算盘声响打得人间都听得到了。 当他看不出来么。等龙乔一出来,肯定会打着,什么“邀请他去龙鸢阁玩”的名号,拐着他到外面去。 反正,肯定不会老实送他回灵邈仙宗。 龙乔胸膛剧烈起伏着。但他还得忍着,好声好气哄丹舟:“别闹了。乖。快把我拉上去,我送你去找你家死鬼主人,好不好?” 丹舟说:“我自己也能去。” 他抬手,朝坑里的龙乔挥了挥:“拜拜。” 龙乔:“……” 丹舟缩回了脑袋。没过一会儿,身后坑洞里,便传出男人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像一头喷火龙,在底下无能喷火。 丹舟权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他趴在地上,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但是他发现,身体中的灵力,重新流转了起来。 那么,再等一会儿,等灵力恢复差不多,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 喊了半天,龙乔已经确定了,丹舟是真的把他丢这儿,不打算管了。 他气得要死,又不能拿丹舟怎么样。 等会儿…… 脑中灵光一闪,龙乔忽然想起那个论坛。 对。那玩意儿可以发消息。 他是真的气昏了脑袋,忘记这会儿用不了灵力。只在灵识中进入“101梦男文学论坛”,然后给“缺心是丹水多是舟”发送消息: 【[私聊]别小乔龙:你死定了。给我等着。下次见面我要艹死你。我有两根你怕不怕!】 点了“发送”,消息没发出去不说,先弹出了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请勿使用违规字词。请文明发言,友善交流。违规消息已自动屏蔽,若违规三次,将禁止私聊用户一天。】 龙乔:“……” 龙乔:“啊——” …… 灵力恢复后,丹舟正要起身,却忽然发现,周围有些不对劲。 嗯…… 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还是说,那人一直都在,只是他没发现? 丹舟偏过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那枚红透了的苹果,被一只手抛起,又下落,接在那手掌心中。 一上一下,很是有节奏。 只听一道散漫的声音,伴随着那苹果上抛、下落的节奏声响起。 “浮生打马疯疯去,我笑世人痴痴狂。” 话音甫歇,“啪”的一声,苹果在掌心中落定。 那人说:“戮天,为什么把我拉黑?”《 》 17、第 17 章 丹舟:“……” 丹舟:“你又是哪位?” 这一天遇到的陌生人,未免有些太多了吧。 “我是谁?” 对方拉长声音,走到丹舟身前,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你说我是谁?” 他抬手,发出一道凌烈的刀意,擦着丹舟脸侧划过,将面纱撕开一道裂口。刀意弹射出去,击碎二人身后不远处的古木。 那人问:“想起来了么?” 丹舟:“……” 过了一会儿,他隐约记了起来,记忆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哦!你是那个……”丹舟努力回想,“是那个跟我打架的人!” 见他不记得自己名字,那人倒也不生气:“哈。我就知道会这样。” “跟你打过十次架,我也介绍了十次我的名字。” 他漫不经心,撩拨着自己额前碎发:“这是第十一次。我是越阙。” 越阙。既是人名,也为刀名。 丹舟:“……哦。” 他问:“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么?” 越阙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知道你记性不好,怎么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你叫戮天。” 丹舟:“戮天是我的剑名。我问的是我的名字。” 越阙:“……” 过了一会儿。他老老实实承认:“我忘了。” 丹舟把他的话还他:“哈。我就知道会这样。” 越阙:“……” 他有点恼怒:“这不重要!我今天来的第一件事,你先回答我,那个什么论坛上面,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把我拉黑?” 101梦男文学论坛?丹舟问:“你是哪个?” 这时候,耳边传来“叮叮”两声。 灵力恢复后,爱死你101立马冒了出来:“小主人,他是‘和戮天打架赢了五次输了五次’!” 丹舟:“……” 原来是那个给他发了99+条“约?”的人。 …… 所以。那个“约?”的意思,不是“约会”,也不是“约炮”。 而是“约战”? …… 有病。丹舟想。 他道:“可我明明记得,跟你打架,我没有输过。” 干嘛要取这个id啊。 越阙:“我也没说你输了啊。” 丹舟撇嘴:“那你的id叫,‘和戮天打架赢了五次输了五次’。这不就是在说我输了。” 越阙“哼”了一声:“你搞清楚。我这个id的意思是——” 他指着丹舟:“你赢了五次。” 又指着自己:“我输了五次。” 刚刚好。不多不少。打过十次架。一共输了十次。 丹舟:“……” 真的有病。他确定了。 他说:“我不知道那个是你。” “没关系。我会原谅你。”越阙满不在乎道,“记得把我解除拉黑。现在,我们可以来讨论一下,下一场决斗的时间和地点。” 丹舟:“……” 好烦啊。又来了。 这家伙,自从第一次被他打败后,就跟鬼一样缠了上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跑来找他打架。 于是,才有了过去十次的打架记录。 丹舟并不是很想和他打。嫌麻烦。可这家伙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旦被黏上,就甩不掉。越是被打败,越要缠着丹舟继续打。 见他好久不说话。越阙道:“或者,你想现在打也可以。” “今天不行。”丹舟说,“我想早点回家。” 说到“回家”,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会儿没穿鞋。他的鞋,还跟龙乔一块,呆在下面坑洞里面。 越阙问:“那你想怎么样?” 丹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你先给我找双鞋穿上。” 越阙:“……?” 他的脑子快要宕机了。就没想过,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 好半天,才跟做梦似的,问了一句:“我上哪去给你找鞋穿?” 丹舟说:“你肯定有储物戒。储物戒里肯定准备了这些东西啊……” 越阙:“……” 他回神来,想起储物戒里好像是有:“哦。对。” 丹舟坐在一旁大石上,等着越阙从储物戒里,找出鞋子来。 趁这个空当,他打开契印,收到了烛给他的留言。 烛:“宝贝。出来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丹舟告诉他,自己出来了,但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又想,烛受伤了。还是不要来吧。 于是丹舟又回了一条,让烛先回去疗伤。他自己回灵邈仙宗。 很快,鞋子找出来了。越阙拎着鞋,往丹舟面前一丢:“喏。穿吧。” 丹舟偏头看了一眼。然后举起双手,给他看:“我自己没办法穿鞋。” 越阙:“……” 他磨了磨牙:“那、你、想、怎么样!” 丹舟:“你先帮我把鞋穿上。” 越阙:“……” 他简直难以置信:“你让我给你穿鞋?你让我给你穿鞋??你让我给你穿鞋???” 丹舟无所谓地说:“衣装不整。我也没什么心情考虑决斗的事情……” 越阙:“……” 越阙:“……我穿。” 丹舟:“记得不要碰到我的脚。” 越阙:“……” 他单膝在丹舟身前跪下,忽然看见手里还有一枚苹果。他将苹果扔进丹舟怀里:“帮我拿一下。” 然后警告地指着丹舟道:“不准偷吃。” 丹舟:“……” 等越阙低头给他穿鞋,丹舟将苹果捧到嘴边,“咔嚓”,啃了一口。 越阙:“……” 他抬起头,看着丹舟,眼神想杀人。 “你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么?”他问。 “小气什么。”丹舟说,“还给你就是了。” 他把缺了一个口子的苹果推到越阙面前。 越阙瞪着苹果好久,又瞪丹舟。见这人毫无犯了错的自觉,他自个儿生着闷气也没意思,最后只叹了声气:“算了。你吃吧。” 丹舟眨了眨眼,却没吃。 越阙三两下给他穿上鞋。他的鞋让丹舟穿着有些大,于是他找了绳子,将鞋子绑紧了一些。 一抬头,见苹果还是缺了一口的模样,他奇道:“叫你吃,你怎么还不吃了?” 丹舟将苹果往他面前凑了凑:“我们一起吃。” 越阙:“……” 他还是在丹舟身边坐了下来。拿着那苹果,两人一块分吃。 丹舟张大嘴:“你一口,我一口,我一口,我一口……” 越阙:“……” 越阙:“你是不是多吃了好几口?” 丹舟:“等会儿也让你多吃几口。” 将苹果外面那圈肉啃完后,丹舟停了嘴。越阙问他:“不吃了?” 丹舟偏过头说:“里面不甜。” 越阙没再说什么,拿着剩下的苹果,“咔嚓咔嚓”啃了个干净。 “行了。”他扔掉果核,“现在可以讨论下一次决斗的事情了么?” 丹舟说:“唔。那要选一个远些的地方。上次好像险些伤到了人。” “没注意。”越阙说,“伤到就伤到呗。死几个人,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好。”丹舟摇头。 越阙:“那就十天后,卧吟山?” 丹舟想了想说:“不行。凭什么时间和地点都让你一个人决定?” 越阙露出一点不耐烦:“那你选时间,我选地点?” 丹舟:“好呀。那就……四月三十一日,巳时,可以么?” 越阙压根没细想,一口答应下来:“行。” 约好了下一次决斗,他也懒得继续逗留。正要走,丹舟却叫住他:“等会儿。等我先走了,你去那边,把底下坑里的人拉出来。” 越阙:“???” 越阙:“我为什么要去救你的姘头啊。” 丹舟说:“那么决斗的事情……” 越阙:“……我去。” 丹舟很满意地点点头:“你乖。” …… 丹舟运功踏空而行,带着爱死你101,离开了这地方。 走出很远,他才停下脚步。又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 爱死你101浮在他身旁:“小主人,你们的约定是不是有点问题呀?” 丹舟感觉眉心有些热。他摸着眉心,随口道:“哪里有问题。” 爱死你101:“四月哪里来的三十一日……” 丹舟却一点也不奇怪似的:“对啊。没有。” 爱死你101:“……那你们约定的是这一天。” 丹舟说:“我故意的。” 他撇嘴:“我不想跟他打架。” 爱死你101:“……” 丹舟又道:“记得不要把他解除拉黑。” 爱死你101:“……好的。小主人。” 丹舟还是觉得眉心不舒服。他拿手搓着额头,揉了好几下。这时候,眉心正中央飞出一道光芒,环上他左手无名指。 “咦?” 丹舟感觉到了什么。但他眼睛看不见。于是将左手举了起来,问爱死你101:“是戒指么?” 爱死你101:“是的小主人。看着像储物戒。” 光芒散却,环在丹舟无名指上的,正是一枚不怎么起眼的戒指。 储物戒?丹舟想,烛倒是有几枚储物戒。但他还从未拥有过呢。 爱死你101:“小主人,戒指上还打着独属于你的印记。” 丹舟有些高兴:“那就是说,只有我才能打开吧?” 爱死你101停顿片刻,才道:“小主人,你还可以对小爱开放权限。这样小爱可以替你整理空间中的内容物。” 丹舟想都没怎么想,答应了:“好啊。” 他给爱死你101开放了进出权限。然后自己将灵识探入戒指中,想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刚一进入,他就让空间里的金光,差点闪瞎了眼。 丹舟:“哇——” 这地方,不是他刚刚才离开的神殿么? 王座都还摆放在正中央。四下,到处都是金光闪闪,就是那些让龙乔惋惜“一件都没拿走”的宝物。 竟然全在他的这枚储物戒里! 丹舟:“我发财了。” 爱死你101比他还兴奋:“啊啊啊啊小主人,好多,好多好多宝贝……不行了,小爱眼睛都要花了……” 丹舟也很高兴。他坐在宝物堆里,到处摸摸,新奇得不行。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不是还有一本书么。” 就是龙乔口中,叫什么《铸灵要术》的书。据说可以改变修道者的本源灵体。 刚这么想着,半空中便出现那书的灵体,朝着丹舟飘来。 等来到丹舟面前,那书停了下来。书页在他眼下缓缓地打开—— 自从眼睛失明,丹舟便没再怎么读过书。可这会儿是在灵识空间中,他就是想装瞎不看,都不可能。 丹舟有些苦地叹了声气:“怎么。我一把剑,也要学这什么制灵术么……”《 》 18、第 18 章 爱死你101:“多读书,人才不会笨笨的!” 它有些犯愁地叹了口气:“小主人,你老是这么笨笨的。很容易会被人欺负哦!” 丹舟很是无所谓。他晃晃自己的右手:“可是。我失去剑心以前,也没这么笨的吧。但不也还是让人欺负……” 不然。他这一身伤,总不能全是自己搞出来的吧。 爱死你101一下就消了音。顿时安静如鸡。 丹舟兴致缺缺,但还是将那本书翻看了起来。 好在不怎么需要他记背,那书本中要点便融入他神识中。丹舟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嗯……我好像会了。” 爱死你101:“这么快就会了!小主人好棒!” “很简单的。”丹舟说,“我们往前去,找个地方试试。” 那枚从坐化尸身手中得来的蛋,被他留了下来。丹舟找来一块软垫,将蛋好生地放着,打算以后再找机会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蛋。 自储物戒空间中出来后,丹舟带着爱死你101往前飞行。途径一处寒潭,他感受了一番潭中气息,停下脚步,浮在半空中。 他告诉爱死你101道:“给人更换本源灵体,分为两个步骤。首先,要将这个人原本的本源灵体‘剥离’。但因为本源灵体是为天生之物,与金丹不同,需得用特殊方法才可剥离。” 爱死你101:“小主人,是什么特殊方法?” “比如,用我的剑灵之气。”丹舟说,“我的剑气可斩天地万物。剥离本源灵体也不算什么难事。” 爱死你101立马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鼓掌声:“怪不得只有小主人可以学会呢!” 丹舟点点头:“剥离本源灵体后,第二步,换上一个新的本源灵体。书上说,这个新的本源灵体需要自己做。” “制作之前,需要准备一些材料。也就是替代的‘外物’。” 他抬手,一掌剑气劈入寒潭,惊起水花四溅。霎时间,便惊动了那潭底妖物! 寒气弥漫的水潭下,隐隐有低沉的咆哮。它在沉睡中被惊醒,以吟声警告入侵者,速速离去,否则,它将毫不客气! 可丹舟就是要它出来,挥手又是一掌。这一次,剑气落到了妖物的皮肉上,终于叫它忍无可忍,仰头嘶吼,盘旋着冲出水面—— 那是一头四阶的寒羽禽蛟。 丹舟继续道:“这个‘外物’,可以使用凝聚了妖兽之力的妖丹。” 对付四阶妖兽,对他来说不过吹灰之力。丹舟将手指划过身前,释放出剑气:“剑阵,开。” 一瞬间,光华流转的阵势便将寒羽禽蛟包围。在那绝对绞杀的剑阵中,它毫无抵抗之力,很快,便生机尽失,让丹舟剥出妖丹,巨大的尸身坠入寒潭中。 那枚散发着寒气的新鲜妖丹,在半空中旋转着,最后来到丹舟面前。 丹舟:“原材料准备好后,只需要再做一个载体,比如拿泥巴捏一个丸子。将妖丹融入丸子里,拿特异火种,烛的焱天火就可以。稍微煅烧一下,就大功告成啦。” 爱死你101评价道:“好像在做菜哦。” 丹舟又道:“做好的本源灵体,融入人体内后,这个人的本源灵体就变成了‘寒羽禽蛟’。那么,他可以召唤出寒羽禽蛟的灵体,为他的修行提供助力。” 他将那枚悬浮的妖丹收入左手掌中:“我们现在就来试一试。” 寒潭岸边便有软泥。丹舟寻了一块大石落脚,将妖丹放在一旁,开始动手挖泥巴。 可他左手终归不大方便,不适合做这种“精细活儿”。稍微硬一些的泥巴,他就没办法抠出来。捣鼓半天,没能弄上一坨泥,反而把自己整得手指脏脏。 爱死你101:“小主人,要不往前一些,用稀一点的泥巴,等它慢慢干掉。” 丹舟点点头:“也可以。” 他往前,拿手指沾了稀泥,滴在大石的空处,等着它自己凝固。 丹舟歪着脑袋看:“我忽然想到女娲造人……” 爱死你101:“……嗯,真的呢!女娲也是这么到处甩泥巴,泥点落到地上,就变成了一个一个的人类。” “可是你有没有觉得,泥巴看起来像一坨屎。”丹舟说,“女娲造人,不过是甩了一坨屎,然后变成了人类。” “所以,大部分人都是一坨屎。可是这坨屎经过了包装,却能比其它屎更加高贵。由此可见,做人做屎没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包装。” 他发表了一通“哲学高见”,完了,还感觉自己说得很是有道理。甚至还点了点脑袋,自己肯定自己。 爱死你101让他的“哲论”听傻了。好一会儿,它才给远在灵邈仙宗的烛去消息。 爱死你101:【主人,你赶紧来接小主人吧。你不在,小主人已经无聊到开始搞哲学了!】 灵邈仙宗。烛正躺在屋内床上。 收到这条消息,他忽然眼睛一亮。回: 【嗯???搞哲学??一个人怎么够,肯定得两个人啊!宝贝我来啦!】 爱死你101:“……” 喂我们说的是一个“哲学”吗。 烛捂着胸口,强忍痛楚,坐起身来。 他摆手,跟挥苍蝇似的,赶他床前两个人走。 正是让哀相和喜相附身的苗毓和林野。 自孟川秘境出来,跟着烛回了灵邈仙宗。它俩就跟屁虫似的,追着烛到处走,几乎快要到“寸步不离”的程度了。 烛说:“你俩也别跟着我了。该干嘛就干嘛去。你……” 他指着“苗毓”:“我这师妹,肯自愿让你上身。她也向你许愿了吧?” 哀相吸着鼻子:“嗯嗯……她想嫁进无量天门……” 烛照着它屁股踹了一脚:“那你还不赶紧去完成她的愿望。” 又给了“林野”一脚:“你也去帮忙。” 将二人都赶走后,他开始慢慢地穿衣服,准备出门接他宝贝回来。 胸口处的伤很是严重。先前回来时,苗天勤便找人替他看过。 众人都让他的伤看傻了,医师更是直言,这伤根本没法治。他这副模样,跟个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烛没说什么。叫他们帮忙将伤口包扎好,回了他和丹舟的住处。 他很清楚自己伤势如何。 也知道,他为什么还活着。 …… 丹舟将第一枚本源灵体做好了。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不过,还是可以从那泥巴丸子中感受得到,极为精纯的天然之力,和他自己的神剑之灵。 “外面的泥巴只是载体,起着一个保护作用,不让灵气逸散。当融入人体内后,泥巴会逐渐排出体外,只剩下由我剑灵制化的‘本源灵体’。” 那枚散发出寒气的泥巴丸子,悬浮在他掌中。丹舟盯着那模糊的光景,道:“现在怎么办呢。要不要拿去卖掉?” 爱死你101:“可是小主人,就算卖掉,别人也不能用诶……” 丹舟想了一下:“说的是。必须要我帮忙,才能完成移植。” 他又道:“你帮我看看储物戒里面,有没有什么可以做名片的东西。卖的时候顺便给这么一个信物,以后就让买家拿着来找我。” 爱死你101:“好的小主人!交给小爱吧!” 丹舟收起那枚“本源灵体”:“今天就先回去吧。” 他运功踏空而行,离开寒潭。刚离开不多时,一支家族修士组成的队伍,便从另一个方向,来到了寒潭前。 寒羽禽蛟巨大的尸身还泡在潭中。鲜血弥漫开来,几乎染红了整个寒潭。 众人站在岸边,各自面面相觑。 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寒羽禽蛟。不想刚刚好,来迟了一步,让他人杀了这妖物,取走妖丹…… 实在叫人不甘心。 其中一名老者走出,深入寒潭中,来到蛟尸前,仔细查看着身上伤口。 他看见了尸身上挖出妖丹的剑法,情不自禁伸出手,触碰着那些痕迹。 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大声道:“好精妙的招式!” 老者转过头,朝岸上面色惨淡的年轻人道:“二少主,人应该刚走不久,要不要追上去?” 那年轻人拢着肩上狐裘,微微打了个寒颤。点头:“追。” …… 这时候,丹舟已经走到了一座森林外。再往前去,便是距离灵邈仙宗最近的城市,汴苍城。 此地乃是交通要塞,内中有数座大型集市,各类设施齐全,人流量巨大。 自打五百年前醒来后,丹舟鲜少离开灵邈仙宗,也没什么出门的兴趣。今日将要路过汴苍城,他忽然起了兴致,想去逛一逛。 正好,爱死你101告诉他:“小主人,主人说他来接你啦。我们可以等一等他!” 丹舟点点头:“好。那就在这里等吧。” 他寻了一处枝干坐着,等烛来接他。等了半个时辰,倒是没等来烛,反而让先前那群出现在寒潭的修士给追了上来。 早在他们现身之前,丹舟便察觉到了气息。 众多修士将他坐着的这棵古木团团包围。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不慌不忙,只是好奇这群人的身份。 那名老者和年轻人对视一眼,率先走出来,与丹舟交涉。 这地方虽然靠近城市,但依然是荒无人烟的野外。老者暗暗使出几分威压,扬声道:“阁下可是不久前猎杀‘寒羽禽蛟’,取走其妖丹之人?” 虽然记性不好、眼神不好使,平时行动也不大便利。但本能还是有那么几分的,丹舟察觉出来了,面前这人,是在威胁他。 他俯视着这群人,显出已经变作“狗屎产物”的寒羽禽蛟妖丹,不答反问。 “我说是,你们想怎样?” 他轻哼一声:“想要杀人夺物么?”《 》 19、第 19 章 …… 不对。应该是,“杀剑夺物”。 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舟想。 他一把神剑,竟然沦落到让人打劫的地步。 那名老者神色一怔。他本意是先行逼问,还没到动手那个程度。哪知丹舟想得比他远,连野外杀人取物都想到了。 一时间,气氛僵硬。 后方那年轻人叹了声气。上前道:“吴长老,你退后。我来吧。” 老者依言退至一旁。年轻人拢着狐裘上前,语气淡淡:“这位道友,切勿误会。我等此行目的乃是为猎杀‘寒羽禽蛟’而来,谁知晚来一步,那妖兽已经让人开膛破肚、取走妖丹。” 他又道:“所以,还请道友告知,妖丹可是在你手中?” 这人态度好上了许多。丹舟本也没打算隐瞒什么。点头道:“对。” 他伸出左手,给众人看他的“大作”:“就是这个。” 年轻人愣了一愣。迟疑道:“妖丹……是这么个颜色么?” 当然不是。丹舟心道。这可是“妖丹进阶版”。 “你们要妖丹做什么?”他问。 年轻人盯着那泥巴丸子看。看了许久,他才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心想着,就当是这个吧。 他朝树上的丹舟拱手:“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在下乃是汴苍城徐家二少主,徐山启。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丹舟也跟着介绍自己:“我叫丹舟。” 徐山启点点头。又道:“这枚妖丹,是家中为在下制药所需原材料之一,十分重要。丹舟兄弟,在下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请你忍痛割爱,将妖丹卖于我们?” 爱死你101在丹舟身边小声哔哔:“可是小主人,妖丹已经被我们这样,那样……” 丹舟朝下方道:“我倒是想卖给你。但卖不了。” 他将泥巴丸子往前推了一些,让众人都可以看见:“喏。它已经被我‘加工’过了……” “还要么?” 一众人望着那卖相奇差的丸子,眉头直皱。徐山启该算是其中心理素质最好的。沉默片刻,他问:“这是什么?” 丹舟:“本源灵体……嗯,说了你们也不懂。” 众人可能不懂,为什么他手里拿着本源灵体。可他们懂,本源灵体不该以这么个形态,出现在外界。 下方一片惊疑声。那老者道:“本源灵体?怎么可能?!” 丹舟懒得与他们仔细解释。他坐在树枝上,东张西望,想看看烛有没有来。 可这些人都把他望着。大有一种得不到答案,就不肯罢休的劲头。 徐山启道:“丹舟兄弟。可否请你详细说明。本源灵体怎么会以这样一种形态,存在于外界?” 丹舟:“都说了你们不懂……要不然,你们先拿去试试,看还能不能用?” 徐山启没接话。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丹舟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老者在他耳边低声道:“二少主,既然他愿意出手。不如,先买下来?” 徐山启又想了想,缓缓点头,应允了。 那老者将丹舟打量着,见他蒙着面纱,像是个不经常出门的。便道:“道友,可否以一千下品灵石的价格,将此妖丹卖给我们?” 爱死你101惊叫道:“一千下品灵石?!” 徐山启不知怎么的,也皱了皱眉。他望着老者:“吴长老——” 一枚四阶妖丹,再怎么,也得三千上品灵石起步。尤其还是冰系这般的变异属性。 可这吴长老,看出丹舟不精人情世故,于是发了狠的压价。甚至都可以说,是在压榨和敲诈。 不过,丹舟确实不懂。他只见有钱就乐意,立马点了头:“好啊。” 反正都是路过随手杀的,还让他做成了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本源灵体”。只要有钱,他都肯卖。 等丹舟从树上下来,老者将一千下品灵石划入他储物戒中。拿走了那枚泥巴丸子,退至徐山启身后。 他低声朝徐山启道:“二少主,这妖丹本就是我们势在必得。给他一些钱,就当他出手的辛苦费了。” 徐山启没赞同他的话,也没反驳。只是眉头一直没有松懈。 片刻后,他朝丹舟点了点头。转头朝众人道:“走罢。” …… 这一行人离开后,丹舟回到树上,继续坐着等烛来。 又等了约莫两个时辰,他收到契印中烛传来的消息。 烛:“宝贝,我已经到汴苍城啦,我们在城里汇合吧!” 丹舟回道:“好的。” 他带着爱死你101,准备离开森林,去往汴苍城。 快要出森林时,忽然听见前方一阵吵闹声。 似乎有很多人在搏杀。 丹舟飞上枝头,在树梢落脚。敛住气息,悄悄观察下方动静。 爱死你101看了一会儿,告诉他:“小主人,好像是先前那群人。” 丹舟:“他们在和人打架?” 爱死你101:“对。像是寻仇的。已经死了好些人了。” 丹舟想了一下:“我去帮他们。先前收了他们钱,就当附加服务吧。” 说完后,便朝下方飞去,落入正杀得热闹的战圈中。爱死你101还想拦他,根本没来得及,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冲进战火中。 落地的一瞬间,凌烈剑气迸射开来,将四周一片人横扫打飞。 徐山启那边的人认出丹舟来,倒是暂停了动手。他们敌对那一方见有外人搅局,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冲上来,就要朝丹舟动手。 丹舟敏锐地觉察到杀意,冷哼一声:“找死——” 又是一阵剑气四射,将刚要围上来的人再度弹飞。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片喊杀声—— 正是这群拦路者的帮手。大抵有二十余名,跟着围上前来。 他们将丹舟团团包围。为首者狞笑道:“路见不平是么?到底是谁找死?” 爱死你101捂住豆豆眼:“完了完了!小主人你完了!” 丹舟:“……” 他想了一会儿。非常认真的,跟面前众人解释道:“如果我说,我刚才说的是‘找屎’,你们相信么?” 丹舟转过身,指着身后徐山启那群人:“看。他们手里拿着的那坨‘屎’,就是我要找的。” 众人:“……” 爱死你101:“……” 好么。路见不平时跑得挺快。 这会儿认怂,同样也很快。《 》 20、第 20 章(明月白) 这群人本来都做好了“血战一场”的打算。哪想丹舟认怂滑跪得这么快,所有人都有些愣住,脸色微妙地站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片刻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全都别放过!” 那群拦路者才如梦初醒般,一窝蜂地朝着丹舟发起攻击。丹舟在人群中左闪、右闪,敏捷地躲避着。一边无奈地叹了声气。 “你们真要逼我出手?”他道,“等会儿,不要后悔哦。” 那群人压根听不见他说什么,只顾着动手。见此,丹舟也没了耐性,出手便是杀意。 剑光横扫四方,带着无可阻拦的势头。周围一片哀嚎声,血花迸溅,淅淅沥沥的像是下了一场血雨。丹舟却纵身起飞,刚刚好,避开了那些肮脏的血污。 他出了十多招,每招杀一人。手段之利落,不但震慑了那群拦路者,甚至叫徐山启这边的人,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留下来的活口,也没了再战的气势。跟着屁滚尿流地爬走了。丹舟也没追,只悬停在半空中,歪过脑袋,看向徐山启这群人。 他问:“你们的仇家?” 徐山启点头:“是……” 他还要再说什么,脸色忽然一白。站不稳地朝后倒去,让一众修士连忙围上前搀扶住。 丹舟问:“你受伤了?” “不是。”徐山启喘了口气,“是先前跟你说过那个毛病……” 丹舟想了想。又问:“你有什么病呢?为什么需要这妖丹?” 徐山启:“正是……本源灵体的一些问题。” 他心中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情况,向这位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陈述。 汴苍城徐家,可是城内大家族,其一举一动都在外界严密关注下。徐家二少主身发疾患,这可不是小事。 若是一个不慎,从面前这人口中透露出去…… 徐家,可会有大麻烦。 听徐山启提到本源灵体。丹舟低下头,仔细看了一眼—— 他那眼睛,虽然正常看东西看不清,却能将他人的本源灵体看得清楚。这一番打量后,丹舟道:“你的本源灵体,是火雀吧?” 徐山启脸色大变,连带着声音都跟着生颤:“你怎么知道?” 丹舟不答。又道:“本源灵体能出什么问题……该不会,你的灵根刚好是变异的冰灵根,与你的本源灵体相冲,所以才一直需要冰系妖兽妖丹入药。” 这么一句话,仿佛平地惊雷。下面登时安静如鸡。 爱死你101看看下面:“小主人,我觉得你好像说对了诶。” 丹舟:“……” 他道:“噢那我还真是厉害呀。” 爱死你101:“小主人本来就超级厉害!” 爱死你101又小声道:“我们要不要把那……一坨,的作用告诉他们?” 本源灵体与自身灵根属性相冲,这算是比较小众的“疑难杂症”。但对于真实经历过的人来说,却是非常痛苦的。 踏上修道之路,无人不向往着登峰造极。可属性相斥的灵根与本源灵体,不但会让他们修为停滞、甚至,越是修炼,越发对自己的身体不利。 想必这位徐家二少主,也因此深受困扰吧。 丹舟:“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用呀。” 爱死你101:“小主人,你可以让他们出钱请你出手!” 丹舟有些犹豫:“那要收多少呢?” 爱死你101:“收个一万两万上品灵石没问题的吧。” 丹舟有些吃惊:“这么贵。他们应该不会答应吧。” 刚才那枚泥巴丸子,都才给了他一千下品灵石呢。 爱死你101:“小主人,别再这么笨笨的啦。先前你就卖便宜了,这回多收一点没关系!” 丹舟应了。又低头朝下方道:“实话告诉你们。我把寒羽禽蛟妖丹做成了本源灵体。” 他伸出手,指向徐山启身后老者:“就是刚才卖给你们的那个。” “我不需要向你们解释,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丹舟道,“你们汴苍城徐家应该知晓,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位‘制灵师’。他可以做出后天的本源灵体,并为修士进行更换。” 见众人还是不说话,他接着道:“如果你们不信我。那我便告知你们我的身份。” “我乃是灵邈仙宗,神剑戮天。” 徐山启:“……” 丹舟朝他晃了晃脑袋:“要不要花点钱,让我帮你更换啊?” 就这么短短半天,徐山启受到了太多的打击。以至于丹舟这么一连击下来,他许久都回不过神来。听见丹舟发问,他傻傻的:“啊?” 丹舟想到爱死你101说的价格。便道:“不会很贵。只要给我一两万上品灵石就可以。” 好一会儿,徐山启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 许久,徐山启问:“你可以帮我换一个本源灵体?” 丹舟:“对。” 又是许久沉默。 终于,徐山启开了口。这次他说:“我给你十万……极品灵石。” 丹舟听得一愣。 多少…… 十万,极品灵石? 徐山启又道:“你给我换一个本源灵体,我给你十万极品灵石。” 身后长老失声道:“二少主——” 徐山启摆摆手,示意他将先前那泥巴丸子拿出来。 他依然望着丹舟:“如果你能帮我解决本源灵体的问题,你便是我的再造恩人。整个徐家,都会奉你为上宾。” 丹舟:“……” 丹舟:“哦。” 他下落了一些:“那我们找个地方,现在就可以给你换。” “让我这位伟大的神剑医生,来给你动个小手术吧。” 徐山启让众人散开护法,自己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坐下。听见丹舟这么说,他问:“手术是什么?” 丹舟:“就是一种医治手段。” “哦……”徐山启点头,“手术。” 所有人都将丹舟盯着,生怕他对自家少主不利。 丹舟却当他们都不存在。站在徐山启身后,他抬起手,使出剑气,自后方打入徐山启体内。 然后运转《铸灵要术》中口诀,慢慢地将他体内天生本源灵体抽出。 那一点朱雀尾翼的火光,在它离开徐山启时,便迅速暗淡下来。于空气中化作一团青烟。丹舟随意弹了弹手,控制着泥巴丸子,嵌入徐山启体内,然后加以融合。 这一串操作他做得行云流水,旁边一众人都看呆了。直到他收了手,这些人还傻站着,任由徐山启摇摇晃晃的,倒在地上。 丹舟出声提醒他们:“好了。” 这时候,众人才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上前扶起徐山启。 徐山启让人扶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看着丹舟,道:“我现在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多谢你。” “也谢谢你。”丹舟说,“这其实是我第一次操作。没想到你这么痛快地答应了。” 徐山启虚弱地笑了笑:“因为灵根与本源灵体属性相冲,我吃过太多苦头……所以,只要有一丝机会,哪怕这几率很低很低,我都不会放过。” 丹舟:“那么给我的灵石……” “自然不会食言。”徐山启抬手一挥,“吴长老——” 老者忙从储物戒拿出一张玉牌。徐山启接过,以灵力在上面刻下一道字符。然后咬破手指,滴上自己的一滴血。 老者双手将玉牌捧到丹舟面前。徐山启看着他,说:“丹舟兄弟,这玉牌你拿着。到汴苍城沧海商行,便可支取十万极品灵石。” “这玉牌也是你贵宾身份的象征。以后,你到任何一处徐家的产业,只要出示玉牌,都可以享受到贵宾的待遇。” 丹舟美滋滋地收起玉牌:“好。” 他放好玉牌,准备离开去和烛会合。临走前,他跟徐山启说:“新的本源灵体可能还不太稳定,你需要按照以前的药方子,多补一补冰系灵物。” 徐山启点头:“这是自然的。” 交代完了,丹舟便飞身离去。前往汴苍城。 他开心地跟爱死你101道:“啊。我现在也可以自己赚钱啦。” “小主人超级棒!”爱死你101说,“主人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 丹舟点点头:“我们这就去找他。” …… 进了汴苍城,丹舟本打算站在原地等烛来。谁知一抬头,竟然就是“沧海商行”。 爱死你101:“小主人,这里就是徐家商行诶。我们要不要进去,把灵石支取出来?” 丹舟想了一下:“也好。” “顺便看看有没有模具卖。”他说,“以后要做本源灵体,可不能再做这么丑的。” 这商行有五层,规模颇大,快要赶上一座小型集市。丹舟将自己的位置发给烛,飞在半空,四处乱逛了起来。 一楼到处都是货柜、货架,卖各种杂物,来往的人非常多。 爱死你101探查一番,给丹舟指了方向:“小主人,那边有卖模具。” 丹舟便飞了过去,在爱死你101指的货柜前停下。问那伙计:“这里卖模具?都有些什么材料?” 伙计见他蒙着面纱,双眼也拿发带绑着——是个死瞎子。从鼻孔哼出一声:“什么材料都有。你要什么?” 丹舟想着自己只是试试做,不需要材质太好的。便道:“要最便宜的。” 伙计眼中鄙夷更甚:“那就是木头的。” 丹舟:“我看不见。你都拿出来,让我摸一摸。” 那伙计失了耐心,心道,几个铜子儿的东西,哪值得他这么劳烦。于是不耐烦说:“你要买就买,不买就走开。别挡这儿碍着我做生意。臭瞎子。” 丹舟愣了愣。 等反应过来,他才明白,自己被骂了。顿时生起气来。 想他在灵邈仙宗时,成天都让烛捧着,宠着。烛对他从不说半句重话,也不会说任何一个不好的字。 哪知出了门,走到哪里,都让人鄙夷、欺负…… 越是想,越生气。 丹舟正要发脾气。旁边忽然插来一道清越的声音:“怎么了?” 是一个男人。 丹舟稍微冷静了一些。 但没等他说话,那人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声音笑了起来:“是你?” 丹舟:“?” 他问:“你认识我?” 怎么又来一个认识他,但他不认识的人啊…… 这回是寻仇,打架,还是怎么的。 …… 他心里有些惴惴。甚至忘了要发脾气的事情。 “你不认识我了?”对方依然笑着。朝他近前半步,双手拢住他肩膀。 丹舟感觉到那人挨上了他的额头。 没有直接贴上来,却能察觉得出来,他的呼吸在很近的距离。 那人叹气笑道:“你现在的舌头,还是那块青檀软木吧?是我给你的。想起来了么?” “人间无数得易失,情何见,愁何见,心徒劳,人枉叹——”他说,“是我啊。明月白。”《 》 21、第 21 章 明月白。 …… 沉默一会儿后,丹舟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唯见江心明月白!” …… 噗嗤!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爱死你101有些尴尬地跟丹舟说:“小主人,是‘唯见江心秋月白’啦。” 丹舟:“……” 那个发出笑声的人低声说了一句:“白痴。” 这回,明月白甚至没有给丹舟思考后发脾气的时间。他抬起眼皮,凉薄地盯着那人:“怎么,觉得自己很聪明?” 那人不知道与他什么关系。这么一句质问,他半点都不敢反驳明月白。 “去把那伙计换了。”明月白淡声道,“然后,上去等我。” 那人:“可徐家少主还等您……” 明月白打断他:“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得?” 那人没了声音,诺诺道“是”。叫人将那伙计拖着,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闲杂人等离开后,明月白这才又垂下头,弯着眼睛,跟丹舟说话。 “别放在心上。”他说,“人无完人,人间小满胜万全,太过完美说明伪装太好,笨笨的也很真实。” 他身上没什么恶意,很是亲和。意识到这一点,丹舟放下了戒备,也没着急走开,只这么睁着无神的眼睛,将他望着。 明月白又笑了一下:“你还跟当年一样。第一次见面,你也说了‘唯见江心明月白’。” 丹舟想了一会儿。乏善可陈的记忆中,实在没有两人认识的这段。 他好奇道:“你认识我?” 明月白:“嗯。在水月城……” 水月城? 那似乎是一段不怎么好的经历。 他的脸色淡了下来。话说到一半,也不说了。 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在这儿?对了,这六百年,你去了哪里,我找不到你的半点消息。” 丹舟告诉他:“我在灵邈仙宗。和烛在一起。” “烛……”明月白忽然反应过来,“哦,当年那位炎朝废太子。他是你的主人对吧?” 丹舟点点头。 “那好。”明月白笑着,摸摸他脑袋,“我这会儿有一场拍卖要参加,之后我去灵邈仙宗找你。你在买东西么?要不要灵石——” 也不等丹舟回答,他便不由分说地塞过一张青玉的贵卡:“先拿着用,不够,就让人上来找我。” 丹舟:“……” 给了卡后,明月白便匆匆离去。爱死你101探了探玉卡,告诉丹舟:“小主人,里面有三万上品灵石哦!” 丹舟嘀咕一声:“怪人。” 他接着挑模具。 货柜后换了一个伙计,笑得一脸谄媚。不等丹舟说话,便将所有材质的模具都拿了出来,满满的摆了一柜台。 丹舟伸出左手,挨个摸过去。 摸了一会儿。他诧异道:“有这么多形状?” 伙计忙不迭笑道:“是是。下面还有别的,待会儿给您换一批?” 丹舟没说话,只继续摸着。他忽然摸到一个猫爪形的模具,新奇道:“还有猫爪?” 伙计:“是呢。有好几种猫爪。” 丹舟有些兴趣:“把其他的撤了,猫爪的都给我看看。” 说起来,上一世和这一世,他好像都没怎么接触过猫咪这种生物呢。 伙计麻利地将全部模具扫到柜台下。又将所有材质的猫爪模具摆上来。 丹舟摸了几个猫爪,又发现了什么:“奇怪。怎么有的有三个爪子,有的有四个爪子,有的有五个呢?” 所以,猫咪到底有几个爪子? 伙计:“呃……” 他答不上来。 丹舟没摸过猫咪,不知道这种小动物到底有几个爪子。他在一堆猫爪模具中摸来摸去,纠结得很,不知道该挑哪一个。 这时候,身后忽然冒出一个人。 那人扣着丹舟的腰,将他搂进怀里,下巴压在丹舟脑袋上。 他说:“喜欢就都买下来。” 是烛。 丹舟老远便觉察到他气息。这会儿突然冒出来,倒也没让他吓到。 他侧过头,脑袋在烛下巴处蹭蹭。整个人都快让烛抱在怀里。烛伸出手,手指挤进他左手的指根缝里,跟他紧紧地扣在一起。 “不用这么多。”丹舟犹犹豫豫地说,“我只是在想,我都不知道猫咪有几个爪子。” 烛声音懒懒地道:“对喔……我们都没有养过猫咪。” 丹舟眨了眨眼:“你不喜欢猫咪?” “不啊。我很喜欢猫咪。”烛笑着说,“我只是觉得,养你就够啦。你跟猫咪,也没什么两样。” 丹舟撇撇嘴:“可我也想养……” “改天,我给你抓一个灵猫回来养。”烛说。 他将有着四个肉垫的模具挑出来:“买这个吧。猫咪的爪子是上面有四个肉垫,中间一个。” 丹舟:“嗯嗯。” 他将玉卡递过去付钱。然后让烛帮他拿着猫爪模具,两人这就准备离开。 丹舟半浮在空中,跟烛快要一样高。走到门边,烛停下脚步,从储物戒中拿出崭新的幂篱,戴在丹舟脑袋上,将垂落的素纱理顺。 丹舟伏在他背后:“要背。” 背他就跟修炼一般顺手。烛抓着他膝盖:“来吧宝贝——” 丹舟乖乖地搂着他脖子。 只可惜。烛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 丹舟伏上来的瞬间,他那破了个大洞的心口便一阵刺痛。眼前一花,顿时意识全无,就这么直直地往前倒了去。 丹舟险些也跟着栽下去。他反应了过来,赶在烛倒下之前,接住了他。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烛软软地埋进他怀里。丹舟有些被吓到了,伸手探烛的呼吸,发现烛的呼吸很微弱。他不知所措,声音发着颤:“烛,烛……” “你怎么了……”他摇晃烛,“不要吓我……” 他脑中能留存的记忆太少,又让烛养得太好。以致于连应付危机的本能都要失去,只能这么无助地抱着烛,喊他的名字,好像这样,烛就能好起来一样。 四面围了一些人上来。有人看出丹舟怀里的烛情况不大好,可丹舟却好像什么都不会做,只这么抱着人喊,小声议论道:“应该找医师吧……” “医师……”丹舟听见了。 他仰起脸:“医师——哪里有医师,救救他,救救烛……” 人群后方,那名让明月白换上的伙计也跟着凑热闹。 只见人群圈里,丹舟抱着一个气息薄弱的男人大声呼救。见状,他连忙一缩脑袋,飞快地跑开,去找管事。 …… 烛昏迷不醒,丹舟已经急得哭出来。 他只会攻击,只会打架,连为烛紧急护法都做不到。慌乱到只会坐在地上哭,连带着周身剑气都有些控制不住,隐隐有暴动的迹象。 好在这时,明月白赶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徐家的人。见此情形,明月白指使身后人:“快,将人扶到房间里。” 丹舟不认识他们,下意识不肯放手。明月白俯身蹲了下去,安抚道:“丹舟,别害怕。我是医师,先让他们把烛送进去,我给他治疗。” “医师……” 丹舟有些恍惚,但稍微松开了手臂。 明月白一边让人上前。一边握住丹舟左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对。走罢,我们一起进去。” 旁边传来一道男声:“前辈,这位是?” 明月白道:“是我最重要的人——少主,有劳你了。” 那男声一边说着“客气”,一边引着他们入了休息室,将烛安顿在床上。 明月白让丹舟坐在旁边椅子上。有两三名童子跑前跑后的为他准备用具,其中一人,还给丹舟奉上了茶水。 丹舟没什么喝茶的心情。他茫然地往床上的方向看,左手紧张地揪着裤子。 明月白跟他说了一声“安心”,而后走到床边,为烛施针。几枚银针入体后,明月白这才抓起烛的手,为他把脉。 片刻后,他的眉毛皱了起来。低头盯着烛渗出血迹的胸口,眼神复杂。 银针下去后,没过一会儿,烛竟然就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反应了片刻。看了明月白一眼,很快撇开目光,往丹舟那边看。 他叹了声气,笑道:“宝贝,我没事。” “你醒了?”丹舟起身,摸索着想过来。 烛伸长手臂,老远地就将他左手抓了过来,放在唇边亲了一口:“你受惊了吧。我就是有些头晕,不碍事。” 丹舟:“……” 他其实有些不太信。 烛又说:“你先去外面。等我跟大夫说几句话,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明月白淡淡地看他一眼。 丹舟不怎么想走。可烛说:“乖。去吧。” 丹舟说:“那好吧。” 等童子们带着他出去后,明月白在房间里施展了一个结界。他背着手,俯视躺在床上的烛:“要听实话么?” “什么实话?”烛低笑一声,“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明月白:“……” 明月白:“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不需要我多说。” 烛抚摸着胸口。过了一会儿,才问:“真的没有一丝办法了?” 明月白看着他问:“你知道我的身份么?” “知道。”烛痛快答道,“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神医,以及天阶炼丹师,明月白。” 这么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角色,今日能给他一个小小的金丹期修士看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托了谁的面子。 明月白淡声道:“那就好——如果你在刚受伤时找上我,兴许我能保你一命。” “但现在——” 明月白:“我的回答是。不可能。” 见烛不说话,他继续道:“你知道你死了,意味着什么吗?” 烛依然说:“知道。” 他把丹舟藏在灵邈仙宗六百年。一旦他身死,神剑失主,消息不可能压得住,很快,便会天下人人皆知。 到那个时候,无数人都会为了争夺神剑所有权而出手…… 明月白脸色不太好看。他深吸一口气:“那你——” 他想问问,烛有什么打算。 如果什么打算都没有。他想,烛可以将丹舟托付给他。 总好过不久后的将来,让丹舟暴露在万众面前。让他去面对无数人为他打得血流成河…… 烛没急着继续这个话题。他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跟我家宝贝认识的?” “应该是七百年前。”明月白说,“在镜忌无海的水月城。” 烛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水月城乃是游鳞族的地盘。当年,在我第一次踏足之前,丹舟便已经在那里,呆了一段时间。” “我受游鳞族所托,进入被赤鳞病感染的水月城,救治城中病患。”明月白说,“为了防止赤鳞病传染,游鳞族将水月城围封住。我进去之后,遇见了丹舟,才知道……” 他语气忽然有些变化:“你知道八百年前的‘魔毒之灾’么?” 烛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那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其祸源正是栖身镜忌无海的魔族。 烛虽然对丹舟离开他那三百年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但他隐约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丹舟会失去剑心,与这“魔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明月白继续道:“赤鳞病……正是‘魔毒’的变种。” “我也不明白,他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想救城里的人。”明月白说,“他本是无坚不摧的神剑,当然也是试毒的绝佳选择……” “当我进城后,才知道,为了找出解毒之法,他让城中大夫在他的舌头上试药……” 明月白苦笑摇头:“我尽了全力。还是没能保住他的舌头。” 烛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所以……”他曲起手指,弹动着床沿,“他那块用来代替舌头的软木,是你给他的?” 明月白:“不错。我本想为他移接新的舌头。后来才发现——他的体质是神兵,需得用锻造法,才能为他补全躯体。” “我匆忙离开,想为他寻求铸剑师,临行前便用青檀软木为他做舌头的替代。” 明月白又是一声苦笑:“没想到,等我回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这一分别,便是七百年。 “我知道了。”烛点头道。 他又朝明月白问:“有没有什么可以续命的法子?” 明月白与他对视着。 片刻后,他拿出一枚丹药,放在烛手中。 “……三天。”他说。 …… 等在门外时,爱死你101跟丹舟说:“小主人,论坛有人给你发消息哦。” 丹舟想了一下,将神识潜入“101梦男文学论坛”。 一进去,首页就飘着一个帖子: 【[求助帖]为什么老婆不给贴贴?】 丹舟:“……”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种事情难道不该好好反省自己。 他没去看那帖子内容,直接进了自己的私信,看消息。 果然有一条最新消息。 【[私聊]最爱甜心小米粥:你用了禁招?】 这是…… 丹舟心头突的一跳。 一种像是难过,又像是酸涩的感觉。慢慢从他心底,弥漫了出来。《 》 22、第 22 章 “小米粥”。 …… 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管他叫“小米粥”。 那个人,不是烛。 这个称呼,是属于他一人独有的。 …… 还有,“禁招”。 难道发消息的人是…… 丹舟走着神,正专注思索那人身份。面前门忽然开了,烛和明月白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烛俯身将他抱了起来:“走吧宝。我们回家。” “等下。” 丹舟挣扎起来,不要烛抱。 他跳下来,抓着烛的袖子。凑过去嗅了嗅:“你没事了么?” 烛笑道:“当然。我现在感觉非常好!” 丹舟不信。转头朝明月白道:“医师,要不你再给他多开点药。” 他怕烛走着走着,又昏倒过去。 明月白一怔。旋即点头:“……可以。” “你们稍等片刻。”他说,“我让童子再拿些药来。” 烛将下巴搁在丹舟肩上,靠着丹舟支撑身体,站没站形。他懒懒道:“大夫,如果有壮阳的药,也一起给点吧。” 明月白呛了一下:“壮阳……” 烛叹了口气:“是啊。我家宝贝……” 他使坏似的,故意贴在丹舟耳边说话:“总是欲求不满。” 丹舟很淡定地抬起左手,没怎么使力的给他下巴来了一拳。烛仰起头,捂住下巴,一边说话,一边笑:“唉哟,还挠人……” 丹舟凉凉地瞥他一眼:“我‘欲求不满’的,是你的火。”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的火很大吧。” 烛笑不出来了。 其实说他的“火”不大,跟说他叽叽小…… 二者的区别,似乎也没那么大。 明月白听懂了:“是……本源灵火?” 他又道:“我确实有一些可以增补本源灵体的药物,你们……” 丹舟:“要!” 烛:“不要!” 丹舟:“……” 烛:“……” 开玩笑。还吃药抽本源灵火。那是真得死。 明月白看看二人反应。 …… 行吧。这位烛老兄跟死都没什么两样了。他还是发发善心,不要折磨死人了。 这么想着。明月白跟丹舟道:“今天好像没带。下次去灵邈仙宗找你,我拿给你好不好?” 丹舟有些不太开心。只得点头。 拿了药,他跟烛一起下楼。准备离开沧海商行。 一边走,丹舟一边将自己先前的经历说给烛听:“看,我也有储物戒了。我还学了一本《铸灵要术》,路上给一个人换了本源灵体……” 烛摸摸他修长的手指:“宝贝好棒。” 正说着,“一个人”,就从外面进来了。 丹舟让幂篱遮住脸,刚开始徐山启没认出他来。 直到丹舟掏出那张玉牌,让烛去帮他支取里面的十万极品灵石,徐山启才惊讶道:“丹舟兄弟?” 丹舟停下脚步,想了好一会儿。想起这人来了。 他跟徐山启打着招呼,又跟烛说:“就是他。我换本源灵体的人。” 烛扫了徐山启一眼,没露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跟丹舟道:“我去帮你支取灵石。在这里等我一下哦。” 丹舟点点头,继续和徐山启说话:“你们这会儿才回来?” 徐山启笑道:“后面还有些别的事。回来路上我还想着,有没有可能遇见你。” 正好徐山启他哥,也就是徐家大少主徐山余,先前招待明月白的那名青年,也在旁边。徐山启顺道跟他哥介绍道:“这位就是先前我跟你说的,帮我换了本源灵体的高人。” 高人。 丹舟心想,蛮厉害的称呼嘛。他也能算是“高人”了。 徐山余淡声道:“更换本源灵体,这件事风险很大。你不该这么随意。” “我受够过去的折磨了。”徐山启说,“我的灵根注定我经脉中流转的是冰系灵气,可我的本源灵体需要的是火元素。” “虽然他给我的本源灵体不算完美。但这一天,是我迈入金丹期之后,感觉最好的一天。” 徐山余有一会儿没说话。片刻后,他转向丹舟,客气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你。除了先前山启许给你的承诺,我以徐家的名义保证,你永远都是我徐家的贵客。” 他这话,丹舟从徐山启那儿听到的差不多。没什么新意。丹舟只“哦”了一声。 谁知徐山余又道:“丹舟兄弟,你能不能再做一件‘本源灵体’?” 没等丹舟开口,倒是徐山启先叫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拍卖。”徐山余答道,“制灵师有多么稀有,几千年才出一位。你是第二位……” “我的请求可能有些无礼。”他朝丹舟说,“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如果日后你想出手‘本源灵体’,可否让徐家代为拍卖?” 拍卖啊…… 丹舟想,这样的话,那岂不是一直都可以有灵石收入? 烛也不必烦恼养他要花很多灵石的问题了。 这么想着,丹舟也没着急答应。只说:“再说吧。但如果我做出了‘本源灵体’,我就拿到你们这里来。” 徐山余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愣了一愣,才连忙答谢。 正好烛回来了,丹舟跟他一块离开。他问烛怎么去了这么久。 “顺便给你买了些炼制洗澡水的材料。”烛笑着说,“宝贝,你不会怪我花了你的灵石吧?” 丹舟:“不会。” 烛笑意愈浓:“宝贝现在比我还会赚钱。以后我就是吃你软饭的小白脸啦。” 丹舟偏过头去,跟他说:“我的灵石都给你用。” 烛定定地看着他许久。然后,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张开手,将他抱进怀里。 …… 三天啊…… 唉。当真是,千金难买寸光阴。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 那该有多好。 …… 两人回到灵邈仙宗。 还没进大门,忽然发现,今日的灵邈仙宗,似乎有些不同以往。 门外,不但多了许多车骑,还有不少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烛:“那是……” 他牵着丹舟,停在原地。定睛打量远处那些人身着的服制。 丹舟:“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烛才笑着跟他说:“没什么。我们走后门吧。” 奇怪。 丹舟心想。到底是谁来了? 刚走到初云峰外。远远的,便看见苗天勤带人站在那里。 烛心里猛地一沉。 俗话说,“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但现在看来,他们是连这“一时”,都躲不过去了。 两人走过去。苗天勤说:“北疆十三门的无量天门来人了。” 他的目光看向丹舟:“来……提亲。” 烛跟着看了丹舟一眼。 这么一说。他就知道了,来的人是谁。 …… 不算宽敞的大堂内,满满当当地挤了几十个人。 这其中,灵邈仙宗的人不到五个。剩下的,全都是无量天门的人。 剑眉星目的英俊青年,大剌剌坐在正中央主位。翘着腿,将一杯茶豪气冲天地灌进肚子。 空茶杯“嘭”的一声,重重磕在桌上,杯身立即出现了裂纹。 青年一扬眉毛,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几名垂着脑袋的灵邈仙宗弟子,带着几分无形的攻击力。面色不善,那些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很害怕。 他神色不耐烦。张口便问:“戮天剑呢?” …… 烛牵着丹舟走进大堂。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青年的眼神盯着烛,和丹舟,还有他俩牵在一起的手。眼睛又黑又亮,像是打磨开锋过后的剑刃。 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他说:“你牵着我未婚妻做什么?” 烛:“……” 还“未婚妻”上了。 他想。那你知道你未婚妻让我操了六百年么。 ……《 》 23、第 23 章(解仪) 这人正是先前烛骗聘礼的目标人物之一。他跟丹舟介绍说:“这位是无量天门剑修首座,解仪。” 也算是唯一一个,跟丹舟有“婚约”的人。 解仪盯着丹舟看。许久后,才慢慢露出一个有些傲慢的笑。 他拍打着自己的膝盖:“一剑覆霜定流觞,曲水潺潺,酒客酣眠。” “戮天剑。”他将丹舟的剑名含在嘴里咂摸,“我也算是这天地间,唯一够格拥有你的剑者。” 他高傲,又自信。那份自信的基础源自他的天分和实力。像是一轮太阳,生来便注定高悬重霄。 丹舟刚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团炽烈的火光—— 解仪的本源灵体。 蓬勃燃烧的焱天火。 …… 要说不心动。好像也不大可能。 丹舟忽然有些馋。 烛已经很久没有“喂饱”过他了。 这么旺盛的火焰,烧着他,一定很舒服吧。 …… 丹舟戴着幂篱,解仪看不见他脸。只大概猜到他也在看自己,便不紧不慢的,接着说了下去。 “别误会——我说‘未婚妻’,只是一种代称。”他说,“我身为北疆十三门无量天门剑修首座,怎么可能会娶一把剑。” 解仪嗤笑道:“就算我是剑修。也不可能真跟剑过一辈子吧。” 周围跟着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丹舟听不大懂他们在讲什么。于是在契印中问烛:“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烛:“宝贝。他不想娶你,不想对你负责。只想利用你。” 丹舟:“……” 哦那可真是太坏了。 这种男人。根本不靠谱。 他想。都不肯负责。哪还能指望他抽自己的本源灵火给他用。 丹舟一下就没了兴趣。无所事事站在那里,想走了。 烛看出他对解仪失去兴趣。心里笑得想死。 傻叉。 不长嘴的剑修,就活该单身一辈子。 连剑都不肯给他做老婆。 正好,苗天勤带着苗毓等人也来了,殷勤地上前招呼。 丹舟侧过头,在烛耳边小声说:“我们回去吧。” 烛牵着他的手:“好。” …… 丹舟跟烛往外一走,解仪立即就看见了。 他很不高兴地皱着眉,想叫人留下。又好像找不到什么正当的理由。 苗天勤和苗毓还一左一右的,围着他说个不停。让他更感到烦躁。 …… 天杀的。 那明明是他的“未婚妻”。 竟然让别的男人领着走了?! 他们要去哪。 解仪烦得想死。接下来都没个好脸色。 以至于…… 跟随他一同前来的同门大管事,当真以为,他在为要和一把剑联姻而不爽。 …… 听说这桩婚事,是百多年前解仪自己答应下来的。不知怎么的,竟然让人传开来,不但整个无量天门的人都知情,就连北疆十三门,也鲜少有不知道的。 解仪身份举重若轻,一举一动都让无数人注视着。这种事情答应好了,他不好反悔,只能这么践行兑现承诺。 大堂里这么一番“宣言”,所有人都悟了—— 他们这位剑修首座,并不真的想娶一把剑。 而是不好违背承诺,做出失信他人的事情来。只能硬着头皮,千里迢迢的,跑来“提亲”。 大管事有些犯愁,思索着该如何为解仪“分忧”。 要怎么样,才能不违背这桩婚约,又能让解仪不娶一把剑呢? 下来后,趁着解仪没在。谁想,苗天勤和苗毓找上了他。 …… 初云峰上,小木屋里。 给丹舟洗过澡后,烛躺在床上,一手拿着话本。另一只手搂着丹舟,跟给猫咪顺毛似的,抚摸着他的脑袋。 丹舟让他摸得舒服,半眯着眼睛,靠在他怀里。手却不老实地在他下腹摸来摸去,暗示很明显,想要火。 烛装作没注意,没给半点反应。心里苦哈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不敢面对妻子求爱的无能丈夫。 …… 忽然好像有点能理解,阳痿丈夫对妻子跑到外面偷吃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心态了。 烛:“……” 他半天没点反应,丹舟有些不高兴,翻身爬了起来。 但他想着烛受了伤,也没非得不讲理强要。丹舟将明月白给的药,从储物戒中倒了出来,跟烛说:“该吃药了。” 烛的心情有些复杂。 过去从来都是他照顾丹舟。有朝一日让丹舟催着吃药,有种被养的小猫反过来照顾的感觉。 …… 人不会对小猫要求很高。 小猫只要一直可爱就够了。 烛不想让他担心,便随手捡了几粒药,吞下肚子。那药里兴许加了些安眠的药材,吃过后,他就有些犯困,躺在床上更不想动弹。 谁知这时,传音水镜中响起“苗毓”在结界外面叫门的声音。 丹舟也听见了:“这么晚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烛赖在床上说,“我不想动了。宝贝要不你去把她打发走?” 丹舟想了一下,点点头,起身。 他离开后,烛翻了个身。打开“101梦男文学论坛”,想看论坛里面发了什么内容。 进去后,飘在最顶上的帖子就是“[求助帖]为什么老婆不给贴贴?”。 这又是哪个傻叉发的。烛一边想,一边点进去看。 【[楼主]别小乔龙:求助,为什么老婆脾气总是这么爆爆的。相处了没到十天,已经挨了他一拳头,打得鼻血都出来了。还被他在脸上踩了一脚,丢弃在一个连灵力都不能用的坑里,最后让一个臭脸男拉了上来。】 烛:“……” 还真是个傻叉。 这帖子竟然热度还挺高,聊成了“hot”。 烛往下翻,看下面的回复。 【[1l]老婆你说话啊:你确定鼻血是被打出来的,而不是你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自己喷出来的?】 【[2l][楼主]别小乔龙:什么不该看的,就是打出来的。不过后面看见他换衣服我是真的差点喷了】 【[3l][楼主]别小乔龙:天老鹅的,美死了。我该拿法术给他留存影像的】 【[4l]小锤四十大锤八十:怪神金的。这到底什么地方啊,你们都是这个画风么?】 【[5l]明月不白不要钱:新人自己去看版规,推荐购买《丹舟饲养手册》】 …… 【[19l]你来我汪汪汪汪汪:哇靠你还被踩脸了,也是奖励到你了,是不是爽翻了?】 【[20l][楼主]别小乔龙:废话[得意]】 【[21l]老婆你说话啊:鉴定楼主为傻叉。你碰到他身上不能碰的地方你不知道?又是摸脸又是摸脚,没一剑给你捅个对穿都是怜爱你了】 【[22l][楼主]别小乔龙:我去他已经爱上我了吗,这进度好快,下一步是不是该给我生蛋了】 …… 烛大致地翻了翻,然后在楼内回复。 【[177l][管理员]热粥慢搅:楼主亲亲,可以仔细阅读《丹舟饲养手册》,里面都有提醒哦】 花费2333330极品灵石,买了十本《丹舟饲养手册》,那是一本都不看啊。 …… 奇灵界。龙鸢阁。 在外面“九死一生”还任务失败的龙乔,终于回了他自己的地盘。 他没法跟手下们解释自己的失败,为什么连一把剑都搞定不了,还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刚一回来,就逃避地钻进屋里,不见外客。 闲得没事就在“101梦男文学论坛”发帖,终于得到了丹舟这么不爽他的原因。 十本《丹舟饲养手册》整整齐齐码在一旁。神识离开论坛后,龙乔将目光投向那一摞书。 所以,这书还买对了? …… 黛三七敲门进来,第一眼就看见龙乔在看书。 他退出门去,重来一次敲门、入内。 看见的还是龙乔在看书。 黛三七:“……” 他往外头的天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人什么时候转性不看美人改看书了。 龙乔放下手里的书,抬头问他:“什么事?” 黛三七盯着那书上的《丹舟饲养手册》几个大字。一边说:“接下来什么计划?” “抓戮天剑么?”龙乔说,“没什么计划,可以暂停计划。” 黛三七听出他意兴阑珊,似乎对这件事失去兴趣。又道:“不抓了?” 龙乔想想说:“再说吧。” 他不想继续在丹舟面前败好感了。 钱么。要有多少有多少。他想有多少就能有多少。 可再多的钱,都换不来丹舟对他一改旧观。 想到这里,龙乔就觉得赚钱没什么意思。杀人越货的事情对他来说再顺手不过,相比之下,如何讨取丹舟的欢心,反而更有挑战性。 黛三七:“……” 站了一会儿,他既不走,也不说话。龙乔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到杀手那略显苍白的面孔上:“还有什么事?” 黛三七:“我记得,只要悬赏还在,杀手也可以选择自己完成任务吧。” 龙乔:“……” 他听懂黛三七想说什么了。 他说:“那你就去呗。” 再怎么说,丹舟都是一把神剑。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吧。 就算黛三七真绑架到了人,怎么都要带到他面前来。 问题不大。 …… 丹舟打开结界,“苗毓”和“林野”,都站在结界外。 “苗毓”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丹舟师兄……” 丹舟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一直在哭?” “苗毓”神色一僵。 旁边“林野”抢过话去:“因为它天生不爱笑啦。” 丹舟:“……”《 》 24、第 24 章 苗毓身体里的哀相默默尖叫。 它是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过去在孟川秘境正儿八经做魔的时候,它还能爽哭个够。 现在到了奇灵界,还这么一直哭个不停的。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问它在哭什么。 先前就让苗天勤起了疑心。问它,是不是看见解仪要娶的人不是它,所以伤心欲绝? 伤心个……腿啊。 苗天勤却以为自己猜得很对,更加紧锣密鼓地想办法,要把“女儿”嫁给解仪。 哀相已经快要自闭了。它很想回魔域。 好在丹舟让“林野”一句话糊弄了过去。点点头,又问:“你们来做什么?” “苗毓”:“想跟你说一声,那个,你和无量天门剑修首座解仪的婚约……” 丹舟歪过头:“?” “苗毓”:“解仪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不会娶一把剑么?” 丹舟:“……” 他想起来了:“对。” “苗毓”:“他不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你。下来后,别人问他当初是怎么跟你有了婚约,他说,是你和烛师兄骗他的……” 丹舟愣了愣。 什么…… 骗…… 丹舟有些生气:“我没有骗他。” 就算这桩婚约是烛去替他说的,可是,那个解仪如果自己不答应,这件事也不可能成得了。 现在怎么还成他骗人了。 见他有些生气了,喜相和哀相对视一眼,更加卖力地煽风点火。 “林野”:“他意思就是你们骗他,他是受害者。现在他不想兑现这桩婚约,却又拉不下面子解除婚约,不然要让外人看笑话。” 丹舟皱皱眉:“那我去和他说,我要解除婚约。” “不行啊!” 哀相和喜相异口同声,又一左一右拦住丹舟去路。 “林野”:“丹舟师兄,你要是主动退婚掉了解仪的面子,以后灵邈仙宗在北疆还怎么混得下去?” “苗毓”也紧着点头:“是啊是啊,你千万不能主动退婚。” 丹舟抿着唇:“可他都这么侮辱我了……” 当着众人面羞辱他还不够,下来还要在背后说他是骗子。 明明也不是他想当骗子的。 丹舟觉得委屈,撇撇嘴,问:“那你们有什么办法么?” 哀相和喜相又对视了一眼,面露喜悦。 机会来了! “苗毓”:“我和……爹亲,我们跟解仪身边的大管事商量了一番。就说将婚约对象改成是我,名义上,让你成为我的‘陪嫁品’。这样,既维持了婚约,解仪也不会娶一把剑……” 当然。娶的依然不是人。哀相默默槽道。 它怕丹舟误会什么,连忙又说:“并不是真的要你陪嫁。你不想去,他也不能强迫你去,对吧?到时候,你意思一下,露露脸就行了。最后你是想留在灵邈仙宗,还是去无量天门,都可以。” “苗毓”:“我与解仪联姻,还能让灵邈仙宗得到无量天门帮扶,抬高地位,这也是好事一桩。” 它说的这些,都是先前苗毓想嫁给解仪,想出来说服苗天勤的理由。 丹舟听得有些迷糊。 但他想。既然是这么多人商讨出来的“结果”,那一定没问题吧。 他点头:“唔……那你们安排吧。我没有意见。” 哀相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没想到戮天这么好说话。它也算是圆满了苗毓的愿望,以后,可以心安理得占据这具身体了。 “林野”:“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 “苗毓”:“应该要说再见?” “林野”猛地点头:“对。要说再见。” 丹舟:“……” 丹舟:“再见?” 怎么感觉,这俩人怪怪的。 …… 他没细想。转身回了小木屋。 烛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丹舟趴在床边,凑到烛脸边,嗅了嗅他的气息。 温热的呼吸弄醒了烛。他睁开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伸手将丹舟搂进怀里:“宝贝你回来了?苗毓走了么?” “走了。”丹舟说,“你睡吧。我要出门修炼了。” 烛将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往窗外看了一眼。确实到了丹舟日常修炼的出门时间。 他凝目,盯着丹舟的脸看,像是再看他最后一眼。 烛伸出手,将丹舟拉近了一些:“早点回来。走之前先亲一口——” 丹舟低下头,抱着他脑袋,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烛给他戴上幂篱。惨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去吧,宝贝。” …… 丹舟飞下初云峰,朝着他平日修炼的悬崖而去。 刚下了山,行过片刻,前方不远处花圃外,便有一个人拦住他去路。 丹舟往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一团炽烈的焱天火。便心知拦他路的人,正是今日跑来提亲的解仪。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丹舟一边心想着,倒也不避不闪,迎上前去。 解仪正坐在假山上,一条腿曲在胸前,另一条腿长长地伸着,蹬在地面。见着丹舟走来,他出声把人叫住:“喂。” 丹舟停了下来,半浮在空中。 解仪接着问:“这么晚了,你到哪儿去?” 丹舟:“出去修炼。” 解仪抬头望了一眼天色。他有些吃惊:“这个点,出门修炼?” 丹舟问:“有什么事?” 因着“苗毓”和“林野”告诉他的那些话,丹舟对解仪更没什么好感。于是这会儿看着更加冷淡,疏离难近,让解仪心中莫名烦躁。 他定定地看着丹舟片刻。忽然伸出手:“过来。” 丹舟:“……” 当自己是谁啊。叫他过来,他就过来么?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不说话。把解仪当空气一样无视。 解仪渐渐地有些失去耐心。又说了一次:“过来。” 丹舟当然不会理他。解仪看出来了,眉头微微皱起,不再说着什么让丹舟过来的话,而是伸出食中二指,在半空画诀。 法诀结成的瞬间,丹舟忽然感觉身体不受他控制,径直地朝着解仪飞去。 这是…… 丹舟忽然明白了。这是剑修驭制剑的手段! 他反应得有些晚了——自己已经落入解仪怀中,让他抓着手臂、分开双腿,按坐在大腿上。 丹舟:“……” 他问:“做什么?” 又是龙乔那般的登徒子么。 要不是解仪按着他手臂,估计这会儿,他已经一拳头挥过去了。 “做什么……” 解仪心不在焉的,将他话重复着。宽厚手掌却按在他后腰,不怎么安分地摸来摸去。 丹舟:“……” 一上来就动手动脚、耍流氓……他确定了。这人就是跟龙乔一路货色的。 对付这类人,完全就没必要客气。丹舟正要抬手就是一拳头,忽然感觉腿根相贴的那块皮肤,一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先前他让解仪拉到怀里,好巧不巧的,刚刚好就坐在解仪腹部。这会儿,解仪不知为何莫名兴奋起来,牵动着本源灵体发热发烫,才让他清晰感受到了那热源。 丹舟:“……” 这个臭流氓—— 这时候,解仪忽然将他按得更紧。然后…… 压抑不住兴奋地在他耳边说:“把你的剑形变出来,给我看看。” …… 不知怎么的,丹舟忽然想起烛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剑修这种生物,真乃比钢铁还直的直男。俗称,钢铁直男。 …… 见丹舟没什么反应,解仪有些不满道:“我买了你的剑形写真。总得让我看看货对不对板吧。” 爱死你101悄悄给丹舟传递灵识:“小主人,他在论坛里的id是‘兄弟,你的剑好香’。” ……什么玩意儿。 丹舟对这个id没什么印象。即便知道解仪不是要耍流氓,他也不乐意给人看自己的剑形。不怎么高兴道:“放开我。” 解仪没松手,反而将他搂得更紧。低头隔着幂篱跟他说:“想去哪里?回去找你那主人么……别想了,从今日起,你就呆在我身边。” 丹舟:“我不要。”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解仪嗤笑一声,“你那主人早把你许给我了。忘记他当初跟我怎么约定的么?他突破分神境界,或者他死了,你就归我了。” “你觉得,我今天会出现在这儿——” 他在丹舟耳边低笑:“是因为你那主人到了分神境界,还是,他要死了呢?” 他要死了。 他——烛。 丹舟睁大眼,意识骤然一空。 烛……要死了…… 怎么会…… 解仪没看出他神思涣散,反而说个没完没了:“你早晚都得是我的。他早死还是晚死,没什么影响,不过,你要是想留着为他办……” “丧仪”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丹舟张着嘴,忽然发出一声大哭。 “我,我不信……”他哭得伤心极了,“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解仪:“……” 听见丹舟哭声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就没辙了。 那张舔一下能把自己毒死的刀子嘴,也卡了壳,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怀里抱着那么大个美人。人生头一回,解仪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还搭在人腰上,接下来也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解仪想到一个自以为很符合当下情境的举动—— 他伸手,拨开幂篱垂落的素纱,想给丹舟擦一擦眼泪。 还一边干巴巴地哄道:“你,你别哭啊……” 丹舟:“……” 被摸到脸的瞬间,他几乎反射性地抬起左手。一拳头,直直砸在解仪面门上。 解仪:“……啊!” 他被打懵了,身体摇晃着往后栽去,潜意识里还没忘记扶稳丹舟的身体。只不过,好巧不巧的,刚刚好抓到了丹舟左侧小腿上。 丹舟:“……” 他那左手还没收回去,对着解仪的左脸,又是一拳。 “啊——”解仪又叫了一声。 这回他是真的有点被打晕了。眼前阵阵发黑,金星直冒,什么都看不清,那手四处乱挥,结果…… 又抓到了丹舟的右手上。 于是丹舟也没客气。再是一拳,狠狠打在解仪右脸上。 一连三拳,还用上了灵力,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抵不住。解仪晃了晃身体,两眼一翻,仰头从假山上栽了下去。《 》 25、第 25 章 解仪一松手,丹舟便起身浮到半空。 他看也没看被揍晕掉在地上的解仪,转头便匆匆朝着初云峰上行去。 …… 凌晨时分,初云峰上起了薄雾。那木屋掩在烟云渺渺中,让人看得不是很真切,但落地的瞬间,丹舟便觉察到有外人气息。 他离开的这么一会儿,就有人找上了初云峰。 丹舟敛去气息,贴近屋门微敞的缝隙。 只听烛懒散的声音传来:“宗主,我看小师妹的婚事倒也不急。说不好,你得先替我办丧事。” 原来来的人是苗天勤。 苗天勤似乎也大感意外,语气有些发急:“你这、这这这……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烛低笑道:“如果真有办法。谁不想活着呢。” 苗天勤沉沉地叹了声气。 烛又说:“不过,婚姻乃是终身大事,不该受我个人拖累。宗主,该宣传的还是要宣传,该请的宾客还是要请,尤其对方还是无量天门剑修首座,照理说来,北疆十三门都该派出代表,参与庆典。” 苗天勤:“无量天门大管事已在着手安排。” 两人又扯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苗天勤告辞离开。丹舟见他们谈话结束,便闪身躲到一旁。等苗天勤离开后,他才走出来。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涸。想到解仪说的话,还有烛和苗天勤的对话,丹舟便更加难过,一边小声抽噎着,一边推开木屋门走了进去。 见他突然回来,烛有些吃惊。但很快,他听见了小小的哭声。愣了愣,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他的宝贝还是知道了这件事,不由得苦笑一声。 “怎么回来了?”烛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勾着丹舟的腰,将他拉到身旁坐下。 他摘了丹舟的幂篱,看见丹舟瞪着异色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落个不停,像是下着一场淅沥小雨,可怜坏了。 烛伸出指尖,蘸了蘸雪白睫毛上垂挂的珠泪:“怎么哭成这样?该不会又碰到那个解仪,让他欺负了?” 丹舟哑声哑气地跟他说:“他说,你要死了。” 烛的手指一顿。 有那么一瞬间,他就像沐浴在淅沥小雨中的哀愁客,无端神伤。但他知道,尽管他要死了,他却是这时候最不该流露悲伤的人。 好一会儿了,烛用轻松的语气道:“宝贝。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丹舟曾经跟烛说过一些“上辈子”的事情。说自己因为身残严重,成日呆在屋内,很少见外人,很少出门。更不用说跑动、游玩。 这些对于正常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对他来说,终其一生都无法实现。 烛知道后,就把自己在人间做太子时,曾经接触过的游戏全都掏出来。每天都陪他玩,想弥补他过去的遗憾。 这其中,丹舟最喜欢玩捉迷藏。他喜欢让烛来抓自己。 烛也乐得陪他玩,每天玩都不会腻。只不过,要是让烛抓到他,烛就会讨奖励。跟个野狗似的,发了狂一样的亲他,还荒废了修炼,一整天都弄他,弄得他腿都合不上。 即便如此,丹舟还是要玩。可后来他再度身残,虽说依借灵力日常行动不成问题,但记忆流失让他渐渐连二人往日相处都忘记了,再没有提起过,要玩捉迷藏。 这会儿,烛忽然问起。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记得。” 烛搂着他说:“我怎么会死呢。我骗他们的说我要死了。其实我是准备跟你玩捉迷藏,只不过,这一次要你来找我。” 丹舟懵懵懂懂地睁着眼:“玩……捉迷藏?” “对。”烛说,“我不但会躲到各种地方,还会躲到别人身体里。宝贝,你可能需要费一些功夫,才可以找到我。” 见丹舟依然迷茫,他又道:“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提示的。” 听他这么说着,丹舟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所以,你不会死对么……”丹舟只关心这件事。 烛微微笑了:“会分开。但不是永远。” 丹舟趴在他怀里:“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烛摸着他脑袋上绒绒的白发:“当然。” …… 虽然得到了烛的保证,丹舟还是不太放心。他也没了出门修炼的心情,跟烛呆在一起,半步不离地跟着烛,生怕自己一个没看见,他真的就死了。 烛怎么会死呢。 是不是因为先前的伤…… 丹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还没忘记明月白。明月白应该是很厉害的医师,能不能找他,再给烛开些药呢?说不定,明月白可以救烛…… 这么想着。丹舟拿定了主意,他要去找明月白。 也不知道明月白是否还在徐家。但丹舟还是想试试。等到烛睡着后,他便独自一人,离开灵邈仙宗,朝着汴苍城的方向而去。 两天没出门,灵邈仙宗外面突然变得很是热闹。到处停满了五色绚烂的车架,还有许多人,从未见过的人,不属于灵邈仙宗的人。 丹舟不是很关心这些人来做什么。出了灵邈仙宗,他径直穿了过去,朝汴苍城飞去。 行过半程,头顶天空忽然一黑。九十九匹灵鹿拉动的车辇从天而降,拦在丹舟去路前,逼迫他不得不暂时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 初云峰上,烛醒了过来,正在和爱死你101聊天。 “宝贝这个储物戒里的空间还真是神奇。”烛说,“把它和我建论坛所用的空间相连后,我就能以灵体形态呆在里面……” 爱死你101:“呆在里面做什么?” 烛:“刷论坛。” 爱死你101:“……” 别惦记你那破论坛了。小主人都快伤心死了。 “当然,还有很多我没有探索出来的功能。”烛说,“这位制灵师老兄也是个人才,弄出来的空间有很多妙用。比如说,当我以灵体形态呆在里面,可以通过本源灵体转移,进入除了宝贝以外的论坛用户者的意识……” 他在半空中摆摆手,面前显现出许多缩小的人影。每一道人影头上,还标注着他们的名字,和主要的身份。 “咦,这位是……” 烛忽然看见一个眼熟的名字。 晨昏书院院主,少炳。 烛笑了:“这人不是先前让我给骗了,把宝贝当成女孩子,还管他叫‘妹妹’的那位么。” 他查了查少炳的行迹:“……唔,这次解仪大婚,晨昏书院竟然是他亲自赴会。” 转念一想,或许该是如解仪一般,得知他将死消息,冲着丹舟而来的吧。 爱死你101吃了一惊:“主人,你好大的胆子,连他都敢骗。他好像还是北疆十三门的执法席。” “没什么好怕的。”烛说,“当初他让宝贝骗光了聘礼——连个屁都不敢往外放。” 他在少炳的微缩人影上点了一下:“我来试试上他的身呢,看看能不能把宝贝截住。” …… 九十九匹灵鹿拉着的车辇落下后,身形修挺的男人从中走了出来。 他长得很好看,模样清俊,脸部边缘晕着白光。修狭的眼尾却上挑,隐约有种温婉的妩媚,却又不会让人感觉到柔弱。 看见丹舟,男人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正要说什么时,他忽然变了脸色,双眼翻起了眼白。 那一幕可以说破坏了晨昏书院院主长期以来维持的端庄形象。好在,他面前的人是丹舟,丹舟眼睛看不见,自然没注意到他流露出来的丑态。 不过须臾。没有人知道,在院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当他再度睁开眼时,先前那不近人情的姿态倏地一变,望向丹舟的眼神,略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丹舟自然不知他身上有何变化。也不知道他是谁。只见有人拦他去路,让他略有些不快。 本着先礼后兵的原则,丹舟还是先问了一嘴:“你是?” 少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逶迤的双手。又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丹舟。 他脸上显出大大的笑容,尾调跟带着把小钩子似的,轻佻又上扬—— “妹妹,许久不见啊。”《 》 26、第 26 章 丹舟:“……” 丹舟:“你在叫我?” 少炳脸上笑意愈浓:“对。” “我是男的。”丹舟说,“你也是瞎子么?” 少炳:“是的。我也是瞎子。我的眼中只能看见你一个人,其他人全部都看不见。” 丹舟:“……” 这熟悉的不着调,让他想起一个熟悉的人。 …… 是他想多了吧。 丹舟心里想着要早点找到明月白,让他给烛看病,不愿意和陌生人过多纠缠。于是干脆地问:“有什么事?” 他本来都做好了这人继续跟他插科打诨的准备了。谁知少炳盯着他,竟然正经了起来:“你这会儿出门去,是想救你的主人么?” 丹舟睁大眼,甚至连瞒都没有瞒一下。就这么傻不愣登的,把自己给卖了:“你怎么知道?” 少炳“噗哧”笑了一声。 …… 对烛来说,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意识还是自己的。却进入了别人的身体。他得到了一部分属于少炳的记忆,身体既像是被他控制着,又像是呆在一处容器中,旁观他人动作。 他想,此时此刻,与丹舟说话的人,到底是烛,还是少炳呢。 又或者,都不是。 …… 少炳:“你是不是,想去找明月白?” 丹舟很惊讶,又一次把自己给卖了:“这你也知道?” 少炳又笑了起来。但他声音温柔,笑起来也不会让人感到他在嘲弄。丹舟不知怎么对他心生信任,也愿意听他多讲几句话。 少炳道:“你现在去找明月白也没有用。他出门仓促,身上带的灵丹妙药都是为拍卖准备,这会儿估计已经上了拍卖场。” 丹舟听得一愣一愣:“那,那要怎么办……” 少炳定定地望着他,好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又摆出那副“登徒子”的样子,侧过脸说:“你来。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丹舟:“……” 他犹豫着问:“亲你一下,你真的会告诉我么?” 少炳笑道:“只怕你不敢亲我。” “我敢。” 丹舟一边说着,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少炳身前。在少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之前,他便撩了幂篱和面纱,伸过脑袋—— “吧唧”一口——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位置倒是不偏不倚的,刚好亲在少炳唇上。 烛:“……” 不止他愣在原地,估计连身体里的少炳也懵了。 烛感觉得到,这具身体飞快给了这个吻反应。他的脸很烫,耳朵也烧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瞬间灌下一壶烈酒,让他醉得不知所以然。 “草。”烛暗笑道,“便宜你了。” 本来宝贝该亲的是他,谁知亲到少炳嘴上去了。 都怪他。捉弄丹舟捉弄顺手了。忘记自己用的还是别人身体。 丹舟却不知面前这具身体里两个人的想法。亲也亲完了,他便要他想知道的答案:“可以告诉我了么?” 烛回过神来。他看着面前重新放下幂篱素纱的丹舟,微微笑道:“当然可以。” “明月白这次出门,身上带了一枚天阶下品灵药,‘回生丹’。据说此药具有起死回生之效,化神期修为以下修士,不管多么严重的伤,吃了这药,都可以立马好起来。” 丹舟愣了愣,略有些不解道:“可你不是说,明月白带的药,都拿去拍卖了?” “对。”烛朝丹舟靠近了一些,“可这药是其中最贵重的一枚,会放在压轴拍卖。今日刚刚好是最后一天……你现在去,大概率还能赶得上。” “要是没赶上……”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笑,在丹舟耳边说,“你还可以,杀、人、夺、物。” 丹舟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 烛控制着这具身体,后退了一些,朝丹舟眨眨眼,神秘地一笑。然后,他让意识脱离了少炳的身体。 …… 丹舟离开后,少炳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险些站不稳,在半空一个趔趄。 回过神来第一件事,他去摸自己的嘴唇。 刚被人吻过的嘴皮子,还有些湿润,上面沾着…… 沾着…… 某种可疑的液体。 少炳:“……” 初吻就这么水灵灵的,没了。 他刚用手摸了几下。忽然想起什么,又克制住了自己的手。 然后,他伸出舌头,忍着羞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嗯。真的还有残留的神剑之灵。 虽然他不喜欢男人。 他真的、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喜欢男人。 但是…… 这可是神剑之灵啊。 天地间唯一一份的神剑之灵。 为了这么“独一份”的神剑之灵——他开始拼命给自己洗脑,不要将关注力放在“让男人亲了一口”这件事上。 而是要想,现在不舔,那就可惜了。 …… 少炳涨红了一张俊白的脸,还是将自己的嘴巴,里里外外舔了个干净。 后方童子见他站在那儿,许久未有动作,好奇上前来问询:“院主,我们何时动身?” 少炳:“……” 他不动声色地收了舌头,又恢复那副正经禁欲的模样。然后冷淡地说:“走罢。” 等童子转身,少炳飞快地将手指塞进嘴里,绝不浪费半点“神剑之灵”。 …… 烛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爱死你101问他:“主人,你为什么指引小主人去杀人夺物?” 烛笑了笑说:“我看见了少炳的记忆——他在找一个人。那人夺舍了北疆十三门高层人物,潜藏多年,泄露了许多机密出去。” “借用了人家的身体,总得弥补一二。正好,顺便推宝贝一把……” …… 汴苍城。沧海商行。 兴许是徐家兄弟给手下人打过招呼。刚进商行,便立即有人迎上前来,招待着丹舟,殷勤地询问他需要什么。 丹舟左右张望着,很刻意地做出“漫不经心”的模样,问:“现在拍卖到哪了?” 伙计道:“唉哟,您来得可不巧——今日压轴场,炼丹师明月白所炼制的天阶下品灵药,‘回生丹’,刚刚好结束了。” 还是来晚一步么…… 丹舟有些沮丧。但想起路上遇见那人说,如果没赶上,他还可以“杀人夺物”。 想到这儿,他又打起精神来。问道:“让谁拍去了?” 伙计面露迟疑,犹豫着要不要透露。丹舟便从储物戒中拿出徐山启给他的玉牌,只这么一晃,伙计立即懂了,马上说:“是北疆十三门,净世天宗的玉庭长老,莫凌照。” 丹舟点点头:“知道了。” 他快步走出沧海商行,召出爱死你101:“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追踪这个人?” 爱死你101:“小主人,储物戒中有追踪灵器,是否需要使用呢?” 丹舟:“用吧。” …… 很快,莫凌照的行踪便被寻出。他与三四人同行,已经离开沧海商行,向东而行。 爱死你101说:“小主人,我们可以在兰山下拦截他们。” 丹舟点头:“走。” 他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后,有几个“人”,也动了身,跟在他身后。 …… 从汴苍城回到灵邈仙宗,中间有一段荒无人烟的路程,兰山便是其中范围。山下怪石嶙峋,参差不齐的树木众多,鲜少有人过往,确实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丹舟掩住气息,落后那四人半里的路程,准备寻找机会下手。 刚路过山壁一道狭缝,里面忽然卷出一道灵力,将他拉了进去。 丹舟略微一惊,正要出手,却听那人说:“丹舟师兄,是我,苗毓。” …… 丹舟放下手,奇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苗毓”:“大师兄让我来接应你。” 哀相苦哈哈着一张脸。 它分明是让烛威胁着来的。 先前它和喜相让烛拷问,烛得知它们所属的组织——镜忌无海无常魔域,首领魔君阴罗伤重不愈,需得丹舟的神剑之灵辅助医治。在孟川秘境对丹舟动手,也是为此而来。 三面佛任务失败,无常魔域却不会因此收手。他们还会再派人来——比如,先前从沧海商行出来,跟在丹舟身后的几人,便泄露出与哀相同源的魔气。 丹舟要截杀拍下“回生丹”的净世天宗长老莫凌照,身后又跟着想绑架他的人。真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乱成一锅粥了。 烛却还嫌不够乱,把哀相也踢了出来,打算扰得局面更乱。 哀相一边哭,一边回想着烛的交代。先跟丹舟说了他身后跟着魔域的人,又说:“我现在扮成了你的模样。等会儿,你先去将后面的人打出来,然后往莫凌照那边跑。跑到中途就藏起来,换我过去跟他们说,有人要抓我。” “这样,他们两拨人肯定会打起来。你便可以趁乱出手,杀了莫凌照。” 丹舟略感意外:“这法子好妙。居然让你想到了。” 哀相:“……” 这么“妙”的法子,当然不可能是它能想到的。而是丹舟那咸鱼尾巴十米长,实际上一肚子坏水的主人。 讲清楚计划后,两人说干就干。丹舟闪身出了狭缝,回头冲向那几个无常魔域的跟踪者,让对方大吃一惊。 交手数招,丹舟立即停了手,扭头就跑。 那些人被他发现行迹,自然不可能再放他离开。又以为他当真是失败而逃,轻而易举就上了套,追着丹舟而去。 按照计划,跑到中途,丹舟躲进山石间。接着,换哀相一头扑向莫凌照四人,一边跑,一边口中大喊:“长老留步,救救我,我是灵邈仙宗戮天神剑,有妖魔要抓我!” 它把身份这么一亮,莫凌照那几人怔愣不过片刻,便当机立断,出手与身后几名魔者相杀。 …… 双方都是强者,打得有来有回的。悄然间却不知丹舟已经出现在旁边—— 趁着两边力竭喘息,他远远地发出一道剑气,混在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中,笔直地射穿了莫凌照的身体。 莫凌照惨叫一声,当即倒在地上。他那方的人瞬间乱了阵脚,叫魔者各个击破,几招下去,便被打飞四散而落,昏迷在地上。 无常魔域的人本就不是冲着杀人而来。眼见没了阻挠的人,几人立马出手,制住“苗毓”,甚至没得及掀开幂篱验证一下,便跟被狗追似的,慌不择路地跑了。 …… 笑话。这可是奇灵界,修士的地盘。北疆十三门随时可能有人巡逻。他们哪敢停留太久。 …… 等几名魔者裹着“苗毓”跑路后,丹舟现身出来,大摇大摆地飞到莫凌照尸体面前,低头将他打量着。 爱死你101跟他说:“小主人,药丹在他储物戒中。用剑气将他印记破坏,就可以拿到了哦。” 丹舟点点头,对着戒指打出一道剑气,抹去莫凌照留下的印记。他用神识探查一番,找到那枚“回生丹”,将它移到自己储物戒中。 爱死你101:“小主人,他的戒指里还有好多宝贝呢,你不拿走么?” “不拿了。”丹舟说,“都是修士用的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爱死你101还有些不死心:“那妖丹呢?我们可以拿着,以后做本源灵体。” 丹舟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说:“我自己可以猎杀。” 他返回灵邈仙宗。走到中途,忽然想起一事。 苗毓不是让那几名魔者抓走了? 她怎么回来呢? 丹舟:“……” 算了。先不管了。救烛要紧。 等烛好起来,再让他操心去。 …… 一个时辰后,十余名身着法袍的修士落在兰山,对着莫凌照的尸身一番查探。 翻看尸体胸口剑伤后,几人低头一番商议,而后发出了千里传音。 又一刻钟后,少炳出现在兰山。 他依然那副冷淡疏离的姿态,站在尸体前,引出伤口处残留的剑气。 “是戮天的剑气。”少炳脸色发寒,朝身后人摆手,“先将尸体带回,暂且不要通知净世天宗。待执法席查明后,再行问罪。” …… 苗毓被掳。 “回生丹”被夺。 丹舟犯下杀人夺物之罪。 戮天之主濒死,神剑将要无主。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 人心躁然不安,各有盘算。却又不约而同的,涌向了灵邈仙宗这个名不经传的小仙门—— 只为神剑戮天而来。 …… 一片暗潮涌动中,烛依然闲闲无事。他甚至连胸前的伤都懒得管了,就放任淤血横流,躺在床上刷论坛。 顺便,放几张丹舟不露脸的日常照上去。吊着这群人买他推出的丹舟周边。 准备既已妥当。现在,就该等好戏开场了。 ……《 》 27、第 27 章 哀相:“……” 它跟几位昔日同僚大眼瞪小眼:“好久不见?” 几人:“……” 片刻后,为首那男人起身,一巴掌将哀相的脑袋从少女妍丽的面孔下扇了出来—— “娘的。怎么会是你。” 这人,魔君阴罗手下头号战将秦敢先。严格来说,也算是三面佛的上级。 秦敢先:“你怎么扮成戮天剑的模样?” 哀相哭哭啼啼道:“我也不知道是你们啊……最近觊觎戮天的人多得要命。我和喜相混进灵邈仙宗后,我便时常扮作戮天,跟在他身后监视。顺便,要是有人想打他主意,我还能混淆一二……” 它哭个没完没了:“谁叫你们事前行动,不通知我们一声呢。” 众人:“……” 配合上它这张哭哭啼啼的脸,这番话可信度再上了一个档次。 这理由当然也是烛让哀相说的。这群魔,一个二个头脑简单,隔着十万八千,都能让烛当猴一样耍,轻而易举就被说服了。 秦敢先也信了。他烦躁地一捋头发:“那现在怎么办?” 哀相:“……” 它试探道:“我这身体的身份是灵邈仙宗宗主之女,不如,你们试试拿我去交换戮天?” 众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了,有人说:“也是个办法……” 众人都看向秦敢先。等领袖拍板。 沉默许久,秦敢先说:“等我向魔君禀明。” …… 丹舟揣着怀里的宝贝救命药,匆匆赶回灵邈仙宗。 上了初云峰,他破门而入,扑到床边,献宝似的将药拿了出来:“烛,我带了新的药回来,你吃了就能好了!” 烛没着急接药,先把人搂在手臂弯里,夸奖道:“宝贝好棒。又带了药回来。” 自从跟苗天勤明说自己没救了之后,苗天勤似乎便再懒于伪装。断了初云峰的供奉份额不说,甚至连药都不会送来。意思已经非常明显——盼着他早些去死。 再怎么也相识了百年。这么个态度,叫人说不出来的讽刺。可转念又想,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如苗天勤一般,眼睛里只有神剑戮天,可盼着他赶紧升天,烛便又不觉得生气。 他抱着丹舟,许是临近将死,竟然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情。想他甫一出生便天降异象,烈火灼原整整八十一日,烧毁叛军三百座连营,被炎皇视为天道祥兆,当即封他为太子。 又想他年幼丧母,母舅家势如山倒。他父皇识人不清,任由奸人污他清白,将他一步一步逼上断头台。 他满心不甘、愤懑,既想活着,又想向天下人证明,他是受奸贼所害的无辜者。可镣铐加身,他是被唾弃的废太子,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候,上天当真听见了他的心声,将丹舟送到他面前来。他脱离了凡体肉胎,踏上修道之路。神剑在手,管他是非对错,已无人能左右他能为。 他想做什么,丹舟都会陪他。报仇也好,倾覆神朝也好,丹舟都愿意陪他做。可他过去从未将这份“愿意”放在心上,只当这是人剑相契的各取所需。 直到……直到为他逆改天数,剑断人亡…… 烛睁着眼,一滴眼泪缓缓落下。 到那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是飘渺于天地间的孤独客。除了丹舟,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将他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再也不会有谁,对他毫无保留的好…… 即便失去剑心,记忆严重流失,即便满身伤残,行动不便。他还是记挂着他,也不会忘记他。不管离开多久多远,都会回到他身边来。 虽然从未言明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喜欢”和“爱”也鲜少提起。烛想。他与丹舟的关系,或许早已无法用简单的爱情,友情,亲情来形容了。 …… 烛将丹舟眼巴巴递来的药丹接过,趁着他看不见,转头又塞进丹舟那储物戒空间中。然后还故意笑着跟他说:“宝贝,我吃啦。” 丹舟很是期待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烛低头看着他:“我现在感觉好了很多。接下来,也有力气玩游戏了。” 明月白这枚药,确实是疗伤的神药。先前为他医治时没有拿出来,当然不是因为小气不肯拿。而是因为这药生效的前提得是个活人,他一个大死人,吃再多也没用。 所以还是别浪费了。给宝贝揣身上,万一以后他用得上呢。 丹舟却很高兴:“那太好了!” 烛说:“宝贝,刚才解仪那边派人来找你,好像有什么事情。你要不要过去看看呢?” “解仪……”丹舟对着名字流露出一丝茫然。 烛提醒他:“就是那名剑修。” 噢!那个坏剑修。 丹舟一下垮了脸:“不去。” 拿法诀制他的臭剑修。还骗他说烛要死了。他才不要自己送上门去呢。 烛哄他说:“好像是关于婚约的事情,你不去看看么?放心,这儿可是灵邈仙宗,他不敢乱来的。” 丹舟犹豫着,说:“那他要是再欺负我……” 烛:“你叫我,我立马来把他打跑。” 丹舟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磨磨唧唧好久,总算答应了出门。 等他走后,烛倒回床上。 算算时间。苗天勤也该知道苗毓被抓的消息了。 烛躺在床上。丹舟走后没一会儿,苗天勤当真带着宗内两三名长老,上了初云峰。 苗天勤懒得与他假作亲善,烛也懒得跟他客套。他就这么躺着,似笑非笑地问:“宗主,今日过来有何贵干?” 苗天勤有一会儿没说话,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想来想去,还是直说了:“苗毓让无常魔域的人抓走了。” 烛:“哦。所以呢?” 没等苗天勤回答,倒是另一位长老愤懑着一张老脸,大声道:“这事你得负责!” 烛做惊讶状:“这关我什么事?” 苗天勤朝长老摆摆手,自己接了话过去:“她是因为戮天,才会被抓的——无常魔域的魔当她是戮天,这才将她抓了去。” 烛微微笑道:“这不是她自找的么?” 苗天勤一愣:“什么?” “没什么——”烛很快地说,“宗主想让我如何负责?” 他问:“总该不会,想让我拿我家宝贝,去换苗毓回来?” 苗天勤:“……” 他正有此意。 先前那说话的长老又按捺不住,站出来道:“反正你都要死了。等你一死,戮天剑怎么处置,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烛:“……” 话虽然说得直白了些。但道理总是没错的。 等他一死,丹舟的归属权就在灵邈仙宗手中。这也是他先前赖在灵邈仙宗,约定的承诺之一。 换句话来说。不管苗天勤想履行解仪的婚约,抬高灵邈仙宗的地位,又或者只是向无常魔域换回苗毓,都是可以的。 烛提醒他:“我家宝贝可是神剑。宗主,你确定要拿他换苗毓?” 苗天勤:“……对。” 来初云峰之前他就想好了。修道者繁衍后代不易,他好不容易得了苗毓这么一个女儿,没了这个以后还想再要一个,对他心性与修为都不利。 反观戮天虽是天地间唯一的神剑,但他比谁都清楚。这神剑就跟他的主人一般,是个剑形脆弱无比、人形处处伤残的废物。 况且他也无法驾驭神剑,倒不如将这烫手山芋早早脱了手,尽可能地换取利益。 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才缓缓地笑了笑:“好罢。这事等他回来,我会处理。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身后长老还要再说什么,让苗天勤拦下,摇摇头。 烛躺回床上,闭上眼,如同死了一般沉眠。几人看他一会儿,自觉安静地退出门去。 …… 丹舟来到客堂,烛说解仪在这里等他。他刚踏进门去,解仪便看见了他,叫人引着他到自己面前来。 丹舟不耐烦跟他讲话,直截了当地问:“找我什么事?” “过来。” 解仪吃了教训,不敢再随便摸他。于是拽着他腰带勾过来,自己坐在椅子上,自下而上的仰头望着他:“找你是想问问你。你想在哪里举行合籍大典……?灵邈仙宗?无量天门?或者两边各举行一次?” 丹舟冷冷道:“你在讲些什么鬼话。你要娶的人是苗毓,不是我。” 解仪:“……” “什么苗毓?!”他粗声问,“我只娶你!” 丹舟伸出手——惊得解仪以为他又要揍自己,连忙仰头就要躲。丹舟扑了个空,心里有些奇怪,却没太放在心上。他说:“这不是说好的事情么?” 解仪:“……” 说好什么?!什么说好?!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解仪虽然有些心思大条,但绝不是没脑子的人。他想丹舟既然这么说,就代表肯定有这么一件事。这件事肯定不是他安排的,那么只能是—— 解仪猛地扭过头,眼神凶巴巴地瞪着大管事。 大管事正缩着脑袋,心里不住地叫苦。心道当真是纸包不住火,还是让这祖宗提前知道了。 但当解仪向他发难之前,只听丹舟又说:“反正你都不想娶我。娶苗毓不也挺好的。” 解仪有些恼怒。但都这个时候了,也容不得他继续嘴硬。他梗着脖子,说:“我没说不想娶你!你,你是我未婚妻,我就娶你!除,除了你,别的我都不要!” 丹舟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之前你自己说的。” 解仪不肯承认:“我没说过!” 丹舟:“……” 过了一会儿,他才跟没辙似的,叹了口气。然后说:“你啊。” 那一瞬间,丹舟这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叫解仪非常真实地认为,丹舟原谅他了。 于是他莫名有些得意,翘起了尾巴,又管不住他那张破嘴:“你什么你。我知道你就想让我娶你,心里高兴着呢,只是不好意思说。” 丹舟:“……” 他将爱死你101召出来,嘀咕一声:“有病。” 他明明是在叫爱死你101。 爱死你101:“……” 小主人还没忘记给它取的这个破名字呢。 丹舟拿左手拍拍爱死你101:“请看vcr。” 爱死你101一张嘴巴,投出一道光幕在旁边墙上。光幕中立马出现了解仪清晰的身影。只听那虚影说道:“我身为北疆十三门无量天门剑修首座,怎么可能会娶一把剑。” “就算我是剑修。也不可能真跟剑过一辈子吧。” 解仪:“……”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没道理!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丹舟:“这话不是你说的么?” 解仪卡壳:“我……” 证据具在,他也没了辩驳的理由。心里正恼怒着,想破罐子破摔,今天就是死缠烂打都要将丹舟打包回去。却听丹舟说:“你不想娶我,你也不配娶我。” 解仪:“……” 丹舟又说:“你拿亲事侮辱我。我、我要报复你!” 解仪:“……你想怎么报复?” 丹舟:“以前我看过一本小说,主角被他的未婚妻退婚羞辱,于是他约定三年为期,亲自上门休妻。所以,所以我也约定三年吧。等三年一到,我就……” 丹舟:“……” 他忽然不知道三年一到,他想干嘛了。 解仪反倒来了兴趣,想知道他要说什么:“你就怎样?” 爱死你101小声逼逼:“娶他做小妾!” “对!”丹舟恍然,“三年一到,我就上那个什么门……” 解仪:“……无量天门。” 丹舟:“无量天门!娶你做我的小妾!” 让他也尝尝,当众被羞辱的滋味。 解仪:“……” 为什么,丝毫都没有感觉到被羞辱。反而更期待,更兴奋了呢。 只要能娶上剑,不闹着不让他娶就好。几百年都等过来了,区区三年,又算什么。 谁娶谁不重要,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丹舟疑惑道:“你刚才,笑了一声?” 解仪:“……” 他连忙压下嘴角:“没有啊。我没笑。” 丹舟也觉得他不应该笑。毕竟他说要娶人做小妾,都这么侮辱人了,解仪不该还笑得出来。 解仪又说:“咳。既然约定了……你想让我受辱,所以到时候……嗯,你肯定会记得来,对吧?” 丹舟:“……” 他委婉道:“那不太好说。” 他记性这么差。几天就能将事情忘光。要等三年后,他估计连解仪这号人都不认得了。 解仪:“……” 解仪:“不行。你必须记得来羞辱我。如果你记不住,我会提醒你的。” 丹舟:“……哦。” 随便吧。等那会儿他肯定都已经消了气,不会想再“报复”解仪了。 丹舟:“那么,我先走了。” 他还记挂着烛,想早些回去看着烛。 解仪有些不太甘心就这么放他走,但又怕他跟自己闹,只得松了手,将人放走了。 …… 回到初云峰,丹舟没察觉到有人来过。他还跟往常一般,一回来,就进屋找烛。 他扑到床边,正要跟烛说自己已经将解仪摆平了。谁知烛却快他一步,伸出食中二指,绕过他肩头,很是巧妙地点在他脊背上。 丹舟只觉身体一麻,霎时体内灵气流转停滞。烛那一点激发了契印中的禁制,一瞬间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很快,便意识全无。 …… 这一招,只有身为神剑之主的烛,才能对他使出。 烛…… 为什么…… ……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不知过了多久,丹舟眼皮子沉沉地醒了过来。 他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疲惫。随意一试,果然,大部分的灵力都被封印住了,顶多能让他维持悬空而行,再多的,就没有了。跟个凡人也没了什么区别。 这么一招,烛从来都没有对他用过。 烛就睡在旁边,还那么抱着他。烛说:“宝贝,你醒了?” 丹舟略微一挣。有些难过地问:“为什么?” 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值得让烛要这般强制地控住他? 烛露出有些无奈的笑。他一边叹气,一边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呢?……假话就是,苗天勤让我用你去换回苗毓。” 丹舟大概听懂了。这时才知道苗天勤来过。可他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这是假话。他问:“真话是什么?” 烛慢慢地摸着他脑袋,既不舍,又想再多看看他。 “真话是游戏要开始了。”烛说,“宝贝。准备好来找我了么?” 他见丹舟神色迷茫,心知他大抵还是不怎么懂的。 这样也好。什么都不懂的好。或许也不会为他的死而过度悲伤。 此番封住丹舟灵力,并不为履行对苗天勤的承诺,真要把他宝贝拱手送出去,换个“苗毓”回来。而是为他死后,丹舟定会有一时的灵力暴动。 若不提前压制,这股力量不但会为整个灵邈仙宗,乃至北疆半壁带来灾劫。也会为丹舟自己,带来几近毁灭的倾覆。 …… 他不准备解释得详细,否则,丹舟必然意识到,他是真的会“死”。 丹舟神色更加伤心。他当真以为烛封住他,是要拿他去与魔域交换苗毓:“我不要玩游戏,你放开我,我不要被拿去交换。” 烛搂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话:“乖宝,别闹……你先听我说。” “你学会了《铸灵要术》,对吧。知道该怎么剥离本源灵体。” 丹舟的左手指尖让烛捉着,贴到了他下腹处。 “把我的本源灵体剥出来……”烛说,“带上它。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永远。永远……” 丹舟愣愣抬头,眼泪依旧止不住的掉。他听出了这话中决别的意味,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先追究烛封住他,要拿他送人,还是先听烛的话。 本源灵体与金丹皆乃修士体内不可少缺的东西。失去金丹,会废去修为,甚至可能会死。本源灵体若是离体太久,同样会危及性命。 如果他为烛的背叛而愤怒,眼下就是最好的报复时机。拿走本源灵体,拿走他的命,可抵他的一切仇怨。 可丹舟不要这样的恩怨相抵。他什么都不想。 不想生死,不想别离,不想爱恨,也不想是非。他只想、只想呆在烛身边。 这是他唯一所求之事。 可烛强势地抓着他的手。要他感受自己越发衰微的本源灵体。 它早已不如当初烛迈入金丹期时,那般的明亮炽热。 烛说:“宝贝,不要担心。这只是为捉迷藏准备的一环。带着我的本源灵体,你就可以找到我。” 渐渐的,他说话似乎也变得费力起来。呼吸沉重。每说过一句话,便要稍作喘息。 但他依旧将丹舟制在怀中,凝视他美丽的面容和无神的双眼。 “长夜虽深,但我仍为烛火一盏,为你指引前行的道路……” “不要害怕。只要你往前走,一直走……” “然后。你就可以找到我。”《 》 28、第 28 章 明灭的火光,在漆黑视野中缓缓升起。自打双目失明,丹舟那双眼睛再也受不得强光刺激,他许久都没有像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光亮了。 它明亮,却不刺眼,热烈,却不会伤到丹舟——那是属于烛的本源灵体。当它离体时,也意味着它的所有者,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丹舟隐约还是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又想烛说过的话,烛说自己没有死,只是要和他玩“捉迷藏”的游戏,心里的悲伤又止住了一些。 这会儿大抵是夜里,外面天色黯淡。他独自坐在两人一块睡过六百多年的床边,守着那具冰凉的尸体,发呆,心头和脑子里,都是一片茫茫的空白。 他不觉难过,心里也没有怨恨。他也没有回念过往,两人相处的无数点滴。只是不知怎么的,脑中浮出和烛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天快亮时,初云峰下传来些破开结界的动静。这时,丹舟才猛地起身,扑到那具死尸上,紧紧地抱住了烛的脖子。 “烛,”眼泪落到烛双目紧闭的脸上,“快醒来……”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尸体一般。但又是那么的固执,固执地想要唤醒这人。 丹舟一边哭着,一边小声叫“烛”:“你醒醒,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前阵子烛刚许下的承诺,说要给他抓一只灵猫,他养灵猫,烛养他和灵猫。 “你说过,要给我养猫咪。”丹舟将尸体抱得更紧了,“大骗子。说话不算话。你不给我养猫咪,你也不养我了……” 他小小声叫着:“喵喵,喵喵喵,臭烛,快醒来……” 他都用一声骂烛了。可烛还是没有反应。 他一直喊,一直学猫叫,却没有得到任何一丝的回应。不知过了多久,终是体力不支,疲倦地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中,好像有许多人闯入了他和烛的小屋。他不知道那些人来做什么,也不想醒来。就这么一直睡着,沉睡着,睡了很久很久。 等他睡醒了起来,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烛会睡在一旁,笑眯眯地叫他“宝贝”,问他要不要洗澡,今天想穿什么衣服。 …… 对。都是梦。 烛怎么会死呢。 丹舟揉揉眼睛,从梦中醒了过来。他伸手在身旁摸索,像往常一样,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烛。 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坐着,愣了好久好久,慢慢地想起来,想起烛封住他灵力,还有烛跟他说的话。 烛的尸体,不在这儿…… 尸体不在这儿,说明人没死! 丹舟一下子,高兴起来。 烛没有骗他。烛真的没有死。他只是藏起来了! 他高兴得不行,睡前那时的伤心一下子就被冲淡了。甚至都忘记自己的灵力让烛封住,在屋里坐不住,这就想动身出发,去把烛找出来。 他在屋里找自己的幂篱,心想着找到便出门。这时候,屋门忽然从外面打开,空中隐隐约约飘来渺茫的哀乐。丹舟停下动作,无神的双眼看向门口那人。 他那双眼自然是什么都看不清楚的。可他眼中映出了一团火,在那人下腹处,是他的本源灵体。那气息是这样的熟悉,丹舟一下便认了出来,这是“焱天火”。 是…… 烛回来了? 丹舟停下翻找东西的动作。他惊讶地睁着眼,想,烛这么快就回来了? …… 一定是也舍不得他吧。 对。肯定是这样。 他很轻易的就想通了。 丹舟高兴地朝门口伸出手,想要他过来抱抱自己:“你回来了?” 那人却没吭声。 见人没有反应。丹舟有些疑惑地歪过头。 烛,为什么不理他呢? 他正要再喊一声。那人忽然开了口:“换身衣服。跟我走。” 丹舟愣了一愣。 声音听着不像是烛。不过…… 不过,烛说过。他要玩的“捉迷藏”,不但会躲到各种地方。还会躲到不同人的身体里。 不同人的身体里。 那么。声音不太像烛。也没有关系吧。 丹舟心里窃窃地想。烛肯定不会想到,他会作弊。他会“看”本源灵体,本源灵体是焱天火的人,很可能就是烛的藏身之处。 有谁会在这时候上初云峰来找他呢。丹舟想。除了烛,没有别的人。 于是他有些得意起来。原来这个游戏这样简单,这么轻易的,就让他找到了烛。 既然这人是烛,丹舟也就不客气地像以前那样使唤他:“先给我洗澡。” 他前日出门打劫,滚了一身尘灰,赶着把药带回来给烛。不但衣服没来得及换,身上也脏兮兮的。 这会儿烛回来了,他那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要做的头件事,自然是要“烛”好好替他打理。 那人:“……” …… 少炳站在木屋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抬手不对劲,抬脚也不对劲。 丹舟说,“给我洗澡”。 什么意思。他自己连洗澡都不会。还需要别人给他洗? 这话,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但是。他竟然有种暗暗的期待,是怎么回事。 少炳:“……” 他很快回过神来,不悦地蹙起眉,为自己生出这般念头而恼怒。 烛死的消息传开了。苗天勤在灵邈仙宗为他举行丧仪。这阵子本就有不少心照不宣、冲着戮天而来的人,这时更是有了正当的理由,进入灵邈仙宗,一窥神剑风采。 苗天勤心知这些人来意,却来者不拒。他既已决定好要用戮天换女儿回来,便不会再改主意。只不过,在这之前,将戮天的利用价值发挥到极致,不影响他要做的事情。 想见戮天,自然得通过他。人情来往都是门道。大家虽已是修道者,可终究是人,免不了那套俗礼,这礼物嘛,肯定是少不了的。 光丧仪开始这么一天,他收的礼,几乎等于灵邈仙宗三百年的总收入。苗天勤暗地里乐开了花,这么多的礼物,相比起来,过去划拨给烛的供奉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可丹舟卷涉的“杀人夺物”事件还没解决。 先前少炳一眼认出来,莫凌照那尸体上剑痕属于戮天,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丹舟干的。可他什么也没说,也没让人验尸,拖着公布真相的时间。 真要判定了是戮天杀人,可就不是他能掌控局面的了……苗天勤也决定不了戮天的去处,如何处置戮天,该会由北疆执法席裁决。 他思来想去,心里头始终惦记着那个吻,让私念压了向来遵奉公义的心。神差鬼使般的,自己偷偷上了初云峰,想带丹舟悄悄离开,到外面避避风头。 可刚进门,就受了一个大大的惊吓。 …… 好像每一次见丹舟,都会有惊吓。 但在惊吓之后。他看着丹舟,心里当真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给他洗澡。 怎么给他洗澡。 洗澡。 清洁不是捏个诀就可以的事情么。为什么要,洗澡。 少炳:“……” 他站在那里,好久动也不动。久到丹舟有些起疑,歪着脑袋叫了一声:“烛?” 少炳心道奇怪。为什么要管他叫“烛”?哪怕眼睛看不见,可他方才出了声,不至于这样都会混淆吧。 他还在纠结该怎么开口、该怎么做。这时候,身体忽然起了一阵熟悉的异样感。 少炳:“……” 他很快想了起来。先前让丹舟亲那一口,身体像是被人操控着时,正是这样的感觉! 不,不会吧。 又来?! …… 储物戒空间中。那方王座上。 烛化出灵体,歪歪斜斜地往上面一趟,几乎占据了整个椅面。 “舒服。”烛伸了个懒腰,“终于死了。可以咸鱼躺了。” 爱死你101带着他的尸体飞过来。烛说:“找个水晶棺封存起来。放在宝贝找不到的地方就行了。” 爱死你101看他这副懒模懒样的样子,撇撇嘴:“主人。你走之前忘记给小主人洗澡了。” “靠。”烛一拍脑袋,“怎么现在才提醒我?” 爱死你101:“你死得太快。来不及提醒。” 烛:“……” 他抬手,召出众多缩小版人影:“那我来看看,现在谁能代劳一下……” 一看,发现距离丹舟最近的人是少炳。 烛:“嚯。又是这哥们。” 他点上少炳的人影:“那抱歉啦。又要借用你的身体了。” ……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少炳的意识很清醒——清醒地看见自己动作了起来,但身体并非由他控制。而是有一股神秘的外力,操控着他的身体行动。 他却只能看着,像是用第一视角,旁观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少炳看见自己走到丹舟面前,将人抱了起来,抱到浴桶旁的凳子上坐着。他开始取水,倒进浴桶中。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这会儿却做得熟练无比。 放好了水,少炳又看着自己的身体走向丹舟。然后,俯身替丹舟除掉身上衣物。他做这事做得熟练无比,丹舟也十分配合,该抬手时就抬手,该伸腿时就伸腿。 很快,丹舟便一丝不苟地站在他面前。 少炳:“……” 他盯着眼前这具白得盈光的身体看。明明同样是男人,他却觉得有哪里好像不一样,眼睛看着,便跟黏住了似的挪不开。 他觉得美,又觉得有几分圣洁。可那美丽并不青涩,反而有种熟透了的淫靡,给了观者某种极强的暗示。 少炳感觉到。他的鼻子有些发痒。 他有一种极为强烈的冲动。很想伸出手,摸一摸,碰一碰面前这人。 但他这会儿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控制着他身体的“人”,似乎并不打算过多地触碰丹舟。只是将人抱到了浴桶中,浇着水,替他洗了柔软的白发,还有身上的尘灰。 …… 洗得差不多后,丹舟趴在浴桶边缘。歪着脑袋,“看”面前为他洗澡这人。 然后说:“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往常烛给他洗澡,总是要动手动脚的。不是摸这儿,就是摸那儿。有时候故意使坏,要把他先折腾许久,才肯抱他出来。 今天居然这么正经。 不正常。 丹舟暗暗地想。 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他只要稍微试上一试,烛,肯定会“原形毕露”…… 他这么想着。等“烛”走过来抱他时,他便张开手搂住人脖子。 然后凑到“烛”耳边,张着嘴皮咬他耳垂。往他耳朵里吐热气,委屈地撒着娇:“为什么不理我啊?” 少炳:“……”《 》 29、第 29 章 少炳快要疯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烧起来。哪里都是烫的。尤其是心口,和他的下腹处。 那一片都烫得惊人。但他自己都分不出来。到底是本源灵体在躁动,还是……属于男人的本能。 他的鼻子很痒,腿软得站不稳。以至于把丹舟抱出来后,半步都挪不动道。 两人就这么抱着,跌到了旁边凳子上。 少炳坐在凳子上。丹舟坐在他腿上。 还……什么都没穿。 …… 真的不是错觉。 鼻腔深处,有一股热流。在蠢蠢欲动。 少炳生自北疆仙门世家。自打出生便顺风顺水。这么丢脸的时刻,他就遇到过两回。上一回……上一回还是让丹舟骗光了聘礼。 另一回。就是眼下。 他现在这处境,跟受极刑也快没什么两样了。 …… “烛”一直不开口。这让丹舟有些恼怒。 他眼睛看不见,行动也不大方便。要是得不到烛的回应,他会很不高兴,会觉得自己被孤零零地抛弃在黑暗中。 所以他凑过去,摸索着找到“烛”的嘴唇,蹭蹭地亲他。一边小声抱怨:“不要装啦。我知道是你。” 少炳:“……” 哦。他忽然明白了。我这是,让人给当替身了。 怪不得,叫他“烛”呢。 他心里有点气。但这么近距离对着丹舟,很能清楚地看到他那双无神的异色瞳眸。完全没有属于剑的半分锐气。反倒像小鹿,像小猫,天真无害。 算了。少炳心想。我跟他置什么气呢。他又看不见。 会把人认错,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自己好像,也还是挺享受。 他这儿走着神,控制他身体的人也没动静。但他身体的反应很是实诚,于是丹舟很轻易地就发现了。他收拢膝盖,夹了夹腿,小声吐气说:“你今天好烫。” 他伸着湿漉漉的手摸少炳下腹,很直白地说:“想要火。” 少炳:“……” 他岂止是烫。他都快要烧起来了。 但丹舟不明白他的崩溃——又或者他明白。只不过,他的另一个男人每当这个时候都会回以他炽烈的火与欲望。所以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包括让自己坐在身下这男人的反应。 少炳听见“自己”终于开口了。发出一声有几分无奈的笑:“你啊。真是个小馋猫。” 丹舟说:“你不想要我么?” “想。”少炳的手抬了起来。按在丹舟脑袋上揉了揉,“但今天不行。” 丹舟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哦。” 他微张着嘴巴,露出一截软木替代的舌头。显然意犹未尽,不怎么肯罢休。 “真的不要么?”他又问了一次。 这么炽热的火就在眼前。却吃不到嘴。他哪里会甘心。 少炳感觉得到,控制他身体的人,在跟他一样沉默。 他是被震撼到了。控制他身体的人,应该是在思考怎么做。 好一会儿了。少炳的手抬了起来,指尖燃着一团火焰。 他说:“那今天用手。好不好?” …… 少炳脑子乱哄哄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丹舟在“101梦男文学论坛”的id名。 “缺心是丹水多是舟”。 缺心是丹。水多是舟。 他那从来连尘灰都不沾一粒的裤子,让丹舟身上的水弄湿了。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他酝酿了许久的鼻血,跟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控制他身体的力量,消失了。 少炳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人却很是狼狈。他怕鼻血弄脏丹舟,连忙起身,将人放在凳子上坐着,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催动法诀,将旁边的干净衣服给丹舟套上身。 然后,跟逃命似的跑出初云峰。 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上初云峰的目的。脑子里只有方才发生的一切。 控制他身体的人很喜欢使坏。他抱着丹舟,丹舟在他怀里很小的一团。先前明明看着身长腿长,不知道为什么抱在怀里却是这么小的一团…… 他听见自己调笑丹舟——那种声音杀了他他都发不出来:“哟。之前还不肯让我叫你妹妹……你可不跟妹妹一样。是拿水做的。” 丹舟的回应是张嘴含着他的嘴皮,不让他发出讨厌的声音。跟小猫似的舔人。 少炳已经快要窒息了。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冲下初云峰老远后,停下脚步。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裤子上的水渍。 少炳:“……” 虽然他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条裤子。但他想,他应该不会清理它。 …… 得找个匣子,好好地收起来吧。少炳沉思着。 休憩处院落外扫洒的童子远远见他回来,忙放下手头工作,迎上前来行礼:“院主……” 童子见少炳捂着鼻子,奇怪道:“院主可是受伤了?” 少炳:“……” 他施了个小法术止住血,又清理了血迹。施施然放下手:“没事。” 他又恢复了那副高冷的姿态:“去给我端一杯……一杯清热降火的茶。” 童子偷偷观视他脸色:“是。” …… 少炳坐在堂内椅子上,一手端着刚沏好的茶喝。 他喝着茶,仍在想刚才的事情。想着想着,目光便移到自己另一只手上。 他这双手,漂亮得很,也精贵得很。能笔墨书纸,能给人点化开悟。能提笔判案,也能借化天地灵气,施展阴阳相合之术。 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手,还能拿来做那种事…… 还是给一个男人。 他面红耳赤地回想着丹舟的反应。他对这档子事所知不多,却也能看得出来,丹舟适应得很快。于是他想到烛,又忍不住想,过去的几百年里……他们两个,一直都是这样? 少炳脑子里乱哄哄的。莫名其妙的,蹦出来这么一个念头—— 他……只有烛这一个男人。还是,还有别的? 好一会儿了,少炳猛地回过神来,为自己这念头感到一阵恶寒。 低头看见茶杯里还剩着半盏水。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端起来,倒进嘴里。 腹下那股邪火还是压不住。少炳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感觉鼻子又是一热。 少炳:“……” 生平头一回,他起了想说脏话的冲动。 他恼怒地将茶杯砸在桌上,起身让人给他找丹药。可他的脑子就跟鼻血一样,管不住,直到这会儿仍然在想,要是刚才那个时候,他没有走…… 会不会控制不住。真的对丹舟做点什么? 他觉得可能性很大。丹舟这么会黏人,缠着他就不放手。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早被侵蚀得千疮百孔了。 可又想,烛尸骨还未凉呢。 不知怎么的,他有些火大。声音带了几分怒意:“怎么还没找到?!” 给他找药的两名童子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发这么大脾气。 院主向来都是冷静自持的。虽说冷淡不近人情,可也不会凶人,从来就没见过他也会发脾气。 等药丹找出来后,少炳接过来吃了。可他觉得没有用,他现在只要一想丹舟含着他的嘴让他摸摸自己,鼻血就跟脱缰野马似的狂奔。 两名童子怯怯地伏趴在地上请罪。其中一名小声道:“院主,听说天阶炼丹师明月白也来了灵邈仙宗。院主要不要请他帮忙……” 沉寂片刻后,少炳拂开长袖,转身出了门。 …… “烛”走后,丹舟独自一人坐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烛”回来。他觉得不解,又有些不开心,可又等不到“烛”回来,他只得自己起身,想出门去找烛。 戴好面纱和幂篱。刚下了初云峰,远远的,丹舟便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他。 那人近前后,丹舟认出他来:“你是……是医师!” 他想不起来了。医师叫什么名字来着? 爱死你101趴在他肩头,小小声提醒他:“小主人,他叫明月白。” 好在明月白并没有很注意他没有叫出自己的名字。只是语气温和地问他:“丹舟,你要去哪儿?” 他在想丹舟是不是要到前面灵堂去。可这会儿去,看见所有人都在为烛行祭礼,丹舟应该会很伤心吧。 明月白的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担忧。他看着丹舟,想,他得找个法子,不让丹舟过去。 丹舟说:“我要去找烛。” 他说话时是如此的自然,就好像烛真的没有死。明月白听着,心头却是狠狠一拧。 烛是不是怕他伤心,所以找了什么理由骗他。说自己没有死? 明月白觉得很有可能。 可就算烛骗得住丹舟,但外面人多嘴碎的,要是让丹舟和那些人接触……他迟早会从编织的谎言中,清醒过来。 明月白正思忖着。忽然又听丹舟说:“对了,还没有谢谢你上次给的药。” 丹舟露出几分落寞:“虽然,效果好像不是特别好……” 他潜意识里是知道的。那些药,没有留住烛的命。 烛只是换了一种他不知道的方式,要和他捉迷藏。并没有真的离开他。 明月白愣了一愣。 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笑了笑。道:“其实,那药更大的用处,是为了不让你难过。” 丹舟起先有些不太明白他的话。但是想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想明白了,然后很认真地跟他说:“谢谢你。” 明月白说了“跟我不需要客气”。又转移开话题:“对了,我叫人将我的药鼎送了过来,你有没有兴趣,看看我是怎么炼药的?” 他还没忘记。过去在水月城相处的那段很短暂的时日,他就发现,丹舟很喜欢看着他炼药。 他那时就知道。丹舟是个很乖很安静的小孩儿。 丹舟点了点头,声音里听得出来,他很感兴趣:“想!” 两人便一块回到明月白落脚的院落。 明月白让他坐在院里的秋千上。自己站在半人高的药鼎前,指挥着童子们,将分门别类的药材都拿上来。 丹舟模模糊糊看见他将药材丢进鼎里,却没有火。便好奇问道:“火呢?” 明月白回头冲他笑笑:“用我的本源灵火。” 他这么一说,丹舟才想起去看他的本源灵体。他看见了一团火焰,竟然也是“焱天火”。 怎么又来一个本源灵体是焱天火的。 丹舟暗暗忖道。好像烛一走,他周围便冒出一堆这样的人。 明明“焱天火”也不是什么很稀疏平常的本源灵体。 严格的说,焱天火是天地生特异火种。但是,想要在野外觅得焱天火的踪迹,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野外几乎见不到的焱天火,只能作为某些人的本源灵体而出现。照理说来这样的人也不会多,过去丹舟记得的也只是烛一个人,没想到,现在竟然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了。 医师也可能是烛藏身的人么?他思索着。可明月白很温和,跟先前给他洗澡的“烛”很不一样。先前的“烛”,那副手贱嘴贱的坏坏模样,他一眼就辨得出来。 丹舟鼓了鼓腮帮子。远远地喊明月白:“你可以过来一下么?” 明月白走过来,给他推推秋千:“怎么了?” 丹舟盯着他,然后寻得一个大致的方位,伸出左手,放在明月白下腹的位置。来来回回摩梭着,问他:“你一直都在用本源灵火炼药么?” 明月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作乱”的手,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要不是丹舟的语气这么正经,他真会以为,这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还好,他知道丹舟的真身是神剑。也知道丹舟对锻造自己的焱天火,存在着天然的渴望,倒也不会真的产生误会。只不过…… 明月白露出一抹苦笑。他这么一个身体功能正常、好端端的男人,让丹舟这么摸来摸去的,还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丹舟摸了好一会儿,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他将手收回去后,过了片刻,明月白才手脚僵硬地回到药鼎前。 但他也没有立即开工,只是这么对着药鼎发呆。小童们将药材备齐,就要告退,他忽然开了口:“换一副方子。” 童子问:“主人,需要换什么方子?” 明月白:“……” 他艰难启齿:“……清心丹。” …… 少炳让童子引着走入院子时,药丹刚好出炉。他一眼就看见了旁边坐在秋千上的丹舟。跟见了鬼似的,便就这么站在院门前,不再往里走了。 明月白在童子端上的盥盆中洗过手,亲自出门前去迎接他:“院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少炳远远地闻见新鲜的药丹味儿,不答,反问他:“你炼了什么药?” 这话问得明月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如实答道:“清心丹。” 少炳还是那么副孤傲冷清的模样,却做了一个不大符合他人设的举动——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问:“有多的么?怎么卖?” 明月白:“……” “不要钱。”他说,“如果院主需要,等会儿我吩咐人,给院主送过来。” 少炳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能让你这个品阶亲自出手炼的药,效果肯定很好,对么?” 效果…… 什么效果。止住鼻血的效果么。 明月白不动声色地往少炳脸上看。很想问他,你也流鼻血么。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给彼此都留几分颜面。 两人心怀各异,心照不宣地道了别。少炳服下药丹,刚走出来没几步,便有跟随他出门的修士匆匆找来。 “院主!”那人神色仓促,像是遇见了大事,“净世天宗知道了莫凌照身亡的消息,已经……已经通知了执法席其他几位长老,到灵邈仙宗来了。” 少炳停下脚步。到这会儿,他心里才是“咯噔”一下,知道要出大事了。 他可以拖着,不说出是谁杀了莫凌照。可他没法阻止消息传到净世天宗去。 …… 储物戒灵识空间中。 烛赖在王座上,伸了个懒腰。 “累死我了。”他说,“总算可以躺着了。” 就拿别人的身体给小主人洗个澡,顺便干了点坏事。哪里累了。爱死你101暗暗吐槽他。 它浮在烛身侧,问他:“主人,你真的不要尽快找一个身体,回到小主人身边去么?” 烛背靠座椅这么躺着,眼前出现一道光幕,上面映出“101梦男文学论坛”的界面。他手指忙碌个不停,在论坛上点着什么,抽空回答道:“急什么。我才刚死没多久吧。” 爱死你101简直不懂他在想什么:“可,可小主人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啊。那么多人都想争夺他,还有北疆的十三门,还有还有,他眼睛看不见,见了谁都认成是你,跟别人亲亲抱抱的……” 烛:“放心,问题不大的。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爱死你101真是服了他这咸鱼属性了。 它飞来飞去,又说:“那你不要提前看看身体么?如果要换一具长期使用的身体,得挑一个小主人也喜欢的吧?要是他不喜欢,说不定就不理你了。” 这话似乎戳中了烛。他忙碌个不停的手指,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有道理。”烛沉思着,“等会儿。等我把新品上架了,就去看看身体。” 爱死你101:“?” 什么新品? 很快。它就知道了。 101梦男文学论坛上。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烛):全新周边上架!丹舟原声喵喵款精美摇摇乐,限量发售101份,喜欢的老板千万不要错过~】 消息炸出了好多人。一瞬间,论坛就热闹了起来。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什么意思啊。这个什么摇摇乐,会发出老婆的喵喵叫声?】 【[自由发言区]不掉毛,谢谢:看起来还是,原声?】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烛):是的哦。高清留音,无需担忧音色不佳】 什么原声。什么留音。 爱死你101正奇怪哪来的喵喵叫原声,灵光一闪,忽然就想起来了—— 这个死人。把他刚死那会儿,丹舟趴他尸体上想让他醒来时,学猫叫“喵”的几声,给录下来了。 靠。真特么的神金啊。 论坛里没多久就讨论了几十层楼。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有兴趣,只不过奇怪的是,说着新品上架,但是【购物】版块那里,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自由发言区]好的,抱抱:@[管理员]热粥慢搅,没看见新周边呢?】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对啊。赶紧上啊。我要买五十份,让他天天在我耳边喵喵叫】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烛):嘻嘻嘻。已经全被我买了!】 众人:“……” 你嘻个头啊。监守自盗你还得意上了! 下面刷过一片的省略号。 然后,论坛发起了对管理员的讨伐和谩骂。 爱死你101扫了一眼论坛,又看王座上的烛,还一副蛮开心的样子。心道这死鬼主人,还真的是有够神金的。 小主人在外面都伤心成什么样子了。他在这儿,不但舒舒服服地躺着,还把人家的声音制作成周边。卖东西也不肯好好卖,将大家当猴一样的耍呢。 烛关了论坛,不知从哪掏出两个摇摇乐。放在王座椅背上,让它们放着丹舟“喵喵”叫的声音:“那么。现在就来看看,新的身体用哪个呢。” 101梦男文学论坛中的用户,并非每一个都是“活人”。比如,先前丹舟在孟川秘境最底层遇见的陨落大能,这位便是死人。 如果这名用户当前的状态是“存活”。那么,烛便无法侵占他的身体,只能以控制、共存的方式,使用那人的身体。就比如控制少炳。 但如果这人“已死”,尸体留存完好,烛就可以直接用他的身体。甚至都不需要“借尸还魂”、“夺舍”那麻烦的一套,堪比换衣服一样,就能给自己换一个身体。 烛说:“不是很想跟别人共用一个身体啊……想跟宝贝讲几句悄悄话,都让第三人听了去。” 又道:“不过,最重要的标准,还是叽叽得大。” 爱死你101:“……” 它心道你整这些有的没的,都不如找一具本源灵体强大的更实在。每次小主人“欲求不满”,不都是因为他的本源灵火不够大么。 烛却已经沉浸在了他的艺术中:“嗯嗯嗯……这个魔君阴罗,他没几天活命了。而且,他还是蚩尤族的。嚯,这可不止大,听说毛也很硬很多。” 爱死你101:“……你确定小主人喜欢这样的?” “你懂什么。”烛摸着下巴说,“宝贝就喜欢这样的。” 爱死你101:“…………” 它提醒道:“可是主人,魔君阴罗身受重伤。你去了,如果伤口愈合不了,过不了多久,还是会死。” 烛笑道:“这不是问题。先前无常魔域着急跑来抓宝贝,正是打着这个盘算——蚩尤族乃是古战场刀兵戾气所化之魔。宝贝刚好是神剑,神剑之灵对他们这个族的魔来说,可是灵丹妙药……” “到时候,把宝贝弄回来,吃吃口水不就好了。” 爱死你101:“……可是,小主人不是不让你碰他舌头么?” 烛漫不经心道:“上面不让碰。不是还有下面。” 他似乎已经拿定了主意。点开“魔君阴罗”的缩小人影后,便一直在欣赏这具魁梧壮硕的魔体。 “哼哼哼……”烛发出一阵阵的笑声,“宝贝,大叽叽主人来啦!”《 》 30、第 30 章 第30章 第30章(少炳)[VIP] 送走少炳, 明月白回了院里。走到丹舟身前,他俯身,笑着问:“继续看我炼药么?” “我想找烛。”丹舟说, “你可以陪我一起么?” 明月白一怔。 他正想说点什么, 转移丹舟的注意力,不让他惦记着去找烛。这时,院门外童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主人!”那童子喊道,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明月白有些莫名其妙:“好多人?” 他抬手按了按丹舟肩膀,低声吩咐:“我出去看看。你先在这里, 不要走。” 丹舟没说话。他无神的眼睛注视着明月白离开。 等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运功起身, 悄悄地离开了院子。 …… 外面, 半空中紫云金光层叠,光华绚烂。烟云渺茫中,显出数十道车辇、灵舟,以及坐骑的身影。 每一道座驾的后方,都跟随着上百名修士。这已经是非常大的阵势了,明月白当然不会自恋地认为, 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定是为了丹舟而来。 可先前不是只暗暗搞些小动作么?这么大张旗鼓的阵仗, 难道是…… 他心里猛地沉了下去。想, 难道是北疆十三门的什么组织? 谁知这么随便一想, 还真的让他猜中了。只听那阵仗中传出一道洪亮的声音:“北疆十三门执法席办事。神剑戮天, 请现身一见!” 北疆十三门执法席。 明月白呆了一呆。 丹舟这是犯什么大事了么? …… 离开明月白的院子后,丹舟漫无目的地前行。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烛。先前给他洗澡的“烛”,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一直都没有回来找他。 或许。可以去问问宗主?丹舟想,苗天勤要管灵邈仙宗的所有事情, 他一定知道,宗内出现的本源灵体是焱天火的人是谁吧。 这样想着,他便朝着前堂飞去。 行了不过数步,前方便出现数道人影。 为首那人身形修长,看着有些眼熟。丹舟正回忆着,在哪里见过这道身影,却听那人出了声:“平生难得见风月,一见风月误终生。” “戮天剑,”他说,“请随我来。北疆十三门执法席有事要问你。” …… 灵邈仙宗最大的那间殿堂,叫苗天勤让人收拾出来,用作执法席临时执判的地方。 上一刻,他还在为烛举行丧仪的灵堂中,收众人的赠礼收到手软。乍一听见北疆十三门执法席到来,还是冲着丹舟来的,登时一惊,吓得腿都软了。 北疆十三门执法席,乃是整个北疆位阶最高的执法审判组织。其核心成员来自十三门,身份必须是门内副级掌门人以上,比如,晨昏书院,正是由少炳亲自出任。 苗天勤本来以为,是自己利用神剑戮天讨取礼物的事情被发现了,这些人是来审他的,一时吓得不行。 可冷静下来,一想。不对啊,他就收个礼物,哪用得上执法席来审他。 那么。只能是冲着戮天剑来的。 他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想,难道是丹舟犯了什么大事? …… 大堂内,十三门势力各自分坐。 这些人的身份,最次也是十三门的副掌门人。皆是北疆不世出的佼佼者,多少北疆人终其一生,都难得一见。今日,竟齐齐汇聚在灵邈仙宗这个小小的仙门内。 那些原本跑来窥看神剑风采的人,哪想过竟会遇到执法席出动。争相挤在殿堂外面,想要一睹这些大人物的真容。 一时间,这小小的殿堂内外都挤满了人。灵邈仙宗向来平凡不起眼,从未有过今日一般的热闹。 丹舟因得眼睛看不见,来再多的人,他都不大在意。 这会儿,执法席的人在上面,他在下方。先前带他过来的那人还叫人给他搬来椅子,让他坐着。 他的眼睛一直追着带他来的那人,因为那人的声音十分耳熟,前不久他才听过。 想了许久,丹舟才猛地想起,这不就是“烛”么? 他竟然是执法席的人? 丹舟撇撇嘴。心想,既然烛的这个身份是执法席的人,那干嘛还让他被押到这里来受审呢。不应该直接“徇私枉法”,将他偷偷给放了么? 难道,这又是烛的什么计划?丹舟觉得很有道理。他忽然又想起来,先前他出门给烛找药,半路拦下他,指点他去找“回生丹”的,也是这个声音。 丹舟恍然大悟。原来这么早之前,烛就已经用这个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了。 那么,现在这一切肯定就是烛的计划了。 他只要静观其变,配合行事就好。 这样想着,丹舟越发的不慌不乱。他坐在椅子上,等执法席的人发问。 …… 这次的死者莫凌照,乃是净世天宗之人,于是这场审问不能由净世天宗副宗主于弄风主持。经由抽签决定,推选出同辞会会长霜玉寒,作为临时主席。 这既是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霜玉寒是北疆出了名的好好人。脾气温和,对谁都是一样的好,从不与人结仇。由他来审问丹舟,丹舟不会太被为难。 可坏消息也在于他脾气过于温和,有时甚至没什么主见。偏偏又与净世天宗关系不错。这案子还没开始审,可想他心头那杆秤,会偏向哪一方。 少炳心头着急归着急,却不太担心丹舟的处境。这阵仗乍一看,蛮吓人的,实际上严格说来,在场所有人的身份加起来……都不如丹舟在北疆的地位高。 净世天宗想为门人讨个说法,纠集执法席审判丹舟,此事做得没什么问题。但最后要如何处置丹舟,没有“那位”的应允,怎么都轮不到执法席发话…… 少炳忽然生出些疑虑——净世天宗,到底想做什么?真的只是单纯的,想为门人要个说法么? 霜玉寒拍了拍桌上界方,示意众人审问开始。可他第一句话,并没有问询丹舟先前的所作所为,反而说起了一句离题十万八千里的话—— “话说,”霜玉寒笑眯眯地望着丹舟,“戮天剑,兴许我们在座的所有人,该称你一声,‘少祖’?” …… 丹舟微微地睁大眼。 少祖。 这是一个早已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称呼。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 …… 许多人也同他一般惊讶,肃穆的堂内竟响起些细微的惊呼声,和窃窃的议论声。 自打六百年前醒来,他同烛一起,在小小的灵邈仙宗隐姓埋名。神剑戮天的名声可能不会让世人忘怀,可北疆后来的修士们,却很少有人知道,曾经还有一位“少祖”的存在。 …… 最早最早的时候,无上仙尊荼煌开辟北疆,成为北疆无数子民们尊奉信仰的上祖。可他本是散仙,性情又孤僻。便不像其他上尊那般,喜欢广收弟子,开枝散叶。 对于北疆后兴起的各大组织,也只以“门人”相称,不与他们过多羁绊。 然而,这样一个孤傲冷漠的人,却在丹舟找上门来,恳求拜他为师时,破天荒地答应了下来。 当年这事儿,在整个北疆都掀起了极大的震动。荼煌上尊第一次收弟子,也是他唯一一次收弟子。按照资历辈份排列,丹舟的身份只在荼煌之下,比北疆所有人都要高—— 于是,北疆人便敬称他一声,“少祖”。 可他后来脱出荼煌门下,与他再无瓜葛。这个称呼,便也如远去的“师尊”一般,随波远去了。 …… 丹舟还没说话。倒是净世天宗副宗主于弄风,先阴阳怪气笑了一声:“什么少祖呢……左右不过一个叛门逆徒……” 另一侧,缘劫教教主映月兰立即出口,打断他的笑声:“诶——于宗主,话可不能这般说。虽说少祖与上尊师徒缘尽,可昔日情分犹在,便是称一声‘少祖’,又有何妨?” 于弄风笑容一僵。倒是没再说什么,只阴恻恻地朝丹舟看了一眼。 丹舟听着他们争执,觉得无聊。他说:“今天就是为了讨论对我的称呼么?” 霜玉寒抚着胡子笑笑说:“当然不是。我们迅速进入正题吧。” 他再次拍拍界方,吸引众人注意力回到正题。然后朝丹舟发问:“少祖可认得‘莫凌照’此人?” 丹舟很快地说:“不认识。” 霜玉寒便又道:“那么,少祖前日可否有出过门,出手杀过一个人?” 这说的是他“杀人夺物”的那人吧。丹舟不知道,这问题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投了过来。他只答得很快:“是。” 堂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霜玉寒拍着桌子:“安静——” 他抬手示意,便立即有人将莫凌照的尸体抬了上来。 他望着丹舟说:“少祖可知,你所杀之人,正是这净世天宗的玉庭长老,莫凌照?” 丹舟:“……” 他很实诚地说:“不知道。” 霜玉寒又问:“少祖当时为何要出手取人性命?” “为了他身上的‘回生丹’。”丹舟说。 霜玉寒:“……” 他沉默了一会儿,与左右同僚交换了几个眼神。 然后才问:“就为一枚‘回生丹’,你便出手取了一名素不相识,不知善恶,不明来路之人的性命?” “对。”丹舟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我想要那枚药丹,我有实力取他性命,所以就这么做了。” 尽管许多人都认为,这个中并非如他说的这般简单。可他那直白言语中,隐隐流露出一种“天真的邪恶”,还是令在场所有人,都有些讶异。 于弄风气得有些发抖。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难道你连半点罪恶感都没有么?!” 丹舟朝声响处望了过去。语气中流露不解:“为什么要感到罪恶?” “这难道不是‘弱肉强食’的修真界的规则么?”他说,“难道你们这些人,双手都是干干净净的?——” “如果不是。为什么,偏偏只审判我一个人呢?” 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给问住了。 这儿可不是凡界人间,而是实力为尊的奇灵界。这里没有严格的法度律条,只有实力才是唯一的标准——就算有,那也是强者的特权。 但凡入道过百年者,闯过秘境、寻过宝藏,多多少少都会为了资源,做出伤及同类之事。就连先前在孟川秘境时,让三面佛附体的高斗,不过刚入道门,便已经知道,要杀害同伴,才能独占灵草。 可为什么,只审判他呢? 就因为身是神剑,便要承受不同的要求?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于弄风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面摇摇晃晃,“现在是你杀了人,我们在问你,不是你来问我们!” “……哦。”丹舟有些无聊地砸吧一下嘴,“那你们继续。” 霜玉寒还是笑眯眯的模样:“此事倒是可以往后放放。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少祖,那枚‘回生丹’,你可知其用处?” 丹舟:“知道。可以让受伤的人立马好起来。我把它给烛吃了。” 霜玉寒似乎沉默了有了一会儿。 然后他才又问:“你确定将‘回生丹’给烛吃下?那么,他后来好起来了么?” 丹舟隐隐感觉他话问得奇怪,却想不明白。便只问什么,答什么:“是给烛吃了。” 想了想,又说:“烛没有好起来。但是,他也没有死。” 此话一出,周遭便掀起比之前更大几分的动静。丹舟却越发地疑惑——他这话说得,是有什么问题么? 霜玉寒道:“少祖可知……为何一枚疗伤丹药,品阶可达到天阶下品?” 丹舟叫他问得越发糊涂:“不是因为它效果很好?” 霜玉寒抚了抚胡须,淡淡地一笑。 “确实不是。”他道,“回生丹除了疗伤功效以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作用……它可以温养借体上身之魂,使之与新身体更好地契合。” 他那微微眯着的双眼,忽然显出几分凛冽:“先前少祖口中所言,‘烛没有死’,是什么意思呢?” 丹舟下意识地说:“就是没有死……” 说过后,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这些人说,“回生丹”可以温养借体上身的魂魄……但他将“回生丹”给了烛吃下。 所以,他们是在怀疑。他说的“烛没有死”,意思是,烛用别人的身体,借尸还魂? 丹舟:“……” 如果说先前他出手取人性命还可以用“弱肉强食”来反驳。那么此时的“借尸还魂”、“夺舍”,便是真正的、修真界约定俗成需得谴责的恶行。 夺舍者魂魄大都极端奸邪,借尸还魂更是不该触碰的禁术。但凡见夺舍者,不论是谁,不论是何等身份,人人必诛之。 上方的少炳,也有些诧异。 庭审开始前,这几个人大抵是不满他迟报真相,来前商议了什么,全都没给他说。于是他只以为要审问丹舟杀人之事。哪里想到,竟引到烛身上去了。 霜玉寒:“世间千百种灵丹妙药,少祖为何独独抢了‘回生丹’?本座斗胆猜测,此举并非少祖本意——而是,受人指使?” 他露出几分似笑非笑:“这人大抵也不是别人。正是少祖那位剑主,烛?” 一连串话,问得丹舟有些发晕。 可他听懂了霜玉寒问,是谁指使他去抢药……丹舟想,确实是一个人指点他。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他现在就坐在上方,是烛“藏身”的地方。 只是藏身……没有夺舍,没有借尸还魂…… 也没有死…… 丹舟脑子乱糟糟地想。 他越是想,越发的糊涂,越发的混乱。想不明白,更是头痛欲裂,周身剑气隐隐有外泄的倾向。若非早先烛将他灵气封住,只怕这时便已经倾泻而出,指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可那些人并不知个中内情,却要更加步步紧逼。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烛的尸体就在外面,叫人送进来。人死不过头七,以招魂之术一试便知。” 什么……什么……烛的尸体…… 丹舟只觉头脑昏沉。他好痛苦,脑子混乱如麻,却没有人安抚他,也没有人为他平复隐约暴动的灵力。 烛没有死。烛没有死! 他在心里大叫着。 什么尸体……不可能的。他醒来时没有见到烛的尸体,所以烛没有死。那不可能是他的尸体……不对!不对!烛说过他没有死!他只是藏起来了! 丹舟越发地痛苦。周遭什么都听不清,他用左手扯自己的白发,想尖叫,想宣泄。可他发不出声音,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本该呼声求救,却被寒水灌注口鼻。 烛不在身边,便再无人在意他的感受。没人注意他的异状。他们围着烛的尸体,招魂、神识探查……不出意料的,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霜玉寒叹了声气:“果真没有魂魄的痕迹。是整个‘脱出’了。生魂脱出离体太久必然有破散危险,他不可能让自己永世不得超脱——只能是‘借尸还魂’了。” 丹舟呆了呆,还在想他话中意思。霜玉寒却转向他:“如此看来,少祖只是受人利用。” “他本就心性单纯,又不可能拒绝剑主的命令。本座以为,少祖无罪可究,不如等找到烛,一并拿他问罪。” 他环顾四周,征求同僚意见。所有人都没有提出异议,毕竟若真要问罪这位“少祖”,还是个棘手的大难题。就连于弄风也只是寒着一张脸,冷哼一声,其余再无多言。 不追究他杀人了……丹舟愣愣地想,就连这一点,都是烛安排好的么? 霜玉寒又道:“少祖先前言道‘烛没有死’,语气十分肯定,你又是烛身边最亲近之人。想必,一定知道些关于烛的去向,可否告知一二呢?” 他语气温和:“放心,我们并非要害他。只是要向他问话。况且,少祖也一定很想找他出来吧?神剑终归不能无主,我们绝不会拆散你们。” 他才为丹舟洗脱了罪名,那温言软语轻而易举就哄骗了丹舟。也确实戳中了丹舟心中想要烛的渴望。 于是,丹舟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开了口:“他回来找过我,但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然后抬手,指着上方执法席位:“他就在你们当中。” 少炳:“……” 等会儿。这是在,指认他? …… 片刻的沉默后,整个殿堂内登时炸开了锅。 几位执法席的长老们,虽然看起来还端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暗地里却已经祭出法器,手指在桌下捏诀,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少炳眼见众人反应,心头苦笑。暗道丹舟看着人呆呆的,却能用一句话,将这些个心高气傲的大能们,耍得团团转。 怪不得也能把他耍得鼻血横流。果真是不能小觑。 霜玉寒见势不好,连忙起身打圆场:“诸位道友,切莫冲动。此事只是猜测,还未证实,千万不要内讧。” “再者烛一个小小的金丹期,怎可能夺舍你我?此事还有待查证,大家都不要冲动。” 好一会儿了,殿内那剑拔弩张的氛围才散去了些。 又是那缘劫教教主映月兰出声道:“不如直接以我法器‘慧世灯’,一探便可知。” 她那法器“慧世灯”,用途正是探查缉拿夺舍恶魂。灯火一亮,方圆十里,凡有夺舍者,便都无处遁形。 几人一番商议,同意了。霜玉寒道:“那就有劳教主施法。” 映月兰点燃慧世灯,让其缓缓升入殿堂空中。众人皆屏息凝气,注视着那灯火指引之处。 起先少炳还有些紧张,下意识怕这灯真照到他身上。然后转念一想,不对啊。他紧张个什么劲,他只是被控制身体,又不是被夺舍。 就算真被夺舍了,他可是受害者。也不关他什么事吧。 …… 只见光火明明灭灭,一时闪烁,又一时黯淡。然后,那火光指向了—— 地上莫凌照的尸体。 灯火照亮了恶魂狰狞的面容。还是霜玉寒最先反应过来,立马掌中打出一道诀,想要制住那夺舍恶鬼:“定!——” 可那恶魂不知有何本事,竟躲过这一击,脱出莫凌照尸身。然后—— 直直地冲着丹舟飞去! 霜玉寒失声高喊:“少祖!” 丹舟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也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朝他飞来。听见霜玉寒那一声喊时,其实已经晚了——那恶魂迅速穿过他身体,消失在他身后。 什么感觉都没有。丹舟抬起双手,低头左右打量自己,心里正奇怪着。却在这时,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先前烛在他身上设下的禁制,消失了。 可异样的是,他的灵力不止在恢复……甚至,在暴涨! 一瞬间,剑气如开闸洪水喷泻而出。丹舟却没有办法压制它们。经脉受猛烈冲击时也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剑气自内而外上涌,竟将脆弱的幂篱撕裂成两半,分落在地上。 丹舟捂住脸,发出一声可怜的哀叫。令他痛苦万分的,不只是经脉所受冲击。还有脆弱双眼突然经受强光刺激时,难以忍受的剧痛。 满盈的水面,再无法承纳多一滴的流水。丹舟浑身都在颤抖,他像是被打碎了内脏口吐鲜血的人,拼命想要含住从口中喷出的血,却无法控制身体的本能—— 他想克制住自体内爆发的剑气。但那非是他可以决定的事情。 终于,水漫了出来,含不住的血喷了出来。他那足以撼天动地的神剑剑气,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呈现一道环状波纹,朝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生灵涂炭,惨叫不绝……殿堂一瞬土石俱沙。那道剑气却没有停止,而是向着更远的地方扩散,席卷,将沿途所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 拦腰斩断! …… 隐秘封闭的秘境空间中,万千星辰明明灭灭,各居轨迹,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在那片星海深处,一方王座巍然而立。 就在某一时刻,外界异常的波动竟传到了此境来。像是畏怯的试探,慢慢的,触碰到了王座上那男人的指尖。 那熟悉的感觉,令他心念一动。数百年未曾睁开的双眼,竟在此时微微张开。 这是…… 他那冰雪一般的面容,像是出现了一道裂缝。只是寡淡的眉眼依然不带半分情态,像一把亘古难磨的兵锋,既凛寒,也尖利。 不知为何,那一往无前、扫荡所过之处一切生灵的暴烈剑气,落入男人手中时,一下就变得乖巧,温顺。 男人已经完全睁开了眼。他眼皮微垂,注视着掌心中的无形剑气。 无需思考,便已听从身体的本能,认出这剑气的所有者—— “丹舟。” 他长长地叹息道。 像是在呼唤自己的血。自己的肉。自己身体无法割离的一部分。 他那从未有一刻,无不在思念着的—— 爱徒。 作者有话说: 看师尊这个带火的名字就知道肯定很重要对吧对吧。之前在论坛上给丹舟发过消息你们认出他了嘛哈哈哈 入v感谢大家支持!这几章给大家发小红包吧,等上了夹子再搞个抽奖,我已经忙到神志不清都忘说了…… 感谢读者“于.”2025-07-01 22:11:35灌溉营养液+5 感谢读者“浅雪糕”2025-06-30 00:24:22灌溉营养液+10《 》 30-40 第31章 第31章[VIP] …… 烛躺在王座上。透过爱死你101的视界, 他能看见外面当前正发生的一切。 当看见莫凌照被鉴出恶魂夺舍,又逃窜而出,飞向丹舟时。他猛地坐起身, 说了一声:“卧槽。” 这会儿外面没它什么事。爱死你101便回到储物戒空间, 在烛面前飞来飞去:“主人,外面看起来大事不好了。” “岂止大事不好。”烛猛地一锤膝盖,“我们被做局了啊。” …… 这群执法席的人, 把他宝贝弄过去,审来审去, 又对着他的假尸体,鉴来鉴去的。还把缘劫教镇教法器“慧世灯”都用上了…… 最后, 就找出来一个莫凌照? 烛早就知道这人有问题。 莫凌照, 可以算得上净世天宗高层。 烛刚把自己要死的消息散播出去,他就在这个时候,大手笔拍下一枚既能起死回生、也能温养夺舍生魂的“回生丹”—— 打的主意。不就是想钓丹舟出来。 可还没等他利用上这枚丹药,就让烛棋先一步,指点丹舟去给抢了。 然后,引来执法席的关注, 再误导他们推断, 烛死后并没有入轮回, 而是“借尸还魂”, 夺舍他人。 执法席当中, 缘劫教教主映月兰便有探查夺舍者的能力。有她在这里,这些人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他的“夺舍体”出来。 问题是, 烛并没有真的夺舍谁。就算是少炳,他也只是暂借其身。 这些人查他肯定是查不出的。反倒会歪打正着, 揪出藏身在北疆十三门高层那名潜藏者,也就是少炳一直在追查的那人。 …… 烛侧卧在王座上,微微眯着眼,想。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竟让他这么完美的计划,都落了空。 大鱼没抓着,倒让莫凌照这小虾米反将一军…… 破了他下在丹舟身上的禁制。让他灵力暴动。 解开禁制的方法,只有烛才知道。那么—— 烛:“原来如此。” 爱死你101:“主人,你想到了吗?” 烛冷冷微笑道:“我被反窥了神识。” 论坛里那101人,他能上了别人的身。但是相反的,用一些特殊的法子,别人也能窥探他的意识。如此一来—— 如何解开神剑戮天的禁制。他的计划是什么。便一览无遗。 爱死你101听不懂。它只着急地飘来飘去:“主人主人,当务之急,是要阻止小主人呀!” “是了。”烛说,“不然,对整个北疆和宝贝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他侧过脸,望向魔君阴罗那缩小人形。 …… 禁制解封后,第一波剑气汹涌而出,横扫四方。至少有百余名低阶修士,让丹舟那释放的剑气,当场横腰斩断。 灵邈仙宗四处都是死尸、断肢,还有新鲜的血迹。惨叫声绵延不绝,便如那人间炼狱一般,令人心生恶寒。 可造成这一切的祸源——丹舟。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已然神智半失。在巨大的痛苦和混乱中,捂着脑袋,冲向天霄,无头无脑地乱转。 每过一处,汹涌的剑气,便再带来一波惨痛的伤亡。 …… 苗天勤已经快要吓傻了。 灵邈仙宗内,不但入门弟子居多。这会儿为烛举行丧仪,来看热闹的也不少。 丹舟这么个无差别的攻击,让宗内半数以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执法席那群人,倒是追着丹舟跑了出来。可这些人,先前来势汹汹,一副要喊打喊杀的模样。这会儿见丹舟暴走,却没一个,敢靠上前去。 …… 开玩笑。 那可是神剑戮天。 叫他这时的剑气扫一下。不说去半条命……嗯。去半条命是有可能的。 众人便也只能远远地围着丹舟。干瞪着眼,着急。 但他们也知道,必须尽快阻止丹舟。若放任他继续这么下去,他们所有人,整个北疆,都要跟着丹舟玩完。 霜玉寒环视左右:“诸位道友,可有何良策?” 少炳道:“……无策。除非,这两个人在。一是神剑之主烛,二便是……荼煌上尊。” 他忽然想起,先前叫人控制身体的经历。后来他仔细想了,猜到控制他的那人,应该就是烛。 可这会儿,正值紧要关头,怎么不见他出来,控制自己? …… 什么不靠谱的主人。 少炳心道。只会在搞自己的剑的时候,才跑出来么? …… 霜玉寒:“前者……‘慧世灯’并未探查到烛之踪迹,说明他并未夺舍重生。至于后者……” 他苦笑一下:“上尊隐世已久。身居妄宁秘境百年,从不回应众人之觐见。更是……” 更是没法指望。 他话没说完。大家自动也替他补全了。 映月兰:“当真无计可施?” 众人皆是一派愁云惨淡。 “其实,也不是毫无办法的……”霜玉寒欲言又止,“但是那法子……” 少炳微眯着眼。目光朝他看了过去。 他这般欲言又止……少炳几乎立马就想到了什么。 显然。同他一样。其他几人,也想到了。 映月兰:“道友所指可是古蚀镜……但催动古蚀镜,必会惊扰上尊……” 于弄风打断她:“上尊早知戮天剑德性,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今日他反戈北疆同门,乃是上尊早有预料。故而留下古蚀镜,不正是——防的这么一天?” 众人默不作声。心里却清楚,他说得很有道理。 沉默半晌。霜玉寒环视左右,目光落到少炳身上:“既然如此。那么,就请院主开启疏天宝库法门,祭出古蚀镜。” 众人的目光,也跟着看向少炳。 还是,到了这一步么。 少炳心头微沉。 他仰头望向半空。那方,丹舟捂着脑袋,时不时的,会发出很低的呜咽,看起来很痛苦…… 可环绕在他周身的剑气,已经有如实化。像一层白色雾气,包绕在他身体外侧。 这绝非什么好事。 动用古蚀镜有诸多限制。但到了这个时候,为了丹舟,也为了北疆……已经容不得少炳过多思考。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自丹田抬起,平齐举过胸口,伸向前方。 一手黑,一手白。一手阴,一手阳。 相生相成。造化合一。 阴阳混沌一体,裂开通往疏天宝库的通道。空气扭曲如水波,隐隐现出后方金碧辉煌的景状。 少炳收回一手,食中二指竖直画诀:“召请——古蚀镜。” 库中宝镜依言而动,自空间后方缓缓出现。当它完全脱出宝库的刹那,少炳合手关闭通道。 执法席另十二人同时抬手,以功力催动古蚀镜—— 霎那间,镜面光华大作,如莲瓣绽开。生出无数道生辉的丝线,于半空中交织为罗网,迎上不远处的丹舟。 也是在这时。丹舟有了那么一时的清醒。 他猛地抬头。刚刚好,对上当头落下的罗网。 那只特殊的眼,让他看出面前的是什么东西。 只要一眼,他便认了出来—— “古蚀镜……” 他喃喃道。 记忆倾覆如潮水。将他吞噬。 可他只是海潮中落难的流浪人……记忆的浪潮汹涌起伏,他能想起来的,也只是贫瘠到可怜的内容。 这一点。也已足够。 他想起了,自己跪在那个人的膝下。生涩却又期待的,仰着头,叫他一声“师尊”。 也想起来他为那人奉上一杯茶,想扫去他的疲惫。却被冷漠地挥开…… 他冰冷的声音言犹在耳:“我收你做徒弟。就是为了让你做这些事?” …… 还想起来。古蚀镜的来历。 丹舟捂住头:“啊……啊啊……” 古蚀镜…… 古蚀镜! 他盯着那镜光所来之处:“古蚀镜……你们……你们用古蚀镜对付我……” 隐遁于妄宁秘境之前。荼煌上尊常年居于北疆最高处,泰封山。 拜师后,丹舟也跟着他,一起住在泰封山。 那里气温低寒,除他二人以外,再无人迹。就连生灵,都稀少得可怜。 和烛在一起百年,丹舟早已无法忍受自己一人独处。 他那时刚从烛身边离开,心中总是空落落的,总想依赖谁。 泰封山上唯一能见到的活人,他两世人生的第一位恩师,焱天火之主……荼煌,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他无比渴求亲近的对象。 他黏人得紧。总是追在荼煌身后,“师尊”、“师尊”的喊。有时就是在梦里,也要叫着“师尊”。 哪怕被训斥,也不长记性。渐渐的,荼煌也没再阻止,只默许了他的靠近。 可荼煌,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呆在泰封山的。 有时,北疆需要他出面解决事情。不便带着丹舟的,他就将丹舟独自留下。 但丹舟会很害怕,自己一个人。 每次等他回来,都要让他抱着,哭闹好一阵子。 …… 后来。荼煌想了个法子。 他取下泰封山冰原的万年玄冰。用古铁玄石封边。打造成一面镜子。 他将镜子给了丹舟。让他在自己出门后,如果想见他,就以灵力催动镜子。这样,就能在镜中看见他。 那镜子—— 正是,古蚀镜。 …… 那是他的东西…… 是师尊送给他的无价之宝…… 丹舟抓着如瀑倾泻的白色长发,双眼缓缓流出两行鲜血。 当年仓促的决裂后。他走得匆匆,没能带上古蚀镜。 后来,也不知道,它流落到了哪里去。 他知道。师尊给这面镜子留了自己的灵力。 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这面镜子,竟成了对付他的法器。 师尊。古蚀镜。 丹舟:“……”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叫声。伴随着汹涌的剑气,骤然炸开,铺天盖地地朝着四面八方倾泻而出。 到了这时,他已不只是双目出血。 耳朵、鼻腔、嘴巴……鲜血止不住地喷发。 顺着他雪白的长发,一点一点地往下方滴落。 就好像是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由内而外的,要他整个人都崩坍。 …… 那边,执法席众人:“……” 不知是谁不顾颜面地骂了一句话:“操了大爷的!” 倒是骂出了各位大能们的心里话。 众人面面相觑……不说古蚀镜可以封禁戮天剑么?怎么这会儿看起来,不但没有解决问题,反倒疯得更厉害了? 眼见着局面朝着无可收拾的地步狂奔。少炳率先回神,大声道:“众人散!各自前去疏散门人!” 其他人这才醒悟过来。 眼下,要没办法收拾了戮天这煞星。那么,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疏散北疆人。 众人各自行动,正要离开时,却不见少炳有所动作。 映月兰凝眉道:“院主,你不走么?” 少炳抬头,远远地看着丹舟。 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道:“我不走……” 他没办法,丢下丹舟不管。 所以,他想赌一赌—— 赌那个人,丹舟唯一的主人,烛,会出现。 …… 眼前的空间,忽然扭曲了。 众人正要离开的,还没走的……就在那同一时间,都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 无数双眼睛,紧盯着那处刚出现的空间扭曲。 少炳猛地止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竖直的幽蓝裂缝。 像是星光乍泄,却在周围,隐隐有电光涌动。 那道裂缝渐渐撕开,显出越来越大的秘境空间。却因周围弥漫着丹舟化实的剑气,像是朦胧白雾,又将它轮廓,微微的遮掩住了。 在那无法一眼观之的混沌中,一道孤冷修长的身影,缓步而出。 …… 丹舟最先看见了。 纵然他眼中看到的,只是一道模糊的人影。 可他依然像是认出了什么……他以为,那是幻觉,是将死时的走马观花。 死的感觉并不陌生。这一幕,也并非头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伸出左手,在半空中很轻很轻地左右挥动着。像是擦去了玻璃上凝结的水汽,将那人眉眼一点一点的,擦得清晰。 师尊。 丹舟喃喃道:“师尊……” 他已经到了极限,累到耗尽最后一丝精力。所以在那人向他伸手时,根本毫无反抗,也不可能有所反抗的,接受了他的触碰。 …… 丹舟感觉得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那个怀抱,曾经让他无比眷恋,给了他所有的安抚和安然。弥补了他上一世,所有欠缺的孺慕之情。 他废了好大好的力气,才勉强歪过头,凝视抱着他那人的胸前一角。 他的血染红了那人的白衣。可他依然以为自己在梦中,于是梦呓一般地又说了一次:“师尊。” 这一声,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或许,那人也是吧。 他那原本雪色的睫毛被染得透红。有一只手抚摸着它们,他听见了那个声音,问他:“为什么要抵抗?” 古蚀镜中的禁制,与烛所下禁制原理等同。只要不反抗,自然的让它起效,那么,丹舟就能重新恢复到平静。 可他反抗得是这样的厉害……以至于,非但没有让禁制起效,反而反噬愈重。 丹舟回过头。那双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天空某一处。 他的质问穿越时空,与几百年前师徒决裂那一日,重合在了一起。 “把我封住,”他说,“是要……又一次,把我送给别人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还是会掉落小红包哦! 还好今天没加班嘞写完了 感谢读者“电丘”2025-07-02 18:06:46灌溉营养液+5 感谢读者“于.”2025-07-02 07:02:13灌溉营养液+5 第32章 第32章[VIP] 泰封山上的雪, 总是终年不化的。 冰霜凝结成花,挂在枯树枝头。也挂在嶙峋山石上。 没什么事的时候,丹舟总坐在山下雪地上。一个人, 衣角和鬓发浸湿雪水, 乐此不疲地堆着雪人。 哪怕双手冻得通红,也不会觉得腻味。 打坐的闲暇时,荼煌偶尔会睁开眼。从很高的雪顶往下看, 穿过茫茫云雾。一眼就能看见,那道小小的身影。 他那会儿也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头发还是朝气的墨色。 虽然也有了一百岁, 但在活了上千年的荼煌面前,终归是个孩子。 看什么都新奇。爱闹, 爱玩。也爱黏着荼煌, 喊“师尊”。 可荼煌孤身太久,早已习惯了清寂。并不是每一个时刻,他都能够适应,有这么一个闹腾的弟子在身边的。 但是,丹舟不懂他的想法……他总是什么都不懂。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揣度他人的心思。只是随性而为, 想到什么, 便做什么。 说是天真。也作愚钝。 荼煌有时候也会感到后悔。为什么要答应, 收下这么一个弟子。 他活了很久很久, 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 没有亲人朋友, 没有师门,不收弟子,也不与座下信众来往过密。 收丹舟入门, 非他本意。权是为了“戮天剑”……这把剑,在灵智化生之前, 就与他有着太深太深的羁绊。 神剑生灵,内中魂魄来自异世。他觉得太离奇,可又没办法完全放任这把剑不管。以至于,丹舟找到他面前来时,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 荼煌解下白衣。用它将丹舟裹了起来。这衣服,对丹舟来说有些过于宽大了,他整个人都蜷在里面,显得很小的一团。 雪白的发丝却泄了出来。被扫到手背时,荼煌怔了一怔。 先前丹舟离开时,明明还不是这样。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六百年前断剑后,重新被修补醒来,就成了这样? 荼煌想了起来。当年他魔毒在身,走得仓促。别说是好好道别,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等丹舟睁开眼醒来,化出人形,给他看一看,便离开了。 所以。他从来都不知道,发生在丹舟身上的这一切。 那一瞬间,荼煌也说不出来。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 有一会儿了,大抵是稍微恢复了一些神智。丹舟在衣服下面挣扎起来,似乎想从里面出来。荼煌紧住手臂,声音很轻但又不容拒绝地说:“别动。” “我会替你重新封印灵力。”他又道,“你绝不可再次冲破封印。” 丹舟听着他说话,在他怀里安静地趴了一会儿。问他:“然后呢?” 荼煌让他问得一愣:“什么然后?” 丹舟说:“然后又要把我送给谁?” 荼煌心头一紧。 可怕的沉默在周围蔓延着……最可怕的却不止如此。而是本该信赖无间的两个人,此刻,却彼此相对无言。 原来他还都记得。荼煌想。 他想着当年的事情,却没有想过,该如何解释。 既然做了,那便是做了。他从来都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找什么借口。 又是许久的沉默。荼煌微微撇头,看见下方一片混乱的惨状,心头微微叹气。 他隐世太久,刚一出来,便要解决这样的大麻烦。整个北疆,还有他座下门人,都还在等着他的一个交代。 丹舟听见了这声叹气。他一声不吭的,又试图挣了挣,却发现自己使不出灵力来——他的灵力,被用更为强大的禁制,给封住了。 荼煌察觉到他的挣扎。低下头,像是哄孩子似的,有几分无奈,有几分严厉,又说了一次:“别动了。我们先回去。” 他这么说完,怀里的丹舟果然没有再挣。 荼煌以为他会安分下来,便放了心,抱着他往下去。 可不等他走上两步,怀中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力,霎那间,震得他松开了手,还将他推开数步远。 荼煌:“……” 他转过身,迅速将险些要坠落的丹舟托住。 电光火石的一瞬——看见了那道托体寄生的恶灵。 原来,它一直就藏在丹舟身后。 它的目的,本就是解开丹舟的禁制,让戮天剑剑气暴动…… 所以,在荼煌放松警惕的这时,它便再动作,又一次的,想解开丹舟身上的封印。 容不得细想,荼煌当机立断,甩出本命法器“炽离鞭”,朝着丹舟身后打去—— 他的本意,是擒住那道恶灵,不让它破开禁制。可谁想,鞭子甩出的瞬间,倒是丹舟反应很大的抬起手臂,护住自己的脑袋。 “别打我……”他声音颤抖着,说,“师尊,你不能再打我……” 荼煌猛地愣住。 丹舟看不见他的反应。很害怕似的,又说:“我现在很容易坏,你不能再拿鞭子打我……” 荼煌心头一阵闷痛。那种无法辩驳的感觉,令他有些窒息。 他想抓着丹舟的肩膀,质问他,怎么可以这样想,他怎么可能会是打他……可他手里拎着鞭子,稍微一靠近,丹舟就更害怕,不住地往后缩。 良久的沉默后,荼煌只觉得无力。最后,他也只是说:“不是要打你……” 在这段关系当中,他为师,丹舟为徒。在丹舟面前,他总是“绝对正确的”,从来也不需要,向丹舟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曾经,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二人决裂,丹舟脱出师门。他才知道,这般根深蒂固的想法,是那一切结局的源头。 如果重来一次…… 荼煌张了张嘴,那句解释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偏偏就在这时,变故再度横生—— 趁着他们都没有注意,那恶灵暗中动作,终于将荼煌二度下在丹舟身上的禁制,给松动了! 丹舟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发出一声哀叫。 待到荼煌反应过来,想要出手时,却来不及了。他已经坠了下去,笔直地朝着下方坠落。 然后,在半空中化出剑形,继续往下坠落、坠落…… 坠落到某一处时,好巧不巧的,刚好插进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古蚀镜。 只听天地间回荡一声裂响—— 那面镜子,曾经让荼煌费心打磨的镜子。曾经让二人隔着千重山、万重水,都能够彼此相见的镜子,就这么,碎了。 而插在镜子正中央的戮天剑…… 荼煌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见了裂痕。横亘在剑身上的裂痕。 它是那样的显眼,因为,不止有一道裂痕。 …… 那股震颤动荡、几乎要毁天灭地的剑气,终于稍微消停了下来。 众人无一不是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死里逃生。 要说损失最大的,当然还是灵邈仙宗。宗内一击毙命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剩下活着的有八成都挂了伤,四处皆是一片哀声惨叫。 看着眼前这一切,苗天勤欲哭无泪。他收留烛和丹舟,从来都是想好好利用神剑的价值。可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最后,反而把他自己给害了。 耗费百年心血才建立起来的门派,如今,就这么毁于一旦。 他不甘心得很。忽然想起荼煌上尊出世,戮天既是他的弟子,那么他必然要为丹舟所作所为负起责任…… 苗天勤那心里,一下子就通透了。 没错。 他要荼煌上尊为他的损失负责。 这样想着,他抬手叫一旁的“林野”过来。 “林野”垂着手小跑过来,问他:“宗主,找我有什么事?” 苗天勤:“你去安顿众人,然后清点一下,所有的伤亡和损失。” “林野”:“那宗主你呢?” “去寻荼煌上尊。”苗天勤扯了扯嘴角,“这阵子戮天剑给我带来的全部损失,他总得负责一下吧?” 他道:“除了今日我宗内的伤损,还有我那让无常魔域抓去的女儿,也得给个说法吧?” “林野”喃喃出声:“女儿……” 他声音里透着股古怪。苗天勤回过神来,笑道:“你个小犊子。‘女儿’,是我叫的!那是你师妹!” “林野”不紧不慢道:“就是‘苗毓’呗……宗主担心什么,死不了它。” 苗天勤一愣:“你说什么?” “林野”抬手,指着苗天勤身后刚出现的一道空间裂缝:“你看。它这不就回来了?”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苗天勤心里嘀咕着,一边转过身去。 见身后出现那裂缝时,他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像是完全反应不过来,现在这是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当“苗毓”从内中走出时,他还回不过神来。 “苗毓”朝他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大到有些夸张的笑容:“爹!” 好一会儿了,苗天勤才如梦初醒般的。他看着“苗毓”,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怎么回来的?” “就这么回来的呀。” “苗毓”走到他身前。奇怪的一幕出现了,父女俩这么站在一起时,“苗毓”竟然比苗天勤高大了许多。双手只是那么抬起,都能从上而下的,按在苗天勤肩上。 “爹亲。” “苗毓”微微俯身,低头在苗天勤耳边说:“魔君要我转告你……” “既然灵邈仙宗都这么破破烂烂了,以后,也没必要存在了。” 旁边,“林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行眼泪,自“苗毓”眼眶中缓缓落下。 它抽噎着,然后张开嘴。两侧嘴角拉伸,张到一个根本不属于人类可以做到的极限,缓缓包住苗天勤的脑袋。 “咔嚓”一声,将苗天勤的脑袋,从颈子处咬断了。 咔呲、咔呲……“苗毓”咀嚼着那颗脑袋。“林野”则从旁边走上前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具站立着的无头尸体肩上,让它向后一倒,沉重地栽在地上。 “吃饱啦,该干活了。” “苗毓”擦去嘴边的血迹。转过头,它与“林野”相视一笑。 二人同时旋转着脑袋,让外面那层属于别人的面容脱落下来,露出它们原本的、邪异的佛面。 一张喜乐佛像、一张哀愁佛像,相互贴近,彼此侵染相融。又同时发出尖利刺耳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恭迎——魔君驾到!” 喜相与哀相,像是两团颜料融为一体,渗入脚下的土地。当它们消失于地下后,方圆约莫百里的范围,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扭曲,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阵法。 阵法中显出一片赤红、斑驳的景象。那正是镜忌无海的无常魔域。 本该在在奇灵界下方无数远,如天与海一般,永不可能相接,却在哀相和喜相提前布置的阵法下,朝众人展露出那狰狞的一面。 火海翻腾,无数魔物倾巢而出,铺天盖地地从大阵中飞出。那叫苗天勤“苦心”经营数百年的灵邈仙宗,一息之间,便成了废土。 在众多密密麻麻的魔物分散开来后,一只巨大无比的手臂,从那阵法中伸了出来,伸向奇灵界碧蓝的天穹。 …… 丹舟恢复了人形。 他坐在一地镜子的碎片中,神色迷茫。 古蚀镜…… 古蚀镜,被他弄坏了? 他手指紧紧抓着盖在脑袋上的白衣,下意识抬头,害怕地望向空中。 就像过去每一次犯了错,等待接受师尊训诫的时候。 没过多时,荼煌便落了下来。不等他开口,倒是丹舟先颤颤地张嘴,声音里拖着几分哭腔说:“师尊,我不是故意……不是故意要弄坏镜子……” 荼煌看着他,锋利的眉微微皱了起来。他想,自己应该说,这不怪你。可丹舟看起来很害怕他似的,于是他有些不确定,说这句话有没有用。 或许,应该先解释,他拿出鞭子,是想抓那恶灵? 还是应该直接将那恶灵抓出来,一切真相,便自行可明了? 荼煌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先把恶灵抓住。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在所有抉择中,好巧不巧的,他选到了最差劲的那个。 察觉他扬起鞭子,丹舟下意识又抬起手,挡住自己脑袋。 那一鞭子,本该冲着恶灵去的。荼煌也是如此想的。 可鞭尾飞出后,谁知变故再起。 这一次,是他体内沉寂多时的魔毒。瞬生暴动,令他心神大乱。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荼煌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将那鞭子调转了方向,朝着丹舟打去。 天地无涯。万古一念。一念生魔。 心魔既生,便不问他所想为何。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也不再是他能控制的。 这一鞭,打下去,打在丹舟身上。就算没让他当场断裂,起码,也要再添一道裂痕。 荼煌先惊出一身冷汗。他想收手,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丹舟…… 快跑啊。 可丹舟没有跑。无法动用灵力,他便是个双腿伤残的普通人,怎么可能靠自己,做到转身就跑那种事? 眼见着一切朝无法挽回的局面发展。然而,就在鞭子快要落到丹舟身上时,脚下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裂出无数道开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似的。 一只手,一只巨大的、皮肤呈古铜色的手,从丹舟身下的地面伸了出来。 在那只手中,丹舟只有它掌心那么大。它收拢了五指,将丹舟严严实实地护住。于是当荼煌那鞭子落下时,刚刚好的,打到了它的指背上。 紧接着,另一只巨手也拍在地上,借力将身躯从大阵中探了出来。丹舟坐在那只手里,没见着手的主人长成何等模样,倒先听见头顶落下这么一声—— “唉哟我草。疼死了啊啊啊啊……” 丹舟:“……” 作者有话说: 啊看到了大家好多评论,非常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浇灌还有投雷~但昨天太累了也没写完我就没上来,今天给大家放个抽奖 很高兴大家能喜欢丹舟宝贝和他的老公们的故事 但是也看到了有人觉得攻们开玩笑很恶心还觉得丹舟没脑子打负分的…还有一些疑问的,就在这里回复一下吧。这篇文其实就是这个调调,文案写得很明确就是1vn马甲攻主体是烛,不适合想看1v1的看。丹舟就是那种因为上辈子经历没啥处世经验,这辈子没了剑心记忆很差所以有点笨笨的,偶尔对付攻们会有点小聪明,比如把龙乔拖下水以及给他脸上来一脚。我以为大家点进这篇文都默认接受老公很多,就是那种大家都出于喜欢,所以看到漂亮老婆都想香一口,虽然动手动脚开黄腔,但是会对老婆很好。 也有说觉得龙乔恶心的,龙乔本来就是比较浪荡的性格,所以才喜欢动手动脚的。但是师尊这种就是很克制,克制到老婆都没了的 还有越阙这种可能会作为对手不会安排感情线的。给大家都写了诗也是想他们有一点自己的区分和闪光点,不会看起来跟路人甲没什么区别(其实诗是我中二时期写了好多没地方用,感觉我这辈子都写不出第二本这么多角色的,所以拿到这本文里用了) 攻都洁的,箭头也只有丹舟,心里有白月光也只能是丹舟。这本文正常时间线丹舟到处去游历不会有很虐的地方,就是各种跟老公们贴贴,比较虐的可能在回忆杀里。 我也不造这种写法算啥,但是过去和未来跟丹舟有船戏的攻们不会很少,名字里带火的肯定有,除了我自己的安排,大家要是想看哪个攻我也会考虑的。要是不吃这种风味的就快跑,别到时候真上了又说没有预警,带一定剧情线的攻至少有二十个。 还有文里带论坛,论坛里面都是老公们,为什么烛那么现代感,这个就涉及到这本文的最基本的设定了,可能在最后会揭示。烛不会介意别人碰丹舟?也会介意,但他很自信自己在丹舟心中占了最重要的位置,而且我觉得,爱的形式并不只是占有欲,看见你幸福我也会高兴也是一种爱的形式。 反正这本文肯定是以丹舟为中心的。作者当然也是因为很爱他和其他攻们角色才会写这篇文,不然上班都那么累了还花几个小时写文也赚不到几个钱干嘛……躺着玩游戏刷视频不爽嘛…… 第33章 第33章(荼煌)[VIP] 直到这时, 荼煌才猛地发现。不知是什么时候,在脚下地面出现的传送阵。 它是那般的巨大,巨大到让人低头俯视时, 甚至可以将其中呈现的无常魔域一览无遗。 无数魔物自那大阵中飞出, 铺天盖地地冲向众修士。 刚来得及歇一口气的众人,马上又陷入到危境中。可也只得苦着脸,分散开来, 使出各自的看家本事,抵御魔物。 这次出门, 本以为事情不大,执法席众便都没有带多少人手。但要面对这么多魔物, 自然是不够看的。 几战之后, 要么掏出家伙摇人,要么,开启空间法阵,招来帮手。 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 那只巨大的手,将“炽离鞭”拂开。 大抵是发现错失时机, 此时不再适合对丹舟动手。心魔隐遁而去, 荼煌身体微微一晃, 重新接管了控制权。 他心有余悸, 一手按着额角。低下头, 盯着自己拿鞭的手,不敢看向对面的丹舟。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是他,带给丹舟无可逆转的伤害。 …… 将丹舟包住的大手张开来, 露出坐在里面的小人儿。 丹舟正抬起头,往上面看。 什么都看不见。 他甚至想把脑袋上裹着的白衣扒拉下来, 看是谁救了他。 他觉得这个吊儿郎当的调调,很可能是烛。但衣服挡住他视线,让他看不了这人的本源灵体。 手指按了下来,指腹跟他脑袋一般大。那巨人不让他从衣服下面钻出来。 头顶的声音大到如同打雷,轰隆轰隆的:“就这样。” 丹舟听见那声音又说:“外面光线很强。对你眼睛不好。” 紧接着,他被小心地放到一旁地上坐着。 屁股底下的地面,在不住震颤。继万千魔物之后,它们的首领,也将巨大的身躯,自传送阵中拖了出来—— 那是一具壮硕的男体。 庞然如山,浑身皮肤呈古铜色,覆满斑驳交错的裂痕。 裂痕中时不时的,有赤红岩浆坠落。落到半空时便会熄灭,发出“嗞拉”一声后,化作黑灰消散。 巨大的脑袋蓄着紧贴头皮的黑色发茬。那张脸很是英俊,哪怕放大数倍,依然精致如雕砌出来一般,反倒让冲击感愈烈。 此刻,那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微笑,注视着面前的荼煌。 他欠欠地说:“我是不是来得有些不是时候,打扰了上尊教训徒弟……呢?” 那语调阴阳怪气的,却很是精准的,一击戳中荼煌心头痛处。 荼煌抿着唇,那本就冰雪一般的脸,显得愈发冰冷。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安静坐在地上的丹舟。让白衣蒙着脑袋,于是荼煌也看不见,他现在是个什么反应。 还在怕他么?他怔怔地想。 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他必须阻止这群魔物进入北疆。容不得他分神,再去过多考虑私情。 手持“炽离鞭”,荼煌升上半空,与魔物双眼平齐:“既然知道本尊是谁,你还敢开启传送大阵,闯入北疆?” 鞭身翕张开嶙嶙甲身,相互挤压,又收拢在一起,化作长剑一柄。 荼煌横过剑来,指向面前魔物,刹那间,杀意瀑然而发—— “危楼人望断,舟影逝天际。可叹世事皆渺茫,我欲比天竞相辉!” 灵气迸出,气浪形成一道弧形,如水波一般向着四周扩散。 当它扫过四方,所有被扫到的人,皆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仰头望向荼煌,神色无一不是欢欣鼓舞。 北疆的守护神,北疆的战神……他们的荼煌上尊,真的出现了! 众人就像是吃了一记定心丸,瞬间安下心来。也有了更强的动力,去抵御魔物。 只要有荼煌上尊在,就是来再多的魔物,也不成气候。 一时间,修士那方喊杀声大作。 眼见手下落败,那巨人朝旁边看了一眼。他座下头号战将秦敢先便横刀身前,率领上更多自传送阵中出来的魔物,杀向修士。 “嘿,”烛在心里道,“你念诗,我还念诗呢。” 正要张嘴,忽然想起来。他现在是魔君阴罗,要是还念他以前的诗,那岂不等于是在跟所有人说,他是烛么? 不成。那可不成。 烛提溜着巨大的眼睛。目光忽然扫到坐在脚下的丹舟。心神一动,有了主意。 他道:“咳。丹舟有三好,身娇,体软,易推倒!” 荼煌:“……” 丹舟听不懂他这些烂梗,便没什么过多反应。倒是爱死你101“惨不忍听”,忍不住槽道:“靠。这念的什么鬼玩意。” 是诗吗就念上了。 真是服了这二货主人了。 大概自己也觉得,念了一坨“鬼玩意”出来……烛挠挠脸,决定略过这令人尴尬的一环。 他正了正脸色,装模作样道:“上尊此言差矣。讲什么‘闯入’……这高帽我可受不得。不过是先前灵邈仙宗宗主与我约定,以神剑戮天换回他的女儿。这女儿我也还了——” “神剑戮天,是不是得守约给我了?” 荼煌一怔。待到反应过来听见了什么时,他那张雪一般冷的脸,险险裂开。 灵气骤然炸开。他紧握鞭柄,怒不可遏:“你说什么?!” 烛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宝贝这师尊果然是活太久了么,耳朵这就不好使了。连这么一句话都听不清楚。 他刚接管了魔君阴罗的这具身躯。使之死亡的致命伤,横在下腹,这会儿,也轮到他受折磨了。 从无常魔域爬出来,就耗去他不少力气。烛心心念念只想着,赶紧把宝贝弄回去给他疗伤。于是也没了继续戏耍荼煌的心思。 “戮天剑——归我了——”他说,“你听不到吗?戮天剑归我了!戮天剑归我了!戮天剑归我了!听不到吗——嗯?还要不要再说?!” 丹舟:“……” 荼煌的脸色,已经冷到快要掉冰渣了。 他的唇缝几乎绷紧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眼底却蓄着风暴。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会提着手里的鞭子,将这头魔物抽成两半。 烛哼笑一声。等着看他反应。 良久的沉默后,荼煌突然转过身。对着后面道:“灵邈仙宗的人在哪里?” 他声音不大,却催动了灵力。以至于声波传开时,几乎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耳朵被震得生疼。更有甚者,双耳直接因此渗出血迹。 好一会儿了,都没人回应荼煌。 他怒意更甚。又道:“死完了么?” 依然无人应答。 原因无他。他这话,倒还真问得对了。 灵邈仙宗先前让丹舟削去一半,接着,喜相和哀相一口啃了苗天勤的脑袋,打开传送阵放出魔物,剩下那一半,也几乎让魔物去了个干净。 所以现在…… “林野”和“苗毓”不知从哪跑了出来,小跑到荼煌脚下。二人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弯身磕了下去。 “苗毓”一边哭,一边说:“上尊!我爹就是灵邈仙宗的宗主。刚才他让一只魔物,一口给啃了脑袋……” 这番演技,配合上哀相那张流泪不止的脸。别说是荼煌,就连喜相这位知情魔,差点都让它给骗了。 “林野”垂着脑袋,肩膀却抖个不停。心想它口中的老子,现在可在它肚子里呢。 闻言,荼煌微微皱眉。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问:“你爹先前说,要用戮天剑换你回来?是否有这么一回事?” “苗毓”忙不迭点头:“有的,有的……” “放肆!”荼煌猛地出声,打断它说话,“谁给他的权力,决定戮天的去留?!” 他语气冰冷到极致。苗天勤这会儿要是还活着,站在这里,大抵他会一鞭子甩下去,给人抽个半死,问他,怎么敢的。 “苗毓”怯怯道:“可是上尊。烛师兄和戮天剑一起投入灵邈仙宗门下,戮天剑既然是剑,按照规矩,也算属于灵邈仙宗的……” 规矩……荼煌紧握着鞭子的那只手,指节骨几乎泛着白。 这算哪门子的规矩,啊?又是谁制定的规矩?他们怎么敢的…… 怎么敢,拿他的徒弟,去换一个小小的宗门女? 那边,烛等得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便出声道:“荼煌上尊,既然你我都不肯让步。反正神剑之主已死。我看,不如让宝……让戮天自己选择,要去哪里。” 他俩在这儿又争又抢的打半天,丹舟却在旁边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就像个等待被领养的猫。只有既有实力,又能讨他欢心的主人,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跟着走。 大抵是觉得烛说得有道理。荼煌的目光落到那被白衣蒙住的身影上,然后说:“丹舟,跟我回去。” 这熟悉的语气,让丹舟恍然回到多年前的泰封山。他差点就要反射性地起身走向荼煌,但残缺的双腿没能让他站起身,于是也让他反应过来—— 今夕是今夕。今夕非往日。 他早与师尊恩义两断,互不干扰了。 荼煌那话听得烛又是一声哼笑。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丹舟会做出什么选择。他甚至都没有发出声音,试图干扰丹舟的选择。 他的宝贝呆是呆了些。但又不是没脑子。 还不至于,连该跟谁走都不知道。 …… 过了好一会儿。丹舟忽然伸出左手,在空中挥舞几下。 烛看见了。也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伸出一根巨大的手指头,放在丹舟身侧,让他借力站起身来。 等到勉强站稳后,丹舟自己将白衣从脑袋上扯了下来。然后,扔在脚边地上。 烛心头暗爽,大喊干得好干得好。为了不让丹舟那双眼受伤,他连忙举起另一只手,挡在丹舟头顶上。 丹舟仰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荼煌。 几百年未见,师尊似乎还是原来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 可他变了许多……剑形是勉勉强强拼凑起来的。头发变得白白的。手脚半废,眼睛瞎着,脸,舌头,还有剑心,都没了。关键是,修为还没什么长进。 他想。还好和师尊断绝了关系。否则他这么个废物模样,出去就是在给师尊丢人。 丹舟张了张嘴。说:“师尊,古蚀镜坏掉了。” 突然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荼煌反应了好一会儿。 沉默片刻。他答道:“无事。你想要,以后重新给你做一面。” 丹舟:“不。” 他那无神的双眼,紧追着师尊的身影:“我是想说。镜子坏了,就算重新补好。或者另外做一面新的,它都不是原来的那面镜子了。” “我坏了,就算重新拼好。”他说,“也不是原来的丹舟了。” 荼煌一怔。 丹舟却还在继续说:“和师尊断绝关系后,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他问他的师尊:“师尊。您知道为什么,我还叫您师尊么?” 荼煌回答不上来。 丹舟便告诉他答案:“因为我……不记得你的名字。” 不记得他的名字。 只知道他是自己的师尊。 所以,哪怕师徒恩义断绝,也还是用“师尊”,来称呼他。 作者有话说: 话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烛用少炳身体给丹舟洗澡干的坏事,有人看出来嘛 感谢大家为我送出的地雷 : 猫猫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5-07-06 07:06:41 壹贰叁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5-07-06 00:47:01 每天睡足八小时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5-07-05 23:21:23 湘语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5-07-04 02:45:57 湘语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5-07-04 02:12:26 也感谢“江虞楠”“rzcxbs”“你可以和别人做但是要喊我名字”“27008809”“泰逢”“错错榴莲”“救……”“壹贰叁”“每天睡足八小时”“电丘”“于.”多位宝宝们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第34章 第34章(覆海潮汐)[VIP] 丹舟回过身, 抱住魔物巨大的手指。然后说:“我要和他离开。” 他已经想好了。 就算这头魔物不是烛,也没有关系。 总之,他要离开这里, 去找烛。不管烛在哪里, 都要去找到他。 反正烛跟他说过。让他不要害怕。 只要他一直往前走,就一定能找到他。 …… 那个答案,不是荼煌想要的。 有好长的一会儿, 他都没有回过神来,丹舟对他说了何等残忍的话。 直到眼见丹舟再次落入魔物掌中, 荼煌那失落的魂魄,才突然回归似的。 他猛地抬起头, 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站住!” 丹舟身子一顿。 都到了这个时候, 烛已经不会容忍到手的宝贝让人抢去。于是将手掌一合,让丹舟拢在自己掌心中。 但他也没有完全禁锢住丹舟的行动。 只要丹舟想,就可以从他指缝中钻出去。 丹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趴在烛掌心中,神色平静,看向荼煌声音所在之处。 然后说:“再见。师尊。” 荼煌站在原地没动,面色犹冷。似乎对于丹舟要离开这件事, 他没有过多的反应。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内心, 并没有这般平静。 心魔在作祟, 险险又要吞噬他的理智。他非常清晰的, 感觉到了。 明明以为没那么在意…… 可为什么, 看着他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却会横生恶欲,产生要将他强行留下的冲动? 荼煌按上胸口。强忍住一切不理智的冲动。 不。他不能出手。 丹舟看不见他反应。没有听见他的回答, 以为他不想理会自己,便低下脑袋, 缩回到魔物的掌心中。 “我们走吧。”他小声说。 烛心里乐开了花。他得意洋洋,放出信号,叫秦敢先率领众人收兵。自己则小心翼翼捧着“战利品”,准备带回家,享用去了。 魔物退去,天地重归寂明。 烛捧着丹舟,巨大的身躯沉入传送阵中。眼见着人将要消失,直到这个时候,荼煌终于动了。 他往前追了数步,目光紧紧盯着魔物掌中的丹舟,嘴唇很轻微地颤动着。 几乎没人看得出来他的失态。在所有人眼中,他依然是高不可攀、无坚不摧的北疆守护神,荼煌上尊。 他也不会容忍自己流露出软弱的一面。所以,那想要挽留的话到了嘴边,说出来,却是这样的—— “丹舟,”他说,“你现在回来,还有一个解释的机会。” 丹舟听见了。 但他没有回应。这或许也是第一次,他没有给他的师尊任何回应。 他和无数魔物一同,沉入无常魔域。传送阵缓缓收拢,将那残苛的景象掩藏。 北疆重归平静。若不是地上四处散落的尸体,还真叫人不敢相信,这里先前让魔物入侵过。 …… 荼煌缓缓落到地面上。 他险些没站稳,身子猛地一晃。离他最近的“林野”和“苗毓”见了,连忙冲上前来,作势要扶他:“上尊!” 荼煌摆手,示意他们不必靠近:“本尊无事。” 他心里想着事,心神几乎追着丹舟去了无常魔域。于是他完全没有留意,身旁二人脸上流露出来的,根本不是担忧的神色,而是…… 某种古怪的笑意。 “林野”和“苗毓”相视一笑。 然后,它俩同时看向荼煌。趁着荼煌没注意它们,二人一左一右的,双手化刃,朝着荼煌身体刺去。 但到中途,利刃被无形的屏障阻拦下来。荼煌抬起凉薄的眼,朝这居心叵测的二人看去。 不待他发问,二人脸上毫无行动失败的慌乱。反而又一次的,同时咧开嘴大笑。 在笑声中,被魔物占据的人类身体化作一蓬烟雾。一瞬间,便迅速扩散开来,将荼煌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这一切发生得突然,几乎没给荼煌留下反应的余地。他站在原地,来不及躲,便将那烟雾嗅入口鼻一些。 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眉头狠狠地一跳,难以置信道:“……魔毒?” 错不了。 这就是魔毒。 折磨他数百年、致他心魔横生,不得不远世隐遁,以致于失去最重要之人的源头…… 魔毒! 一刹那,荼煌眼底泛起了不正常的红。他抬手,捂住额头,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怎么会……”他还是有些不相信,“你们……” 烟雾中传出喜相与哀相交混的笑声:“荼煌上尊,魔毒的滋味,感觉如何?” “这可是魔君送给上尊的礼物。上尊,千万要好好享用哦!” “再告诉你一件事。你那可爱的小徒弟,并不是毫无理由地选择和魔君离开哟!哈哈哈哈——” 留下这么一句语焉不详的话。趁着荼煌无法动弹,那团烟雾一边发出大笑声,一边飞往远方。渐渐的,便消失不见了。 只留荼煌独自一人站在原地。他一改往日冷清,呼吸急促,剧烈喘息着,似乎很痛苦。 他忍着魔毒折磨,分神压制躁动的心魔。却还要去想,那两只魔物最后留下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 他不愿意以任何恶意来揣测丹舟。可是,那话中含义,却是在引导他去怀疑,去猜忌,他再中魔毒,与丹舟也脱不了干系。 …… ……丹舟。 ……丹舟! 他那雪一般冷的脸上,显出几分狰狞。 下一次。如果下一次再见到他…… 绝对、绝对,要把他抓回来。 然后……好好地问个清楚! …… 北疆。灵邈仙宗遗址。 众人各自分散开来。救治伤患。打扫让魔物席卷过后的战场。 就在所有人都在忙碌时,缘劫教教主映月兰,却独自一人,悄悄地走开了。 她走了很远,走到一处断崖上,才停下脚步。站在崖边,面朝外地说:“这神剑之主,也不过如此嘛。设计了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局,到头来就是白努力一场。” 凌风将她裙角吹得猎猎作响。不知是什么时候,她身后,突然多了一道黑影。 “你当真如此以为?”黑影问。 “不是么?”映月兰笑笑。 她抬手召出“慧世灯”:“本座这也算是‘监守自盗’了吧。烛误导执法席认为他‘借尸还魂’,想借这个机会,把藏在北疆高层中的‘夺舍者’找出来……” “且不说本座自己就是负责搜查‘夺舍者’的人。再者,执法席今日到来的,并非全部高层。他怎么就敢肯定,能把这‘夺舍者’,找出来呢?” 听她言罢,黑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扯了扯嘴角。 他点评道:“愚蠢。” 映月兰骤然变了脸:“你说什么?!” 黑影却像是没听出她话中恼怒。不紧不慢道:“你话讲得没问题。可你忘了莫凌照。” 莫凌照……映月兰皱皱眉。那名叫戮天劫杀的长老。她抛出去的烟雾弹。关他什么事? 黑影道:“查了。但什么都查不出来。就是最大的问题。偏偏你还要贪心得很,不但让莫凌照给你打掩饰,还要最后再利用他一次,解开烛下在丹舟身上的禁制……” 他见映月兰神色茫然,又是一声冷笑。 “大概你还是想不通吧。”黑影说,“那我就好好地解释给你听。” “莫凌照,就是你最大的漏洞。他在前往灵邈仙宗的路上买下‘回生丹’,这就说明了,你们下定决心,想引丹舟独自出来对他动手。” “可半路上意外横生,莫凌照死在丹舟手中。但你们不会甘心错失神剑失主的机会——” 黑影伸出手,指向惊慌回头的映月兰:“所以,他知道。你们一定会派出一个人,继续进行计划。” “这个人。就算不是‘真正’的那个人。也必然是高层之一。” 他轻嗤道:“否则。要怎么动用强权,将丹舟扣下来呢?” 周围安静了好一会儿。再看映月兰,已是面色一片惨白。 她急促呼吸数下。终于颤颤地开了口:“可是——破解禁制之法,是你告诉本座的!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本座?!” 黑影意味深长笑笑:“我们的合作,难道不是‘有问必答’么?” 映月兰愣愣地站着,双目发直。好一会儿了,她突然高声尖叫,发出一声极其不甘心的喊叫。 她暴露了……想到这儿,映月兰忽然猛颤了颤身子。 她已经不敢想。接下来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 面前,那黑影不紧不慢的,抬起双手,摘下了覆住面容的兜帽。 然后露出了一张……美到令人呼吸一窒的脸。 映月兰瞬间就被吸引了目光过去。 她错愕不已:“你——”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很美是么。”黑影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扯了扯嘴角。 只是他的脸部动作看起来十分的不自然。他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又非常的僵硬。因此显得很是古怪。 映月兰已经让那张脸迷得有些神魂颠倒。只循着他的话,愣愣地点头。 “那你真是太有眼光啦。” 黑影语气轻松地说着。他从腰封一侧抽出一柄湛蓝的短刀,贴在映月兰纤细的脖颈上。 在身首分离之前,映月兰听见他说: “这可是我老婆的脸哦……” 黑影抬起手。只用指尖,很小心又很爱怜的,碰了碰自己的脸。 “也就是……神剑戮天,丹舟。” “咔嚓”一声。那颗脑袋从身体上滚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通体漆黑的灵体从尸身中冒了出来。它愤怒地朝黑影尖啸,又让黑影捏在手中。 “去——”黑影随手将它扔向远处,“下一次。换个脑子好点的跟我合作。” …… 湛蓝的刀锋上,淌着新鲜的血迹。 黑影举起刀。对着刀背的亮面,他照着自己的脸。 血迹滑落刀锋,看起来,也像是那张美丽的脸上的瑰丽点缀。 看了许久许久后,黑影忽然伸头向前,将嘴唇,贴在了那刀锋上——的倒影。 看起来就像是,亲吻在了自己这张脸上。 …… “丹舟。”他不自然地微笑起来,“我很期待。与你再次重逢的那一天。” 笑着笑着,笑声越来越大,也越发地显得癫狂。 在大笑声中,黑影忽地纵身起跃,飞上云层。 他双手负于身后,乘风远去—— “仙子因何名善见?应是此生不受恶!” …… 丹舟打了个喷嚏。 捧着他的魔物听见了。丹舟感觉到,他在什么地方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张开手掌。 他下意识抬手挡住脸。可并没有想象中炽烈的阳光照来。 丹舟放下手。他坐在魔物的掌中,转动着脑袋四处看。 这地方像是什么宫殿。空间很大,光线幽微,只用夜明珠充当照明物,因此也不会让他的眼睛感到非常难受。 魔物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一处塌上坐着。然后,稍微后退了一些。 丹舟注视着前方。在昏暗的视界中,他看见了一团明亮的焱天火。 烛…… 丹舟并不知道面前带走他的魔物是不是烛。但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离开了灵邈仙宗,来到一个未知的地方…… 他走得这么匆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 烛最喜欢看的话本。烛以前送给他的很多小玩意儿。都还放在初云峰上的小木屋里,一个都没来得及拿走。 想到这里。丹舟忽然觉得有些伤心。 不管烛是活着、还是死了。从今往后,都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越想越难过,就这么坐着。眼泪一声不吭地往外淌着。 他想烛了。 要是可以一直一直,跟烛在一起,就好了。 丹舟越想越伤心。可他哭起来的时候,也不会发出声音。只这么抿着嘴巴,默默地掉眼泪。 但魔物还是看见了。 他伸出巨大的手指,靠近丹舟的下巴,接住了那些晶莹剔透的眼泪。 然后问:“宝贝。你在哭什么呢?” 宝贝? 丹舟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会叫他宝贝的人……那不就是烛么? 丹舟吸了吸鼻子。说:“烛?” 魔物笑了起来。笑声轰隆轰隆的震耳:“当然是我啊。” 超大叽叽的主人哦! 他没敢说。怕说了惹恼丹舟,然后变成剑形,一剑插他鼻子上。 丹舟眼睫上还挂着泪,像是坠在霜花上的寒露。但他一下子就破涕为笑。很高兴地道:“我是不是找到你了?” 烛用巨大的手指蹭蹭他脑袋:“是呀。” …… 已经多久没有看见丹舟笑过了? 他想。 大概是从六百年前苏醒后。发现自己一头白发、满身伤残,失去剑心后。丹舟就好像,再也没有怎么笑过了。 明明以前这么的爱笑。 只要他讲笑话,不管讲多烂的笑话。或者送个什么小玩意儿给丹舟,他都会笑,笑得开心极了。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不会让他感到高兴。 可后来。却因为失去剑心,失去情感,记忆留存不多。于是渐渐的,连笑的本能都失去了。 烛心中感慨万分。纵使他后来想逗丹舟多笑一笑,都很难以实现了。 他的宝贝。还是要多笑起来,才更好看啊。 …… 就在这时,丹舟忽然举起手,勾着他的手指:“要抱抱。” 烛便把自己的手指给他。丹舟抱了一会儿,感觉不太对劲。 想了一想。才觉得这个烛,实在太“大”了。 便抱怨道:“不能变小一点?” 烛苦笑一下:“宝贝。不是我不想变小。是现在变小不了。” 丹舟奇道:“为什么?” “这具身体受了很重的伤。”烛稍微朝他靠近了一些,引着他左手摸自己腹部,“暂时只能维持在原形。” 丹舟摸到了很厚的一层绷带。他想要烛变小抱抱他。于是有些急着问道:“什么时候伤才能好?” 烛在地上跪了下来,将大脑袋放在他脚边:“你要是帮我。就能好得很快。” 丹舟讶然道:“我可以帮你?” 烛说:“对。用你的神剑之灵……” 一听有办法,丹舟便更着急催促他:“怎么帮?” 烛盯着他。魔君的这副身体很好用。让他在昏暗的光线中,也能把丹舟看得很清楚。 看他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烛觉得口很渴,又有几分罪恶感。 但他还是很不要脸地吐出舌头。然后很不要脸地说:“宝贝。你把裤子脱了,坐我舌头上呗。” 作者有话说: 烛这个身体能变小的。就是变小了也会比寻常的稍微大一点 第35章 第35章[VIP] 丹舟想都没想。张嘴便道:“不要。” 烛垮下脸。 怎么回事呢。明明刚才还着急想帮他。怎么翻脸就不认账了呢。 他问:“为什么呢?” 丹舟:“舌头上好多口水……弄到我身上, 脏兮兮的。” 这根本就是小问题嘛。烛想着,一边道:“你先给我疗伤。反正等会儿都是我给你洗澡。对吧?” 这么说,倒也是…… 丹舟犯了纠结。 以前他就不喜欢烛把口水弄到他身上。 现在, 烛还变成了好大的一只。口水……口水都能给他洗澡了。 啧。好恶心。丹舟有点嫌弃地想。 烛看他皱着眉头, 就知道他在嫌弃自己。心里苦笑,就是再被宝贝嫌弃,可这伤, 终究得治啊。 不然,照这么失血下去。用不着五天, 他又得换个新身体了。 烛:“宝贝你看,我这样像不像狗狗?” 他把舌头长长地伸出来, 耷拉在嘴边。含含糊糊地说:“狗狗就要舔主人, 对吧?” 丹舟感觉到旁边喷来的热气。不高兴哼道:“你明明是臭烛。” 要把他舔得臭烘烘的臭猪。 烛:“嗯嗯嗯。我还是猪狗不如呢……所以,宝贝能不能可怜可怜我,救我的狗命?” 为了舔上宝贝的几口水。他当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丹舟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在拿捏他心思这一点,烛自比没有任何人可以赶超他。只要他这么可怜巴巴的,求上几句软话,他家宝贝很快就肯疼他了。 果然。这么说过后, 丹舟没再表现得很抗拒。反而露出几分挣扎, 似乎在思考, 要不要答应。 烛也不着急催促。反正, 到最后他还是会答应的。 又过一会儿, 丹舟好像终于想通了。犹犹豫豫着,他说:“只能这样了么?” “嗯。”烛应道,“因为我现在是魔君阴罗。无常魔域的首领。这里的魔族主要都是蚩尤族, 是古战场刀兵戾气所化。你的戮天剑气,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疗伤药。” 丹舟又想了一会儿。然后他背过身去, 先用单手费力脱了裤子。烛本来想帮他,可他的手实在太大,帮忙也是帮倒忙。索性住了手,就这么伸着舌头,等他宝贝喂到嘴里来。 脱掉裤子后。丹舟就这么坐在软榻上,让夜明珠照出皮肤上白晕晕的光,又腻又甜。他分着腿,像不好意思似的,好半天没转过身来。 又过了一会儿,丹舟拿左手解了衣服,把自己扒得赤条条的,还摘了脸上的面纱,一起推到很远的地方。生怕烛拿口水给他弄脏一样。 然后,他就这么坐着,只拿屁股往后挪。最后坐到了烛两眼之间。他双腿没什么力气,没了灵气甚至撑不住身子,只得软绵绵地靠在烛鼻子上。 烛快被他可爱死了……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看见丹舟白得反光的背,让雪色的长发半遮半掩着。像害羞的稚果,却又无不在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似乎真的闻到了某种美味的气息。烛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因,神剑剑灵之气乃是天赐的佳肴。所以他才能闻见香香的味道。 想舔一口。想把他整个人都包进嘴里。 但他也只敢想想。真把人整个含进去了,等会儿碰到丹舟的手脚,估计反手就要给他来上一剑。 烛心里有些遗憾。但他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另一件事—— 他捏了一个留影的诀。然后叫丹舟:“宝贝。” 丹舟果然回过半侧脸看他。半明半晦的,看不清楚脸,但有种朦胧的美感。 烛把这一幕留了影。准备做成写真,上传到“101梦男文学论坛”去。 到时候,那群人估计得疯。 他想。哼,迷不死你们。 丹舟还侧着脸看他:“干什么?” 烛说:“亲亲。” 丹舟不太热衷于做。但丹舟喜欢亲亲。所以他没有拒绝,就这么侧过脸,凑到烛放大的嘴皮上,跟他亲了一会儿。 亲完了之后丹舟又回过头去,靠着他的鼻子坐着。烛伸着舌头不太好说话,丹舟便跟他说自己这几天的经历,还说灵邈仙宗毁了的事情。 烛一边“嗯嗯啊啊”的应着,一边分神偷偷上论坛。他把刚才留影的一幕半打码,先放在论坛自由发言区,然后在购物板块上架了写真,售价199999极品灵石。 没过一会儿,论坛不出意料地炸了。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烛-魔君阴罗版):[图片]】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不是,管理员,你这是什么角度?】 【[自由发言区]直男求放过(少炳):魔君阴罗的角度】 【[自由发言区]再多一个老公怎么了?:很爽的角度】 【[自由发言区]好的,抱抱:爽死了+1】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嫉妒死我了……怎么我一碰他就对着我拳打脚踢的】 【[自由发言区] 不掉毛,谢谢:哥们你《丹舟饲养手册》看完了吗?】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看完了。我就等着下次实践,保证让他爽到叫都叫不出来】 【[自由发言区]你来我汪汪汪汪汪:@[管理员]热粥慢搅,管理员,你是把我老婆舔喷了吗?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烛-魔君阴罗版):[得意]废话。我伤都要好了你说呢?】 下面齐刷刷的一片“……”。 【[自由发言区]你来我汪汪汪汪汪:你好狗啊。怎么比我还狗!】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以后这种高质量写真多来点。别再放剑形骗大家伙了。】 也有人不参与讨论,但已经沉默地入手了几十套写真。 烛看着后台蹭蹭上涨的灵石数量。心里简直要笑开花。 这么多钱,可以给宝贝做好多套寒雪纱织的衣服。还可以让他天天拿寒灵桐水洗澡。再也不用紧巴巴的省着钱,这儿也不敢花,那儿也不敢花。 腹下伤口在加速愈合。烛感觉着差不多了,便将舌头从丹舟屁股底下收了回来。 趁着丹舟还没回过神来,他拿舌头从后面贴着丹舟的发顶,从上往下的,将他雪色长发、雪白的后背……整个上半身,全部舔上了口水。 感觉到头发湿哒哒地滴落着液体,起先,丹舟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呆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是什么东西……然后差点被气哭,抬起手就是一拳。 刚好打在将身体稍微缩小的烛的鼻子上。 烛:“……啊!” 他捂住鼻子,有热流从鼻腔中流了出来。他欲哭无泪,心道怎么会这样。宝贝唯一能用的一点灵力,都拿来打他了。 但是打了这一拳,也没能让丹舟消气。接下来烛抱着他去洗澡,哪怕洗得很干净,没有留下半点口水,他还是气呼呼的不肯跟烛说话。 烛伏低做小地道歉,哄他,他才稍微消了些气。烛便抱他回魔君巨大的床榻上,继续亲他哄他,让他不要生自己的气。 心里却想的是。下次还敢。 还要大大的敢。 哄了好久好久,丹舟总算哼哼唧唧的,勉强原谅了他。 他问烛:“下次还要躲到别的地方去么?” 烛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骗丹舟说,他们在玩“捉迷藏”的游戏。丹舟以为他们还会继续玩游戏。 “不一定。”烛想了想。终究没办法给他确定的承诺。 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回不去自己的身体。 他窥见了这个世界的一角真相。有些人不会放过他。但是,这一切,暂时还不能让丹舟知道。 丹舟趴在他胸前,又问:“为什么又要躲?下次,又要躲到哪里去?” 烛吃吃地笑:“下次等你找到我。我再告诉你。” 丹舟便没有再说话。失去剑心后他总是这么没情绪的一副模样,要是不了解他的人,就会觉得他很冷淡,不好亲近。 但是烛很清楚,他只是在发呆。什么都不想。就像小猫享受和主人呆在一起的安静时光。 又过了一会儿。丹舟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热源。 是让他本能很向往、很亲近的炽热。 他低头一看。果真不出所料的,看见了一团旺盛的火源。 丹舟无神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亮。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摸向烛这具身体的本源灵体。喃喃道:“好大……” 烛一听,顿时得意起来。心道这具身体果然没有选错。 魔君阴罗这身体,不但原形是个巨人——蚩尤族身材普遍高大,长得像他这样的属于是标配。哪怕缩小到正常人形,也有足足两米出头。 所以丹舟在他怀里,那么小的一团,根本不够看。刚洗澡时烛抱着他,他双腿软绵绵地垂下来,也就到烛膝盖下面一点。 这么想来,要是分着腿,估计也环不住他的腰吧…… 烛想着便要试试。他让丹舟坐到自己怀里来,发现果真如此。他“邪魅一笑”,说:“宝贝。终于肯承认主人大了么?” 丹舟:“嗯嗯……好大的火。” 他眼巴巴地馋着。问:“这次,可以给我多烤一会儿么?” 烛:“……?” 给你个机会。重新回答一次呢? 作者有话说: 看把孩子馋的 话说论坛每次跑出来yy的都是那几个id 属于是吃不到嘴又打不过老婆只能yy了 感谢为我投出地雷的宝宝们 每天睡足八小时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5-07-08 02:24:25 猫猫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5-07-07 23:23:40 每天睡足八小时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5-07-07 01:34:14 也感谢为我浇灌的宝宝们~ 读者“自蒲”2025-07-08 20:10:47灌溉营养液 +39 读者“rzcxbs”2025-07-08 18:16:15灌溉营养液 +1 读者“27008809”2025-07-07 23:29:27灌溉营养液 +1 读者“落月”2025-07-07 15:19:24灌溉营养液 +120 读者“错错榴莲”2025-07-07 01:15:04灌溉营养液 +1 第36章 第36章[VIP] 烛说:“宝贝。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重新再说一次, 到底是哪里大。” “火大。”丹舟说,“不然还有哪里大?” 烛:“……” 他很有存在感地动了动下半身。恨铁不成钢,恨他的宝贝有个呆瓜小脑袋:“你没有感觉到这里, 就是这里, 它很大,也很烫吗?” 丹舟:“是啊。就是很大,很烫。那你更应该多给我一点火了。” 磨磨唧唧的, 强调好几遍干嘛呢。 烛:“……” 他决定身行力践,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的宝贝。到底哪里很大, 很烫。 这会儿倒是方便。魔物……魔物衣服本来就穿得奔放。但临到要动真格了,丹舟又不乐意。 他很抗拒。不让烛碰他。一直用左手打烛的脑袋, 哭喘着骂他“臭烛”。 烛只好停下来。把他抱在怀里哄。 丹舟已经哭得声音沙沙的。小声嘟囔抱怨:“不舒服。” 烛很无奈:“哪里不舒服了。都是进去了就舒服的。” “太大了。”丹舟说, “还刺刺的……” 弄得他难受死了。 烛却一下听见了重点。眼睛瞬间跟做法似的放亮光:“啊啊啊啊宝贝你终于肯承认我大了!!!” 丹舟:“……” 心理上得到了满足。烛也就没那么强求身体也必须得到满足。又跟条咸鱼似的,仰面朝后倒去。 等他倒下去,丹舟也跟着翻了个身,压他身上,显得乖得很。烛看了没一会儿,又觉得有点上火, 正要亲亲他,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喊叫。 “魔君!魔君!”秦敢先跟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魔君!大事不好了!” 烛:“……” 好在先前两人上床榻那会儿, 他留了心将床幔放下来, 这才没让外人窥见内中景象。 虽说魔族没什么廉耻感,就是看见也不会多想。但烛还是不乐意,让这些魔族的小喽啰看见他家宝贝的光彩。 丹舟“咕噜”翻了个身, 从床上爬起来。替烛先问了:“出什么事了?” 秦敢先那儿一时没声。 大抵是没想到,魔君竟然会跟抢回来的神剑, 这么快就一块滚上床榻了。 这神剑还越俎代庖的,是准备替魔君发号施令? 烛听见外面好长时间没回应。声音淡了下来,问道:“什么事,说吧。” 秦敢先这才开口:“魔君,玉邪界听说魔君劫了戮天剑回来,再次纠集大军前来。这会儿,他们已经派出先锋支队,从骑龙山脉突入边境了。” 没等烛说什么,丹舟先问了:“玉邪界是什么?” 烛摸着他脑袋说:“无常魔域邻近的一个魔族,尊主玉邪森。先前因为和魔……和我抢骑龙山脉,将我打伤。” 丹舟一听,立马皱起眉毛:“他们打伤你,我们要去报仇!” 在外面跪着听令的秦敢先一个没忍住,顺口接话道:“对!” 烛:“……” 烛说:“对什么对啊……报仇真是太麻烦了……” 他劝着丹舟说:“宝贝。不如我们还是继续睡觉吧?” 秦敢先:“???” 怎么回事。魔君抢了戮天剑回来,怎么一下就与往日大不同,丧失了斗志呢。 祸水!秦敢先心头想道。这戮天剑就是个祸水! 谁知他眼中的“祸水”,反而说:“你不去,那我去,等我把他的人头提回来见你。” 秦敢先:“……” 他一下又哽住了。竟然开始思考,要是有戮天这把神剑领导他们出兵,似乎也不比魔君亲自出战差吧…… 烛说:“不行。你自己出去,我不放心。” 丹舟:“那你跟我一起去。” 烛:“我不去。我这几天奔波累死了。我现在只想躺在床上,搂着你困觉。” 丹舟又说:“那我自己去。” 烛:“……” 他好像终于有点恼怒了,声音也拔高了一些。说:“我俩到底谁是主人,到底谁说了算。嗯?” 在外面听了一路拉扯的秦敢先心里大叫一声“好”,魔君终于支棱起来了。就该让这把新失了主人的破剑知道,俘虏就该有俘虏的样子,俘虏的命运,是听从主人的吩咐! 他心里还没想完。就听见丹舟将那话重复了一遍:“我俩到底谁是主人,到底谁说了算。嗯?” 烛:“……” 他花了零秒认怂:“是你。是你说了算。” 丹舟:“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动身了?” 烛不想。 他敢说,他现在对“起床”二字,充满了极深极深的怨念。 烛唯唯诺诺道:“宝贝。我们就不能再商量商量。要不改天再去?” 丹舟皱皱眉:“可是今天也没别的事要做。” 烛说:“怎么没有啊。我们要小别胜新婚。” “不了。”丹舟婉言谢绝,“我还是更想打架。” 烛:“……” 宝贝太有事业心,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咬咬牙。终于狠心下来使出杀手锏:“你难道不想要我的火?” 丹舟果然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现在?” 烛“视死如归”地点头:“现在。” 他答得很快,生怕自己回答慢了,就会后悔。 丹舟瞥一眼他。又瞥一眼外面。很难抉择的样子。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要火:“那好吧。今天就先不出门了。” 外面一直偷听的秦敢先往地上一倒。心终于死了。 他满心悲愤,还要让烛赶苍蝇似的赶出来:“你们先去盯着动静。回头再来报。” 临走之前,烛忽然冲出门来,追上了他。 秦敢先顿时热泪盈眶。以为魔君幡然醒悟,终于知道要以魔族事业为重。 谁知烛跟他说:“去,把之前说那个什么药……对,就是用了不伤身体的,等会儿给我送门外来。” 秦敢先:“……”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他想不通。 他们那威猛好战,狠戾决断的魔君,为什么会变成呢。 越想那是越生气。送完了药,秦敢先闷着脑袋往外冲。冲到门外,让一群魔兵魔将们拦了下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如何?如何?” “什么时候出兵?” “魔君去不去啊?” 秦敢先悲愤道:“去什么去。都散了吧。魔君忙着跟戮天在床上打架,打得天昏地暗,没空出兵。” 众人:“……” 眼见着同僚们清一色的欲言又止、一言难尽。秦敢先心头悲愤更甚,想都没想,仰头张嘴便把心头的悲愤大喊了出来:“戮天剑,就是个祸水!” 四下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回应。秦敢先心里奇怪,心道这群好兄弟今日怎么这么沉默,难道是因为讨论的对象是魔君,所以无人敢认同? 于是他低下头。然后发现,大家都在往他身后看。 身后有什么?秦敢先奇怪转过身,只见一道白色身影……差点没给他吓得心脏跳出嗓子眼。 秦敢先:“你,你……” 好家伙。祸水本祸,就站在他身后呢。 戴着幂篱,幂篱下面一层若隐若现的面纱。还跟刚才一样,看不见模样。 他打了个哆嗦。心想人家肯定把他话听见了。会不会,转头就跑去跟魔君告状? 虽然魔君没表态。但他刚才去眼见的那副模样,显然就是把人溺爱到心巴上去了。照魔君那个暴烈的性格,真要有了心上人,哪容得下别人说半句不是。 他不会要完了吧。秦敢先绝望地想。 …… 丹舟还在思考着,这魔说他是“祸水”的意义。 祸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用来形容勾引主君的狐狸精的吧。 他怎么就成“祸水”了……要骂也该骂烛吧。明明是烛,拿本源灵火勾引他,拖累了他不能出门打架。 丹舟好半天不声不吭,也没个动静。秦敢先在这凌迟一般的煎熬中,终于有些耐不住地问:“你,不用跟魔君在一起了?” 丹舟回过神来:“噢……” “他让我榨干了。”他说,“现在倒下睡得跟死猪一样。” 丹舟抬手拨了拨幂篱垂落的素纱:“终于不会叽叽歪歪的干扰我了……我们走吧,要上哪去打架?” 秦敢先:“……?”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作者有话说: 超绝事业心 感谢大家为我送出的地雷和营养液~ 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7-08 23:31:30扔了1个地雷 读者“壹仟贰”2025-07-10 05:07:49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江虞楠”2025-07-10 00:14:31灌溉营养液 +1 读者“rzcxbs”2025-07-09 00:03:29灌溉营养液 +1 读者“akiya”2025-07-08 23:27:50灌溉营养液 +1 读者“27008809”2025-07-08 23:20:13灌溉营养液 +1 第37章 第37章[VIP] 先前魔君不是还让他拿药送过去么。 那他俩是……做还是没做? 听戮天剑这副口气, 感觉是做了。 可这才多久啊,就完事了。完了不说,魔君还被, 榨干了? 秦敢先已经糊涂了。 好奇八卦心终究占了上风。堂堂魔将也跟个村头闲人似的, 说话却又直又糙:“你没跟魔君做?” “做?”丹舟歪了歪脑袋,“噢……没有呀。” 他说:“没来得及。刚让他放了点火出来,就昏死过去了。” 丹舟瘪瘪嘴, 很不满地嘟囔:“好没用噢。” 他让烛宠得早习惯了这么一件事。遇到问题从不找自身原因,先埋怨外界, 再埋怨烛…… 总之,他是不可能有错的, 他永远都是对的。 可这会儿身处无常魔域。这么个地方, 魔物虽数量众多,性情残虐,却对魔君忠心耿耿,容不得有人质疑自己的主君。 于是。丹舟就这么一句,立马引发了周围的躁动。魔物们纷纷挥拳大喝,显然是不满他这样蔑视魔君。 要不是秦敢先站在旁边, 这群魔得冲上来跟丹舟拼命。 “吵什么吵!”秦敢先扯着嗓子说, “现在戮天是魔君的剑, 宝贝剑!你们还想动魔君的宝贝不是?” 秦敢先这番话, 都是捏着鼻子说出来的。可他又不得不说。魔君那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戮天就是他的小宝贝剑。 就是骂几句魔君又怎么了。估计要不了多久,无常魔域都该听他的。 周围果真稍微安静了一些。丹舟觉得他们磨叽,这会儿便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秦敢先悚然道:“你真要去?!” 丹舟:“我没有在说笑。” 烛才喜欢开玩笑呢。他可不爱开玩笑。 秦敢先确实充满了出战迎敌的渴望。可这会儿, 反倒是他犹豫了起来。 真让戮天领导他们出战么?可万一要出了什么事,该怎么跟魔君交代呢? 他这边还纠结着呢。忽然听下方有人沙哑地扬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无常魔域几时轮到你来发号施令?” 丹舟抬头,朝声音传来方向望去。 魔物大都长相怪异,没个人样。尤其是蚩尤族,特别信奉这么一套,那就是通过改造肉身,为他们带来大幅度的力量加强。 比如三面佛,就是将自己改造成三头一体,增强能动性,却又不失三体合一的力量。在这无常魔域,可以说除了魔君阴罗,随处都是三头六臂的怪物。 于是——走出来的这位,长着一副毫无改造迹象的人样。倒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秦敢先皱起了眉头:“墨演!他是魔君的人……剑!” 那叫墨演的人挤上前来说:“我耳朵还没聋。” “魔君一时不愿出兵又如何?他终归是我们无常魔域的战神!” 墨演说着,这话明显是朝着秦敢先说的:“都说不事二主。你这先锋大将倒好,倒是迫不及待的给自己换了主子。” 他那沙涩的声音笑起来尤为刺耳:“老子看你不起!” 秦敢先叫他说得羞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反驳的话。 这时候,丹舟忽然出声了:“那就打败你,如何?” 墨演有些没听清,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我先打败你,”丹舟说,“再去杀了那个什么玉邪森。” 这话跟有什么消音效果似的。周围顿时静寂了下来。 墨演也跟着愣了好一会儿。回神过来,他哈哈大笑:“你要打败我?”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 丹舟伸出左手,在指尖汇集剑意:“你好像很自信。那就直接开始吧。” 墨演往后退走数步。一边走,一边反手从脊骨处抽出长刀。他盯着丹舟,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看着像个人,就是这里头最好欺负的,嗯?” 他不说,丹舟还不知道。他说了,丹舟才知道,自己的对手长得像个人。 墨演将刀尖砸在地面:“我曾经也是个奇灵界的修士,但让仇家灭了满门,流亡到镜忌无海……承蒙魔君不弃嫌,有了一处安身地。” 他将刀尖指向丹舟说:“看在魔君面子上,我不想动你。赶紧回去,该伺候魔君就伺候魔君。战场,不是你这样的……” 后半句说得小声,丹舟没听见。倒是旁边的秦敢先听得清楚,是那“脔宠”二字。 秦敢先觉得这话实在折辱人。正要斥责,墨演却已出手,朝着不言不语站在那旁的丹舟攻去。 他起刀便是杀机,看就是奔着要丹舟的命而去。压根没有嘴上说着“要看魔君面子”那样客气……他见丹舟幂篱覆面,甚至暗暗可惜,可惜看不见猎物临死前慌乱的神情。 是吓傻了?怎么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思及此处,墨演落刀时有一瞬的犹豫。回过神来,正要再攻,却见那幂篱垂落的素纱微微晃动着—— 丹舟抬起头来,就这么直直地面对那刀锋。反倒让墨演心头一惊。 这一刀下去,他能直接将这神剑人形的脸劈成两半! 可刀迟迟没能落下。墨演感到腹部一阵剧痛,那种剧痛感几乎麻痹了他全身,以致于他再不能使刀砍向丹舟。 他低下头,一看,见丹舟依然是伸着左手食中二指那姿势。 只不过,指尖上汇聚的剑意,刺穿了他的腹部丹田。 长刀“当啷”一声落地,墨演也跟着倒在地上。 他捂住腹部,在地上翻滚,痛叫。 有一会儿了,周围魔兵魔将们才反应过来,呼啦着围上前来,查看他伤势。 当看见墨演腹部一片血肉模糊,有魔回过头来,指着丹舟便怒骂:“你好歹毒!” 那魔物大概与墨演关系可以。知晓人类修士之本源在腹部,一个是金丹,一个是本源灵体。然后又一眼看了出来,丹舟那一击,直接毁去了其中之一。 于是他抬头,朝众魔控诉丹舟的恶行:“他把墨演的本源灵体毁了!” 四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 “本源灵体?” “好像是对人类很重要的东西。” “没了会死吧……” “不会马上死。会很痛苦地慢慢死去。” “不能补一个么?” “跟金丹不太一样。是天生的。没了就是没了,没法补。” “那太狠了。不杀人命,反而要他饱受折磨死去……” “传闻中的戮天剑就是这样?手段也太歹毒了!” …… 丹舟还是那么静静站着,半点没把非议放在心上似的。那些魔也不敢靠近他,一边议论不断,一边朝他投来畏惧的目光。 秦敢先也跟着过去。检查完墨演伤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本源灵体整个被毁了…… 他心头发寒。抬头望着丹舟,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能这样做……太狠毒了!” 先前见到丹舟在魔君掌中小小的一团,原本还以为是个人畜无害的主。他本想着,嘴上骂归骂,终究是魔君的剑,他肯定会帮忙护着的。 谁能想到,这戮天剑,不但不需要他保护。手段竟然还这么的狠辣…… 丹舟还是没说话。也没给出再多的反应。 正当群情激愤时,反而是墨演这位受害者,先抬起手来,制止住众魔吵闹声。 他靠在一名魔兵怀中。强撑起脑袋,紧盯着丹舟说:“你……你是因为……” 他话没说完。但丹舟好像立马就懂了。这时候终于出了声:“你的本源灵体,不适合你。” 一听这话,墨演的眼神,一下就变得很复杂。 丹舟又说:“你金丹表现出来的灵根属木,本源灵体……就是那把刀吧,刀兵乃是金属。” “这地方灵气稀薄,金丹难以发挥效用。于是本源灵体反占上风。”他接着道,“金克木,本源灵体克制你功力。我想,这已经不只影响到了你的实力,甚至影响到了你性命。” 丹舟指着墨演,说:“我跟你——没什么比试的必要。因为这一点,你输给我,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四下悄然无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周围又是一片死寂。 大部分魔压根就没听懂他那番论道。却让他的气势镇住了。魔物比人类更加遵从本能,它们骨子里潜藏的本能,就是臣服强者…… 所以,哪怕没有听懂。也有至少一半魔,心头都暗暗转变了对丹舟的态度。 …… 墨演声音嘶哑地笑笑说:“那你为什么,没有选择毁去我的金丹?”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这样,还能给我一个痛快,好过慢慢受折磨而死……” 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事。眼神变得哀怒交加,隐隐还透出一股解脱的味道。 丹舟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说:“因为我看见了,那金丹是契进你身体的。这就是说,你的金丹,是别人给你的。” “我想。都愿意把金丹给你的人,对你来说肯定意义非凡。你应该也不愿意那人的金丹毁坏。”他说,“正好我有更换本源灵体的能力。所以我毁掉了你之前的本源灵体,帮你换一个新的。” 他说话的时候,众魔一直都在看着他。等他说完了,大家又看向墨演。 墨演有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他才捂着流血的腹部,自己费力地坐起来。然后说:“你说的没有错。金丹不是我的,是我……是我妻子的。” “从奇灵界出逃的时候,我的金丹被仇家毁掉,昏死过去。她带着我逃了很远很远……到了人间,终于甩掉了那些人。” “可我性命也快到了终点。人间不比奇灵界,没有灵丹妙药,没有仙芝灵草,人间的大夫治不好我……” 他惨淡一笑:“她下了决心要救我。于是,就在我昏迷时,她取出自己的金丹,送到我的身体里。” “后来,就是我一个人逃亡了。”墨演看着丹舟说,“你说得没有错。这颗金丹对于我来说,其实比我的命更重要。” “至于本源灵体……”他声音里有了几分疲倦,“毁了,就毁了吧。这些年来,其实我一直饱受属性相冲的折磨,也没有能说的人。如今我也在魔气修体,没那么容易死的。” 丹舟说:“我说可以帮你换一个本源灵体,是真的可以换。现在就可以。” 他刚才就想好了。他那储物戒中有一段梧桐神木,他准备把它拿去给墨演做新的本源灵体。 墨演睁大眼:“不可能。本源灵体乃是先天所生之物。你怎么能更换?” 丹舟:“我说能,就是能。你怎么也跟烛一样……” 磨磨唧唧的。 他转头指向旁边群魔,发号施令:“你们把他给我按住。我马上给他装一个新的本源灵体。” 也不知怎么的,这群魔,先前一个二个瞧他不起的,骂他的。这会儿倒是都成了乖宝宝。听见丹舟让把人按住,马上就冲上去,将墨演给按住了。 墨演骂骂咧咧:“按什么按,我又不会跑!你们都给我松手!” 可没一个魔听他的。 丹舟叫出爱死你101:“你啊。” 被按住的墨演心头莫名一紧。还以为他在嗔怪自己,下意识没动了。 爱死你101抱着一段梧桐神木,还有丹舟先前拿模具做好的猫爪蹦了出来:“来啦小主人!” 它已经习惯了丹舟叫它“你啊”。毕竟它又不能干涉小主人的决定,那么,只好躺平接受了。 丹舟拿左手捧着小小的猫爪,三两下,便抽出梧桐神木灵体融入到其中。紧接着,他将猫爪打进墨演体内,然后说:“好了。” 秦敢先瞪大眼:“这就好了?” 丹舟:“好了。以后他可以将神木化作各种武器形态运用。” 墨演也有些不信。待到旁边魔物们松开他。他低下头,对着自己左看右看,很难相信的样子。 丹舟说:“你试试看呢?” 墨演试了试。他腹部没有再继续流血。手中长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木杖。 墨演有些目瞪口呆:“这简直是……神迹。” “不是神迹。”丹舟纠正他说,“就是一个小手术。” 魔物们纷纷拎着墨演胳臂打量:“你好了?” “没有难受了?” “这么厉害?!简直神了!” “不愧是神剑啊!” 大家纷纷朝丹舟投去仰慕的眼神。 可丹舟又看不见……他心里只惦记一件事:“什么时候出发?” 对对对。还要出门打架呢。 大家这才想起正事,又开始挥拳舞刀。 “现在就走!” “有戮天剑在,肯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墨演也跟着起身:“我也去!” 属于是一整个就把咸鱼魔君抛在脑后的状态。 丹舟高高地举起手,招呼众魔:“我们走——”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中,魔军浩浩荡荡地朝着骑龙山脉进发。 …… 玉邪界派出的先锋支队人数稀少,自然招架不住来势凶猛的无常魔域大军。相遇不过一刻,秦敢先便率领部众将他们包围。反抗的,直接杀了,束手就擒的,便押解起来。 丹舟都还没怎么出手呢,对方就被冲得四分五散。他坐在旁边大石上,有些不太高兴地托着腮帮,抱怨道:“这就打完了?太没意思了。” 墨演在旁边笑道:“没打够?不如我们一举冲进玉邪界!” 丹舟:“好啊好啊!” 见他真要起身,秦敢先连忙拦住。同时瞪了墨演一眼:“好什么好。现在不能去!” 他劝哄着丹舟说:“神剑大人,我们今天准备不周全,不能去。” “这支队伍弱得离谱,说不定是一招诱敌深入之计。我们可千万不能着了他们的道啊。” 秦敢先:“至少先回去,将今日战况禀告魔君,来日再做打算。” 丹舟:“嗯……” 墨演又插嘴道:“哪有什么诱敌深入之计。这支队伍显然是跑出来抓狼的,刚好让我们给发现了。” 抓狼?丹舟奇怪道:“什么抓狼?” 墨演:“字面意思的‘抓狼’。玉邪界善于训用狼族为坐骑,战场冲锋时很有优势。无常魔域与玉邪界常年交战,多次败退,都是输给了他们的‘狼阵’。” 他指向不远处几队车马:“你没看见么?那里面关押的就是各种狼族,既有魔狼,也有妖狼,还有灵狼,以及一些叫得出名字的狼族种群。” 丹舟茫然地转过头:“哪里?我眼睛看不见。” “看不见?!” 周围听见他说话的几个魔物异口同声叫了起来。 墨演也很意外:“你先前不是还在说,看见我的金丹……” “我的眼睛没办法正常视物。”丹舟说,“只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修士体内的金丹和本源灵体。” 这么一说,墨演才想到其中怪异之处。 大家都深感意外。尤其是墨演,不由得感慨一声:“没想到你眼睛看不见,还能轻松胜我。这场比试,我是真的输得心服口服。” 丹舟没说什么。这时候,远处清点战场的魔兵朝这方大喊道:“头儿,这辆囚车上还有人类。” 秦敢先和墨演走了过去。丹舟也好奇地起身悬空,跟在他们身后。 囚车上坐着四名男人,最年长的不过四十左右,最年轻的约莫不到三十。 几人身着统一的服饰,另三个瑟瑟发抖地抱团躲在角落。只有那名最年轻的男人,盘腿端坐在囚车一隅,阖目养神。他气质凛然,即便在那逼仄的空间中,也自成一片天地。 眼见众魔围上前来,男人这才睁开眼。不慌不忙的,抬头望向外方。 奇怪的是,外面这么多魔物。他甫一睁眼,便很是精准地看向了丹舟。 然后就这么看着,眼珠子凝结了似的,动也不动。 他相貌长得不算出众。也就是丢进人堆里便找不见的一张路人脸。但很奇怪的,那双眼却透出一股不寻常的味道,给人一种不该生在这张脸上的错觉。 但是丹舟什么都看不见。他悬在半空,听众魔交谈。 秦敢先观察着囚车内四人,道:“看着像是宫启城的人。” 墨演:“这个家徽……我曾经见过,是宫启城世代驯狼的家族。” 秦敢先点头:“宫启城离这儿也不远。该是去那边抓来的。” “这又是抓人的,又是又抓狼的。”墨演叹道,“玉邪森当真是半点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秦敢先皱眉道:“也就这一年的事情……感觉有些古怪。先前都是叫我们压了一头,突然间实力大增,跟找了什么靠山似的。” 墨演很是认同地点头。 丹舟听得有些无聊。正要东张西望朝别处看,这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呜咽声。 他朝声音来源飞了过去,问站在一旁的魔兵:“这是什么东西?” 魔兵殷勤地跟他道:“神剑大人,这里头关的都是他们抓的狼崽子。刚我们检查过,这一批小狼通体带火,估计是炎狼一族的。” 丹舟:“小狼……” 魔兵:“是的是的。我们等会儿可能会全部带走,送回它们族里去。” 丹舟伸出手,往前探了探。魔兵们打开了囚车的牢门,所以,他能够很顺利地把手伸进去,触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魔兵在旁边叫道:“神剑大人!这只小狼崽被打得很惨,浑身都是血,您千万别碰,小心脏了您的手。” 丹舟没理,也不在乎血迹脏手。依然伸着手,朝那团毛茸茸摸了过去。 摸着摸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变亮了。 毛毛的小动物…… 他手指捉到毛团子的后颈,费了些力气,还用上了右手的假肢,将那毛团子,从囚车中托着拿了出来。 “毛茸茸的……” 有耳朵。 有毛。 有带着肉垫的爪子。 还会呼吸。 所以它肯定是—— 丹舟将毛团子举到面前。很惊喜地叫了一声:“猫咪!” 作者有话说: 丹舟:是狼还是猫咪我自有判断 作者小声逼逼:其实是老公 感谢大家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读者“快乐钱多被偏爱me”2025-07-12 03:58:06灌溉营养液+30 读者“rzcxbs”2025-07-11 11:20:52灌溉营养液+1 第38章 第38章[VIP] 小狼崽:“……” 小狼崽:“嗷——” 丹舟:“不对。猫咪不是这样叫的……” 他压根不考虑自己认错的可能性。倒逼人家不是猫的物种学猫叫:“猫咪是‘喵喵’叫的。我教你, 喵,喵……” 就跟他先前趴在烛尸体上,喵喵叫的声音完全一样。 不知怎么的, 听见这两声喵叫。那虚弱的小狼崽突然来了精神。猛地昂头, 本来圆圆的瞳孔变成一条竖线,映着金色的瞳光。竟显出几分与之可怜、幼弱外表不同的凌冽。 它“嗷嗷”叫两声。然后拿爪子勾着幂篱素纱的边角,勾出了几根线头, 却没能看见丹舟藏在面纱下的脸。 丹舟并不知它动作。仍在“孜孜不倦”,教它猫咪是怎么叫的。 旁边魔兵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只听过人间有个词儿叫“指鹿为马”, 怎么还有“指狼为猫”的? 指了不算完,还逼人家一头浑身重伤的狼崽学猫叫…… 魔兵擦擦冷汗, 小声道:“神剑大人。它是狼, 学不来猫叫的。” 丹舟很坚持:“不。这就是猫咪。” 魔兵还要再说什么,这时候秦敢先跟墨演也跟着晃了过来。丹舟举起“小猫咪”,问他们:“我可以养这个么?” 秦敢先神色一豫:“这……” 无常魔域没有饲养狼族的习惯。又与周边兽族关系还成。照理说来,断然没有留下兽族幼崽的理由。 就算这会儿带回去了,最后,还是得给狼族送回去的。 墨演拿手肘撞了一下他。故意很大声地说:“属下觉得是可以的。反正这批战利品带回去, 都是要献给魔君的, 献给魔君也等于献给您, 一样的。” 秦敢先一噎。把张开的嘴又慢慢闭上了。 是了。墨演提醒他了。 他在质疑什么。就算这会儿他不答应又怎样……回到魔君面前, 魔君自己也是上赶着讨剑欢心, 还不是得紧着把狼崽扣下来。 早送,还是晚送,那不都一样的。 丹舟欢呼一声, 将狼崽抱在自己怀中。秦敢先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小狼崽, 说:“神剑大人,这崽子身上伤势严重,不如先叫我们的行医给它疗伤,等会儿给您抱回来?” 丹舟想了一想,同意了。将小狼崽交给秦敢先,让他抱着,去给随军行医治疗。 他等在一旁。等魔兵们打扫完战场,整备好战利品,押上俘虏,便返回魔君宫殿。 返程之前,墨演主动招呼他说:“神剑大人,你一直浮空不累么?魔域灵气稀薄,一直动用灵力消耗很大吧。” 丹舟循着他的声音,稍微降落一些。然后跟他说:“我双腿伤残,走不了路。只能用飞的。” 墨演吃惊道:“双腿、双腿也有问题?!” 先前听说丹舟双眼看不见,就已经让他很是惊讶。这会儿,又得知丹舟身体一处伤残,更让他震撼…… 震撼之余,还有些惋惜。神剑这般强大、美丽的存在,为何人形,却是处处的不完美? 他这才知晓丹舟身体两处缺陷。但不知道的是,丹舟身体上的伤残,可不止这两处。 丹舟淡淡地“嗯”了一声:“我膝盖以下的部分是假的。” 殊不知一句话掀起怎样的狂澜。惊讶的人不止有墨演、秦敢先,和周围几名魔将这些听众,还有不远处囚车中坐着的男人,以及伏在行医腿上的小狼崽。 那男人自打睁开眼后,就一直盯着丹舟看。都说目光也能化为实质。被盯着这么久,哪怕丹舟眼睛看不见东西,也还是有了一点被人注视的感觉。 听见这么一句话,男人的目光,终于从他脸上,移到了他的膝盖往下。 倒没什么情绪。也不知他看着丹舟时,心头在想些什么。 小狼崽也跟着摇头晃脑地站起来,似乎想去看丹舟的双腿。却让行医一巴掌把脑袋按了下来。 秦敢先说:“那不如骑我们的魔兽吧。您坐头顶,我们坐后面。” “骑魔兽?”丹舟一下就来了兴趣,“我还没骑过魔兽。” 秦敢先用声音给他指引了方向。丹舟落下来,正好坐在魔兽脑袋上。 待他坐稳后,秦敢先发令道:“走吧。出发——” 满载而归的魔军往回程进发。丹舟坐在高高的地方,吹着风,心情很是愉悦。他忽然想起烛,在在契印中给烛去消息:“臭烛起床,我打完架回来了。” 烛并没有立马回复他。大抵是仍然在睡。 丹舟便不再管。偏过头去,听秦敢先跟墨演他们的交谈。 正好在说他。 墨演:“神剑大人,方才听你说双腿的事情,倒让我想起一桩之前在人间碰见的事情。” 丹舟微微侧头:“什么事?” “就是那位神朝的开国君主……”墨演砸吧一下嘴,似乎在组织语言,“就,六百年前,他不是叫炎朝废太子给一剑杀了么。他死前的那一段时间,刚好我在人界流亡。” 丹舟没说话。不知是不是错觉,墨演跟秦敢先都感觉到,他身上气质冷了下来。 墨演不明所以。话头都起了,便接着说下去:“这位人皇以英勇好战闻名天下。但在那段时间,我听说他的行为举止,变得极其怪异……” “不再热衷于四方征战,也怠于朝政。反而痴迷作画,并且在寻找一名失去双腿的人……” 丹舟还是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倒让墨演心头有些惴惴不安。以为自己拿人伤残的事说道,惹了丹舟不快。便立马补救:“神剑大人。我的意思不是,不是说您就是那个人。我就是突然想起这么一回事……” 丹舟这才“哦”一声。然后说:“我知道。” 他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墨演便也看不出他是否在生气。想了想,墨演硬生生将话题转移开:“对了。我还学过几支歌。您要不要听听呢?” 丹舟:“……”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补救了。 丹舟说:“那你就唱吧。” 墨演好似松了口气。清清嗓子,他便放开喉咙唱起歌来,打发剩余的这段路程。 大抵用的是人间某地的方言。丹舟听不清他唱的是什么词,只听得曲中旋律。 那歌声粗粝粝的。墨演这人唱起歌来,还有些音不着调。便是如此,丹舟依然感觉到了,那歌有几分熟悉。 就好像……有人曾经唱给他听过。可他想不起来是谁,记忆中毫无这个人的印象。他也不是特别想探究。 无心之人承载不住过多的伤痛。他总会保护自己,让自己远离悲伤与苦痛。 不去回想,不去回忆。这便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跑调的歌声在四周回响着。魔物们也没个鉴赏能力,听他唱着就觉得好。秦敢先笑着问:“这歌还不错。你上哪学的?” “也是人界。”墨演道,“我在军中藏身了一阵子。” 在他们的对话声中,丹舟却回过头去,望着前方的一眼无垠。 接下来的路程,他便再没有回过头来,发出半点声音。 …… 烛困倦地睁开眼睛。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 然后,走到宫殿外,迎接他的宝贝回归。 他累得跟让人打了一顿似的……歪歪扭扭地靠着大门站了。不像个威武霸气的魔君,反倒像个人形咸鱼。 魔兽在殿门外广场上停下。才一停好,丹舟便从魔兽头顶飞了下来,朝着烛扑去。 烛高高地举起双手。刚刚好,迎住丹舟朝他伸来的左手。然后,他将一条手臂横过,搂着丹舟的屁股,拿自己宽厚的肩膀接下了他。 他色迷迷地拍拍丹舟屁股,转身往宫殿里走,一边说:“哟。这谁家不要的小美人呢。掉我怀里,我可要捡回去草屁股了。” 丹舟拿手扯他紧贴头皮的发茬。像是在警告他,不准耍流氓……等到进了寝殿,丹舟这才将怀里抱着的毛团子亮出来,跟他说:“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烛一时也没抬头看他怀里。只随口便道:“什么?总不会带了个老公回来吧……” “不是。”丹舟将毛团子提溜到他眼前,“看,是猫咪!” 烛:“……” 突然让一团赤焰焰的毛团挡住视野。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将丹舟从肩上抱了下来,让人在床榻上坐着。 丹舟坐好后,将毛团子再次举起。给烛看:“看,猫咪。” 烛:“……” 小狼崽让行医精心地处理了伤势,还用清水将脏兮兮的毛打理过。这会儿,身上的毛半干不湿的,倒也没那么狼狈了,看得出来几分漂亮的外形。 可问题是……烛琢磨着。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找着这毛团子是一只猫的证据啊。 丹舟却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小狼崽半干的茸毛,叫它:“猫猫。” 烛说:“宝贝。这就是你们刚出去抢回来的?” “是呀。”丹舟点头说,“它被那些坏人抓了。我们去的时候,刚好把它救出来。” 烛又委婉地说:“可是宝贝,我怎么觉得,它不是一只猫呢。” “哪里不是。”丹舟睁大眼,反驳他。 他将证据亮给烛看:“有毛。”他揪起一小撮毛,晃了晃。 “有耳朵。”他捏捏小狼崽的尖耳朵。 小狼崽“嗷呜”一声。无辜地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 “有带着肉垫的爪子。” 丹舟举起小狼爪,朝烛晃了几下。 “嗯。还有呼吸!” 丹舟:“所以这肯定是一只猫。” 烛心道宝贝你干脆直接说,你管人家叫猫咪,人家没反驳,所以这也算一只狼是猫的佐证。 心头想的,跟嘴上说的,那完全是两码事。烛“嗯嗯嗯”的说:“没错。这就是一只猫。” 得到了认同,丹舟更加高兴地抱紧了小狼崽:“我终于有猫啦。” 小狼崽“吧唧”一下倒在他腿上,悬着的心,总算是死了。 当了一百年的狼,有朝一日也是“数典忘祖”,当上猫了。 烛并不太在意这到底是狼还是猫……他这会儿只想搂着自家宝贝亲热。于是一边将小狼崽拎出丹舟怀里,一边替他摘下幂篱、面纱,说:“它身上的伤还没好。先让它休息吧。” 丹舟扑过去抢狼崽:“那我要给它做一个窝。” “做什么窝呢。”烛也跟着扑过去,伏在他背后,叼着他后颈子亲,“地板上到处铺的都是兽毛毯子。让它睡地上,亏不着它的。” 丹舟让他咬得后颈痒痒,一边翻身,一边跟他笑闹:“你不准咬我。” 烛一把扯了外衣,露出健硕的体态。他让丹舟分着腿卡他怀里,拿自己结实的胸肌去挤他,一边委屈地说:“谁叫你不疼我。一门心思全扑在那只狼……猫身上。我问你呢,走之前把我榨干的时候,答应了什么?” 丹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撇过头,不看烛灼热的眼神:“我记性不好。记不得了。” 烛哼笑一声:“宝。记性不好可不是用在这个时候的。你记不得,我可是记得老清楚了……” 他又拍拍丹舟的屁股,牵动着肌肉一张一缩的。丹舟眼睛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贴着他那层皮肤的热度,快有火一样的烫了。却烧得他很舒服。 他骑着魔君这具健壮的身体,低头浅浅亲着烛的嘴唇。巴巴地问:“那这会儿还能有火么?” 烛一下就黑了脸。闷声闷气道:“当然没有了。” 丹舟好像自知理亏了似的。跟个小猫一样,蹭蹭亲他嘴巴:“那我要洗澡。” 烛手臂一伸,轻轻巧巧就将他困在床榻角落:“等会儿给你洗。”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先前秦敢先呈上的药。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快压到丹舟身上去。 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危机似的,丹舟有几分泫然欲泣。委委屈屈地说:“我不要吃拳头!” 烛哼哼道:“不吃也得吃。先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嗯?怎么这会儿又不愿意了?” 丹舟:“因为。真的很……” 就跟拳头一样…… 他声音嗡嗡的,越来越小声。后面的,完全就听不清了。 烛却懂了。顿时得意大笑。男性尊严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果然。选择这具身体。是他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 他俩在帐子内闹腾个不停。让烛丢在外面地毯上的小狼崽,一听“吃拳头”,便猛地睁开了狼眼,朝床榻上看了过去。 吃拳头? 什么意思? 这家伙要打他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 丹舟:没有带一个老公回来…… 烛(欣慰):宝贝真乖 丹舟:但是带了两个回来 烛:? 其实这一章出现了四个老公,还都是能上桌的(但不是那俩魔将! 感谢大家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读者“27008809”2025-07-13 00:09:16灌溉营养液+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7-12 23:32:04灌溉营养液+1 开了一个新预收。下本想写失忆前很恶毒的猫猫受,失忆后很惨很可怜,受害者攻大型真香追妻现场,是abo的传统ao文学,给它球球收藏~ 第39章 第39章[VIP] 这个混蛋! 小狼崽支棱着爪子, 站起身来。浑身毛毛仿佛都跟着竖了起来。 影影绰绰的床幔后传出丹舟哀哀的叫声。听起来好像是哭了。它担心着丹舟,也顾不得浑身都痛,奋力朝床榻扑了过去。 怎奈身形太小。奋力一扑也只把爪子勾到了床边。它四爪死死扒着质感有些粗糙的床面, 拼命地伸脑袋去看。生怕那“混蛋”伤到丹舟。 可没等他把脑袋钻进床幔后面, 倒先拱到了一泼倾泻的白发。 那发间隐隐有股幽幽的香气,直往它嗅觉灵敏的狼鼻子里扑。 一时间,它整个鼻腔里都是丹舟的气息, 熏得它有些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事物变得迷蒙起来,它像是走进了一个绚烂的梦境。 那梦中人如仙也如妖。勾着它往里走, 往更深处走。 忽然,床幔被撩了起来……梦境一下破碎了。 梦中人就这么照进了现实, 变成它抬爪就可以触到的真实, 这样的冲击感可以说是巨大。它愣愣地瞪着狼眼,看见了一张它完全想象不出来的脸。 那张脸是它梦寐以求的求偶对象。但不是它能想象得出来的…… 太好看了。它吊在床边,出神地想。它想要这个人,陪它完成成年仪式。 …… 丹舟的左手本来抠在床畔。这时候,忽然触到了一点茸茸的东西。 他摸索几下,很快就扒拉到小狼崽。 “咦?”丹舟翻了个身, 将伏在旁侧黏答答亲他的烛推开一些。然后把小狼崽朝自己怀里拨了拨, “你怎么爬上来啦?是肚子饿了么?” 小狼崽“嗷呜”一声, 蜷在他怀里。狼眼朝他瞥一眼, 瞥见他白软软的身子, 马上就跟被烫似的飞快移开,然后又忍不住瞥一眼……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好几次。 直到烛伸手,拎着它脖子丢下床去。 小狼崽在地上滚了一圈, 翻身爬起来。它冲着床榻上的烛龇牙咧嘴,怒斥让它离开香香软软怀抱的“罪魁祸首”。 烛斜着眼俯视它。那双眼跟看穿了什么似的,有如剑一般的锋利。他哼笑一声,低声骂道:“小畜生。” 一人一狼隔着半空,如临大敌地对视着。 丹舟可不知道他俩的暗潮涌动。见着自己的“猫咪”被丢开,他很不满地说:“你扔它干嘛?” 烛收回目光,懒得再跟“小畜生”大眼瞪小眼。他将床幔重新拉了下来,挡住自己和丹舟。然后笑得跟个狗腿子似的,环着他家宝贝亲亲。 “它在这儿,碍着我俩办事。”烛说。 丹舟很想跟新得的“猫咪”玩。又不想继续“吃拳头”。便瘪瘪嘴,不情不愿地说:“那你快点嘛……” 早点办完了。他想去跟猫猫玩。 烛掐着他腰塞进自己怀里,捏他痒痒肉:“惯死你了。敢为了一只小畜生,喊我快点?嗯?” 丹舟让他挠得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拍他粗硬的脸侧,不让他亲自己。 床下边。小狼崽着急忙慌的,再次跳到床边。它拿爪子扒着床铺,使劲的伸脑袋去看,看帐内的情形。 可它看不见丹舟——丹舟让烛高大的身躯一遮,便再也露不了什么。只听得先前那种断断续续的哀叫声传出。有点可怜,却又是享受的。 它抬着前肢,扒在床边。也不知扒了好久,始终看不见那个人。它便失落着,又愤怒着,重新回到了地板上。 它感觉到难受。又忍不住把自己想象成是烛。想象它是帐中的那另外一个人。然后又气又恼的,把自己盘成一团,舔怀里的毛。 ……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忽然没了。小狼崽一个机灵,跟受到什么惊吓似的,猛地支棱起脑袋,转过头去。 一看。丹舟正趴在它身后。 “你在吃什么吗?”丹舟问。 小狼崽盯着他赤赤白白的身子,脸上一下就烧起来了。它爪子不住地在毛毯上抓挠,跟犯痒痒似的,就是不知道真是爪子痒,还是心痒。 丹舟听见它砸吧嘴的声音,担心它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但他看不见。想了想,便伸出左手去,摸到狼嘴,又往狼嘴里面摸,想探究一二。 小狼崽却让他的举动惊着了。 它好像有些被吓傻了。嘴巴微微张开,任由丹舟摸它的嘴,在它的狼齿中来回滑动。它连动也不敢动,更不用说收起牙,咬这大胆的人类一口。 “咦?”丹舟收回伸进狼嘴里的手指。 他手指上沾着些黏黏糊糊的液体。奇怪道:“这是什么?” 是唾液么?为什么感觉不太像呢? 烛这时候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 他瞪地上的“小畜生”。然后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给丹舟擦干净手指:“你别摸它嘴。脏兮兮的。” 丹舟说:“它乱吃东西。” 说过后,又把手指塞进小狼嘴里:“我要看看它在吃什么。” 烛:“……” 他动作之迅速,快到烛根本来不及阻止,那手指又进了小狼崽嘴巴里。这时候,一直在犯傻的小狼崽,好像终于清醒了过来。 它闻见丹舟身上气息,不再像先前那样纯粹,是独属于他的纯粹……沾染上了其他男人的气息,让它觉得有些恼怒。 它还忍不住想,伸进它嘴里的手指前不久做过什么。越想,越觉得生气,脑门子一热,也不知怎么的,就把牙咬了下去。 丹舟叫了一声,吃疼地收回手。烛正在那边撅着屁股弄洗澡水,听见叫声,他赶紧回过头来:“怎么了宝贝?” 丹舟将手收在胸口前,有些委屈地说:“它咬我……” 小狼崽呆呆地张着嘴。 它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怎么会。它怎么会咬这个人呢。 它不该咬他的。 丹舟露出一点受伤的神色。烛冲过来,将他搂在胸口前,小心捧着他手指打量。 “没出血。”烛还是很心疼。拿手揉揉他指腹,又说:“留了牙印。” 他回过头来找“罪魁祸首”的麻烦,将小狼崽拎着后颈提了起来。一路提到门口,打开门,大声喊道:“秦敢先——” 在外头一直候着的秦敢先听见魔君叫自己,连忙跟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这小畜生,敢咬人。”烛面色沉沉地说,“拿下去好好收拾一顿,让它好生记着,以后不准乱咬人。” 秦敢先应了一声。 在把小狼崽递出去之前。烛将它拎到自己眼前,警告它:“下次,你再敢咬他一口,我就拔了你的牙,把你做成狼肉羹。” 小狼垂头丧气地低着脑袋。 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接受了接下来的命运。 它不该咬那个人的。就算再生气,它也不该伤害那个人。 这时候,丹舟却在殿内喊:“不准惩罚它!” 他生怕别人伤了他的“猫猫”。顾不得屁股疼,裹着烛的外衣就飞了出来。将拎在烛手里的小狼崽一抢,扭头就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烛在后面气得跳脚:“你给我回来!” 丹舟从不在这种时候听他的话……其实也没几个时候听过烛的话。反正,就算吵架拌嘴,不管是他们哪个出问题了,到最后,低头哄人的肯定都是烛。 他已经让烛宠得无法无天。有了肆意的宠爱,才在这份残败身躯上生出鲜活的生命。 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生命。 丹舟生怕烛追来似的。还一个劲的往前飞。他眼睛又看不见,纯粹就是在这诺大的魔宫中横冲直闯,旁的魔还都得纷纷避让着,生怕挡了他的路。 不知道飞了多久,绕过一个又一个的弯。前面忽然出现了一道模模糊糊的火光。像是有个人影,拦在路中间,毫无要避开的意思。 丹舟愣了一愣,却没能及时停下来。于是,就这么直冲冲的,朝路中间那人身上撞了去。 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那人在丹舟冲过来的刹那,便很是灵活地侧了个身,然后伸出手,一手把着他细瘦的腰,一手捞过他膝弯—— 再一转身,人便稳稳当当的接在了怀里。 那人低头看了丹舟一眼。眉头一扬,笑着用最正经的语气说着最不正经的话:“这是让男人艹傻了么?到处乱撞。” 作者有话说: 黑暗周一又开始了…… 感谢为我投雷的宝宝~ 每天睡足八小时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5-07-14 02:16:59 感谢为我送出营养液的宝宝~ 读者“江虞楠”2025-07-14 17:14:01灌溉营养液+1 读者“27008809”2025-07-14 02:32:43灌溉营养液+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7-14 02:17:00灌溉营养液+1 第40章 第40章[VIP] 丹舟让男人抱在怀里。他起先没听清, 愣了一愣,说:“你讲什么?” 男人不语。只这么低着头,还将他仔细打量着。 他先前跑得匆忙, 幂篱面纱一件没戴。好在魔宫光线黯淡, 伤不着眼睛。身上也只批了一件魔君宽大的袍子,系也不系,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对着另一个男人, 敞露出白生生的身子。 还和以前一样。男人想。笨蛋又冒失的。 不一样的是…… 男人抚摸着那段细腰,想, 这是叫多少男人碰过了呢。 记忆中那个青涩又总会害羞的孩子,也长成了这般大美人的模样。 表面看着还和以前一样冷冷的, 不好亲近。实际上, 对着任何一只朝他伸来的手,都能张开他那柔软的皮,露出熟透了的果肉。 以前可能还会害羞,会抵触他人的触碰。 但现在一定不会。 男人很清楚这一点。 失去剑心八九百年,让他丧失的不只是记忆,和作为人的情感。还有对是非对错的判断, 对黑白善恶的感知, 甚至, 还有廉耻心。 试想。一把剑, 一把纯粹的, 真真正正的剑,它的目标和使命唯有“杀戮”二字。何来礼义廉耻,又何来避嫌退让? 就连对烛的依赖也不是出于爱。而是一种本能。一种基于那唯一一段记忆, 而生出的本能。 唯一不让碰的…… 男人的目光从丹舟的脸,扫到他的右手, 又往下看,落到他双膝以下的部位。 唯一不让碰的,就是这几处他失去了,又用假物代替的地方吧。 …… 丹舟果然避也不避。就这么让男人摸着自己,还反过来问他:“你是谁?” 不等男人回答,他好像自己想了起来:“啊。你是之前被我们救出来的那个……” 男人挑挑眉,似乎在意外他居然把自己给记下来了。然后,便听丹舟说:“那个驯猫师!” 男人:“……” 驯什么? 猫? 丹舟将怀里小狼崽举起来,怼到男人眼皮子底下:“你帮我训训它,不可以打它。这样烛就不会教训它了。” 小狼崽:“……嗷。” 男人有些失笑。见他左手拿不稳小狼崽,便帮忙接了过来。又问:“它怎么了,为什么要教训它?” 丹舟说:“我把手伸到它嘴里,它咬我。” “那确实该教训呢。”男人温言温语地说,“这小东西,野性难驯。” 听着“专业人士”下了“判决书”。丹舟微微睁大眼,问:“你训训它,可以把它教好么?” 男人抚着小狼崽的后颈,揉出一圈炽烈烈的毛。他看着那圈毛色,不知为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小崽子…… 他是最先让玉邪界魔兵抓住的。后面让他们押着,沿途扫荡了炎狼族的领地,抓了十多头狼崽子离开。这只小狼崽便是其中之一,他有印象,因为这小崽子是反抗得最厉害的,也是让魔兵们打得最惨的。 直到这会儿近距离观察,他也才发现,这头小崽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炎狼,而是…… 四荒炎狼族。 普通炎狼只是四荒炎狼血脉稀释后的变种,与这先祖族群相比起来,那完全是云泥之别。炎狼只可说是兽族,而四荒炎狼却是灵兽,甚至可以通过修炼,达成通天之能。 怪的是,四荒炎狼族常年隐居浮天谷,族人鲜少外出。这小狼崽,怎么会只身跑到外面来? …… 还好巧不巧的,刚好让丹舟挑了出来。 男人心想,该说他家小宝还是这么有眼光呢。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男人说,“我叫岳铭。是宫启城驯狼家族岳家的人。” 他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丹舟说:“我叫丹舟。是魔君阴罗的人。” 听他学自己讲话。岳铭忍不住笑了笑。 丹舟听见他笑声,犹豫一下,立马改了口:“……的剑。” 岳铭笑得更大声了。 丹舟让他笑得有些不高兴。偏过脑袋去,指着小狼崽问他:“你到底能不能教好它啊?” 岳铭收了笑。他又朝小狼看了一眼,然后说:“以我的能力,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确定想要驯服它么?” 他问得丹舟有些茫然。一愣,反问道:“为什么要这样说?” 岳铭:“万物皆有灵性,尤其我们这种驯兽师,都信奉这么一件事。如果你想要与这些灵物产生羁绊,一个是看缘分,一个是看因果……” 丹舟听得愣愣的,也不是很懂。便问:“这是什么意思?” 岳铭笑了笑,说:“意思就是。它不一定跟你有缘。” 这下,不止是丹舟愣住了,就连小狼崽也微微咧开了嘴巴,呆住了。 却听岳铭继续说道:“缘分这种东西,是最强求不来的。它身份还很特别,让它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对它才是最好的。” 丹舟不信。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一只属于自己的“猫咪”,不愿意就这么失去了。于是撅着嘴巴,不肯说一句放弃。 岳铭看出他不情愿,继续不紧不慢地劝道:“其实,缘分这种东西,你一开始也能看得出来,对不对?它并不是自己心甘情愿到你身边来的,对吧?后来它还咬了你,这更加说明了问题,它与你缘分不够……” 或许他说的话并不是那么的有道理,但他的话音却莫名让人信服。在这个面容普通,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男人身上,有种特殊的魔力。 他具备着一种能轻易煽动他人的能力。这对于没什么分辨能力的丹舟来说,可以说是致命的。 丹舟还是没有说话。小狼崽忽然反应过来,嗷呜嗷呜的叫了起来。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它要留在美人身边!它不要回家! 岳铭微微一笑,仿佛得到了强有力的佐证:“你看,它都在赞同我的话。” 小狼崽:“……” 这个该死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紧张地看着丹舟。生怕丹舟信了这家伙的鬼话,要将它送回家去。 嗷呜嗷呜!小狼崽扒拉着丹舟的领子,不是说很喜欢它的么?千万不要送走它啊! 但它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成真了……只听丹舟犹犹豫豫地开口:“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岳铭笑道:“当然。而且它还小。这么小便离开族群,对它也很不好。” ……好像是呢。 丹舟伸出手,将不停抓挠的“猫咪”抱在怀里。 猫猫这么小,从自己族中跑出来,伤得这样严重……肯定受了很大的惊吓吧。所以,刚才会咬他那一口。 而他呢,他以前从未养过猫猫。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人照顾。怎么能照顾得好猫猫呢。 丹舟不大灵光地思索着,自己厘清了思路,又自己拿定了主意。 他决定了。要把“猫猫”,送回它自己的家去。 …… 丹舟问:“你知道它的家在哪里么?” 岳铭一听,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小宝也还跟以前一样的好骗。 随随便便几句话,轻轻松松,就能哄得他改变了主意。 他似乎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脸上笑意愈浓,心情好到不能再好。 若不是丹舟这般的好哄骗,当年,他又如何能哄得这天地间唯一的神剑,心甘情愿地为魔族—— 哦,不。应该说是,为他卖命。 如今不过是“重蹈覆辙”。命运既然将丹舟再度送到他面前来,那他需要做的,无非是故技重施,将曾经做过的事情再做一次,然后…… 岳铭低下头,看着他怀中至宝。 然后,他的“爱子”,又会再一次的,属于他。 …… 岳铭道:“在浮天谷,我可以带你过去。” 丹舟想了想说:“等我回去跟烛说一声,我们就出发。” 岳铭看着他。目光注视他无神的双眼。 他稍微松开了抱着丹舟的手:“好。” 然后笑了笑说:“下次,再像这样带着一身别的男人的味道,往我怀里冲,可不会原谅你了哦。” …… 烛懒在塌上,坐没坐相。跟个贵妇似的,歪歪扭扭斜靠着。见着丹舟还晓得自己回来,他故意拉着脸,瞥一眼缩在丹舟怀里的狼崽子,阴阳怪气说:“哦,还知道有我这个主人啊。” 丹舟飞到他身前,推推他脑袋:“起去。让我坐。” 烛立马收了“妒夫脸”,搂他在怀里,很狗腿地说:“坐我身上呗。” “不坐了。”丹舟说,“快给我穿衣服,我要出门。” 烛一下就这么警觉了。问:“你要去哪里?” “我准备送猫猫回它自己家里去。”丹舟说,“之前抓到的那名驯猫师知道它家在哪里。他可以带我去。” 烛:“……?” 驯猫师?什么玩意儿……那又是谁? 烛嘴上说着:“那你坐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找衣服穿。” 一边准备出门去,叫秦敢先过来,弄清楚那个“驯猫师”是谁。 …… 秦敢先:“驯猫师?……驯,不会是驯狼师吧?那个带回来的驯狼师?” 烛:“……哦。” 秦敢先叫魔兵带了岳铭过来。烛打量着男人,问道:“你叫什么?从哪来的?” 男人不亢不卑答道:“在下岳铭。宫启城驯狼家族岳家人。” 他丝毫不畏惧烛那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微微弯身行礼:“还没有感谢魔君的救命之恩。” 烛不大在意地摆摆手:“我家宝贝说,你要带他送那只小畜生回家?” “是。”岳铭说,“我们家族世代驯狼,对许多狼族种群聚集地和生活习惯都有了解。那只小狼崽并非普通炎狼,而是四荒炎狼,它的家该在浮天谷。正好我族中有记载前往浮天谷地图,我可以代为引路。” 秦敢先粗声道:“四荒炎狼?!” 听他这般惊讶,烛转身问:“很稀罕?” “是有一些。”秦敢先想了想,改口又说,“是很稀罕。就这么说吧,如果玉邪森将坐骑全部换成四荒炎狼,可以灭十个无常魔域。” 岳铭笑笑说:“前提是,他有能力让它们听从他的命令。” 烛对秦敢先说:“你下次举例,能不能说,‘灭十个玉邪界’?” 秦敢先:“……“ 他老老实实认错:“是。魔君。” 又抬头道:“四荒炎狼常年隐世不出,这小狼崽,怎么会独自落到玉邪界那些人手中?” “许是将它当作普通炎狼了。”岳铭说,“我也是才发现它是四荒炎狼。” 烛沉思着说:“既然这样,还是将它送回去的好。” 然后朝岳铭道:“岳先生将路线绘制成地图便好。你这几日奔波受累也吃了不少苦,先在这里休息休息,等过几日,本君派人送你回去。” 岳铭似乎有些诧异。他看着烛投来审视的目光,眉峰微微一挑,只道:“好。” …… 烛给丹舟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然后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裳,再戴上幂篱、面纱。亲亲他的手指说:“宝贝,早去早回。” 丹舟:“?” 他问:“你又不去?” 烛:“我累了。身为魔君,既要管理一整个无常魔域,还要满足宝贝的双重需求。我真的累了。” 丹舟拍拍他的咸鱼脑袋:“你哪里管了无常魔域。事务是别人帮你处理的,架是我帮你打的,你除了躺在床上,还付出了什么?” 烛说:“还付出了这具新身体的处男贞洁……” 丹舟一拳将他打飞。 “不去就算了。”丹舟抱起小狼崽,起身飞到半空,“你不去,我自己去。” 烛在他身后远远地喊道:“宝贝——我安排了墨演——他带着地图陪你去——” 丹舟懒得理他,出门去寻墨演了。 见着丹舟头也不回地离开。爱死你101 很担心地问烛:“主人,你真的就放心小主人这么到外面去?这地方可是镜忌无海,到处都有潜藏的危机……” “谁说我不去。”烛打断它,“我只是不想拖着这具身体出门。沉死了,一点都不灵活。” 爱死你101:“?你想……” 烛“邪魅”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秦敢先安排了魔兽护送丹舟和墨演上路。丹舟眼睛看不见,便由墨演按照地图,给魔兽指路。 丹舟坐在魔兽头上,怀里抱着小狼崽,肩上趴着白团子爱死你101。小狼崽身上伤还没有好全,刚一出门,它便闭着眼睛,在丹舟怀里睡了起来。 行了好长一程,连丹舟也闭上眼,开始养神。却在这时,那熟睡的小狼崽猛地睁开了眼。 爱死你101忽然听见烛的灵识传来的笑声:“哼哼哼……” 它一个激灵,从丹舟肩上飞了起来,四处寻找烛灵识的方位。 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了…… 小狼崽的身上。 爱死你101:“……” 他俩在灵识中对话,没让丹舟听见。 爱死你101:“主人,你怎么跑它身上了?” 小狼崽不过才一百岁,在狼族中算还没有成年,灵力和魂魄都不够成熟。加之身上受了重伤,烛要想上它的身,比先前上少炳的身轻松多了。 但他却很嫌弃地说:“要不是没得选,你以为我想上它的身?” 爱死你101心道你在嫌弃什么,被你上身的还没有说什么呢。 烛继续说:“你不知道,它先前咬宝贝那个时候,嘴巴里面舔了什么东西……想到我都觉得我自己的嘴巴变恶心了。” 爱死你101:“……” 它问:“舔了什么?” 烛冷笑一声:“它听见宝贝叫,给自己咬……小畜生,怎么跟个狗一样,自己给自己舔。” 他俩的对话,虽然丹舟听不见。但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是听得见的。 于是,烛这么一说完,小狼崽便羞愤地叫起来:“嗷呜——嗷呜!” 这是它的第一次。明明就是很重要的事情,这个人竟然拿出来说笑!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你们先前看这段的时候有没有意会到……有时候我都怕自己的xp吓到你们 这一章说的丹舟依恋烛基于的唯一的一段记忆,指的是开头那里回忆和烛第一次见面。这个是丹舟唯一能留下的记忆,以后会说原因,怕太久了大家忘了先说明一下。 感谢大家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读者“雪笙”2025-07-15 09:35:40灌溉营养液+1 读者“27008809”2025-07-14 23:47:12灌溉营养液+1 读者“akiya”2025-07-14 23:27:22灌溉营养液+1《 》 40-50 第41章 第41章[VIP] 听见“小畜生”嗷呜嗷呜凶自己。烛轻蔑地笑道:“牙长齐了么, 就在这儿凶人。” 小狼崽挥舞着爪子,冲他威胁地叫。 它又不是小宝宝,它已经快成年了! 烛跟一只狼吵得还蛮起劲:“哦, 长了……算你厉害呗。那有什么用, 宝贝喜欢大的,喜欢——我这么——大的——” 他故意把“大”说得很重。 小狼崽龇牙冲他咆哮。 它的人形也有那么大!现在……现在是因为受了伤,才变成这么小。真是狼落平阳被犬欺, 这只臭舔狗居然敢嘲笑它! 丹舟可不知道,他的“储备粮”和“备用储备粮”大吵了一架。魔兽行至某一处时, 脚下忽然一个趔趄,身体剧烈地晃动一下, 将他惊醒得睁开了眼。 “怎么了?”丹舟问身前墨演。 墨演正探头往下看。待到看清下面情形后, 他跟丹舟说:“神剑大人,下面有两个人。” 停顿一下,又说:“一男一女。” 丹舟奇道:“不是魔族?” “不是魔族。”墨演说,“也不是妖物精怪,看着像是修士。” 丹舟更加奇怪:“这地方有人类?” 墨演与他一样奇怪。摸着下巴胡子说:“确实……不应该。” 无常魔域处在镜忌无海边界,毗邻人间, 偶尔倒是能见着一些人类。但他们此行乃是朝镜忌无海深处行进, 照理说来, 不应该看见人类才对。 墨演:“该不会是陷阱?” 丹舟道:“不如下去看看。” 正在这时, 下方那二人突然发出呼救声, 丹舟和墨演都听见了。 墨演犹豫一下说:“神剑大人,还是别管了,绕开他们继续赶路。” 两名人类修士出现在这么个地方, 怎么想都不正常。离开镜忌无海在外不管什么地方,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安全的, 少生是非,埋头赶路才是正解。 丹舟想了想道:“还是看看吧。万一前方有什么危险,他们是来预警我们的呢?” 听他这么说着,墨演这才抬头往远处看去。前方不远处是一座望不见尽头的森林,上头灰雾缭绕,掩着森林半隐半现,平添阴森诡秘,叫人觉得莫名不详。 他又低头看手中地图。没有错,如果继续前行,需要穿过这座范围广阔的森林。 墨演道:“那我下去看看。” 丹舟抱着小狼崽起身:“我也去。” 二人一同落到魔兽脚下。 只见那一男一女身着相似服饰,满身狼狈,神色仓惶恐惧。 大抵是在镜忌无海见着的“非人”太多。乍一看到两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二人皆是愣了一愣,好半天,话也说不出半句来。 还是丹舟先问:“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 “噗通”一声,竟齐齐跪了下来。那男子好似死里余生,哭喘着说:“两位,请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墨演问:“你们从森林里出来的?里面发生何事?” 男子呼吸数口,待到平复下来,这才开始一一作答。 “我叫岳青,这是我堂妹岳虹音,我们是宫启城驯狼家族岳家人……”男子说,“这次出门,是与家中几位长辈一起,寻觅狼族居住地,并绘成地图。谁想,在这座森林里遇见了意外……” 墨演打断他:“你们是岳家人?” “是——”岳青忽地一愣,似乎从墨演眼神中看出什么来,“你们有见过其他岳家人?” 墨演问:“岳铭是你们的什么人?” 二人惊讶地对视一眼。 岳青说:“是我与虹音的小叔。但是他……敢问二位……是见过他?还是怎么的?” 丹舟听出他语气有几分古怪。 墨演道:“先前我们去往无常魔域边境,从玉邪界人马手中将他救了回来。他现在这会儿,正在无常魔域做客。” 岳青和岳虹音异口同声道:“怎么可能?!” 弄得墨演都糊涂了:“有什么不可能的?” 岳虹音本来就是在哭着的。这会儿哭得更加大声:“因为他、因为他……” 她几乎快要站不稳,还是岳青扶着她,继续说了下去:“因为他,在我们刚进森林没多久的时候……” “就已经死了。” …… 死了? 那,现在的岳铭,又是谁? 丹舟正走神地想着。这时候,怀里的小狼崽忽然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哀嚎。 这叫声不止将丹舟吓一跳,还将墨演跟岳家兄妹给吓着了。 几人齐齐看向丹舟怀中小狼崽。只见它抻着脖子,爪子在半空中抽搐着挥舞。眼球泛起不正常的赤红,模样很是痛苦。 …… 识海中,属于烛的灵识忽然大叫一声,将小狼崽和爱死你101都给惊了一跳。 他正控制着小狼崽这具身体。以致于叫那么一声的时候,连带着小狼崽也发出一声嚎叫。 爱死你101着急地朝烛飞去:“主人主人,这是怎么了!” 烛掐住自己脖子,双眼翻白。他好像在经历什么很痛苦的事情,整个人的灵魂都在剧烈地战栗着。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地顺过气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骂街:“我草——家被抄了!” 小狼崽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的灵识。 爱死你101问:“什么家被抄了?” 烛说:“就是魔君的身体……我只留了一缕灵识在那具身体里。就在刚才,我发现魔君让人给动了。” 爱死你101还是不大明白:“怎么个‘动’法?” 烛:“等我回去看看……” 他刚把话说完,便将自己传了出去,重新回到魔君阴罗的身体中。 然后,刚一把眼睛睁开,便看见了—— 魔君阴罗那没有脑袋的身子,正端端正正坐在王座上。 烛:“……” 他赶紧回到小狼崽的身体里。一回来便嚷道:“我草我草,吓死我了。” 小狼崽:“……” 爱死你101:“……” 爱死你101问:“主人,你看到了什么?” 烛骂骂咧咧地说:“看到我那具身体坐在王座上,脑袋都没了!” 爱死你101:“……脑袋呢?” 烛瞪它:“净讲废话!不是掉地上,就是放在对面什么地方。不然我怎么看见我的身体的?!” 这回轮到小狼崽和爱死你101震惊了。 小狼崽嗷嗷呜呜几声。爱死你101替它问了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烛陷入了沉思。 小狼崽和爱死你101等着他回答。 好半天了。烛说:“嗯……不知道。” 小狼崽和爱死你101都对他无语了。 烛说:“我真不知道。看见魔君脑袋掉了,就吓得我赶紧跑了。万一那儿有什么捕捉魂体的东西等着我,那我就完蛋了!” 小狼崽和爱死你101无言以对。 好一会儿,爱死你101说:“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小主人这才离开多久,无常魔域就出事了? 看着怎么像是……有人故意设计了一切? 烛不怀好意地看着小狼崽:“既然这样,那只能先用用你的身体了……” 小狼崽冲他呜呜叫。像是在警告他。 …… 外头。丹舟问岳家兄妹:“岳铭是怎么死的?你们在森林里遇见了什么?” 岳青抹一把眼泪说:“进森林不久后,我们很快就发现了异常。森林里的生物都很反常,显得十分暴躁,还很惊慌,似乎那里面出现了什么让它们恐惧的东西。” “可我们没有在意,只是继续深入,想去这森林里一处狼群的居住地。但等我们到了那里,才发现,那地方的狼群全部都死了,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 “长辈们发觉不对,便决定尽快离开森林。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当我们沿途返回时,路上却冲出密密麻麻的毒虫,将我们包围了起来。” 岳青抹抹眼睛:“小叔说这些不是普通毒虫,而是‘尸虫’,没办法杀死。他叫我们先走,他自己留下断后。” “可我们前脚刚走,很快,就出现一道白色身影,从小叔身后袭击了他……”岳青悲痛地说,“我们都亲眼看见,小叔的胸膛被那白影穿透,然后,挖出他的内丹,吞进自己肚子里……” 岳虹音一边哭,一边跟着点头:“那样的情形下,小叔没可能活下来。” 丹舟抱着小狼崽,左手不大利索地安抚它。墨演点着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见到的岳铭,又是怎么回事?” 岳青说:“可否请教阁下,你们遇见的‘岳铭’,有没有说,自己是如何被抓的?” 墨演:“说了。说是玉邪界的魔兵出门抓狼,沿途扫荡,他正好在靠近镜忌无海的地方,叫他们认出是驯狼师,才将他和其他几人一起抓走。” 岳青摇头:“这怎么可能?小叔前几天便与我们一同深入镜忌无海,怎么可能出现在镜忌无海外?” 墨演心里有些不妙的预感。他看看一直没说话的丹舟,道:“神剑大人,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这森林也有古怪——不如我们先折返回去,带他们二人去见魔君,与那名‘岳铭’当面对质,再做打算?” 丹舟还是没说话。 墨演正要再问一次,丹舟却开了口。但是,话却是朝着岳家兄妹问的—— “你们刚才说,那白影很快袭击了你们的叔叔。”他道,“那你们又是如何脱逃的?跟你们一起的其他人呢?” 岳青好似怔了一怔。但他反应得很快,那一瞬间的迟疑几乎完全没有暴露出来:“是长辈们合力拦住白影,让我们二人逃出生天。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的安危如何。” 岳虹音抽泣着道:“只怕凶多吉少。” 丹舟脑袋上的幂篱微微晃动,像是他在点头。 “我知道了。”丹舟说,“没关系,我们继续往前走。顺便进去看看,跟他们一起的人情况如何。” 墨演吃惊道:“神剑大人——” “没关系的。”丹舟晃晃脑袋,“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们。” 他都这样说了,墨演也没法再继续反驳。便道:“那好吧。” 然后又跟岳家兄妹说:“这魔兽坐不下你们。只能辛苦你们,在前方带路。” 岳青连忙说:“应该的。二位恩人愿意出手享受,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哪还敢让你们麻烦。” 丹舟没说什么。他抱着小狼崽,重新坐回到魔兽脑袋上。 小狼崽这会儿又睡着了。 完全看不出来,先前是因为什么,才发出惊叫声。 丹舟想了一会儿也想不明白。索性继续闭上眼睛养神。 墨演依然坐在先前的位置,低头看地图。 下方,岳家兄妹走在魔兽前面,为他们带路。 在丹舟和墨演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岳虹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忽然矮了下去——先前她只比岳青矮了一些,到了这会儿,却几乎只到岳青胸口处那么高。 只见她脚下,像是“融化”了一般。走着走着,从脚跟开始,便“融”进了下方的泥土中。 …… 作者有话说: 话说之前好像只有烛上桌吃饭了,不过很快就有第二位上桌了 感谢为我投出营养液的宝宝们~ 读者“其南有笙”2025-07-18 07:47:49灌溉营养液+1 读者“游泳的花花”2025-07-18 00:43:45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江虞楠”2025-07-17 19:11:17灌溉营养液+1 读者“27008809”2025-07-17 00:20:13灌溉营养液+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7-16 23:40:46灌溉营养液+1 第42章 第42章[VIP] “怪了。” 墨演拿着地图指指点点:“岳铭给的这图中, 并未标注岳家兄妹所说的‘狼族居住地’。” 丹舟扭过头说:“难道是没来得及标注?” 墨演摇摇头:“我问问呢。” 他朝下方喊道:“岳青兄,我们现在去的是狼族居住地的方向么?大概还要走多远?” 岳青回答他:“是的——我估计还有半日的路程。” “那还早呢。”墨演说,“神剑大人, 先休息吧, 我看着路。” 丹舟搂着熟睡的小狼崽,闭着眼,轻轻“嗯”一声。 魔兽沉默地跟着岳家兄妹身后, 渐渐往森林更深处去了。 …… 不知过了多久,越往前走, 眼前的森林愈发浓密。头顶不见天光,四周都显得幽暗。但怪的是, 到处都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不正常。 墨演有些无法判断时间。但他觉得,像是过去了很久,可岳青还不说到没有到。 而且,让他感到怪的还有一件事。刚进森林那会儿还能听见岳家兄妹小声说几句话,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好像没听见岳虹音的声音了。 墨演忍不住开口问道:“岳青兄弟, 还没有到么?” 岳青很快地回答了:“快了。” 他说“快了”, 墨演便稍微安下心来, 引导着魔兽继续前行。 …… 又过了一阵子, 墨演忍不住再问:“岳青兄弟, 到了吗?” 岳青这次依然答得很快:“快了。” 墨演皱皱眉,看一眼稳坐不动的丹舟。按捺着心头不详感,他又一次闭上了嘴。 …… 过了许久, 墨演再问:“岳青……” 丹舟忽然打断他:“火,消失不见了。” 墨演一愣:“什么?” 丹舟睁开眼, 抱着小狼崽探出脑袋,朝魔兽脚下看去:“岳青的本源灵火,消失了。” 墨演急忙跟着探出头去往下看。这一看,惊得他叫出声来:“岳青,你妹妹呢?” 只见魔兽脚前,只有岳青一人的背影在往前走着。 岳虹音……她去了哪里? 墨演心生疑窦,连忙跳下魔兽脑袋,去拉扯还在往前走的岳青—— 他手上拉了个空。不但没有拉到岳青,反将手穿了过去,捞到一片…… 人喉咙里的声带。 声带在他手中不住地发出声音:“快了,快了,快了……” 墨演惊得叫一声,连忙将手中声带抛了出去。这时再看,岳青和岳虹音兄妹俩,一个人影都没了! 他正茫然想着这是怎么一回事,接着,丹舟也跟着飞了下来。 墨演告诉他:“岳家兄妹不见了……” 想起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带,他又道:“这一路指引我们的,是岳青的声带。也不知道是谁这样残忍,取下人的声带,引我们到森林里来。” 丹舟微微摇头:“岳青一开始是人。” 而且,还是一个本源灵体是“焱天火”的人。他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被岳青吸引注意力,想着会不会又是一个和烛有什么关联的人,才让墨演跟上岳家兄妹,一起进入森林。 他又道:“我想,应该是这样的。我们见到的岳家兄妹都非活人,而是一种诱饵,专门将我们诱入这森林中的某个地方。但是有另外一个人,最开始的时候占用了岳青的身体。” 但那个人是谁呢?丹舟想不明白,又开始犯糊涂。 墨演也跟着思考起来:“像伥鬼那样么?如果真是这样……神剑大人,我也有一个猜测。‘岳家兄妹’出现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我们见到了另一个‘岳铭’。” “他们,或者说‘它们’,担心我们见到的‘岳铭’也是这般状态,怕我们看出端倪。所以一开始,本来不打算引我们深入。可是‘另一个人’占用岳青身体,反而引起您的注意,他们只得引我们进来。” “我感觉他没有走远。”丹舟说,“而且。这种气息,之前在灵邈仙宗的时候,我似乎也感觉到过。” 他朝墨演道:“你先照原路返回,我再往前看看。” 墨演大吃一惊:“不行,我不能让您独自一人涉险。” 丹舟摇摇头:“我不要紧。你跟着,反而会拖累我。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人是谁。” 墨演有些为难。 理智上他明白丹舟说的是事实。丹舟本身是神剑,不需要他来保护,足以独自应对突发意外。可感情上让他放不下丹舟一个人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想了许久,墨演终于道:“好罢。神剑大人,您多加保重。” 丹舟点点头,让他驱赶着魔兽转头离去。自己则抱着小狼崽踏空而行,继续往前。 …… 墨演骑着魔兽往森林外面走,眼见着快要出森林,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白影。 白影…… 他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岳家兄妹所说的“白影”,立即从身后脊椎中抽出木刀,几乎不带犹豫地朝那道白影砍去—— 谁想,刀砍去却落了空。那白影忽然散开,变成白色的一缕一缕的丝线,缠上了他的刀。 墨演一惊,正想要抽刀,那些白丝却更快速,从他刀上蔓延到他手臂……几乎只是一瞬间,便将他整个人都缠住了。 像是蜘蛛丝,将猎物网入笼中。 白丝如有生命,在墨演眼前蛇一般的摇动。那分明是见着猎物的兴奋……墨演正要大叫,白丝微微颤着,猛地射穿他的喉咙! 墨演:“唔——” 他感觉到喉咙刺痛。但他没有死。白丝并不是想要他的命,而是…… 刺穿他喉咙的白丝收了回去,那上面缠着鲜血淋淋的——是他的声带。 墨演眼前一黑,刹那间,失去了所有战意,心头被恐惧笼罩。 一道黑色的人影走向他,轻笑间,揭下罩脸的兜帽,让墨演看清楚自己的脸。 “害怕?”那人问,“既然害怕,就记清楚我的脸。” 墨演大口喘息着,惊惧地看着那人。 只见他手中寒光一闪……最后的意识,墨演记下了那张脸,和那句话—— “记清楚,就是这张脸,送你上路。” …… 丹舟忽然听见一阵歌声。 声音粗粝粝的,歌声还跑了调,很是不好听。 即便如此,丹舟还是立马听了出来,这是墨演的声音。唱的还是先前他说从人间学来的那支歌。 墨演…… 他不是出森林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唱歌? 丹舟觉得奇怪。想了想,他还是抱着小狼崽,朝那歌声传来的方向追去。 …… 听见歌声,识海中的烛也睁开了眼。 小狼崽的灵识趴在一旁,狼眼将他盯着。 他俩刚才为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打了一架,没分出来胜负,反而打得累得不行。于是暂且鸣金收兵,各自坐在一边恢复体力,等待下次开战。 这也是为什么,从先前叫过那一声开始,小狼崽便一直在丹舟怀里睡觉的原因。 烛仔细听了一会儿歌声,忽然骂骂咧咧道:“靠,他怎么在唱这个。” 唱这个怎么了?小狼崽眼睛里露出一些不解。 烛说:“这歌是一个死渣男写给宝贝的……他好不容易翘辫子了,宝贝好不容易把他给忘干净了,墨演这个大蠢货,竟然把这歌唱给宝贝听。” 小狼崽:“呜?” 死渣男是什么? 烛没理他,继续骂“死渣男”和“大蠢货”墨演去了。 爱死你101:“喂你俩出去个人控制身体啊,万一待会儿小主人遇见危险怎么办?” 小狼崽伸了个懒腰,在原地搓搓爪子,出去了。 …… 林间起了雾,朦朦胧胧的,让周围显得像是仙境。 普通人走在这里面可能难以视物,但对丹舟来说没什么影响,反正他也看不见东西。但他倒是感觉到,身体好像变得有些沉重,让他没办法再飞得很高。 应该没什么影响。 这么想着。丹舟继续寻歌声而去。 …… 不知道走了多久。 奇怪。 他想。这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忽然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有耳边的歌声,引着他,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越来越近了。 那歌声陡然一变,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刹那间,战马嘶鸣,金戈交错,歌声响在他的头顶,变得有了几分悲壮。 丹舟突然发现,他不是走在地上,而是…… 坐在马上? 耳旁风声扯呼,兵士们的厮杀声在很近的地方,也在很远的地方。有一双手从后方环抱着他,拉扯缰绳,驱使着他们座下的战马疾冲。 “丹舟,”男人在他耳边说,“这首歌,是孤为你所作。” “孤要让神朝的每一个人……都会唱这首歌。这样,不管以后你走到哪里。只要有神朝人在的地方,你都会想起孤——” 永远都不要忘记我。 丹舟。丹舟。 如果重来一次。我不要做皇帝。 我要做花匠,做画师。为你种下望不见尽头的花,画你的每一个情态—— …… 丹舟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忽然见到一团线似的东西朝他袭来。 几乎没有犹豫,他抬手释放出一道剑气,想要斩开那团线。可他灵力不如对方,剑气发出后,与那线团直面相迎,竟好似撞击在极为坚硬的东西上,发出一声清鸣,然后将他击飞出去。 丹舟重重地摔在地面,打了一个滚。幂篱被树梢勾去,乍然见光,他有些不太舒服地挡了挡眼睛。接着,左手摸到自己屁股下黏答答的东西。 地面上有很多……这是什么?植物的根须?怎么会有这样多的黏液? 丹舟正走着神,突然发现怀里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 猫猫! 他想了起来。刚掉下来的时候猫猫被甩飞出去,不知道落到了哪里去! 丹舟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走不动了……地上那些根须缠住他的脚腕,困着他没办法挪动半步。 怎么回事? 他正想着,面前忽然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像是有人——不,该说是什么庞然大物,苏醒了过来。 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野兽一般的呼吸在他面前起伏。丹舟并不是很怕,甚至粗略看了一看,估摸出面前这生物的大小。可能与先前魔君阴罗变大时差不多大。 他正想着,这又是何方神圣。却听面前这庞然大物出了声:“善见天?” …… 小狼崽被甩飞出去后,在半空中还让不知道哪来的藤蔓抽了一下,将它当一团毛球似的打飞出去,飞到更加远的地方。 小狼崽:“……” 它刚一睁眼接管身体,就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张着爪子仰躺在一个草堆中,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它猛地反应过来—— 抱它的美人呢? 美人不见了! 小狼崽连忙爬起身来。它正想去找美人,一抬头,看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人回过头来——赫然是美人的脸。 小狼崽高兴不已,这就要朝那人奔去,想埋到他怀里去。 身体里的烛却突然大叫一声:“卧槽你个蠢狼,那不是宝贝啊啊啊啊——” 小狼崽身体一僵。 已经晚了。 那人朝它伸出手来,精准地捏住它的后颈子,将它提溜到自己怀里。 小狼崽发现,它动不了了。灵力也几乎无法运转。 男人用那张美丽的脸轻轻笑起来。哪怕笑起来并不自然,那脸是僵硬的,可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乖。我们不要去打扰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小狼崽,朝离开森林的方向走去。 “这是为你而设的考验。” 男人自言自语道:“如果你能通过,那么,我会为你奉上无比甜美的回报。” 他低声笑起来:“……仙子因何名善见?应是此生不受恶。” 小狼崽:“……” 听不懂。 它回到识海中,可怜巴巴地问烛:“呜?” 现在怎么办? 烛说:“……凉拌。这地方魔气很重,甚至可以屏蔽神识移动。我现在没办法去宝贝身边。” 小狼崽:“呜呜呜呜!” 美人怎么办!他一个人能逃出来吗! 烛:“哥你快别说了。我刚才又想起一件坏事……” “这片森林名为永坠之森,范围极为广阔,内中有无数的魔物、妖兽。” “而在这森林的最深处,有一棵万年老榕树。因为一直吸取魔气,早已变成邪魔之物……” “任何靠近它的生物,都会被它的根须抓住,然后,变成它的养料……” 作者有话说: 丹舟宝贝的后宫们竟然意外的和睦(划去 感谢为我浇灌营养液的宝宝~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7-18 23:48:11灌溉营养液+1 第43章 第43章[VIP] “善见天?” 丹舟歪歪脑袋:“你在叫我么?” 庞然大物轻声道:“嗯。你不认识我了么?我是净利天。” 它盯着丹舟的眼睛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丹舟告诉它:“我看不见东西。” 名为“净利天”的庞然大物又不说话了。丹舟感觉得到, 它的目光在打量自己。 “错不了。”净利天说,“我不会把你认错。从前你也是这样蒙着脸——你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但你美丽又强大,最受魔父疼爱……这些, 你都不记得了?” 丹舟摇摇头:“六百年前, 我因违逆天理身受雷劫。剑身重铸醒来后,便忘记了很多事情,你说的这些, 我全都不知道。” “难怪我们都找不到你的踪迹。”净利天说,“魔父他……其实一直在找你。” 丹舟有些糊涂:“你说的‘善见天’, ‘魔父’,都是什么呢?” 面前这不知是人是怪物的东西沉默着。又有好一会儿了, 它才说:“魔父……穹日融金, 善见天,你还记得这个名字么?他是万年前出现在镜忌无海的一只魔物,身负万千因果,实力深不可测,镜忌无海所有种族以他为尊。凡有不决之事,便由他来裁定。” “一千年前, 为与奇灵界修士抗衡, 魔父招揽十二名镜忌无海强者为其所用, 并称‘魔海十二天’。”净利天道, “又二百年, 他将你带了回来,称你为第十三天,善见天。” 丹舟这才明白:“所以你叫, ‘净利天’?” “是。”净利天说,“我的本形乃是万年榕树。化形不久后便追随在魔父左右。也算是魔海十三天中最长者, 你们都称我一声‘大哥’。” 丹舟点点头。又问:“这地方是你的地盘么?” 净利天:“不错。这便是万年来我一直生活的地方。” 丹舟这会儿还能感觉得到那些根须缠着他脚踝。他有些无法分辨净利天的意图,便只不动声色地又问:“那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同伴?应该是一名中年男人,武器是脊椎中抽出的长刀。他唱歌很难听。” 净利天似乎笑了笑。他答道:“除了你。我没有见过第二个人类。” 丹舟说:“可我刚才听见他的歌声了。” “是么?”净利天问,“可我这儿,真的没有‘人类’哦。” 丹舟怔了一怔,猛地明白了什么。 没有“人类”。 那就是说,这地方发出声音的,全都是先前墨演所说的那些——声带! 他背后一阵发寒。这就是说,墨演大概率,已经遭遇不幸…… 丹舟微微颤抖着握紧了不怎么使得上力气的左手。他那失去了剑心的胸腔感觉到了痛苦——是他害了墨演。若不是他坚持要进入森林,墨演,怎么会惨遭毒手!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质问净利天,“为什么要杀死那些人,只留下他们的声带,将他们诱入森林中?!” 净利天好似有些惊讶:“你在生气?” 白色的根须伸了出来。隔着那层面纱,轻轻抚摸他的脸:“善见天,你变了。” “在我的记忆中,你从来都是冷漠,不动声色的。” “你从来都不会向任何人展露你的喜怒哀乐。也不告诉任何人你心中所想。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打动你的事情,没有谁会让你多看一眼。” 净利天轻笑着:“但……除了魔父。” “你是这样的依恋他。如同依恋父亲的孩子。你与我们一样,叫他‘魔父’,但不知道为何,你叫出来的‘魔父’,就是不一样的。” 那声音本该就在面前,可不知道为何听上去有些远,还有些朦胧。丹舟晃了晃身子,他出现了一种与先前听见墨演歌声时相似的感觉,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妙。 是幻境?还是什么? 净利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要思考现在是怎么回事了。从你踏入这片森林开始,注定你不可能再离开。” “一万年,足够让我将根须伸到这座森林的每一个角落。这里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我杀了它们,留下声带,用根须化出它们身体的假象,让它们到森林外为我诱来猎物。然后如法炮制,利用这些猎物,继续引诱他们身边的人……” 丹舟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 净利天反而有些意外:“善见天,我是魔。魔做事何须如同人类一般需要理由,需要道德伦理?同样的,不要忘记,你也不是人。我原本以为,你能够理解我。”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差点忘记。你从前便是这样。否则魔父也不会为你取名‘善见’。可你的‘善’是脆弱的,是经不起推敲的。不然当年你为何会听信魔父的话,为何身为天地间唯一的‘神剑’,竟与我等魔物为伍,并且犯下——” “——憾海神鲛族的血案?” 丹舟听得越来越糊涂:“你说什么……血案?我……我吗?” ……什么血案?他做了什么?在他失去的那段记忆中,除了忘记的人,他还犯下了何等的滔天罪孽么? 净利天见他神色变得有些浑噩,轻笑着说:“善见天,遗忘并不代表可以将一切当作未曾发生。你欠别人的,别人欠你的,冤有头,债有主,终有一天,须得各自偿报。” “当你选择离开曾经庇护的安全之所、走入这世间时,命运将再次注视你……一切的因果,都会重新回到你的身上……” 丹舟愣愣地听着。 当他还在想净利天告诉他这些话的意思时,面前庞然大物突然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善见天……快走……” “这一切……并非我所愿……是修罗殿……炼化我……控制我……” “憾海神鲛……覆海两兄弟……他们……一直在找你……小心……千万要小心……” 丹舟让他吓得一愣一愣的。 “啊……啊……” 脚下的地面跟着震动起来,那些连系着大榕树、以它为生的根须们也在震颤晃动着,似乎也与它们的主人一般痛苦、焦躁着。林间不知是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动着每一根根须尽头相连的“声带”,一同发出尖锐、刺耳的哀叫声。 这座森林曾经吞吃了无数个亡魂。它们封印在大榕树的根须下,长年累月地积攒着怨怒与悲戚,永远见不到天日……那庞大的、无数的怨气,成为净利天最好的养分,而它也以魔气,饲蛊一般的,养出无数的魔物。 “善见天……不要怨恨魔父……引你到此地来……” 颤巍巍的榕须轻触着丹舟鼻尖上的面纱:“是我……是我还想见你一面……我放心不下你……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丹舟的胸膛如擂鼓一般,与这森林中无数的冤魂一同颤抖着。 他那颗心——那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心,他以为早已空掉的胸腔,竟然魔幻般产生了心跳的错觉…… 那样的感觉让他很陌生。却又因此而战栗不已。 “我……” 他抬起左手,想去碰那榕须:“我过得……” 在他那浅薄的记忆中,已然没有“净利天”这个存在。这只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但这一刻的净利天,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 就像是他的大哥。一心挂念着他的兄长。 在这样一个人面前,哪怕他满身伤残,饱经太多的磨难。他也没有办法告诉它,他过得很不好—— 丹舟说:“我过得……很好。” 净利天好似长舒了一口气。它说:“那就好……那就好……” 根须慢慢地收了回去:“既然这样……请你帮忙……帮忙杀了我……” “我不愿再继续这样活着……趁我还有意识的时候……助我——” “解脱——” 榕树下无数亡魂与它一同发出哀嚎声:“善见天——如今唯有你的神剑之力才可杀我。快快动手——让我,让我脚下的无数亡魂,一起解脱!” 缠着他脚踝的根须松开了。丹舟往后退数步,勉强浮上半空。他大声问:“我要怎么才能杀你?” 净利天:“到地下去,沿着我的根走到尽头,取出修罗殿埋在那里的天外陨铁,再以剑气断我根茎——” 脚下轰然敞开一个大洞,丹舟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他完全没有想过,这有可能会是一个陷阱。就这么想也不想的,进入到了榕树的地下。 那地下有一个很深的坑洞,大榕树的根在洞中悠然摆动。所有的根都朝一个方向汇聚,那大概便是净利天口中所说“天外陨铁”所在之处。 地下光线暗淡,丹舟眼睛本也看不见。好在他失明太久,早已习惯用听力、用自身的剑气,来弥补视力的缺陷。 他将一缕剑气分在榕根上,以剑气引路,朝着榕根的尽头飞去。 越是靠近,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丹舟忽然想起了起来。这种感觉,应该是与锻造戮天剑同源的材料——寒山断崖天外陨铁。 这么巧? 他想。这种材料本就罕见。要是让他带走,不但可以为他修补现下剑身上的裂纹,甚至,日后可以留作不时之需。 这样想着,丹舟加快动作,朝着那尽头奔去。 …… 很近了。 丹舟已经感觉到了天外陨铁的气息。它与净利天散发出同样的魔气,和无数的根须绞缠在一起。 远远的,丹舟便抬手,释放出一道剑气。 他欲要试探出手是否会有什么危险。而剑气刚一触碰到那些根须时,它们便疯狂地摆动起来,松开绞缠着的天外陨铁,转而朝丹舟袭来! 那样多的根须,铺天盖地的覆向丹舟。前,后,左,右——就连上和下,几乎每一个方向,都将他的路堵死了! 丹舟抬手释放出剑气,挡住正面刺向他的根须。但他忽略了背后,在他的背后,同样有另一道根须袭来—— 待到发现时,却已经晚了。他转过身,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根须刺入他胸口处。 就在这时,胸口处属于心脏的位置生出一股热意……有一道人影,出现在丹舟身前,为他挡下了这一击。 受下那一击,人影便如被打散了似的,飘忽渺然的,瞬间又消失了。 仿佛不曾出现过。 丹舟并未看见那一幕。但当他发现自己未受伤时,便立即回过神来,冲向天外陨铁所在的地方,避开根须,将它抢夺到手中! 陨铁到手,只是一刹那,根须的气息便微弱了许多。 接下来,便是以剑气毁掉它们—— 丹舟伸出左手食中二指。正要出手,根须们似乎觉察到了危险,齐齐地疯狂摆动起来! 只是一瞬间,局势再度反转。来不及躲闪,丹舟便被数之不尽的根须,绞缠、包裹了起来! “唔——” 甚至不等他发出完整的叫声,口鼻也被严实捂住。他整个人都陷到了根须中去,连一丝皮肤都不会暴露在空气中。 很难受。 呼吸被剥夺,丹舟几乎要窒息……渐渐的,他连思考都变得缓慢起来,身体的挣扎,越发地微弱。 不。不行……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没有完成净利天的托付……他要回去找烛……他还要送“猫猫”回它自己的家…… 丹舟咬着牙,竭力逼出身体中的每一分灵力,化作剑气,护在周身,欲要以此开路,挣开根须的禁锢! 还差了一些…… 在净利天这般的万年魔物面前,他那剑势的境界极难抗衡。才将数道根须斩开,便有更多的缠了上来,密密麻麻,无休无止,要他如陷无间地狱,无力挣扎。 在意识将要消散的前夕,丹舟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团火光—— 那是…… 是——他从烛身体里剥出的焱天火! 火光照得丹舟生出几分清明。他讶然地睁着眼,看着火焰升腾,环绕在他周身,将那些缠着他死死不放的根须,燃成灰烬。 太好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火中剑,火中身——他本就是火中之剑,火中之人,在那无尽的烈火中,方才是他卓然的新生! 丹舟将全身灵力汇聚一处,释放出最后一击的剑气—— 如光如电。如梦如幻。 那不是残忍的杀机,而是慈悲的告慰。带着一往无前的绝然,穿透根须的最深处! 净利天:“啊……” 火光伴随剑气,自地底冲出,将大榕树笼罩,迅速燃烧起来。 身不由己的魔物,哭嚎的冤魂……往日的记忆,来日的恶果,命运的牵绊,所有的一切,在戮天的剑气中,全部得到了净化。 净利天:“多谢……” “以后……大哥不能再照顾你……” 望你珍重。 也望你前路坦荡。 有人爱你。 也有值得你爱的人。 寂寥无声的林中深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将那巨大的榕树,一点一点的化为灰烬。 …… 尘埃落定。这森林中又恢复了往日寂静。 地下坑洞里,丹舟费力地爬了出来。 耗光灵力,他与普通人几乎也没了什么区别。只能靠着一只不大利索的左手,拖着整个身子往上爬。 身上衣物,还有面纱,先前让根须们撕扯得破破碎碎。他嫌剩下的挂在身上碍事,索性自己扒了下来,丢在洞里。就这么赤着身子,往外面爬。 双腿非但不能为他借力,反成为了累赘。丹舟只得用左手抓住坑洞外杂草,右手手肘撑着地面,从坑洞中将身子探了出来。 劫后余生,爬出坑洞,他便滚到地上,想好好休息一番……这时,他忽然听见右手传来“咔嘣”一声,很轻的断裂声。 丹舟:“……” 他的右手,断了! 他尚来不及震惊,便又听见左腿也是同样一声。 然后,他感觉到假肢有了些许松动。 丹舟:“!!!” 紧接着,右腿也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的脸,他的舌头,全都一起跟着凑热闹,集体摇摇晃晃,想从他身上脱落。 丹舟:“……” 糟糕。 怎么将这茬忘记了。 他刚才太过拼命,又耗尽灵力。现在,他身上这些“假”的部位,便纷纷开始罢工,将要脱离他的身体。 这个时候……自然是需要“焱天火”烤烤。以往烛在身边,倒是随时都能取火。 可眼下,烛不但不在。他那“焱天火”也如主人一般,像条随时都会罢工的咸鱼。 烧完了大榕树,便熄了火,任由丹舟召唤,也不给半点回应。 现在,该怎么办呢? 丹舟坐在地上,拿左手扶着摇摇欲坠的右手,膝盖抵着脸,闭嘴包住舌头。 然后想。他该怎么从这里离开。 …… 想了半天。结论是,靠他自己,没办法从这里离开。 这里本就是镜忌无海,周围环境中充斥着邪魔之气,灵气稀薄。靠他自己吸取灵气恢复,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而且,因得净利天魔气笼罩,他还没办法给烛去消息。 那么现在只有…… 爬出去? 丹舟:“……”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地方也只有他一个活物……爬就爬吧,丢人也无所谓。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 这么想着,丹舟便侧身过去,伏在地面,想试验一下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刚一趴下,面前忽然触到了什么东西。 像是…… 一双男人的靴子? 丹舟:“……” 说好的没有人呢! 作者有话说: 写不完了先断在这里吧QAQ没有大家猜的触手play哈哈哈但是下章大概率有奇怪的束缚play(?)而且有人能上桌吃饭了。 上一章的小黑哥你们忘记他了吗 就是之前章节提要的覆海潮汐,他也是目前唯一念过两次诗句的人吧,就是长着丹舟的脸那位哥。 感谢为我浇灌营养液的宝宝~ 读者“江虞楠”2025-07-20 15:11:56灌溉营养液+1 第44章 第44章[VIP]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而且……还无声无息的,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 …… 当然。也可能是他没了灵力,这才没有感知到。 丹舟伏在地上。紧张地抬头,望着面前的人。 他还忘了一件事——他这会儿身上不着片缕。这么伏着, 便是完全将整个后背, 大腿……整个身体的线条,展露在他人眼中。 白发在他脂玉般的后背上放不住,如锦缎一般泄在身侧地上。 别说站在眼前蒙着面的男人看愣了。就连他怀里的小狼崽——里面的两个魂魄, 也跟着一块看傻了。 小狼崽:“呜……” 好美…… 烛:“靠。放我出去。我现在就要艹死他。” 可惜的是。男人封住了小狼崽的身体,将他俩一块, 给封在了这具狼崽的身体中。 回过神来,他将小狼崽收入储物空间中。然后蹲下去, 伸出一只手, 放在丹舟后颈处。 几乎一瞬间,手掌下的这具身体,便给了他回应。 丹舟有些不大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却不是很怕——因为他眼睛里看见了,炽热燃烧的“焱天火”。 他莫名其妙相信一件事—— 相信任何一个本源灵体是“焱天火”的人,都不会伤害他。 丹舟包着舌头。声音含糊地问:“你是谁?” 男人好似愣了一愣。然后发出一阵低笑声。 他问:“小舟。你觉得我是谁?” 丹舟想了想,猜测道:“你是烛?” 烛? 男人忍不住想笑。 “眼中只有烛的你, 真的很可爱。”他说, “因为只有这样, 我才能从你这里得到公正的对待。” 又自言自语似的道:“只有这种时候, 你才不会偏心哥哥。” 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舟心想。这么个怨妇一样的口气, 也像是烛能说得出来的。 于是,在男人摸他的时候,他也没怎么躲。 反而还朝他伸出手:“要火。” 男人挑挑眉:“火?” 丹舟举起右手给他看, 有些委屈地抱怨:“我快散架了你看不到么。” 男人没说话。只这么捧着他的右手,当真仔细地看了起来。 “还有哪里伤着么?”他问。 丹舟一一的告诉他:“舌头要掉出嘴巴了。脸也快掉了。双腿也要掉了……” 男人眨了眨眼睛。大抵是情况有些复杂, 复杂到出乎了他的想象。 过了一会儿。他抚摸着丹舟光洁的后背,从后颈处的脊骨,沿着微微凸起的骨节往下摸……一路摸了下去,最后摸到尾椎那里,来回地抚摸着。 “好罢,”他说,“我会帮你的。” 丹舟很期待地将他望着。 谁知……那只手从他后背收了回去。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来期待的火焰。四下再度恢复静谧,耳畔只有呼啸在林间的风声。 紧接着,丹舟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忽然一个激灵。 因为他感觉到,有藤蔓一样的东西从他脚踝处缠了上来。粗糙表皮微凉,凉得他忍不住身体发颤。 男人伸手抓住他膝盖,将他双腿折到胸口前。丹舟不明所以,却还是按照他意思,自己用双手环抱住折在胸前的双腿,蜷缩成一个球状。 “真乖。”男人摸摸他脑袋,“就是这样。” 很快,那些藤蔓便缠了上来。绕过丹舟后背,将他整个身子“捆”了起来。 当真是捆。而且,捆得还很严实。 丹舟疑惑地睁大眼。他不明白男人要做什么,殊不知自己已经让人捆成了个粽子,还就这么乖顺的,任人摆弄自己。 身上被捆好后。那些藤蔓又往上,先在他脸上绕了数圈,然后,又来到他嘴边。一根藤蔓勒进他的嘴皮,将他牙关撬开,又绕过下巴,让舌头固定在口中捆了起来。 丹舟:“?” 他这下是真的不懂了。 “已经好了。”男人见他神色迷茫,心情很好地笑着说,“这样,就不会掉啦。” 丹舟:“……” 什么鬼玩意儿。 为什么他感觉,怪怪的呢。 男人搂他在怀里说:“虽然我也可以帮你。但是,我想,应该有人比我更想帮你。” 丹舟微微睁大眼。 男人将一只手伸进他口中搅弄着,另一只手仍在他尾椎下游离。 丹舟含不住自己的口水,也收不住叫声。他茫然地睁着眼睛,望向前方,痴痴哀哀地叫着,意识也跟着变得朦朦胧胧起来。 他就这么跟个面团似的,落在他人手中揉搓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算不上折磨的折磨,终于停了下来。 男人将他一头白发编成长长的辫子,垂落在身子一侧。然后解下自己的外袍,将“粽子”丹舟,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他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有种说不出味道的癫狂。 “最美丽的礼物,献给最期待的人!” 男人低头吻了吻丹舟的发顶,俯身抱着他起身,转身将要往森林外走。 刚走没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抬掌吸来落在树梢上属于墨演的声带。 “好啦……将他还你便是。” 他一边走,一边说:“不会让你伤心的。” 温柔无声的风,终于吹进了这片封闭已久的森林。在他们身后,榕树的灰烬纷纷扬扬地吹了起来,飞向上空,飞往一望无际的远方。 …… 无常魔域。魔宫。 王座上,魔君阴罗那具高大的身躯正端坐着——当然。这是在不看他脑袋的前提下。 也不知道是谁,砍下了这位王的头。就用托盘盛着,摆放在尸身面前。 得亏烛跑得快,跟着丹舟去了小狼崽的身体里。 要不然,他又得承受一次身死之痛。 魔宫外早已被攻破。敌军来得突然,几乎没给无常魔域的魔兵们反应的时机。 秦敢先和一众手下沦为阶下囚,没什么用的小兵便挨个清理掉,留着他们几个有身份有实力的,押到一处看守着。 当看见魔君那失去脑袋的尸身时,众魔一片怒吼。更是有魔不管不顾地就想起身,向那群敌人拼命。可不论他们如何挑衅,对方都不为所动——直到一股极强无比的魔气入了魔宫内来。 当看清那魔的一瞬间,秦敢先顿时愣住:“是你……玉邪森!” 玉邪界尊主。玉邪森。 他的实力何时变得如此强大了?秦敢先惶惶地想。 悄无声息地攻入魔宫,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杀害魔君阴罗……不。这绝非是玉邪森本身的实力。 玉邪森生得一副惨淡的苍白模样。笑起来愈发显得阴气沉沉。他道:“本尊没什么向你解释的必要。死,或者为本尊所用,你们想清楚了,选罢。” 秦敢先冲他怒目而视:“我宁死也不会向你屈服!” 四下一片响应他的声音。 玉邪森正要说什么,这时忽然来了三两名手下,架着一个人走了来。 “尊主,”其中一人道,“这儿好像还有一个人类。” 秦敢先一看,那几人手中架着的,正是岳铭。 他大吼道:“他是无辜的!你们别动他!” 玉邪森看一眼岳铭,笑了:“哦……人类?你们无常魔域还挺有善心的,自己都快要死到临头,还想着保护一个人类。” “只可惜,人类对我没用。”他说,“没用的东西,当然就该除掉。” 手下魔兵意会他意思,这就要举刀除了岳铭。 刀口就在眼前,却不见岳铭半分慌乱。玉邪森注意到了,皱皱眉,正要说什么时,却听岳铭一声轻笑:“玉邪森,你现在倒还挺有本事的。” 玉邪森瞳孔猛地一缩。 岳铭又道:“我还记得你。那会儿你叫人类追杀,逃到我面前来,求我助你报仇。我答应了你……没想到,如今变得这般威风。” 他身上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气质。明明面上是一派风轻云淡,毫无威胁的模样,却不知为何,叫面前的一众魔,都产生了一种跪下伏拜的冲动。 玉邪森睁大眼。 他忽然想起来了。想起面前“这位”,是谁了。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邪森霎时冷汗涔涔,身体跟不受控制似的,“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去。 他低声喃喃道:“魔父……” 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人问他说的是什么。也没有任何人质疑他所说的话。紧接着,面前所有的魔——不论是无常魔域的魔,还是玉邪界的魔,全部都齐齐一致的,跟着跪了下来。 男人依旧是那张平平的面貌。他不咸不淡地“嗯”一声,弹弹袍摆的尘灰,然后说:“将里面收拾一下吧,真是凌乱。” 先前还互为对敌的两方阵营,此刻竟离奇一致的融为了一体。没有人说话,所有魔都低头做事,按照着那个男人的心意,将魔宫收拾出来。 …… 魔君的尸身被从魔宫中抬了出来,摆放在外头空地上。魔物与生灵不同,待到死后魔气散去,尸身便也跟着泯然天地间,所以,用不了多久,魔君的所有痕迹,便会从这世上消失。 “岳铭”独自走入魔宫,一路来到寝殿。他站在属于魔君阴罗的那张寝榻前,盯着看。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本该只有他一人的空间里,忽然多了一道呼吸声。 “岳铭”转过身,盯着那不速之客看。 “你来做什么?”他问。 黑衣的男人转了个身,面朝着“岳铭”。他上半张脸以兜帽覆着,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来。那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然后说:“魔父难道还会怕了我不成?” “岳铭”道:“狼子野心。自当警惕。” 男人不在意地笑了起来:“我来,只是有一份礼物想送给魔父。魔父一定会很喜欢。” “岳铭”没有接他的话。 男人便自己朝着寝塌走了过去,然后将怀中藏着的“礼物”,给放了上去。 “仙子因何名善见……”他大笑着走出门去,“魔父,我真是爱死你为他取的名字了。” “岳铭”脸色微微一变,眼神猛地看向塌上那用黑衣包裹的一个“球”。 那双操控着万千魔物的手……不知为何在此时,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露出一些难以置信的神色,伸手扒开了“礼物”的外包装。 然后看见了…… 他那最珍爱、最疼惜的—— 爱子。 “岳铭”:“小宝……” 他用手抚过那柔软的白发,叹息似的,又说了一次:“小宝。” …… 身外的遮蔽刚一拉开,丹舟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 但是很快的,他就被眼前的一团火焰,吸引了注意力。 它是那样的炽烈…… 丹舟咬着嘴里的藤蔓,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呜呜呜……” 男人用手擦去他垂落到嘴角的唾液,无比怜惜地问:“怎么了?” 口中藤蔓断开来,丹舟终于能够说出话。他张嘴的第一句便是:“要火……” 男人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又要火?” 他将赤着身子的丹舟抱到腿上来,跟哄孩子似的说:“小宝,你先叫我一声。我要听你叫我。” 丹舟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问:“叫什么?” “叫阿父。”男人用指尖刮过他长长的睫毛,“要叫阿父。” 作者有话说: 魔父穹日融金,论坛id“一万岁处男绿茶小gay子”,丹舟的第三位师父,最擅长用茶言茶语煽风点火(?) 感谢为我浇灌的宝贝~ 读者“江虞楠”2025-07-22 14:33:32灌溉营养液+1 第45章 第45章[VIP] 丹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想叫。哼哼着说:“什么阿父……” 殊不知男人心性成熟,绝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毛头小子。让丹舟撒上几句娇,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轻轻巧巧就让他糊弄了过去。 他深知这样一个道理——越是想品尝硕果的甜美, 越是需得耐心。他同样也有这般的自信,自己还和过去一样,将丹舟的心思轻松拿捏在手中。 “小宝, 不可以耍赖。”男人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缠在丹舟身上的藤蔓,“你不叫我, 我可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丹舟神色变得有些惶惶:“不能解!” 魔父——穹日融金,让他逗得笑了起来:“为何?” “我要散架了。”丹舟可怜兮兮地说, “我的舌头, 脸,我的右手,我的双腿……都快要掉了。” 他见男人神色不动,又说了一次:“要火。” 穹日融金轻笑着,却一言不发。 等了一会儿,见丹舟像是快要哭出来。他这才慢慢悠悠地说:“小宝, 你有一次机会。想清楚, 自己到底想要的, 是什么?” 丹舟蜷抱着自己, 歪脑袋, 可怜地将他望着。 穹日融金一点也不急。他抱着丹舟,摸了几下。愣了愣,忽然笑了。 他说:“哼……让人玩得这么软, 才送我这儿来。我还说那小白眼狼这么好心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丹舟颤着白白的眼睫毛看他。面上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 那一瞬间,穹日融金想弄死他的心, 几乎登到了极致。明明这样勾人,却又这样无辜。有时候真会叫人怀疑,他到底是无心无情的剑,还是摄人心魄的魅。 想了想,穹日融金抬手给他留了影。在丹舟撅着嘴巴不肯张口叫他的这段时间,他将影像传入了“101梦男文学论坛”。然后,还分了一缕神识进去。 【[自由发言区] 一万岁处男绿茶小gay子(穹日融金):[图片]】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烛-焚宿版):靠???你对我宝贝做了什么???】 【[自由发言区] 一万岁处男绿茶小gay子(穹日融金):不是我干的】 【[自由发言区] 你来我汪汪汪汪汪(焚宿):嗷嗷!舟舟球!好可爱呜呜呜】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烛-焚宿版):哪个天杀的干的,真是……干得好啊!我要去上他的身,跟他的脑子取取经】 【[自由发言区]再多一个老公怎么了?:我干的。你上得了么?】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烛-焚宿版):靠。是你这个反骨仔】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管理员,有时间在这里吵架不如赶紧出周边,最近钱赚多了,没地方花】 【[自由发言区]好的,抱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给捆成这样?】 【[自由发言区]再多一个老公怎么了?:打架把自己打散了。蠢得要死】 【[自由发言区] 一万岁处男绿茶小gay子(穹日融金):@再多一个老公怎么了?小畜生,你骂谁呢?】 【[自由发言区]再多一个老公怎么了?:老东西,你还有空在这儿聊天。不行就赶紧滚,我给他找别的人】 穹日融金低声骂了一句,神识退出论坛。注意力重新放在丹舟身上。 “还是这么倔。”他叹道,“果然,总得先给你些甜头,你才会知道找好的。” 他拿指尖勾着一丝火苗,给他喂了进去。手上浅浅动作了一会儿,幅度不大,却弄得丹舟“呜呜”叫了起来,眼神变得蒙蒙的,神色当真越发的不满足起来。 在这场博弈下。他终于不是这如父一般的男人的对手。 “阿父,”丹舟终于忍不住叫出声,伸脑袋凑近他,“要抱抱。” 穹日融金满意地笑了。 他将丹舟更加的抱紧,自本源灵体中放出一缕火焰,也如他所愿的,将他勾缠起来。 穹日融金:“小宝。再叫一叫。” 丹舟含着那根“假舌头”。一张嘴说话,舌头就往外掉。于是他就跟个吐着舌头喵喵叫的小猫似的,呜呜咽咽喊:“阿父……” 穹日融金吻了吻他的发顶:“丹舟……我的乖小宝……” …… 黑衣的男人走出门外,玉邪森和他手下一众魔兵,还有无常魔域剩余的活口们,要么将他盯着,要么面面相觑,不明白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男人不理他们,抬手一挥,将小狼崽跟墨演丢了出来。也不说什么,只默默地穿过偷偷窥视他的魔兵们,离开了这地方。 让他放出来后,小狼崽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甩了甩脑袋,它猛地想起什么,支棱起耳朵,朝着魔君寝殿扑了过去。 刚一扑上去,就让无形的屏障弹了开来——嘿,上面设有禁制。 小狼崽急得在地上刨爪子。它的老婆!它的美人!那家伙把丹舟关在里面做什么! 秦敢先扶着墨演。检查一番,发现人只是昏迷,身上没有伤处,便让其他魔兵安排墨演休息。他自己走过来,将忿忿的小狼崽抱了起来。 揉揉它脑袋,然后跟它说:“我们走吧。魔父在里面,千万不可造次。” 小狼崽口中发出威胁的叫声。 什么狗屁魔父不魔父的!它要美人!把美人还它! 秦敢先听不懂它的狼言狼语。也不管它愿意不愿意的,抱它到另一头,叫魔兵找了块软垫,让它睡下了。 “看着点它。”秦敢先朝魔兵吩咐道。 见着秦敢先要走,小狼崽也想起身跟上。可它身上伤本来就没好,灵识里又跟烛打了好几架,来来回回颠簸着,这时早累得不行了。 魔兵按着它,不让它跑。扑腾一会儿,小狼崽大抵也是觉得没意思,于是趴了下来。没过多久,便呼呼大睡。 烛在识海中见着这一幕,笑骂道:“不中用的小畜生。” 爱死你101问他:“主人,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烛哼笑一声,“魔君的身体又用不了,这小崽子弱得跟只鸡一样。我还跟着吊死一棵树上么?当然是要找新的身体咯。” 爱死你101:“……哦。” 你开心就好。 已经变得非常习惯这咸鱼主人的作风了呢。 …… 丹舟做了一个梦。 梦见烛的脑袋掉了下来……跟个球似的,咕噜咕噜滚到他脚边。 他把脑袋捡起来抱在怀里,一边哭,一边喊烛的名字。 脑袋却睁开了眼。还是烛那总带着笑意的眼神。 “乖宝,别哭。”脑袋说,“哭多了对你的眼睛不好。” 丹舟眼泪汪汪地问他:“你又死了吗?” 脑袋笑道:“什么叫‘又’!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么?” 丹舟不说话,眼泪也止不住。 脑袋有些无奈地说:“好啦好啦……宝贝,你忘记我跟你说过的事情了吗?” 丹舟迷糊地看着他。 脑袋:“发现我不见的时候,该怎么办?” 丹舟想了想,竟然想起来了正确答案:“要去……要去努力找你。” “对。”脑袋说,“宝贝。再来找我吧……” 丹舟猛地睁开眼。 面前有人伸手擦拭着他的眼泪:“不应该很舒服么?怎么还哭了。” 身上藤蔓不知几时消失了。丹舟侧伏在床榻上,白发散落开来,覆在他身侧。面前有个人搂着他,紧紧圈他在自己怀中,用那种像是守护宝藏的姿势。 丹舟呆了一下,忽然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他挣了挣,没什么力气的抗拒道:“放开我。” “哦,爽完了就翻脸不认人?”穹日融金低下头,在他柔软的嘴唇上亲了亲,“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呢?” “第一次也是……”穹日融金说,“只身闯入高阶魔兽聚集地,带着一身伤,只剩半口气冲出来。” “一出来,就找我要火。”像是想到什么,他低声笑起来,“要不是那次,估计我到现在,还万年处男身。” 丹舟扭过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想听。 他不给亲,穹日融金便用手指按着他嘴唇,来来回回的揉搓着。 “每一次都是,要完了火爽完了,就跑得人影子都看不见。”他叹道,“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几百年前那会儿,你还生涩得很,每回我都要给你用魔域最好的药。哪像现在,摸几下就软得不行。” 丹舟拿牙齿咬他手指一口:“不准摸我。” 穹日融金动了动身体,提醒他,现在是怎么个他为“鱼肉”的情况。 “不会再给你机会跑掉了。”穹日融金说,“这才刚五天呢,小宝。我想想,我要五个月……不,还是五年吧?你别想从这儿离开了。” 停顿一下,又说:“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换个地方便是。”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么个床榻不是魔君常睡的地方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于是,说着他就想伸手去抱丹舟。但除了揉着丹舟嘴唇的那只手,他的另一只手…… 穹日融金忽然发现,他的另一只手,动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舟舟球,喵啊 感谢为我投雷的宝贝~ 每天睡足八小时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5-07-23 00:29:48 感谢为我浇灌营养液的宝贝们~ 读者“电丘”2025-07-23 18:04:52灌溉营养液+2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7-23 00:29:48灌溉营养液+1 读者“雪笙”2025-07-22 23:34:31灌溉营养液+1 第46章 第46章[VIP] 手像是叫什么硬物铐住了。冷铁坠在腕子上, 沉沉地拖着。乍一抬手,穹日融金险些没能将手抬起来。 他又来了一次。当看见自己那只手让什么东西铐住时,脸上表情险些没裂开。 这什么?手铐?……哪里来的? 他这儿还没理出个头绪来呢。只见丹舟从旁边起了身, 自己翻到床榻外侧, 随手扯了一件衣裳,用不怎么灵活的左手,随意地系在身上。 穹日融金盯着他问:“……这是哪儿来的?” 丹舟无神的眼睛朝他投去一瞥, 像听他讲了一句废话似的:“当然是我的。” 穹日融金:“……” 他问:“你早就带在身上的?不对……这不是那块寒山断崖天外陨铁么,你什么时候将它做成手铐的?” 丹舟:“对。” 他坐在床边, 垂着长长的眼睫毛说:“就是这几天,才做出来没多久。” 穹日融金:“……” 他忽然反应过来:“你用我的本源灵火……” “对。”丹舟又说, “除了你的, 还有烛的。我……在我的储物戒空间里,将它锻造成了一副锁铐。” 当然,这不是他一个人做到的。他让爱死你101在储物戒中帮忙,这才将这副镣铐,给打了出来。 然后,趁着穹日融金没留神, 给他铐住了。 穹日融金还是那么副险险崩溃的神色。他抬着手, 晃晃镣铐:“……另一边, 连在哪儿的?” “这座宫殿。”丹舟说, “你别想弄下来。” 想了想, 补充道:“短时间内。” 穹日融金:“……” 他说:“……小宝。赶紧给我放开,在我生气之前。” “弄不开。”丹舟很快地告诉他。 穹日融金:“……所以,一开始, 你就没想过要把我解开?” 丹舟点头:“对。” 他伸手拢着衣服,鞋子也不穿, 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望着倚靠在床头的男人。 然后,跟他说:“拜拜。我要走了。” 穹日融金:“……” 他咬牙切齿道:“你要去哪里?” 丹舟告诉他:“我先送猫猫回家。然后去找烛。” 穹日融金:“……” 那你还挺忙的呗。 丹舟又道:“所以不能跟你在这里厮混五年。” 穹日融金气道:“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过去你是怎么认识我的么?还有,过去我们相处……” “不好奇。”丹舟很快地说,“我感觉,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 穹日融金:“……” 谁来告诉他。当年他那可爱的小宝,怎么变成了这么个模样? 丹舟看他不说话,便道:“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穹日融金回过神来,叫住他:“等一下。” 丹舟便将他看着,拿眼神问他,还有什么事? 穹日融金叹了声气,张开另一只手臂:“过来。” 丹舟并没有依言而动。他眼睛里反倒流露出几分警惕。像是生怕面前男人耍诈,将他困在这里似的。 穹日融金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又说了一次:“小宝过来。不会骗你。” 丹舟磨磨蹭蹭朝他靠近一些。 穹日融金将他抓进怀里抱着,然后在他耳边说:“你要走,我也留不住你。但我总会担心你……你知道么,当年你与覆海微澜一起失踪后,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后来,魔毒肆虐,天古界七殿煽动奇灵界进攻镜忌无海,我分神无瑕,却也没有放弃寻找你……”他道,“直到连我也……沉睡,这么多年,才没有探问你的消息。” 他问丹舟:“你会怪我么?” 丹舟说:“我又不记得你。怪不怪你,有什么意义?” 穹日融金听得心情有些复杂。 他不希望丹舟怪他,可他又不希望,是这样的回答。 但要是真的让丹舟想起一切,他是否会连这样短暂拥抱的机会,都不会有? 穹日融金只感心头无尽的苦涩。 他道:“我醒来,也不过是不久前的事情。刚醒没多久,便得到净利天留下的最后讯息。此前他一直在净化魔毒,体中积蓄魔毒过多,难以拔除,终被天古界七殿钻了空子,控制神智,化身为吞噬一切的邪恶魔物……” “我受召赶去,见他最后一面。他告诉我,想亲眼看看你。”穹日融金说,“正好那时岳家人误闯永坠之森,全叫净利天取了性命,幻象游荡在外引诱族人。我便借了‘岳铭’身份,行走在外。” 丹舟道:“刚好让那个谁,抓去了?” 穹日融金无奈一笑:“是。好巧不巧的,还让你救了下来。” 丹舟没说话。 他脸上神色变化太少,便让穹日融金分辨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丹舟问:“烛呢?” 穹日融金一愣:“烛?” 他很快想了起来:“噢,是你那个废……” 他及时闭上了嘴,没说出“废物主人”四个字来。 丹舟淡淡地“看”他一眼。 穹日融金并不知烛上身魔君阴罗之事。但先前见丹舟莫名依赖一个魔物。这会儿又问起“烛”,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他心头一动。轻笑道:“小宝。他丢下你,独自一人离开了。” 这都五天过去了,魔君阴罗那具魔身早该消散了。他就是这么说,也不怕丹舟去对证。 这么想着,穹日融金越发说得起劲:“你看,你跟着他,总是过得不算好。这都几百年过去了,你还停留在剑势境界。他既不在乎自己的修为,也不在乎你。” “但如果你留在我身边,虽然我是魔物,总归会想办法为你补全身体,然后,为你增进修为……不管怎么说,都比在他身边好,你说对吧?” 丹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穹日融金:“……” 他让丹舟看得心里毛毛的,心道,这没了剑心的影响果然巨大,人比之前难骗多了。 以前那会儿虽然也没了剑心,但才刚失去不久,影响还没这般甚大。比这个时候,可要好骗多了。 想到这里,穹日融金忽然觉得心疼。 他心念一转,道:“小宝。” 丹舟歪头看他。 穹日融金便开始碎碎念:“出去在外多注意安全,不要随便相信不认识的人的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回来找我——你那个主人不大靠谱,有时候剑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还有,不要见着谁有火就跟谁跑,身子被骗了一回又一回……你要是能生崽,估计崽生了几十个,连爹是谁都不知道。” 丹舟:“……” 见人好像有些不大高兴,穹日融金连忙跳过这个话题:“——总之,阿父一直都在这里。不管你想要什么,你所想要的一切,我都会满足你。” 他在丹舟头顶上亲了亲:“不要忘记回来看我。” 丹舟没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穹日融金心头有些失落,却还是勉强笑笑道:“好了。你去吧。” 丹舟便点点头,也没再跟他道别。就这么,转身飞出了魔宫的寝殿。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穹日融金忽感有些落寞。 但他也很清楚一件事。 丹舟不属于他。不属于谁。不属于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他是命运的馈赠。 也是命运本身。 …… 丹舟出了门去,外头无常魔域的兵马所剩不多,大都是玉邪界尊主玉邪森手下的魔兵驻守在外。他停在门前,朝周围看了一圈,问爱死你101:“你看见猫猫没?” 爱死你101:“小主人,我带你过去!” 它指点着丹舟找了过去。小狼崽窝在秦敢先为它准备的软垫里,呼呼大睡了整整五天,身上伤总算是好了些。 丹舟摸索着将它抱了起来。 小狼崽惊醒过来。起先还有些没回过神,直到嗅到丹舟身上熟悉的气息,它抬头看了一眼——是美人! 它兴奋地呜呜叫起来。脑袋在丹舟怀里乱拱。 太好了!美人来接它了! 丹舟感觉到了它的兴奋,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好啦好啦。”他费力将小狼崽托起来,顶在脑袋上,“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去。” 小狼崽缩着爪子,趴在他脑袋上,又嗷嗷呜呜叫了几声。 它这么一叫,让刚朝这边来的秦敢先听见了。 他快步走来,便看见丹舟站在那里。愣了愣,惊喜道:“神剑大人?” 丹舟转过身来,将他望着。 “您没事,太好了。”秦敢先说,“属下生怕您出什么意外……” 他忽然想到什么,赶紧住嘴。“呸”了一声:“瞧我,乱说些什么……” 丹舟问他:“出了什么事么?墨演呢?” 说到这个,秦敢先就犯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墨演没事。”他先道,“出事……是出了些事……” 丹舟听出他有些支支吾吾:“怎么?” 他身上气质冷冷的,秦敢先在他面前很有压力。没过多久,便撑不住,全说了。 “先前您离开没多久后,玉邪森便带人马攻入魔宫,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秦敢先低着头说,“也不知怎么的,魔君竟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敌不过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被突破了防线……” “然后,魔君便……”他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小,“魔君便身首异处……我们也成了俘虏……直到,直到魔父出现,玉邪森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这才休战……” 丹舟的脸色,越发的冰冷。 秦敢先偷偷看了一眼,感觉那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他忽然想起,自己先前还觉得这人是他们魔君的禁脔。现在看来,魔君给这人形神兵做“脔宠”,好像还更合理一些……咳! 丹舟忽然出声问他,一字一句地说:“玉邪森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你们居然觉得是烛上线了,其实是丹舟宝贝又把狗男人耍了 感谢为我浇灌营养液的宝宝们~ 读者“江虞楠”2025-07-25 18:26:10灌溉营养液+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7-25 00:27:41灌溉营养液+1 读者“雪笙”2025-07-24 23:18:27灌溉营养液+1 第47章 第47章[VIP] 玉邪森正站在魔宫外。 穹日融金的出现, 打乱了他所有计划。这位魔父销声匿迹多年,可余威犹在。只要这里还是镜忌无海,便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他出现得突然。玉邪森也不敢继续清剿无常魔域, 便令手下在魔宫外驻兵, 看他打算做些什么。 可等了五日,也不见穹日融金出现。倒是—— 那凌冽的杀气刚一出现,玉邪森便察觉到了。他眼角一抽, 回过头来,也不看来者是谁, 就这么顺顺当当的,跪在了地上。 只可惜来的是个眼睛盲的。没等他出声认错, 便让丹舟的剑气狠狠扇了一巴掌。 玉邪森脸趴在地上。惊愕地睁大眼:“善见天?……不对, 你是戮天剑?” 他还记得这熟悉的剑气。镜忌无海有很多魔物、妖物,还有非人,估计都记得。虽然比之百年前弱了许多,但他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天地间唯一神剑的气息。 对。唯一的神剑。当年魔父穹日融金手下最强十三战将之一…… 丹舟平日再是多以人形行走在外,可本体终究是“剑”。其力量强弱除了本身修行以外, 更多的, 反而是由使剑者决定。 在强者手中, 他便强则更强。而先前断剑后重塑, 本就削弱了一层修为, 又因得烛不思修行,于是,玉邪森这般的感觉, 并非是错觉。 可即便如此,玉邪森也不敢看轻这人形神剑。 他偷偷地抬眼, 只看见丹舟垂落的凌乱衣摆。再往下去,便是没有穿鞋的双脚,莹白细腻,只这么看,不会让人将它们和一个男人联想到一起。 于是,他又想起来了一些事——想到百年前厮杀的血腥战场上,在大军最后方,是穹日融金那由八十一匹魔兽拉动的车辇。车辇外挂着不透明的雪白帷幕,魔父侧卧后方,只需翻动手掌,便可掌控整个战局。 有那么一两次,他跟在魔将身后前去觐见。在不经意的冒然抬头时,忽然看见风吹动帷幕,露出一点那叫人刻意掩藏的景致—— 正是这双脚。 没错。他全都想了起来。就是这双脚,勾在男人的腰间。它们的主人,让那如神一般的男人拥在怀中,一声一声的,殷切叫着“爱子”。 过去,玉邪森会为自己窥见这一幕而惶恐。他惧怕魔父的威严,也仰慕神剑的光芒。可现在,有许多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他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再比如,面前的神剑……也不过是一个连衣服都穿不好的,废物? 这样想着,玉邪森正想一笑。谁知,还没等他动一动嘴角,带着杀意的剑气便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直往他身上要害处招呼。 玉邪森心头一惊,再顾不得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狼狈躲闪着,一边大呼:“戮天,你这是什么意思?” 丹舟并没有收回释放剑气的手指。面无表情问:“就是你杀了烛?” 玉邪森一愣:“烛?” 是哪个小兵小将么?等等,这名字听起来耳熟…… 玉邪森猛地想了起来。这不是外头都在流传的,戮天剑的剑主,炎朝废太子烛? 他杀了戮天之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玉邪森自己都懵了。 但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脑子很快转了过来,不深究自己什么时候干的,也不多辩解,立即又跪了下来,喊道:“请等一下!请听我陈说其中内情!” 丹舟动作微微一顿。 他向来不喜欢动脑思考,但那是烛在身边的情况。烛要是没在,他也只能委屈委屈自己,自己费脑子想事情。 比如现在,他确实有很多想要得到解答的疑问。 丹舟没收手,就保持那个姿势,道:“那你先说。” 玉邪森看一眼他。然后说:“进攻无常魔域并非我本意,其实这背后的一切,全都是天古界七殿的手笔。” 他知道戮天向来对外物漠不关心,只如兵器一般,严格执行着杀伐毁灭的命令。所以,他赌一个丹舟不懂无常魔域与玉邪界之间的恩怨,嘴里说的话,便是半真半假的。 丹舟:“天古界七殿?” 先前那个谁,是不是也提到过?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玉邪森:“天古界位在奇灵界一处空间裂缝中,是千年前兴起的一股势力。据说,这是由一群志同道合,意在登极问道的人组建而成。七殿,乃是内中势力划分。” 丹舟道:“奇怪。他们要修道便修就是了,为何要对镜忌无海动手?” 玉邪森:“据我所知,因得许久未曾听闻有人得道飞升,天古界便从此入手分析,认为内中原因,乃是天道失落……” 天道失落?丹舟心想,可这与他们四处作乱有什么关联? 玉邪森又道:“他们似乎还相信一事,天道乃是分散遗落于各处。我听过一个说法,不知真假,说这群人的目的,是为了找出失落的天道碎片。” 丹舟:“找到这些碎片……” 玉邪森接道:“说不好,就可以控制这个世界的运作。” 那岂不是便如天道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将天道取代,成为这个世界新的规则。 玉邪森说:“此前他们并未暴露目的,多次打着铲除邪魔的口号,纠集煽动奇灵界其他势力进攻镜忌无海。这便是前尘恩怨的源头。实际上,是为了找寻天道碎片……” 丹舟想了想,问:“那你又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的?为什么说这背后是天古界的手笔?” 玉邪森先前以为,自己这会儿面对的,该是穹日融金,所以只编了一套给穹日融金的说辞。 谁想,魔父没来找他麻烦,来的反而是戮天。于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临时现编了一套说法出来:“……这就要说到我的出身了。” “我其实并非怨怒所化魔物。最早的时候,我是人类修士,也有自己的金丹,以及本源灵体。” 丹舟想,那这与墨演有些相似。 玉邪森又道:“但自从来到镜忌无海,灵气稀薄,我的金丹便日渐退化。又在玉邪界吸纳水系魔气过多,与我原来的本源灵体属性不符,令我痛苦难当……直到天古界找到我,称说可以帮我解决这件事,条件是我为他们做事……” 丹舟抬手说:“但这并非你可以伤人的理由。” 为了自己能够好受,就要伤害烛……这样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玉邪森当真是走一步、想一步。见这个说法打动不了丹舟。他很快地又说:“等一下!你不要杀我,我对你还有别的用处!” 丹舟对他已经没了什么耐心。只垂着眼皮,漠然将他看着。 像看一具冰冷的尸体似的。 玉邪森怕他真对自己动手。也没卖关子,很快说道:“戮天,我知道铸剑师焉涛的下落!” …… 铸剑师……焉涛? 对丹舟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名字。 但是,铸剑师…… 像是看出他神色迷茫。玉邪森有些诧异道:“你不知道焉涛?他是锻造你的铸剑师。” 丹舟:“……” 那他,还真是不知道。 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哪里还记得呢。 但是,烛好像说过。想要修补他身上这些伤残,除了要寻得锻剑材料,寒山断崖天外陨铁以外,还必须要找到一个人——在最早的时候,锻造戮天剑的铸剑师。 如果玉邪森所说之人,便是他要找的铸剑师。那他…… 丹舟问:“他在哪里?” 玉邪森心头一笑。 哼……终究还是让他找着了弱点。 心里有了筹码,他倒也不怕了。不慌不忙地说:“在下可以告知焉涛的下落。但是,有一个条件。” 又是条件。丹舟有些不大耐烦地想。 但他还是问:“什么条件?” “焉涛最后出现的地方,在镜忌无海西边与人间交界处的‘月灵国’。月灵国乃是人族与妖魔混居之地,那里有一种名为‘噬水魔蛇’的妖族……”玉邪森说,“我的条件是,八阶噬水魔蛇妖丹一枚,助我完全修成魔体。” 没等丹舟有什么反应,他脑袋上的小狼崽一听,“噌”的一下,站起了身。 八阶! 以美人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取到! 这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它龇牙咧嘴的,发出呜呜声,像是在威胁玉邪森。 谁知丹舟道:“可以。 小狼崽:“呜呜呜!” 不行美人!绝对不能冒这样大的险! 丹舟抬手拍拍它。又朝玉邪森伸手:“将地图和铸剑师的下落给我。” 玉邪森摆手叫来手下,为他准备纸笔。 趁着这个空当,他又道:“天古界的人除了助我攻打无常魔域以外,净利天的魔堕,也是他们的手笔。” 丹舟问:“是你控制了它的意识?” 玉邪森摇头:“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但我们都没有见过他的脸。他精通术法,看着有些不像是镜忌无海的人。” 丹舟随意地点点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 拿到地图和焉涛下落后,丹舟将它们丢给爱死你101。叫爱死你101指路。 丹舟:“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他头顶小狼崽,身旁跟着爱死你101 ,纵身飞起,踏空而行,渐渐离开了这座魔宫。 前路虽然渺茫,但他并不感到孤独。 爱死你101:“小主人,你的衣服没有穿好喂!” 丹舟信手拢着袖口,很无所谓地说:“没关系。说不定等过一会儿,就能碰见帮我穿衣服的人……” 话还没说完,前方便袭来一道凌冽的剑气。刚刚好,擦着丹舟的脸侧飞过。 小狼崽警惕地站了起来。 丹舟只听前面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浮生烟云媚,世说人间愁。” 作者有话说: 不是新老公,是老老公 感谢为我投雷和灌溉的宝贝们 画船雨眠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5-07-28 12:00:26 读者“江虞楠”2025-07-27 17:10:13灌溉营养液 +1 读者“电丘”2025-07-27 11:37:50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挞挞”2025-07-27 00:47:43灌溉营养液 +16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7-27 00:14:46灌溉营养液 +1 第48章 第48章(黛三七)[VIP] 那道剑气虽是冲着丹舟来的, 内中也掺杂着杀意,可偏生避开了伤着丹舟。看起来并不想伤害他,意在震慑。 丹舟便停了下来, 悬浮在半空中。 他望向剑气过来的方向, 问那来人:“你是谁?” 那人在离他有数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我们先前见过一次。你不认得我,但我认得你,戮天剑, 丹舟。” 听他叫出自己全名,丹舟有些好奇地歪着头, 将他盯着。 那人接着道:“在下黛三七,龙鸢阁的赏金杀手。从今天开始, 你就该认得我了。” 龙鸢阁…… 听着有些耳熟。但是丹舟想了一会儿, 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问:“你找我有事?” “是。”黛三七点头,“我打算带你到雇主那里领赏。” 丹舟没太懂他意思。 倒是爱死你101叫了起来:“靠。竟然还是个实诚人。小主人不要跟他走!” 于是丹舟说:“我不跟你走。” 黛三七好像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样。反应淡淡地说:“这由不得你。” 丹舟下意识要往后躲。但在这之前,他听见空气中有“嗖”的一声,紧接着,便有什么东西缠在了他的身上。 那应该是一条锁链,紧紧地捆住了丹舟。奇怪的是, 丹舟竟然没有办法挣开, 别说动弹不得, 就连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灵力……用不了了。 丹舟有些不知所措。 他听见脑袋上的“猫猫”在呜呜叫着, 似乎想威慑黛三七。可它实在是太小了, 小到没有人会将它的威胁当真,反而会以为那是害怕的叫声。 黛三七说:“安分些吧。这锁链是用极为特殊的材料打造而成,你别想着能够挣开。” 丹舟便试图跟他讲道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不能跟你走。” “你没有别的事情需要做了。”黛三七不容置疑地说,“你现在只需要跟着我走。” 丹舟:“……” 他当然不肯跟着黛三七去那个什么地方, 被人当作战利品拿去换取赏金。谁知道去了那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那些人又会对他做什么。 可让锁链紧紧捆缚住,一切也由不得他来决定。黛三七只是牵着锁链的另一端,然后说:“走罢。” “等一下。”丹舟叫住他。 黛三七回过头,冷淡地看着他问:“还有什么问题?” 丹舟跟他说:“没有灵力,我走不了。” 黛三七笑了一下。笑声也有些冷,隐约含着一种嘲弄。 他显然不信丹舟说的话:“这种话,如果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的那位雇主,大概他会很轻易的就信了。说不定还愿意跪在地上,让你踩在自己身上,抱你离开。” “这一招,”黛三七猛地将手中锁链一拽,“对我没有用。” 丹舟让他拉得一个趔趄,往前一扑,摔倒在地上。 他头上的小狼崽跟着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它站起身来,扭头冲着黛三七龇牙咧嘴,发出更加凶狠的叫声。 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敢伤害美人! 黛三七只是睨着地上的丹舟,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说:“起来。” 丹舟拿手肘抵在地上,抬头面朝他身前的男人。 先前他出来得仓促,不但身上只随意穿了一件穹日融金的外袍。连面纱、幂篱,一件都没有戴。 虽说镜忌无海日光自来黯淡,不会过于强烈。可出来这么久了,他脸上始终无一物遮蔽,难免会感到难受。 丹舟不舒服地眯着眼,跟黛三七说:“没有灵力我起不来,我的双膝往下,是假的。” 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你说之前见过我,那你应该没有看到过我落地。我从来都是悬浮在半空中的。” 黛三七有一会儿没说话。 等过了片刻,他蹲身下来,手伸向丹舟的膝盖:“是么?我摸一下便知。” 他摸了丹舟的左侧小腿,那是丹舟不让人碰他的地方之一。丹舟想打他,想踹他,可没有灵力,他挣不开锁链,也控制不了义肢,只能由得男人摸他。 不过黛三七并没有摸太久。他很快收回了手。 丹舟听见他说:“还真是如此。” 丹舟问:“我在你眼中就是一个满嘴谎言的家伙?” “不一定。”黛三七说,“但你很会诱惑人。” “哦?”丹舟说,“那你被我诱惑了吗?” “我?当然没有。”黛三七说,“但是我的雇主对你很不一般。” 丹舟:“你的雇主是……” 黛三七瞥他一眼,并不打算解释。只说:“他很爱钱。爱到哪种程度呢,我不敢说超过了一切,至少,超过了他自己的性命。你还是第一个,让他肯愿意放弃悬赏的人。” 听他说“悬赏”,丹舟似乎想起来了那么一个人。那个人叫什么来着,讲话有些讨厌,总对他动手动脚的,还老是想要把他拐走……但也被他捉弄了好几次的人。 黛三七说的雇主,便是他吧? 丹舟心想,原来是一丘之貉! 难怪如出一辙的讨厌呢。他得想想办法,找个机会,从这人手里逃出去。 “但我和他不一样。”黛三七似乎笑了一下,“我既不爱钱,也不爱这条性命……” 丹舟有些奇怪:“那你爱什么?” 黛三七:“不爱什么。我只是在做一名杀手。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杀手应该做的事情。” 丹舟听得不是很懂:“可是大家活在这个世界上,不都有自己的目的么?不然怎么能够活下去呢?” 黛三七将他抓了起来,扛在自己肩上:“那你活着的目的是什么?” 丹舟趴在他肩上,吓得叫他:“等一下,先等一下……” 黛三七好像有些没了耐心:“还有什么问题?不想这么走么?那我拖着你走。” 丹舟在他肩上动了两下:“猫猫,把我的猫猫带上。” “什么猫?”黛三七目光瞥到地上冲他龇牙咧嘴的小狼崽,“就是这个么?” 他看着感觉是狼,可丹舟说是“猫”。他也懒得细想,伸出剑将小狼崽挑了起来,扔到丹舟背上。 “还有一件事——”丹舟说,“可不可以找点东西,帮我蒙住眼睛?我的眼睛也不大好……” 黛三七:“……” 好一会儿没听见他回应,丹舟有些忐忑不安,以为他会不耐烦将自己丢出去……可是并没有,黛三七只是将他从肩上放了下来,面前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有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 “还有什么要求?”黛三七说,“一起说完。” 丹舟下意识摇摇头。 黛三七重新将他扛了起来:“那就走吧。等下还有什么要求,全都不作数了。” …… 趴在黛三七肩上,让他扛着往前走,丹舟感觉很不舒服。可他不敢吭声,这会儿用不了灵力,他怕自己抱怨出声,会让黛三七恼羞成怒,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但这么赶着路,谁都不说话,未免有些无聊。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口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黛三七很快地回答了他:“我说了,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丹舟说:“你不说,我哪里会知道呢?” 黛三七沉默了一会儿。 丹舟以为他不会理自己,有些无聊地趴在他肩上摇摇晃晃。谁知过了一会儿,又听见黛三七的声音传来:“尘剑阁。” 尘剑阁? 丹舟道:“听着像是什么使剑的地方……” “或许是吧。”黛三七说,“据说是奇灵界修士一手建立的组织,十分崇尚兵器……所以,他们对你很有兴趣。” 丹舟又问:“那他们给你多少赏金?” 黛三七笑了一下:“很多。你真的很值钱。是我这辈子接过最值钱的一笔悬赏。” “那我们打个商量呗。”丹舟说,“我也可以给你很多很多……只要你把我放了。” 黛三七本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兴许是路途漫长确实无聊,又兴许是丹舟让他感到有意思,所以他的话也稍微多了一些:“哦?你能给我什么?” 他语气很随意。很显然,他并不将丹舟的话当真。 丹舟想了想他那储物戒中看不到尽头的宝藏,然后说:“我有很多灵石……” 黛三七:“我不需要灵石。我是杀手,不追求得道飞升,只求活在当下。” “我这儿有很多宝贝,还有各种神兵利器,你可以随便挑。”丹舟说。 黛三七道:“什么神兵利器,能比得过你?” 丹舟:“哦,你是在夸奖我么?谢谢了。” 黛三七便不再吭声。 等了一会儿,丹舟又说:“如果这些你都不想要,我还可以给你别的……别的还有什么呢……钱你要不要?很多钱。权势呢?美人呢?” 听见他最后一句,黛三七侧头看他一眼,随口说:“谁能有你美。” 丹舟:“……” 他说:“既然你觉得我哪哪都好,干嘛还要把我给别人呢?留我在身边,神兵利器,你有了,灵石宝物,你有了,美人,你也有了。” 这一回,黛三七没有回他的话。 爱死你101在丹舟神识空间里跟他说:“小主人,我觉得,他就是什么都不想要,但是,他想完成那个契约。” 契约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丹舟想,等到真的把他送出去,黛三七会不会有一丝后悔呢? …… 不知道走了多久,黛三七终于停下脚步,似乎打算暂做休息。 他将丹舟从肩上放了下来,不太客气地扔在地上,转身去生火。小狼崽从丹舟背后跳了下来,对着黛三七不大客气地呜呜叫着。 丹舟坐在地上,侧耳仔细听了听,发现这里可能是在一条河边。 黛三七生着火,一边说:“今晚先休息一下。明早继续赶路。” 两人都不需要吃东西。丹舟坐了一会儿,便侧过身子去,背对着黛三七睡在地上。他身后,黛三七闭着眼打坐。 该怎么样才能让黛三七解开他身上的锁链呢…… 丹舟苦苦思索着。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来,黛三七忽然在他身后说:“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我,你活着的目的是什么?” 丹舟愣了一愣。 他想了一会儿,答道:“我是剑,杀戮是我的使命,不需要什么活着的目的。” “你真的认为自己是剑吗?”黛三七问。 丹舟:“那不然呢?” 黛三七不置可否:“我只是觉得,有很多人爱你吧。” 丹舟:“那又如何?” “如果你能够回应他人的爱,”黛三七说,“那你就不是纯粹的剑。” 丹舟想了想说:“只做纯粹的剑和只做纯粹的人,都比做一半剑和一半人,来得更好。” 黛三七心头微微一动。他睁开眼,朝丹舟的背影看了过去。那锁链紧紧地绑着他,让他本就瘦削的身形,越发显得伶仃、脆弱。 他问:“为什么?” 要得到多少爱,又受过怎样的伤害,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丹舟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因为,那样就是‘剑人’了……” 黛三七:“……” 他深呼吸数口,闭上了嘴,不打算跟丹舟说话了。 可这个时候,丹舟已经想到了拙劣的脱身法子。 他坐起身来,语气焦灼地跟黛三七说:“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刚才好像有虫子钻进我屁股里面了。” 黛三七果然叫他再次吸引了注意力:“虫子?” “肯定是虫子!”丹舟这回拖了几分哭腔,哀求着他说,“啊,快帮帮我,虫子,虫子钻进去了……” 他绞着双腿,在地上翻来滚去的,像是当真在遭受可怕“虫子”的侵扰。 黛三七静了一会儿,然后,果真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借着不怎么明显的火光,丹舟看见了他模模糊糊的身影。 于是他不再挣扎,只是往黛三七脚边挪,一边挪,一边说:“你快帮我看看啊,我要被咬死了……” 黛三七:“……” 他问:“在哪里?” “屁股!”丹舟说,“说了是屁股。” 黛三七:“……” 他神色很不自然地瞥一眼丹舟。 丹舟碰见他时,全身只穿了一件外袍,裤子当然是没有的。所以,这会儿丹舟说有虫子爬到自己屁股上,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见人已经张开腿根,要他看自己的屁股时,黛三七的眼神变得有些僵硬。像是遇见了什么从未遇见过的棘手难题。 他说话已经有些磕巴了:“屁股、具体哪里?” 丹舟抱怨似的嘟囔道:“你摸嘛,它就在我屁股这一片爬来爬去的。” 黛三七:“……” 他神色变得有些空白,跟灵魂出窍似的,连手指怎么放在丹舟屁股上的都不知道。然后,来来回回的,摸了几下。 丹舟不满地哼哼道:“你往里面摸一下呢,我感觉它在那里爬。” 黛三七像被丹舟的声音操控了手,跟着往上,摸了一下。 然后他就摸到了…… 黛三七神色有些崩裂:“……这是什么?” 丹舟听出他声音变得不对劲,知道自己捉弄他的目的达到了,心里顿时舒坦了好多。 哼,谁叫他对自己这么糟糕,就该狠狠报复他! 丹舟说:“哦,那个是……先前跟那个谁在一起的时候,我出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把他的东西洗掉……” 黛三七:“……” 他露出很明显的被恶心到了的神色,冲到河边洗手。 洗了又洗,洗了好几遍。 丹舟听见水声,忍不住的,想笑。 过了好久,黛三七走了回来,走到他面前,说:“……你去给我洗澡。” “你绑着我,我怎么洗呢?”丹舟说,“要不,你帮我洗?” 黛三七嘴快过脑子地说:“不行!” 黛三七:“……” 丹舟压着嘴角,没让自己看起来在笑。 等了一会儿,他说:“那你解开我,我自己洗?” 黛三七:“……” 他眼神有些厌恶地看丹舟一眼。 僵持许久后,他终于肯让了一步:“……可以。” 紧接着,他又说:“但是你必须好好地洗干净。” 肯放开他就行。丹舟随意地点点头,坐在地上,等黛三七解开自己。 只听黛三七念了一段咒语,缠在丹舟身上那锁链便打开了,散开来掉在地上。束缚一开,灵力很快地就跟着回到了身体。 丹舟感受着灵力恢复,从地上飞到了半空中。 也不知道,黛三七是当真让他恶心到了,还是不怕丹舟会逃走。竟然就这么的,放任丹舟一头扎进河里。 见丹舟跳进河里,正在戏水。岸上的小狼崽猛地竖起耳朵,也跟着一头扑进水里。 丹舟听见“噗通”一声,猜到是“猫猫”也跟着跑了下来。远远朝它伸出手去:“猫猫,到我这里来。” 小狼崽游了过去,让丹舟抱在怀里。一人一狼,就这么在水里,旁若无人地戏耍起来。 小狼崽趴在丹舟胸前,抬起脑袋,大着胆子在丹舟嘴上,拿舌头舔了一口。丹舟也没叫它吓着,反而露出几分笑容,反过来,在它脑袋上又亲了几口。 “猫猫,”丹舟压低声音跟它说,“我数一二三,我们就顺着水逃走。” 逃走?! 小狼崽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兴奋。 它就知道,美人一定有办法脱身。 丹舟说:“一,二……” 说到“三”的时候,他抱着小狼崽,将身子往水下一沉。然后,催动灵力翻搅河水,让水流带着他们,朝下游漂流—— 想到黛三七可能会露出很生气的反应,丹舟就有些想笑。 但为了不让黛三七那么快发现,他没着急从水底下冒出头来。只是这么沉在水下,任由流水卷着他们,漂向未知的方向。 …… 不知过了多久,丹舟从水下面,冒出来了脑袋。 他用左手搂着“猫猫”,催动灵力,辅助二人爬上岸。 这个时候,黛三七应该已经发现了,他逃跑的事情吧。 丹舟也不是很怕他会追上来。先前让黛三七追上来,是他没有防备,这会儿,只要他稍做准备,黛三七肯定抓不到他…… 这儿还没有想完呢。前面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且沉稳的脚步声。 丹舟一惊。 他讶然地想,黛三七怎么会来得这样快?他还没有准备好,难道,只能硬拼了么? 这样想着,丹舟便要准备动手,先发制敌—— 谁知,来人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远远地出了声:“戮天,你这是要做什么?” 丹舟:“……” 不是黛三七的声音? 但也很耳熟。 他正思索着这人是谁,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 那人跟一阵风似的冲到了丹舟身前,伸手揪着他湿漉漉的领口:“之前你戏耍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什么叫四月三十一日比试……四月根本没有三十一日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等下可能还要补一段! 第49章 第49章[VIP] 丹舟:“……” 他发出恍然的声音:“哦!你是——那个谁来着……” “越、阙!”那人咬牙切齿道, “这是第十二次,你忘记我的名字。” 没关系。丹舟心想,还会有第十三次, 第十四次…… 但他没说出来, 免得面前这家伙更加气恼。 丹舟问:“你找我?” “你、说、呢!”越阙恨恨地说,“你之前怎么耍我的都忘记了么?” 是的。丹舟想说,他确实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 不过, 说到四月三十一日那天比试……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只听越阙冷笑一声:“你根本不知道。四月三十那日,我便早早地去了约定的地方等待。等过了子时, 然后,我才发现……” 才发现, 时间已经是五月一日, 根本就没有四月三十一日这一天。 越阙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怒火腾腾地追着来找丹舟。 丹舟想了想,决定装傻:“哦,原来是这样么?那我也是刚知道,四月没有三十一日!” 越阙:“……” 他狐疑地打量着丹舟:“真的么?” “真的!”丹舟说,“你现在一说,我才知道。” 不知为何, 越阙这会儿居然变得聪明了起来:“那你当时也去过了?” 丹舟撒谎根本不会脸红:“我准备去的。去的时候才发现, 时间好像有些不对。” 越阙好像信了。 他渐渐平息了愤怒, 神色变得冷静起来。 “既然如此, ”越阙说, “那这一次的比试,就不作数。” 丹舟连忙点头,表达自己的认可。 可他终究还是天真了……越阙又说:“我们再约一次比试。” 丹舟:“……” 不等他说出拒绝的话来, 越阙已经替他决定好了:“这一次,我选时间, 你选地点。” 丹舟:“……” 哦。还留了个心眼嘛。 他并不想跟越阙比试什么,整个人都显得兴致缺缺的。 越阙说:“时间就在……三日后,免得夜长梦多。比试的地方,你选。” 丹舟:“……” 他能说他哪里都不想选么? 越阙不容拒绝地说:“快选。” 丹舟:“……” 他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 差一点,他就要破罐子破摔说出不如就在这里打吧的话。这时候,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 干嘛不试试,将越阙引到那个悬赏他的什么尘剑阁呢? 花重金要黛三七抓他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丹舟心想着。要是让黛三七去那地方,以他这脾气,肯定不允许有人打扰他们的比试。 到时候,岂不是可以将尘剑阁大闹一场? 想好后,丹舟便道:“我们约在尘剑阁比试。” 越阙眯了下眼:“尘剑阁?那是什么地方?在哪里?” 丹舟说:“反正你能找到的,对吧?” 越阙:“……” 想要比试的急切,终究压过了心头的一丝疑虑。越阙很快点了头:“对。” 丹舟:“那么,我们就三天后,在尘剑阁见?” 越阙下意识顺着他的话点了头:“行。” 丹舟拢着衣服说:“你可以走了。” …… 等越阙稀里糊涂地又一次被忽悠走后,爱死你101跳出来说:“小主人,你又骗他一次。到时候如果让他发现,不会更生气吗?” 丹舟只道:“到时候再说。” 让越阙耽搁了这么久,这会儿,发现他失踪的黛三七也该追了上来。眼下,有更为要紧的事情需要解决…… 果然。他刚要飞到半空,便听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悉悉索索声。 紧接着,那条锁链又一次地缠了上来,将他紧紧地绑住。 丹舟还没回头,便听见黛三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抓到你了。” 丹舟:“……” …… 黛三七一手扯着锁链的另一端,一边绕到丹舟面前来。他盯着丹舟让布条蒙住的眼睛,然后说:“果然,你真的很会骗人。” 丹舟:“……” 他又装傻充愣:“什么骗人?” 黛三七说:“从我这里逃走。” “逃走?”丹舟故意很疑惑地说,“我没有。” 黛三七盯着他:“你没有?” 丹舟:“我只是洗澡……灵力一时没有恢复,不小心有些溺水,然后让水卷走了。” 黛三七没说话,大概是在思考身为一把剑,“溺水”的可能性有多高。 丹舟也没再解释。等他自己说话。 黛三七又问了一次:“真是溺水?” 丹舟继续撒谎不脸红:“真是溺水。” “好罢。”黛三七当真信了,“这算是我疏忽了。” 没等丹舟松一口气,黛三七又说:“但是,谨慎起见,接下来我都不会解开锁链了。” 丹舟:“……” 不解就不解。 他在心里哼哼着想。反正,他也找到了法子,把这没人情的死人脸,和那个妄想买他的尘剑阁,一起给收拾了。 …… 接下来两日,倒是没有再横生变故。黛三七也果真照他所说的,没给丹舟解下过锁链。 丹舟也没有再想法设法地要逃跑。他已经有了脱身之计,反而变得期待,想要尽快赶到那个什么尘剑阁。 到了第三日,刚刚好,他们便赶到了尘剑阁。 丹舟让黛三七扛在肩上。他眼睛看不见,只隐隐觉察到,黛三七该是上了什么山的顶峰,到了一处连绵的阁楼群落中。 便是这里了么?他想着。 感觉到黛三七又走了许久,终于,丹舟听见了更多的人声。 打头的,是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欢迎,欢迎,贵客到来,恕老夫有失远迎。” 黛三七淡淡地说:“阁主客气了。” 阁主……丹舟想,这便是那什么尘剑阁的阁主了么? 只听那阁主又说:“道友肩上……这就是神剑戮天?” “不错。”黛三七将丹舟放了下来。 “哦——”尘剑阁阁主笑了起来,听得出来他心情不错,“待老夫验证一番,便可将赏金尽数奉上。” 丹舟坐在地上。本来以为这老头要上前来摸他……谁知并没有,黛三七站在他面前,看样子,是将尘剑阁阁主给拦了下来。 尘剑阁阁主眯了眯眼,问:“道友,这是何意?” 黛三七并没有让他的威严骇到。神色依然淡淡的,反问他:“你先告诉我,我把他交给你,你们打算对他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先卡一个节点,明天大概会大锅乱炖? 第50章 第50章[VIP] 纵使丹舟眼睛看不见, 他也能感受得到,此时的气氛有些僵。 大抵是没想到黛三七没那么好打发,尘剑阁阁主有一会儿没有说话。又等上片刻, 阁主忽然哈哈大笑, 打破了这僵持的氛围。 “老夫有些不大明白,道友何出此言?”阁主道,“一个收钱买命的杀手, 也会在意自己的任务对象么?” 黛三七淡声道:“一时兴起。” 那阁主微微笑道:“一时兴起?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夫抢了道友什么重要的人似的……” “黛三七虽是杀手, 可终归是个人。”黛三七打断他,“但凡是人, 就有好奇心。否则, 岂不是与阁主阁中收藏的这些兵器,也没什么区别了。” 尘剑阁阁主哈哈大笑:“道友此话倒是有理。既然这样,不妨暂且留下,让老夫招待一番……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道友可将我尘剑阁参观一二, 亲眼看一看, 尘剑阁都在做些什么营生。” 黛三七侧身看丹舟一眼。然后点头:“这样也好。但是, 他先跟我一起。” 尘剑阁阁主很爽快地应下:“没问题。来人, 带二位下去休息——” …… 丹舟让黛三七扛着, 去了尘剑阁为他们准备的房间。 一路弯弯绕绕,最终来到一处僻静小院。等到进了屋门,小狼崽跳到地上, 黛三七将丹舟放了下来,伸手要去解他身上的锁链。 一边说:“到了这地方, 你可别再想着要跑。跑不掉的。” 谁知丹舟坐在地上,身子往旁边一偏。刚巧不巧的,躲开了黛三七的手。 黛三七看看自己的手,又将丹舟看着,面上露出几分不解。 他问:“你不想被解开了?” 谁想,丹舟竟有几分厌恶地说:“你想干什么?” 黛三七:“……” 他又说了一次:“给你把锁链解开。” “不准拿你手碰我,”丹舟道,“我看你就是想耍流氓。” 黛三七:“……” 他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狡辩什么。”丹舟数落似的说,“没看见我这一路衣服,都是松松散散的么?你这一解,那我衣服就要掉了。” 他故意用了很严肃的语气说:“你想让外面那些人,全都看见我不穿衣服的样子?” 黛三七:“……” 他看着丹舟那“衣冠不整”的模样,难得地关注起了这人形神剑的形容。他看见丹舟那敞开领口露出的大片肌肤,不说白得惊人,但至少会让人想到“美好”这个词——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回忆起了丹舟的面容。 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张脸。 于是,黛三七也不得不承认,承认丹舟的话—— 他并不想让其他人,也看见丹舟这副模样。 沉默了好久。黛三七问:“那你想怎样?” 丹舟:“……” 黛三七这话,倒把他给问住了。 他只是想捉弄黛三七一下,并没有想好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所以黛三七问他,“想怎样”的时候,他有些答不上话来。 黛三七好像有点没耐心等他想好。便替他拿好主意了:“我帮你换身衣服。” 这好像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丹舟坐在地上,好像很大度似的说:“那好吧。” 黛三七便出去了一会儿,找外面的管事,要了一身丹舟能穿的衣服。他拿着衣服回来,给丹舟解开锁链。 “抬手。”黛三七很简洁地说。 丹舟早习惯了让烛伺候自己穿衣服。哪怕黛三七不说,他也知道要该怎么做。 于是,当黛三七抬手扶着他时,他便自然而然地张开手臂,环抱着黛三七的脖子,脑袋也跟着顺理成章的,靠在黛三七肩上。 黛三七的动作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这样,我怎么给你换衣服?” 丹舟不明白:“这样不能换?” “你不要抱着我,”黛三七说,“这样不好换。” 丹舟很快地拒绝了:“不要。” 黛三七还想着该怎么跟他说,便听见丹舟又说:“你身上也有火的气息。” “和烛的气息一样。” 和烛的气息一样…… “他不是已经死了么?”黛三七听说了灵邈仙宗发生的所有事情,“所以,你这算是在每一个遇见的人身上,寻找他的影子么?” 丹舟听不懂他的话:“为什么要寻找烛的影子?我是在找他,可找的是他这个人。” 黛三七没再说什么,只是帮丹舟换上了新的衣服。也没有说什么嫌弃丹舟碍手碍脚,或者很麻烦的话,连动作也细致了许多。 …… “好了。”黛三七说,“一起去外面转转。” 换衣服的时候,他发现了丹舟身上除了双腿、眼睛以外的异样。可他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一如既往地是个拿钱办事的沉默杀手。 只有先前在阻止尘剑阁阁主时,他才稍微地话多了一些。 丹舟的眼睛还拿软布蒙着。他起身飞到半空,跟在黛三七身旁,问他:“我们去哪里?” 黛三七道:“尘剑阁阁主说,可以随意参观这里。” “这里收藏了许多兵器,”他跟丹舟说,“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就见到了许多。” 丹舟问:“收藏兵器做什么?” 黛三七:“据说是为了成为天下第一藏兵阁。他们有很多客人,因为在这里,很多人都能挑到自己称心如意的兵器,所以名声也跟着传开了。” 丹舟便猜测道:“所以,他们抓我,也是有人想得到我?” “那就不知道了。”黛三七低声道,“或者,也有其他……” 丹舟:“嗯?什么其他?” 黛三七没继续说下去,却说起别的事情:“这个天下,还能有谁成为神剑之主?” “烛呗。”丹舟说,“我有主人的。” “他不算一个好主人,”黛三七说,“你为何从来没有想过,要换一个主人?身为神剑,你应该拥有这样的选择权,也有大把的人排着队,想要成为你的主人。” 丹舟感觉,黛三七的话好像多了起来。 在他说过他身上有和烛一样的气息之后。 丹舟说:“烛很好的。” 黛三七不置可否:“这个好,指的是将你伺候得很好么?” 丹舟摇摇头:“你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黛三七说,“这并非我一个人的想法。有很多人都这样想。那个人不思进取,拖累得你发挥不出神剑该有的威力……” 丹舟侧了侧头,似乎在看他。 “可是大家看见的,只是烛不思进取。”他说,“大家看不见的,是我的遭遇。” 黛三七领他进了一处空间极大的展堂,这里陈列着许多兵器。他一边走,一边问:“跟你的眼睛……还有双腿,有关?” 丹舟说:“不算是。因为这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我都不记得,是怎么发生的。” 黛三七站在一处“玄天嗜魔剑”前,等丹舟自己说下去。 “我没有剑心。”丹舟跟他说,“便不再是无坚不摧的,而是极其易碎的。只要外力足够强,就能让我受伤。” 黛三七盯着那些个名武看,耳朵却在听丹舟说话。 丹舟:“很多人都不理解烛……但我想,他是为了我。” “如果他继续修行,变得很厉害,那我为了跟上他,也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厉害。”他说,“可是,以我这没有剑心的身躯,并不能承受变得更强带来的后果。” 大道绵长,大道无情……想要变得强大,注定付出更高的代价。 这份代价,烛比任何人——甚至是丹舟自己,都更要清楚。 他也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如果神剑戮天必须要有一个主人,这个主人,也只能是他。 …… 黛三七说:“做个不思进取的神剑,也挺好的。” 丹舟问:“可还是免不了引来你这样的人,对吧?” 黛三七没接话。 等到走向下一处,他这才说:“神剑的名声和你的美丽,是你引以为豪的荣誉,也是为你招来不幸的祸端。” 丹舟想了想,跟他说:“听不懂。” 黛三七似乎笑了一下。 这一次,终于不再是那种略带嘲讽的声音。 他说:“还好你不懂。” 丹舟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也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便飞到旁边,去看他的“同类们”。 “这些武器……”丹舟皱了皱眉。 黛三七跟过来:“怎么了?” 丹舟说:“好像少了些什么。” 黛三七一怔:“少了什么?” “嗯,”丹舟道,“兵器虽是死物,可也如其他万物一般,有自己独特的‘灵’。但这些兵器……虽然感觉很厉害,但其实是没有‘灵’的。” 听他这么说,黛三七也伸出手,感受了一番。 “不错。”黛三七慢慢地点头,“少了刀兵之灵。” 这样的武器,虽然还是很强,却因没有“灵”,便不能随主人修行精进。最终的命运,要么是在某次的战斗中断折,要么,就是被抛弃。 黛三七:“原来,物美价廉,廉价在这里……” 丹舟有些不解:“可这刀兵之灵,修士拿来也没什么用处,谁会刻意取走这些兵器的‘灵’呢?” 黛三七有几分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进来了一个人。那人走到他二人面前,行了一礼道:“阁主已备好酒宴,还请二位赏脸前往。” 丹舟说:“我不需要吃饭。你去吧,我还想在这里看一会儿。” 本来黛三七也不需要。但为了给这位阁主面子,他还是点了头。 “好。”黛三七说,“那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走。” 丹舟没理他。 待二人走后,丹舟搂着小狼崽,继续到处乱逛。 看了一会儿,他点评道:“像在参观一堆尸体。” 小狼崽“嗷呜”一声,似乎在表达认同。 “这些人悬赏抓我,该不会也打的是这个主意?”丹舟又说,“要不然,我们还是趁着这个机会,跑吧。” 小狼崽又是“嗷呜”的一声认同。 美人说得对!美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丹舟拍拍它脑袋:“猫猫,你快去闻闻,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狼崽:“……” 一边叫人家猫猫。一边又让人家干狗该干的事情。 唉。 但是,既然是美人要求的事情,它就不会拒绝。 小狼崽从丹舟怀里跳下来。 它在地上到处乱转。东嗅嗅,西嗅嗅。 来来回回嗅了几圈,还真让它发现了一些端倪。 小狼崽停在一处角落,拿爪子刨着地面,大声叫了起来。 丹舟飞过来:“哦?你发现了什么?” 小狼崽的叫声陡然一变,显得有些凌厉。 就像是在警告丹舟,不要靠过来。 但是,已经晚了。 丹舟飞到某处时,忽然听见脚下地面一声“轰隆”的震响。紧接着,下方有一道吸力,以他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将他吸了过去。 丹舟:“……” 他整个人往下面坠着,这个过程并不算短。而且,这里头的空间还有些古怪,丹舟本想着尝试用灵力,让自己挣脱这股吸力。谁想竟然挣不开,他的灵力,又一次封住了。 小狼崽也跟着嗷嗷呜呜的掉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总算是掉到了头,丹舟重重地摔在一片平面上,小狼崽则“啪”的一声,掉在他身旁。 听它叫声不止,丹舟便有些着急地想爬起来,去看它的情况,想知道它是否摔到了哪里。 可不等他有所动作,周遭忽然响起齐刷刷的几道“噌噌”声,像是金属相碰的声音……丹舟正想着这是什么,便感觉自己腕子皮肤一凉,叫什么硬物给缚住了。 脚腕同样如此。应当是什么枷锁,将他双手、双脚,给固定在了这座平台上。 小狼崽愤怒地嚎叫起来。 丹舟倒是显得镇静。他听见左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便侧过头,朝那方向望了过去。 来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哈哈大笑:“那位说的果真没错。这什么神剑,人形当真是痴痴笨笨的,稍微用一点连手段都称不上的法子,都能将他给抓住。” 另一道声音说:“速速办事,别再耽搁了。带他来的那杀手,阁主留他不久,应该很快就会发现。” 丹舟:“……” 哦,这地方果真有问题。他想。 但是,就这样在他面前说出来,真的没问题么? 就在他思考的这一会儿,周围又传出数道机关开启的“轰隆”声。像是面前有一道大门,缓缓朝他张开了吞噬的大嘴。 在那大门开启后,热浪迎面扑来。丹舟猛地愣住了,因为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 寒山断崖,天外陨铁! 这里怎么也会有一块?! 几乎是一瞬间,丹舟便想到了,前不久他从净利天的根部取出的那块陨铁。当时,那陨铁只有小小的一块,只够他打造一副困住穹日融金的手铐。 但是,只那么小的一块,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深植在净利天的根中,将它变成了一个吞噬了万千生灵的魔物…… 想到上头展堂中那些没有“灵”的兵器,而且又是天外陨铁,丹舟隐隐约约的,总觉得自己触到了什么真相,可他又想不明白。 为什么要用天外陨铁做载体。又为什么天外陨铁可以汲取生灵和器灵? 可眼下有着更要紧的困境。他感觉得到,身下的平台动作了起来,方向……似乎是朝着那块天外陨铁去的。 丹舟抬手,又挣了挣。没用。 糟糕了。 这下,该怎么办呢? …… 在丹舟和小狼崽坠下来后,头顶那块地板,便又重新封了起来。它恢复如初,叫人看不出来有什么端倪。 尘剑阁的人,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可谁知,那块地板,竟然传来“梆、梆、梆”的敲击声。 站在丹舟周围的几人,似乎也有些摸不清状况。他们面面相觑着,似乎在相互询问,这是怎么一个情况。 又是几下撞击声,那块地板,竟然——塌了! 尘烟弥漫中,一个人从上头跳了下来。 尘剑阁那几人没什么动作,也不知道,是让来人吓到了,还是给看呆了。 但是很快的,丹舟知道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闻到了厚重的血腥气……也就是说,那人在跳下来的瞬间,便出手解决了这几个人。 这样的速度,恐怕…… 枷锁“咔嚓”几声落地,丹舟让人抓着脖子揪了起来。 那人语气很是不善,质问他:“戮天,你挑这么个地方比试,到底有什么意图?”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读者“其南有笙”2025-08-02 17:52:14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02 00:32:04灌溉营养液 +1 读者“寒江里”2025-08-01 13:01:25灌溉营养液 +11 我决定下本先写《被夺舍的小说主角受该如何自救》,再下本写《信息素绝对不匹配》,因为感觉那本是受穿了很多马甲,有异曲同工之妙 贴个文案球球收藏 《竹马竹马》是一本纯爱小说,讲述主角受和主角攻从小一起长大的日常故事。最终以二人迎来18岁生日后的大和谐为结局。 但高维读者对这本书非常不满意。 “这个受也太作了吧!这么作攻还喜欢他!” “攻英俊多金温柔浪漫,这么好的人干嘛非得吊死在这棵树上!” “十八岁生日蛋糕裱花是红色不是白色就把蛋糕砸了……我真的不懂,都到结局了怎么还这么作!” 为了平息读者的不满,时空管理局向书中投放任务者,占据主角受靡扬的身体,攻略主角攻苏渠,改写故事剧情。 被从自己身体中赶走的靡扬,系统美名其曰要他“吃点苦头”,磋磨他的作精脾气,让他寄生在各种悲惨小人物身上。 包括但不限于,被家暴的孩子,被霸凌的学生,欠下天价赌债的赌徒,满身脓疮的流浪者…… 他还不能说出或者暗示自己的身份,一旦被系统发现,将会经受高压电击。 …… 又一次被人打了丢进水坑里,靡扬爬起来,便看见自己的男朋友,拥着“靡扬”上了豪车。 他失魂落魄,正要走开时,转头便撞上从车上下来的苏渠。 靡扬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说:“苏先生不陪自己的对象?还有空来挡我的路。” 男人眸色暗沉,盯着他说:“是啊。毕竟,家花哪有野花香。” * 苏渠发现自己的小男友变了一个人。 不再趾高气昂地骂他,也不再把内裤砸在他脑袋上。反而每天早早的起床,给他烫衣服,打理头发,嘘寒问暖,还做好饭,送到他公司里。 苏渠默不作声地看着“靡扬”举动,暗中却和人拉开了距离。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直到有一天,一个脏兮兮的臭小子,将一杯酒倒在他脑袋上。 他一怔,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欣喜若狂。 他知道,他要等的人,回来了。《 》 50-60 第51章 第51章(焚宿)[VIP] 丹舟很快就认出了来人。 这一次只间隔了三日。所以, 他那脑瓜子,还记得越阙,和他的比试。 丹舟很无辜地望着他:“什么意图?” “不是你叫我挑地点, ”他说, “当时,你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越阙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我只是没有想到,你挑的地方, 竟然会是这里。” “那是你自己没想起来,对吧?”丹舟对他“循循善诱”, 教导他反省自己,“不能怪我选的地方有问题。” 越阙:“……” 他一身怒气, 似乎当真因此有所缓和。 过了一会儿, 丹舟才好奇地问他:“这地方,到底怎么了?” 越阙退后数步,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后的天外陨铁。然后,一屁股坐在丹舟躺着的平台边缘。 他问丹舟:“你知道我真身是什么吗?” 这个丹舟还是知道的。 “一把刀。”他说,“名为‘越阙’的刀。” 越阙缓缓地笑了。 “不是。”他道,“我其实是一个人类。” 丹舟眼睛看不见。要是他看得见, 就会发现, 越阙这时的脸色略显奇怪。 “我曾经是令良城的少主。”他向丹舟说起自己不曾提起过的往事, “我娘是令良城的城主。” 丹舟问:“后来呢?” “后来?”越阙说, “我娘爱上了一个魔物。把我赶了出去。” 丹舟:“……就这么简单?” 越阙笑了:“需要很复杂么?” 丹舟眨了眨眼:“我以为里面有一个很长的故事。” 越阙有一会儿没说话。 丹舟想再问他什么的时候, 他忽然又开口了:“最开始,是我娘变得像另外一个人。” “后来,又是身边其他人。我的仆人, 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令良城的百姓, 官员……他们看着还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实际上我知道,他们的‘芯子’,换了一个人。” 丹舟有些不懂:“换了一个人?” “是啊。”越阙说,“直到有一天,我不小心闯进令良城的地下,看见了魔物的巢穴。里面全是等待孵化的卵,还有源源不断往外爬的蛇一样的东西,我才知道,原来魔物并不会爱人,它只是将我娘,还有这座城,当作它繁育的温床。” 丹舟问:“那你逃掉了吗?” “没有啊。”越阙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侧着头看他,“那么多魔物,我怎么可能逃得掉。” “我被捆了起来,吊在巢穴里……那些东西,全都往我身上爬,啃食我的血肉。可我死不了。白天,它们将我分食,而夜幕降临时,我又恢复如初,等待新的一天到来。” “后来呢?”丹舟问。 “后来有一个‘人’,闯入令良城。他奉魔父穹日融金的命令,剿灭不听命令的魔物,顺手把我救了下来。”越阙说,“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救了我,也不听我道一声谢,便匆忙离开了。” “可我很不服气……所以我发誓,我要打败他。” 丹舟由衷地赞叹道:“比你还要厉害,真是一个高手啊。” 越阙:“……” 他问:“你装的,还是认真的?” 丹舟歪着脑袋,不解道:“当然是认真的。假装夸奖别人有什么意思吗?” 越阙:“……那你还真是,实诚。” 丹舟觉得他莫名其妙的,只想听他继续讲故事:“这些跟尘剑阁有什么关系?” “在我追求变强的路上,”越阙说,“误打误撞的,进入了尘剑阁。” “他们哄骗我说,我想要挑战的那个人,他那么强大,是因为以人身化器,锻造为剑。所以,如果我也想要像他这样强大,便也要让自己锻造成为兵器。” 丹舟一愣:“把人……改造成兵器?” 怎么听上去,这样的匪夷所思呢? 越阙笑笑:“你觉得不可能实现?但是,在尘剑阁,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我,也正是第一个,在他们手中,成功改造成兵器的‘人类’……” …… 外面天色暗沉了下来,像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黛三七放下酒杯。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丹舟,心头莫名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对面,尘剑阁阁主举杯相邀:“道友,再来一杯?” “不了。”黛三七站起身来,“多谢阁主美意,我先回去了。” 阁主倒是没说什么挽留的话。一双略显浑浊的眼,只把他盯着。 黛三七皱皱眉。 他隐约察觉了一些不对劲。可还没等他开始思考,眼前便有些发黑。 黛三七错愕道:“你……” 他想说,你给我下药?可他的话说不出来了……只听“嘭”的一声响,黛三七的脑袋,便重重地砸在桌上。 他瞪着眼,有一点意识,却动也动不了。 一贯黄金丢了过来,砸在他脸上。 阁主笑道:“收财买命的杀手,哪需要冗余的感情。这东西,才最配你。” 闻他此言,黛三七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那个人……不会有事吧? …… 地下。 丹舟吃惊地说:“还能这么玩?” 越阙没说话,他便又问:“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会儿,越阙倒是答了:“千锤百锻。烈火加身。如在地狱十八层煎熬。比之前让魔物啃食,更要痛苦。” 如此。整整三百日。 三百日后,他恍惚重见天日。却已经不知,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刀。 …… 心头仅存一个信念。 他要打败那个“人”。 然后,回到令良城。 …… 丹舟点评道:“那真是很悲惨了。” 越阙淡淡地瞥他一眼。 可丹舟还是不想和他比试。 他开始东拉西扯。试图转移越阙的注意力:“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刚才好像在吸我……” 又侧过身去,四处摸索:“奇怪。我的猫猫呢?” 越阙很不客气地将小狼崽踹到他身边。 小狼崽“嗷呜”一声,对着越阙怒目而视。但是,丹舟听见它叫声,很高兴地将它拢在怀里。于是,小狼崽又安分了下来。 越阙说:“是一块天外陨铁。” 停顿一下,又说:“就是打造你剑身的材料。” 丹舟:“它吸我?” “对。”越阙说,“不止吸你。还会吸取所有近处刀兵的‘器灵’。” 丹舟恍然大悟:“原来,上面那些死气沉沉的兵器,都是让它吸了‘灵’?” 越阙不大关心这件事。漫不经心道:“是吧。” 丹舟又想起净利天根底的那块天外陨铁:“他们用这个,吸取‘灵’做什么?” “谁知道呢。”越阙还是不大在意地说,“尘剑阁只喜欢做两件事。将人变成兵器,将兵器变成人。” 丹舟:“……” 有病。 他心想。 越阙说:“也许。他们也想造一把‘神剑’。也不一定。” 丹舟心头微微一动:“那要是真的造出来了。你会去找它约战么?” 越阙:“……” 他警告似的说:“那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想想怎么了?”丹舟哼哼道,“我是你老婆么。我还得听你的。” 越阙:“……” 他眯起眼:“你想现在就打架?” 丹舟这会儿在这个满脑子只有“决斗”的人面前,还是比他要聪明一些:“你想让我俩打得两败俱伤,正好让旁边那块大铁石收了么?” 越阙:“……” 他回头看了一眼:“好像也是。” 然后从身后抽出长刀,猛的一刀,将那块散发出不祥之气的陨铁,给劈了下来。 丹舟:“……” “拿去吧。”越阙将那陨铁远远地抛了过来,“赏你了。” 丹舟:“……” 那天外陨铁怪异得很。叫越阙一刀劈下来后,倒是没有继续散发出吸力。在丹舟怀里,只是冷铁一块。 但是,丹舟感觉得到,那内中有什么东西,在向外逸散着。 像是怨怒。可又让丹舟感到亲切。 是那些刀兵的“灵”么? 但是被抽走的“灵”,没有办法重新回到那些兵器里。它们孤独无依地漂浮着,像是没有归处的游魂。 丹舟感受到了一丝的悲伤。 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眼睛里看见了无数的光点。 “这可是大补之物。”越阙也看见了,“但是,我俩都没法吸取。” 丹舟将脑袋转向他。 “兵器只是兵器。要么,以汲取天地灵气提升自我。要么,便是在杀戮中逐渐强大。”越阙道,“断然不可能同类相吸,以其它器灵做补物。” 丹舟抬起手,有光斑落在他指尖:“那这些……” 越阙说:“是有些可惜了。” 丹舟:“……” 他将陨铁往储物戒中一扔:“算了。走吧。” 就在这时,戒指里面,忽然传出一股很不寻常的波动。 半空中的光点忽然形迹一滞,片刻后,疯狂地旋转起来,在这地下狭窄的空间中,引发一股极为强烈的波动! 越阙一惊,下意识要伸手去抓丹舟。可丹舟正处在风暴中心,他再是努力伸手,也触碰不到丹舟半分。 越阙怒吼道:“戮天——” 下一刻,他便让狂暴的气波卷着,冲出头顶的空洞。 发生了何事?丹舟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为何,周围气流暴动。他坐在地上,除了被吹起衣摆,其他半分影响都有没有。更不用说像越阙那样,直接被吹出这地底空间。 丹舟抬起头,忽然看见那些无数刀兵之灵汇聚形成的气旋,分成了三股。 一股,冲入他的储物戒中,冲向了…… 当初他在孟川秘境中,从那具坐化尸身手中得来的蛋。 还有一股,冲进一旁“猫猫”体内。 小狼崽“嗷呜”一声。它似乎很痛苦,在地上打起滚来。 丹舟担忧地喊道:“猫猫!” 可他这时无瑕分顾小狼崽——因为,最后一股,直冲着他的心脏而来! 丹舟下意识抬手要挡,可那股灵气还是没入了他的胸口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道微弱的火光明明灭灭,仿佛得到了器灵的滋养之后,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小狼崽突然大叫一声。 它伏在地上,发着抖。然后,那本来能让丹舟一只手抱着的身躯,一点一点地膨胀起来,变得快有成年人一般的大。 三股气旋分散进入到不同的地方后,周围的动荡,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小狼崽——不对,现在应该说,成年的大狼,慢慢地站起身来,有些神奇地低头打量自己。 太好了。身体终于恢复原来的状态了。 在他不远处,丹舟正伸着左手,四处摸索他的所在。 “猫猫?”丹舟喊道。 那副行动不便、明明要找的东西就在近处,却怎么也够不到的模样,看着还让人觉得有些怜惜。 大狼盯着他,泛着火光的狭长狼眼,一点也舍不得从他脸上挪开。 美人……哼哼,终于归他了。 可丹舟看不见,看不到那落在他身上,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他眼睛里,只映出一团炽烈燃烧着的火焰。 怎么回事?丹舟茫然地想。怎么突然多了一团“焱天火”? 狼却向他缓缓地走来。 “生死自有天命定,成败皆乃笼中翼。成王败寇都入土,唯我独尊不动身。” “焚宿。” 丹舟听见一个低沉沙哑的男人声音响在耳边,紧接着,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含住了他左手指尖。 那个声音,含着他的指尖,黏黏糊糊地说:“我叫焚宿。” 作者有话说: 想到一个很土的梗,你的狼来了! 感谢宝贝们为我投出的营养液~ 读者“江虞楠”2025-08-04 15:48:31灌溉营养液 +1 读者“电丘”2025-08-04 11:04:17灌溉营养液 +15 读者“66666666”2025-08-04 03:11:02灌溉营养液 +1 读者“27008809”2025-08-03 23:30:54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03 23:13:15灌溉营养液 +1 第52章 第52章(伽若)[VIP] 丹舟有些惊奇。 他抽出手指, 拿沾满口水的指尖去摸狼头:“猫猫,你变大了——” 焚宿:“……” 他低声说:“我是狼。” 丹舟:“猫猫。” 焚宿:“……狼。” 丹舟还是很坚持:“猫猫。” 焚宿:“……” 他看一眼四周。这片地底空间正在塌陷,四下石壁岌岌可危地晃动着, 随时都有崩裂的可能性。 很显然。这会儿不是什么纠缠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狼脑袋低了下来。焚宿心里一边洗脑自己, 这是为了赶紧将这小祖宗弄走,一边张着嘴,发出一声:“喵。” 丹舟微微睁大眼。 他很是惊喜地说:“猫猫, 你不但变大了,还会喵喵叫了!” 焚宿:“……” 神特么会喵喵叫了。 他正要催促丹舟赶紧离开。谁知丹舟先他一步说:“再喵一个。” 焚宿:“……” 他“忍气吞声”, 低声喵了好几声:“喵,喵喵喵。我们快出去吧, 这里要塌了。” 丹舟本来还想听他叫一会儿, 这会儿不免感到遗憾。但想到以后多的是机会,便应了:“走吧。” “到我背上来。”焚宿低声说,“你腿不方便。我可以背着你走。” 丹舟更加惊喜:“真的?!” 他摸索着爬到狼背上,俯身抱着焚宿的脖子:“谢谢猫猫。你真好。” 焚宿一下就脸红了。 好在狼脸毛多,就是脸红也看不出来。他没吭声,只等丹舟坐稳后, 他便站起身, 纵身一跃, 从头顶空的坑洞跳了出去, 来到地面上。 丹舟摸摸他颈子上的狼毛, 说:“真棒。” 焚宿又让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背着丹舟,走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后都这么背着你走。” 丹舟高兴道:“真的吗?” 焚宿:“……前提是你别再让我喵喵叫了。” “那不行。”丹舟想也不想地说,“我还是自己走吧。” 猫猫不喵喵叫, 那养猫猫还有什么意义呢。 焚宿:“……” 他扭头道:“你坐着,不准下去……我叫就是了, 以后都给你坐。” 丹舟挪了挪屁股。没再说要下去的事情。 焚宿:“我们现在去哪里?” 丹舟想想说:“先离开这里吧。” 焚宿点点头,载着丹舟慢慢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动了动鼻子:“奇怪……” 丹舟问:“怎么了?” “好浓的血腥味。”焚宿说,“像是死了很多人一样……” 丹舟道:“那我们去看看。” 焚宿便载着他,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焚宿便发出“嗷”的一声。 他停住脚步,绷紧身体,连后背都微微弓了起来。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上……到处都横着尸体。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尘剑阁内中的人。 “怎么了?”丹舟问。 焚宿:“尘剑阁的人,都被杀了。” 丹舟一愣:“全部?” 焚宿道:“也快差不多了。” 他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具尸体前,低下头来,嗅了嗅尸体的伤痕。 “这……”焚宿皱了皱眉,“闻着像是刚才那个家伙的气息。” 丹舟:“谁?越阙么?” “对。”焚宿答道,“我不会闻错。” 他抬起狼脑袋,望向一路尸体的尽头。那里似乎是会客的厅堂,空间宽阔,大门敞开着,但离得太远,看不清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好像在那间房里。”焚宿说,“要进去看看么?” 丹舟想了想说:“去看看。” 焚宿小心着避开脚下的血迹,一路走向那会客厅堂中。他望周围大量了一圈,竟然没发现一个活人。 这才多久的时间……就将尘剑阁所有人,都给杀了? 不但强,手段还很残忍。焚宿心想着。是个很难缠的角色。 待到迈入堂中,没多久,焚宿便看见了越阙的身影。 他坐在摆宴的桌前,手里端着一只酒杯,正自斟自酌着。在他手边的桌上,放着尘剑阁阁主的脑袋,双目是两个血窟窿,显然是死前叫人活生生挖出了眼珠子,死得极为凄惨。 戏剧的是,离越阙不远处,倒着让尘剑阁阁主药晕的黛三七。大抵是他昏迷不醒,叫越阙给略过了,这才保下一名。 见丹舟让一头狼载着从大门进来,越阙倒也波澜不惊,只放下酒杯说:“你来了?” 丹舟这会儿也闻见了浓郁的血腥味儿。他望望周围,问越阙:“你怎么把他们都杀了?” “没办法啊。”越阙淡淡地笑了笑,“刚被吹上去,就看见他们在那里守着。本来就一肚子气……那会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了一下,还是把他们都给杀了。” “后来,有点杀上头了,干脆一路杀到那老东西面前去,让他看着,自己门人是怎么死的,然后再把他也给杀了。” 丹舟:“……” 他感觉越阙心情不大好,便问他:“那我们的决斗呢?” “决斗?”越阙喝了一口酒,不怎么上心地说,“我今天没什么兴致了。” 丹舟:“……” 什么怪事。临到真要动手了,他反倒还没心情了。 越阙盯着他,眼神幽幽深深的,然后说:“戮天,你选的地方,让我感到很不高兴。” 丹舟:“……” 他有些心虚地挠挠脸蛋。 越阙搁下酒杯,站起身来。 他似乎打算离开了。 路过丹舟身边时,越阙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盯着丹舟。 “下一次,”他说,“我选时间。我选地点。” 丹舟:“……什么都让你选了,那我选什么?” 越阙轻嗤一声。 他问:“你想选什么?” 丹舟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那我选决斗的方式。” 越阙一口答应了:“可以。” 他摆摆手,朝着门口走去,离开了这里。 见越阙离开,焚宿问道:“我们也走?” 丹舟眼睛里看见黛三七的本源灵火就在前方不远处。他问焚宿:“那个抓我来这里的坏蛋,是不是也在这里?” 焚宿看了一眼,答道:“对。他被迷晕了,倒在那里。” 丹舟转了转眼珠子:“既然这样。那可不能便宜了他。” 他可是记仇着呢。先前黛三七将他抓去,一路上都将他绑着,这笔帐,他可得好好跟他算清楚。 丹舟拍拍狼脑袋:“我们过去。” 待来到黛三七面前,丹舟伸出左手手指。他用《铸灵要术》中,分离本源灵体的方法,自黛三七的本源灵火中,取走了一股“焱天火”。 只是取走一股火,可比取走一整个本源灵体痛苦得多。哪怕黛三七身处昏迷中,依然没忍住的,发出一声闷哼。 好像很痛苦似的。 见他这副模样,不知道为何,焚宿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看起来,好像蛮疼的。 丹舟却浑然不知。他将那股本源灵火放入储物戒中,和烛的本源灵火放在一起。 都是“焱天火”,这么放在一起,竟然有几分相融的迹象。 将本源灵火安置妥当后,丹舟这才在狼背上伸了个懒腰:“我们走吧。”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还多着呢。 要送猫猫回家去。要去找铸剑师焉涛,顺便,将玉邪森要的魔蛇妖丹取回来。还要去找烛。 焚宿点点头,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他可没有想过要回家的事情。他想的是,接下来,他要陪着美人一起到处游历。 能给丹舟当当坐骑,也值了。 刚走到门外,便看见不远处的地方,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形。 焚宿停下脚步,立即警觉起来。 丹舟似乎也“看”见了。他望向那人站着的方向,问:“是谁?” “践行观世识五蕴,金光法王辨慧身。”那人朝他们慢慢地走来,“贫僧伽若,见过二位施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贝们为我投出的营养液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06 00:08:02灌溉营养液 +1 读者“66666666”2025-08-06 00:06:56灌溉营养液 +2 第53章 第53章[VIP] 丹舟:“……” 贫僧?是一个和尚么? 他问:“和尚?” 焚宿跟他说:“但是长着头发……头发还不少。这也算和尚吗?” 丹舟也觉得奇怪:“不是和尚, 干嘛自称贫僧?” 焚宿“呸”了一口:“假和尚。” 叫他俩当着面议论的当事人也不生气。神色泰然,倒真有几分出家人才有的空性与禅定,这么看来, 也还是像个和尚。 丹舟问他:“有什么事?” 他眼睛看不见, 跟人说话时,看人的角度是歪的。不知道怎么的,显得就有些呆。但他神色又是冷淡的, 看起来像是一只高傲的漂亮猫,叫人忍不住想伸手, 摸摸他的下巴。 那自称僧人的男人定定地站在那里,望着他让白布蒙了眼的脸, 不知为何, 竟然一点也挪不开目光。 焚宿看见了,顿时心里有些不爽。 他很熟悉那种眼神。因为有太多人,都用这种眼神,看向丹舟。就好像,在丹舟面前,任何人都免不了的, 流露出那种眼神。 焚宿从喉咙里, 发出“呜”的一声威胁。 伽若回过神来, 神色并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他依然是那般的镇定, 仿佛身处浊世之中犹能岿然不动的佛陀, 在看着丹舟的时候,就像是在单纯地欣赏一朵花。 “贫僧来自天古界七殿之佛殿。此次为尘剑阁而来。”他说,“尘剑阁乃是天古界合作的同道……谁知刚到这里, 便看见这么一副残忍景象,便想问问二位, 此地发生了何事?” 丹舟:“……” 焚宿:“……” 焚宿把眼睛往上抬,去看背上的丹舟,等他说话。 好一会儿了,丹舟才说:“嗯,就是这样,那样……尘剑阁做过很多坏事,刚才有一个他们的仇家路过,顺便,就把他们都给做掉了……” 伽若微微有些讶然:“所以,是仇杀?” 丹舟点头:“对。“ 伽若又道:“那二位可看清那人长成什么模样?” “没有。”丹舟撒谎撒得毫不脸红,“那会儿我让尘剑阁抓来关着。他们的人死后,我自己逃了出来,可那个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伽若:“这样么。” 他语气十分平静,听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有信。 “真的。”丹舟信誓旦旦地跟他说,“尘剑阁抓我想吸我的剑灵之气,差一点就让他们成功了。” 伽若又看着丹舟说:“施主是武器?” 丹舟点点头:“我是神剑戮天。” 伽若有些惊讶:“施主便是戮天剑?”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是贫僧眼拙,竟然没有认出,施主就是大名鼎鼎的神剑戮天。” 丹舟:“那你现在知道了,也该信我说的话了吧?” 伽若道:“这是自然。” 丹舟又说:“我跟你说,你以后也不要跟他们合作了,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伽若愣了一愣。然后没忍住,笑了一笑。 他说:“以后?还怎么合作呢……不管是不是好人,但已经都是死人了。” 丹舟:“……” 丹舟:“对哦。” 忘记了。瞧他这记性。 背着他的焚宿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两人都叫他的声音吸引注意力。丹舟奇怪地问:“猫猫,你有哪里不舒服么?” 焚宿:“……” 这个笨蛋!面前这人可是天古界的人,他竟然还在跟别人欢快聊天! 焚宿不得不“明示”这个笨蛋:“舟舟,他是天古界的人。” 丹舟不明所以:“天古界又怎么了?” 焚宿:“天古界!……净利天那个!你忘了么?” 丹舟:“……” 哦。好像想起来了。 将天外陨铁放在净利天根里,害得它变成邪魔的,不就是这个天古界么?这会儿又说与尘剑阁有合作……难道,尘剑阁这地方的天外陨铁,也是尘剑阁放在这里的? 大抵是发现丹舟神色有异,伽若问道:“怎么了?” 丹舟竟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尘剑阁的天外陨铁是你放的么?” “天外陨铁?”伽若似乎比他还要迷茫,“那是什么?” 丹舟告诉他:“就是锻造戮天剑的材料。但是我这一路发现,有人拿它干坏事。” 他这么说伽若便明白了:“施主怀疑是天古界所为?” “对。”丹舟说,“你出现得很巧合。” 伽若合拢掌心,微微叹了声气:“可贫僧确实不知。” “天古界一共有七殿,分别是佛殿、冥殿、修罗殿、药殿、兵殿、术殿、威仰殿。大多数时候各殿并不互通往来。” “贫僧所在佛殿,平日所为之事乃是传道教化,这次是受兵殿殿主所托,前来打探先前在尘剑阁购买的一批兵器单子,故而贫僧才会出现在此地。” 他解释得非常清楚。听完后,丹舟怎么想,都挑不出毛病,便有些信了。 丹舟道:“会不会是你们那里其他人干的?” 伽若微微摇头。 他道:“不如这样。此事容许贫僧回转天古界,向界主禀明,请界主查明真相。不但给死去的尘剑阁之人,也给施主,一个交代。” 丹舟想了想,同意了:“可以。但以后你要到哪里来找我呢?” 伽若看着他纯然美丽的面容,似乎又有些失神。 好一会儿了,他才说:“若是有缘,你我自会重逢。” 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舟压根没听懂,稀里糊涂地点点头:“……哦。” “那贫僧先行告辞了。”伽若躬首施礼,“期待与施主再会的那一天。” 丹舟:“……拜拜。” 等伽若离开后,焚宿吐了一把火,将尘剑阁整个都给烧了。然后才载着丹舟,慢慢朝山下走去。 一边走,焚宿一边问:“舟舟,你相信那个假和尚的话么?” 想起那假和尚,他又“呸”一声。心道把头发蓄得那么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丹舟说:“唔。不知道。但我感觉应该不是他。” 他会这么说,还是出于对“焱天火”的信任。 没错。在伽若身上,他同样看见了焱天火的本源灵体。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对伽若,都讨厌不起来。 焚宿又说:“舟舟你可别那么轻易就信了他。那和尚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他跑回去就是告你的状,然后叫来一堆人抓你……” 丹舟拍拍他的狼脑袋:“以后还见不见得到,都是未知数呢。” 焚宿又嘀嘀咕咕好一会儿,这才消停了。一边走着,他又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丹舟可还没忘记接下来的安排。很快地说:“当然是先送你回家啊。” 焚宿:“……” 他把脑袋一扬,抗拒道:“我才不要回去。” “为什么?”丹舟奇怪地问,“我原本以为,你是让人抓走的……” 所以,竟然是自己离家出走的么? 焚宿哼哼道:“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想回去。哪需要那么多为什么。” 丹舟将手放在他颈子上,顺了顺那处的软毛:“总会有一个理由,对吧?不然的话,那是你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你怎么会不想回去呢?” 焚宿:“……” 他埋着脑袋走路,好一会儿没有吭气。 丹舟没再追问。 他本来也不是一个那么有好奇心的人。“猫猫”不想说,他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又走了一会儿,焚宿扭扭捏捏地开口了。 “因为……族里的人笑话我。” 他声音低低的,听上去,好像有几分失落。 丹舟问:“为什么笑话你?” “因为我马上就要成年了。”焚宿告诉他,“可还没有找到能够一起度过成年仪式的伴侣。” 丹舟:“……” 他问:“为什么?因为你长得不帅吗?” “也不是。”焚宿嘀嘀咕咕地说,“就是……在我们族里,成年仪式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嗯,每一头狼,大概会在成年前的一年,就开始寻找能够共度成年仪式的伴侣。只有找到了,才能够进行成年仪式。” “也只有完成了成年仪式,才能够被族人认可。” 丹舟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为什么成年仪式,一定要找一个伴侣?” 焚宿:“……” 他的脸有些烧,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丹舟解释。 “嗯……因为……因为……” 焚宿支支吾吾着,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只剩下蚊子哼哼一样大的声音。 丹舟更加好奇了:“因为什么?” 焚宿:“……” 他把心一横,豁出去了似的说:“因为成年仪式的时候需要和自己选定的伴侣彼此交付身心——” 丹舟:“……” 好像懂了。 就是要……要交|配,是吧? 这句说出来后,接下来其他的话,焚宿倒说得顺畅了:“成年仪式时,公狼会有一段求偶期……在这段期间内,嗯,可能会有点没什么理智,一心只想着求偶……” 丹舟好像明白了什么:“这跟你找不到伴侣,有关系?” 焚宿:“……” 他很羞耻地承认了:“对。” “因为……因为这个时期……很多公狼都不太理智……以前,以前也是有先例,弄伤伴侣,导致成年仪式失败……”他磕磕巴巴地说,“给当事公狼和伴侣,都会留下一生的阴影……” “四荒炎狼族本来就,就‘天赋异禀’……所以现在,嗯,很多母狼,不会答应那种,比‘天赋异禀’还要更过分的公狼……” 丹舟:“……” 丹舟:“所以你是因为实在太大,所以没有愿意接受你……” 焚宿:“……对。” 丹舟:“……” 那到底得多过分,才能被全族都给拒绝了。 他有那么一点点好奇。于是问:“和烛是魔君的时候比呢?” 焚宿:“……” 尽管他非常不愿意用这种方式跟另一个男人作比较。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先前丹舟跟烛在魔宫那会儿,他确实看见过。 焚宿支支吾吾道:“人形的时候……应该差不多。如果是兽形,可能还要再大一点……” 兽形大概率还是没办法避免的。因为,大部分公狼,到了成年仪式后期,都会不受控地化出兽形,将伴侣完完全全地占据着。 丹舟:“……” 那确实很过分了。 但他又不好继续打击本来就很失落的焚宿。于是只能安慰道:“没关系。或许等你回家去,就能找到了呢。” 焚宿撇撇嘴。 “我才不要回去。”他闷闷道,“这次回去,要是依然找不着伴侣,族里那些人会笑话我一辈子。” 他偷瞥丹舟。先前见到丹舟的第一眼,他就想让丹舟做他的伴侣。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便想着,只要跟在丹舟身边,总能找一个机会开口。 “好罢。”丹舟说,“那就先不回你家。接下来,我们去……去月灵国,找铸剑师,还有噬水魔蛇。” 见他答应下来,焚宿兴奋地抛了抛爪子。 “我知道月灵国怎么走。”他一蹦一跳地下了山崖,“我们现在就出发——” …… 十日后。 丹舟坐在狼背上,茫然地望着前方。 “你不是说……”他朝焚宿问,“三日就能到么?” 焚宿:“……” 他有些难为情地低下脑袋:“人生……狼生难免有意外嘛。” 丹舟委婉地说:“我感觉,我自己瞎着眼睛摸索,五天都能到。” 焚宿:“……” 他低着头,可怜地说:“呜……舟舟,对不起。” 丹舟:“……” 他怎么会忍心责怪他的“猫猫”呢。于是丹舟只摸了摸狼耳朵,说:“没关系,继续走吧。就当沿途看风景了。” 焚宿便又兴奋起来,精神抖擞地迈着步子往前走。 “话说……”焚宿忽然问,“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丹舟动了动鼻子,“那种腐臭的气味么?” 焚宿:“对吧。你也闻到了?” 丹舟点点头:“往前走,看看是哪里来的。” 焚宿便继续往前走着。没走多久,他便看见了那种气味的来源—— 沿途道路的两侧,到处都躺着、瘫着衣衫褴褛的普通人。他们无一不是面色饥黄、形容憔悴,有些人甚至面容发黑,看起来,像是染了什么怪病似的。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的大老公烛要上线了 感谢大家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读者“人生若只如初见”2025-08-09 00:07:57灌溉营养液 +22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08 11:52:42灌溉营养液 +1 读者“66666666”2025-08-08 01:15:23灌溉营养液 +2 第54章 第54章[VIP] “好臭。”焚宿小声说, “这些人身上……怎么跟尸体一样臭。” 丹舟也放低了声音:“他们死了还是活着?” 焚宿又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队身着官兵服饰的人,正将几名看上去已经没了气的人, 抬上旁边的推车。 焚宿便道:“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还活着, 但离死也不远了。” 停顿一下,又说:“像是什么传染病。” 丹舟:“那这地方是……” 焚宿继续迈着爪子往前走:“前面有个人,看起来精神还可以, 你问问他。” 感觉到焚宿停了下来,丹舟寻了个大致的方向, 开口道:“您好,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焚宿转了个圈, 让丹舟正面对着人家。 那人是个约摸六十出头的老伯。虽说“精神看起来还可以”, 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也是满脸的病气,病恹无力地靠坐在牛车旁。 听见丹舟发问,老伯勉强睁开浮肿双眼,只看见个虚晃的身影坐在什么东西背上,张嘴便答了:“这儿是……月灵国……” 这里就是月灵国? 丹舟和焚宿都有些惊讶。 焚宿小声咕哝一声:“我之前来的时候, 可不是这样。” 丹舟正要问问这是什么一个情况, 那老伯便瞪着浑浊的双眼, 朝他们喊道:“不要再往前去……千万不要再去……” 喊过两声, 便双眼一翻, 昏死过去。 丹舟:“……” 他心头嘀咕一声古怪。 焚宿抬眼问他:“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去么?” “去。”丹舟说,“我俩又不会中招,担心什么。” 焚宿:“那可不好说……” 丹舟拍拍他脑袋:“怕什么, 走吧。” 沿道都是类似的这么一副光景。看得多了,叫人越发的与那些歪倒在路上的人一般, 已然变得麻木,也见惯不怪。 唯一不同的是,越往月灵国中心去,路上病倒的人也越多。周围的官兵也多了起来,甚至能见到一些修士。 这可苦了焚宿那嗅觉灵敏的狼鼻子……越往前去越是臭气熏天。他这一路就没停止过抱怨,喋喋不休地碎碎念,仿佛只要丹舟一个点头,他便立马转身就走。 可丹舟却跟没闻到似的。也不理会他的抱怨,只专注用耳朵留意四周。 焚宿瓮声瓮气地说:“我看,还没等找到那什么魔蛇,我就要先被熏死……” 丹舟忽然打断他:“前面是不是有很多人?” 焚宿这才闭了嘴,往前方一看。道:“是咯……都围在那里做什么?嗯?前面怎么给拦起来了?” 一人一狼继续往前,慢慢靠近人群扎堆的地方,这才渐渐地听清楚了,那些人在争吵什么。 原来是官兵们强行将路堵了起来,不让人通行。而一些看起来状态还可以的人,不知为何,想从那里通过,正吵闹着叫官兵放行。 丹舟让焚宿停下来,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我们本就是王城的人,为何不让我们进去?呆在这儿外面,我们迟早要和那群人一样,感染上蛇毒……” “就是就是!快放我们过去!” 蛇毒? 丹舟心想,不是传染病么?怎么又是蛇毒呢……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越来越多的人挤到前面来,几乎将丹舟和焚宿也一起推上前去。紧接着,便听一个像是官兵的声音大喝道:“王城现在只出不进。你们要是谁有办法能治魔蛇毒病,自然也可以进入王城!” 丹舟这才知道。原来这里人感染的,叫“魔蛇毒病”。 和他要找的噬水魔蛇,有关系么? 前面不知怎么的,竟然吵着吵着,动起手来。这些精疲力竭的人们似乎已经支撑到了极限,怒火叫官兵们草菅人命的态度一触即发,顿时相互呼喝着,开始冲撞前方的障碍物。 丹舟和焚宿叫他们夹在中间,跟着被推得东倒西歪。焚宿大声叫道:“你们别挤,别撞啦……” 声音淹没在愤怒的汪洋中。 推搡中,丹舟不知怎么的从狼背上掉了下来。 他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运转灵力飞起,便叫人踩了一两脚,卷在人群中来来去去,像个让人踩脏,但又不知所踪的小花猫。 眼见着离焚宿越来越远,丹舟正要释放剑气隔开人群。这时,前方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喝:“全都给我住手——” 这声音威震四方,带着几丝不大寻常的波动,几乎是一瞬间便见了效,将乱糟糟的人群给震慑住了。 这人有灵力?丹舟几乎一下就判断了出来。就算不是修士,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人群中响起窃窃的议论声:“是花将军……” 花将军。 丹舟琢磨着。听起来有些来头。 面前人群忽然分开来。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丹舟刚一抬头,便看见那道人影立在自己面前,再往下去,便是一团炽热燃烧的“焱天火”。 他愣了一愣。这是…… 没等他想个什么结果出来,站在面前的男人便俯身下来,双手将他抱了起来,扛在自己肩上。 丹舟:“……” 男人扛着他,大步穿过人群。 走了没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说:“把那条狗——对,就是那条长得像狼的,给我牵过来。栓到马厩去,别拿普通绳子,拿捆仙索——” 吩咐过手下将士后,男人扛着丹舟,大步走向不远处的营帐。 焚宿:“……” 什么狗!他才不是狗! 还有,那个家伙是谁,为什么把舟舟带走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追上去,训练有素的官兵们先他一步,将准备好的捆仙索抛了出去—— 将焚宿绑了个严严实实。管他情愿不情愿,牵着往军营去了。 …… 快要到营帐时,丹舟让男人从肩头放了下来,打横抱在怀里。 然后,他被男人低下头,亲了一口嘴唇。 粗粝的胡茬有些刺到了他的脸皮。因为这张脸是假的,丹舟对它接触到的刺激,感知并没有那么明显。他只是纯粹不喜欢让人碰到他身上一切“假”的东西。 所以,当意识到自己的脸被碰到了。他有些不高兴,用左手没什么力气地拍了男人的脸一下。 “哟。打我。” 男人笑了起来,正是那个喊“住手”的声音。 他声音也是粗粝粝的,还有些低沉,有种很特别的威严。 “宝贝,这么久没见面,不说想我就算了,还先动上手了——” 男人将丹舟搂在怀里,掂了掂。看他衣服穿得松松垮垮,脸上面纱幂篱一个都没有,只拿块粗糙的白布蒙着眼睛,头发也没有好好打理过—— 一看就是离开主人太久。既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也没有人好好照顾他。 怪可怜的。他摸着丹舟让人踩脏的雪色长发,有些心疼地想。 丹舟慢慢地睁大眼,好一会儿了,才说:“烛?” 烛用他那惯用的慵懒语调,拉长声音应了一声。又说:“叫主人。” 回应他的,是丹舟又一下拍在他脸上的巴掌。 倒是不疼。烛一挑眉,吃吃地笑:“还打?” 丹舟还觉得委屈呢:“谁叫你这么久都不让我找到你。” 烛低下头,虚虚地挨着他额头,低声问他:“生气啦?” “还好。”丹舟说。 这一路过来,发生的事情,他已经都忘记了一些。想起烛的时候也不多,但是在见到人的时候,才忽觉走过了多么漫长的路。 以前他一点也不想和烛分开。现在也不想。 但是,和烛分开这件事,好像已经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不管他走到哪里,总是会有一簇“焱天火”燃在身边。倒真有些应了烛的话,如明灯一盏,为他指引前行的道路。 所以,丹舟也不会再为别离而过于难过。 烛又笑着揉揉他脑袋:“不生气。现在就给宝贝洗干净。” 丹舟拿无神的眼睛看他,拉长了声音问:“只是洗澡——?” 那肯定不是。 烛一边笑,一边又要去亲他。丹舟很不高兴地拿手拍他脑袋好几下:“不准亲我。你这是什么身体,胡子一直扎我。” “没办法,宝贝忍忍,这个身体是个将军……” 烛娴熟地哄他,又跟个快要憋不住发|情的臭狗似的,在他颈侧乱拱。 “武人嘛,总是难免在黄沙尘土里摸爬滚打。所以,咳,所以是粗糙了点……” 将军?丹舟心想着。是月灵国的将军? 这次,烛为什么要搞这么一个身体呢。 丹舟琢磨着。以他对烛的了解,肯定不是随便找的一个身体。 他走着神,让烛察觉到了,顿时有些不满道:“宝贝,在想什么?” 丹舟回过神来:“不说去洗澡?” 烛好像有些遗憾似的:“可我还没亲够。” 丹舟:“你什么时候亲够了?” 烛一下就乐了。凑过去,在他嘴巴上又响亮地亲了一口:“还是宝贝最了解我。” 丹舟正要嫌弃将他脑袋推开。这时候,忽然看见在烛身后不远处,又一团“焱天火”,缓缓地朝他们这边来了。 丹舟:“……?” 只听一道有些低的少年音响起:“大哥?……这位是?” 作者有话说: 睡不着,写完就发了 第55章 第55章[VIP] 丹舟有些好奇地偏过头去, 望向来人。 烛将他放到地上,转过身来,还将他搂在怀里。然后朝说话的人打招呼:“老弟, 你怎么来了?” 那人不怎么客气地反问他:“我不能来么?” “没有没有。”烛挠挠头, 指着丹舟说,“他是……” 少年的目光落到丹舟脸上,紧紧地盯着他。他打断烛的话, 自己说了下去:“神剑戮天。” 烛:“啊。你知道啊。那正好省去介绍了……宝贝儿,这是花……我老弟, 花寅。” 有烛在这儿,丹舟对旁的人兴趣都没那么大。他只“哦”一声, 又问烛:“什么时候洗澡?” 花寅冷着脸说:“花藏, 外面有人找你。” 烛:“……” 花藏,就是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名字。 他左边一个小祖宗,右边一个小祖宗。他夹在中间,两边不都是人。 眼见着丹舟好像有些不高兴了。烛很快做出了决定——他朝花寅问:“谁找我?” 花寅冷道:“宫里,国师的人。” “你去应付——”烛大手一挥,拿定主意, “这点小事别拿来打扰我。” 花寅:“……” 烛将他丢在原地, 俯身抱起丹舟, 脚底抹油似的, 一下就钻进了营帐里。 一点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 花寅站在原地, 咬紧了一口牙。白皙俊美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好像很生气似的。 但他也没有立马离开。还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 该怎么收拾营帐里那对“狗男男”。 于是,没过多久, 营帐里便传来些不寻常的动静。 花寅愣了一愣。 他听见了巴掌声——最开始,还以为营帐里那两人打了起来。 还没等他幸灾乐祸,又听见“花藏”在低声下气地哄人。 花寅:“……” 到底在干什么?! 他没忍住好奇心。凑近营帐口子,想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神还没瞥进去,倒先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混杂在喘息声中,从帘缝中透了出来。 花寅:“……” 一听那声音,不知怎么的,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烧,下意识转头就要走。 可就是抬眼的这么一瞬间,好巧不巧的,刚刚好让他看见了帐内的一抹景象。 花藏正站在床前。他面前床上趴着一个人……花寅自小习武,眼神出奇的好使。于是,就那么一眼,他看见了一张开合的嘴…… 花寅跟让雷劈了似的,整个人都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双眼发直,同手同脚地走开了。 …… 两个时辰后,烛从营帐里离开了。 丹舟赖在让烛铺得很软和的床上,打了个哈欠,闭着眼养神。 烛也想他得很,后面一直搂着他絮絮叨叨,问他这段时间的经历,问他有没有受委屈。丹舟不爱讲话,得要烛问好几句,他才答上那么一两句。就这么的,断断续续把自己这一路的遭遇给他说了。 讲到两次遇上的“天外陨铁”,烛似乎也有些诧异。 丹舟察觉到他情绪波动,半眯着眼,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烛好像有些走神,“就是有点没想到……” 丹舟睁开眼,好奇地问:“没想到什么?” 烛在他脑袋上亲了一口,含着他雪色的发丝说:“宝贝儿。我原本打算,要用天外陨铁为你锻身。” “唔?”丹舟歪过脑袋。 烛:“但是,锻身需得先铸心。没有剑心,再是为你修补剑身,也容易崩坏。” 丹舟打着哈欠:“是不是要找铸剑师?玉邪森跟我说,要我用魔蛇妖丹跟他交换铸剑师的下落……” 烛沉默半晌,道:“不是那个的问题。有人在收集‘天外陨铁’,为它注灵,我在想……” 想什么?丹舟露出一点好奇。可烛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烛才低声说:“我在想。是不是有人,想复刻出一把神器。” 丹舟微微睁大眼:“……” 就是说,有人想再造一把他这样的神剑? 烛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发怔。 “宝贝儿,”烛说,“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为什么只有你一把神剑?” 丹舟摇摇头。他怎么会想这么深的问题呢。 再说,想了也想不明白。 “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烛揉着他雪色的长发,“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没有任何人可以成为你。如果有,那么,这个世界将会陷入混乱。” 丹舟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就是说,不管是谁在利用天外陨铁吸收灵气,我们都不能让他得逞,对吧?” 烛抱着他说:“对。不但不能让他得逞。我们甚至还要把天外陨铁抢过来,以后,还要为你重铸剑心和剑身。” 丹舟记下了。又道:“是不是那个什么天古界的人干的呢?” 烛怔了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大概是吧。这件事,我之后会再多注意一下。”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大概是,是什么? 丹舟心头闪过一抹疑惑。 为什么感觉烛有些怪怪的。 但烛已经站起身,将他平放在床上。 “宝贝儿睡会儿,”烛拿粗糙的手指刮了刮他雪白的眼睫毛,“我出去看看军务,等会儿回来陪你。” 丹舟便把疑问抛到了脑后,点点头,闭上眼养神。 他不需要睡觉,只闭着眼汲取外界稀薄的灵气——月灵国所处之地仍在镜忌无海,灵气依然稀少,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息,魔气,妖气,还有那种由“魔蛇毒病”引起的病臭…… 只叫人难受,却又不得不为了那一点灵气,而去接触那些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丹舟有些烦闷。索性睁开了眼,想起身出去,看看烛在哪里,怎么还没有回来。 谁知刚一起身,就撞在一堵热腾腾的胸膛上。 丹舟:“……” 他往下扫了一眼,看见了熟悉的“焱天火”。 那么,这人是…… 只听耳边响起熟悉的少年声音:“小嫂子,你醒了?” …… 丹舟往后坐了坐,跟花寅说:“我没睡。我不需要睡觉。” 花寅:“……哦。” 不知怎么的,他的声音有些低,好像还有些哑。 丹舟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花寅忽然朝他靠近了一些。 丹舟本就是坐在床上。军中的床榻都不算大,这张床只勉强睡下一个烛,睡两个他。先前往后退了一退,便让他退到了尽头。 丹舟后背抵着支撑营帐的木桩,前面是他看不见的花寅。 靠得近了,丹舟闻见了花寅身上的一点潮气。 像是刚洗过澡。 花寅反问:“我不能在这里?” 好像也不是不能。丹舟想了想说:“有什么事么?” 花寅又说:“没事就不能在这里?” 丹舟:“……”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聊天对象。比他还不会聊天。 就在他走神的这么一会儿,花寅忽然抬起膝盖,跪在他两腿中。 “你……” 花寅盯着他,紧着喉咙,憋出一句话来:“你……真好看。” 这样的话,丹舟早就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也早就不会为此而有所动。 他只微微抬头,拿无神的眼睛对着花寅:“谢谢?” 花寅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花寅忽然又说:“你——你屁股……疼吗?” “屁股?”丹舟一愣。 花寅:“……花藏……花藏很大……我觉得你可能会屁股很疼……” 丹舟:“……” 噢。原来,是在说这个。 在他这么一把剑眼中,根本不存在什么廉耻。他只在坏心忽起时,戏耍每一个——每一个为他神魂颠倒的人。 于是,丹舟凑到花寅耳边,悄声问他:“哦?你居然会承认你哥比你大?” 花寅:“……” 他耳根都要红透了,却还绷着面皮,假装自己一切正常……然后说:“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他大不大,并不影响我大,我还很硬……” “我才十七呢。” 他舌尖的唾液有些发干,于是变得粘稠。以至于说话声除了哑,还多了一点黏。 花寅:“我什么都比我哥好。” 丹舟忍着笑:“哦……那你要不要自己摸摸看,我疼不疼呢?” 花寅:“……” 他的眼神开始四处漂移。 就是不落到丹舟身上。 哪怕是稍微触碰到丹舟,也立马跟被烫了似的,赶紧转移到另一边。 他想起先前看见那一幕的时候,他狼狈地逃开了。可是也没有走得很远,就站在还能听得见声音的无人一隅,发着呆,任由让他甚至感觉到疼的反应,折磨着他。 那会儿,他就在想,那里头到底是一把剑,是一个人,还是一只妖精呢。 如果是剑……剑怎么会是那样的呢。比他见过的最要妩媚的魅魔,更能摄人心魄。 花寅发着呆,走着神,宽大的手掌却无知无觉地摸上丹舟后腰。 丹舟:“……?” 丹舟:“你摸我尾椎做什么?” 见花寅好像没什么反应,他便用左手,在人俊白的脸上,拍了两下。 花寅这才回过神来。 “我摸一下……”他喉结滚动着,“你有没有尾巴。” 丹舟更加迷惑了。 什么尾巴?怎么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 只听花寅又道:“你……不像剑。像一个小狐狸……所以我摸一下,你有没有尾巴。” 丹舟:“……” 这人是傻子么? 作者有话说: 我这算是一日两更了吗,好lui 感谢大家为我投出的营养液~ 读者“月亮听”2025-08-11 22:11:57灌溉营养液 +1 读者“”2025-08-11 20:53:09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11 10:59:20灌溉营养液 +1 读者“电丘”2025-08-11 09:48:04灌溉营养液 +15 读者“66666666”2025-08-11 02:24:50灌溉营养液 +2 读者“秋生”2025-08-11 00:37:18灌溉营养液 +1 第56章 第56章[VIP] 丹舟放松地靠在床头, 跟面前这傻小子说:“你要摸我的尾巴?那你摸错了地方。” 花寅愣愣地盯着他叫男人吮得红润的嘴唇,下意识反问道:“摸错了地方?” “是啊,”丹舟挪了挪身子, 换了个姿势, “你得往下面摸摸……” 往下面摸…… 花寅跟着往下看。 等他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丹舟说的又是什么时,一下子,白净的脸庞涨得通红。 花寅满脸恼怒地站起身。指着丹舟, 手指哆哆嗦嗦:“你……“ 丹舟无辜地抬起头:“我怎么了?” 花寅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狐狸精!”。紧接着, 埋着脑袋就往营帐外面冲。 在他后面,丹舟发出一声嘲笑声。 就这还敢说自己什么都比他哥好……丹舟有点忍不住笑。连碰都不敢碰他呢。 他躺了回去, 等着过了一会儿, 烛进来了,给他洗澡收拾。 不过烛进来的时候气压似乎有些不对。丹舟察觉到了,问他:“怎么了吗?” 烛正给他揉搓着头发,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月灵国的国师,知道你来的消息, 叫我带你进王宫。” 丹舟奇怪道:“我这才来月灵国多久, 他怎么就知道我的下落呢?” 烛很快接了他的话:“跟我们身边有个内奸似的, 对吧?” 丹舟点点头。 “没事。”烛给他洗干净了身子, 将他从水里捞出来擦干, “我起码是个将军呢。手里还是有点权力,没人能从我手里抢人。” “对了,”烛又想起什么似的, “你说,你要找噬水魔蛇的妖丹?” 丹舟点头:“怎么了?” 烛说:“这个有点棘手啊宝贝。噬水魔蛇……现在可是个烫手山芋, 人人避讳不及。没人敢靠近它们,月灵国也不让人靠近。” 丹舟想了想说:“和外面路上那些生病的人有关系?” “宝贝真聪明。”烛在他脑袋上吧唧一口,“就是那个‘魔蛇毒病’……据说,就是从噬水魔蛇身上传染出来的,已经死了很多人。” “具体情况,我知道的也不多。刚来这个身体,这地方就这样了,到处都是生病的人,因为生病而死的人……”烛皱着眉头,“王宫那些人,叫我带兵出来安顿染病的百姓。” 丹舟懂了。又问:“没办法医治么?” 烛摇头:“暂时没有找到。出窍期的修士都来了两个,可还是拿这魔蛇毒病没法。” “现在的解决办法就两个。其一,将噬水魔蛇隔离;其二,将病人隔离,将病死的人烧掉。” 丹舟道:“怪不得,不让外面那些人进王城呢。” “对。”烛说,“而且这地方有些古怪。我从醒来开始,就没有见过国王。给我下达命令的,只有那个国师。” 丹舟问他:“噬水魔蛇被隔离在什么地方呢?” “在它们自己的栖息地。”烛说,“一个叫‘灵云泽’的地方。” 丹舟又问:“要是我们要去这个地方,是不是得经过那个什么国师的同意?” 烛又亲他一口:“没错。” 丹舟“哦”了一声:“既然这样。正好,他也要见我,我们不如进宫去见见他。” 烛却没说话。 丹舟晃晃他手臂说:“没关系的,没人能动得了我。再说了,你不是会保护我么?” 又过了一会儿,烛才轻笑一声,将他抱了起来。 “这话也就只有你会信了。”烛声音懒懒地说,“别人总觉得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 丹舟皱皱眉。 他敲敲烛的脑袋:“你又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烛“哎哟”一声,嬉皮笑脸地扑到他肚子上:“这难道不是真话?” 丹舟道:“可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说。” 以前那么多人,都说烛是个不求上进的废物……他的耳朵听得见,他不在意这件事,他只想一直和烛呆在一起。烛也不会在意这件事,从来不会说出像这样自怨自艾的话。 烛,变了么?丹舟想。 “我随口说的嘛。”烛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时间不早了,宝贝我给你换身衣服,我们尽快动身。” 丹舟也很随意地叫他转移了注意力。他抬起手让烛给他穿衣服,一边跟烛说:“我想穿那套寒雪纱。” 他都有好久没穿过好衣服了呢。 “好啊好啊,”烛说,“你穿这身也好看。” 他从丹舟的储物戒中将衣服掏了出来,给丹舟换上。然后,将面纱、幂篱,一件一件的,给丹舟戴好了。 “真好看。”烛仔细打量着他,“我们走吧。” 出了门去,没走几步,烛忽然停了下来。 丹舟听见他跟人打招呼:“老弟,你蹲这儿做什么?” 哦。原来是那个连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花寅不答他哥的话,反问:“你们要出去?” 烛“嗯”一声。又道:“宫里国师召见。” “你什么时候这么乖听他的话了?”花寅对他哥说话也不怎么客气,“这就给那老东西当上狗了?” 烛却不大在意这个便宜弟弟的态度。只说:“怎么会?我只给我家宝贝做狗——” 他凑到丹舟面前去:“是吧宝贝?” “是咯。”丹舟说,“做狗又怎么了。有人想做狗,还不一定做得了。” 花寅猛地沉了脸色。 烛见着氛围有些不大对,连忙插在两个祖宗中间:“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发——老弟,军营就拜托你守着了,我尽快回来。” 花寅冷道:“去呗——到时候,你最好一个人回来。” 眼见着情况不对,烛赶紧抱着丹舟走了——生怕他俩又吵起来。 他们上了一架让两头魔兽拉着的车辇。丹舟跟烛说:“你这个弟弟,真讨厌。” 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冒冷汗。他打着哈哈问:“是么?” 丹舟便又想了想,跟他说:“但是,跟你还有些像。” 就连本源灵火的气息,也很像。 丹舟以前见过的那些本源灵体是“焱天火”的人,都没有给他这样的感觉。是因为和烛的这具身体是兄弟,所以,才会这样的像么? 丹舟想着也想不明白。索性懒得想,靠在烛的怀里,要他抱着自己,闭上眼养神。 烛见他闭着眼不说话,自己闲着也是无聊。便趁着这个空当,将神识潜到了“101梦男文学论坛”去。 刚一进去,就看见了一个帖子。 【[自由发言区] 和嫂子在一起被哥赶出门:求助,对自己小嫂子有点特殊的感觉该怎么办?】 烛:“……” 底下很快就有人回复了。 【[自由发言区]你来我汪汪汪汪汪(焚宿):怎么个特殊?】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硬了那种特殊吗?直接敲门跟他说嫂子开门我是我哥,你小嫂子眼睛看不见,分不清你跟你哥】 【[自由发言区]不掉毛,谢谢:狗,还是你最狗】 【[自由发言区]你来我汪汪汪汪汪(焚宿):楼上+1】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我要是他,有这个发帖的功夫,我已经把人干得都下不了床了好吗】 【[自由发言区]一万岁处男绿茶小gay子(穹日融金):呵呵在这儿牛逼都吹上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吃上饭了,实际上是挨了几个巴掌,还觉得香呢】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你吃上了?】 【[自由发言区]一万岁处男绿茶小gay子(穹日融金):我吃上了啊。还吃了五天。小宝跑路的时候,还装了一肚子我的东西】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艹,贱人】 【[自由发言区]你来我汪汪汪汪汪(焚宿):艹,贱人】 【[自由发言区] 和嫂子在一起被哥赶出门:艹,贱人】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花藏版):艹,贱人】 …… 烛将神识收了回来。 他盯着怀里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的丹舟。 要说完全不介意。那大概也不太可能。 可他没有办法责怪丹舟。 丹舟……从来都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他也没有任何的藉口,和名正言顺的理由,要逼得丹舟,只属于他一个人。 有很多他给不了丹舟的,别人却可以代替他,给丹舟。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在丹舟眼中,永远都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 …… 丹舟感觉到有人在亲他,便睁开眼。 “怎么了?”他问烛。 “想你了。”烛说,“想多亲亲你。” “哦。”丹舟应道。又问:“要做吗?” “不做,”烛抱着他又亲了亲,“快要到了。” 他说“快要到了”,还当真没过多久,车辇便停了下来。 丹舟戴上幂篱,自车辇内飞了出来,在外面四下“张望着”。 这里大概就是月灵国的王宫了。虽说周围气息依然不怎么让人舒服,起码,不像宫外那么的叫人难受。 烛跟着也出来了。就在这时,丹舟忽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欢迎欢迎,花将军——以及,神剑戮天。” 作者有话说: 弟弟之心,路人皆知 感谢为我浇灌营养液的宝贝们~ 读者“我在等雨停”2025-08-12 12:23:51灌溉营养液 +5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12 11:55:39灌溉营养液 +1 读者“秋生”2025-08-12 01:56:00灌溉营养液 +1 读者“66666666”2025-08-12 01:21:47灌溉营养液 +1 第57章 第57章[VIP] 烛大步走向前去, 抱拳行礼:“国师——” 丹舟半浮在空中。他往前“看”了一眼,没做什么表态。 烛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神剑戮天。” 那被他称作“国师”的人, 发出一阵笑声。渐渐的, 那笑声也走向了丹舟。 哪怕眼睛看不见,丹舟也能够感受得到,有一道贪婪的目光, 在审视着他。 这样的目光他并不算陌生。神剑的身份,这张皮囊的容貌, 给他带来了太多这般类似的目光。 “好!太好了——”国师大笑道,“有神剑戮天在, 我月灵国便有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丹舟让他笑得不明所以。为什么有他在, 月灵国就有救了?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烛大抵也是同样的心情。 等国师笑过后,他道:“国师此话何意?” “当然是化解魔蛇毒病啊。”国师说,“数百年前,我便听闻过神剑戮天以身试毒,助天阶炼丹师明月白化解水月城魔毒‘赤鳞病’。” 他说得很是理所当然似的:“这魔蛇毒病虽是棘手。但我相信,只要有戮天剑帮忙, 一定也能如当年的水月城一般, 化险为夷。” 烛:“……” 他满脸无语, 瞪着面前这老东西。心道谁答应帮你了。 且不说这方法可不可行——哪怕是可行, 今天有他在这儿, 断然不可能让当年那种事情再度发生。 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借以“拯救苍生”的名头,让他的宝贝儿受到伤害。 烛本来想给这老东西一拳, 让他认清现实。可想了想现在这身体的身份,又想想还要做的事情, 还是算了。 便忍着气说:“国师。光是有戮天剑,可没有明月白这位神医在,也无济于事。” 国师似乎并不认为烛说的问题是一个问题。他道:“无事。我马上派人前去请他来。” 烛:“……” 他有点想给这老东西的脑袋拧下来。 正当烛想着到底是该继续忍气吞声,还是暴起当个叛将时,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丹舟,忽然开口了。 他道:“也可以不需要明月白。让我去看看噬水魔蛇的情况,说不定,我能找到办法。” 烛愣了愣,忽然眼睛一亮。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呢。直接哄着国师放他们到噬水魔蛇的栖息地“灵云泽”,抓上一条噬水魔蛇,挖了妖丹就跑,还管他什么治病不治病的呢。 国师似乎也愣了愣。他问:“你要去噬水魔蛇那里?” “不能去么?”丹舟问,“我不会染病。正好,你不是想让我找出治病的方法?” 国师:“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呢。 烛连忙打断他的思考:“国师,既然这样,不如让末将陪同前去。” “花将军要一起去?”国师果然叫他牵着注意力走了。 但他神色显然不是那么赞同:“可这王城外,还需得依仗花将军维持安定。” 烛一边心想你这么个破地方,有没有人维持安定都是这么个破样。一边嘴上客气道:“还有花寅在,他可全权接替我。国师大可放心。” 可国师也没有立马应下来。也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许久了,才说:“……这样吧。” “宣召花寅进宫来。由你二人商量妥当,再安排前去灵云泽的事情。” 这么说,算是同意让丹舟进灵云泽了?烛立马应下:“是。末将这就去办。” 国师点点头。再望向丹舟时,又是那么一副讨好的口气:“神剑大人,不如今夜便在王宫歇息,让我月灵国款待您。待到明日安排后,您再决定去向?” 那样子,生怕丹舟跑了似的。 丹舟一点也不怕他对自己不利。便点头同意了:“可以。” 国师连忙传唤宫人上来,安排“款待”丹舟。可丹舟既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休息,国师扯东问西,问了半天,除了碰了一鼻子灰,连个屁都没问出来。 等到烛去传了命回来,便看见丹舟坐在软榻上,跟站在旁边的国师,“大眼瞪小眼”。 烛心里啐了一口,骂这老东西觊觎他宝贝儿。可他再怎么都低了人一头,不怎么好插嘴,只得垂着手陪着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 只听国师问:“神剑大人,既然什么都不吃,不如吃一杯酒?” “那可不行。”丹舟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是喝醉了,就会变成剑的原形,然后把你整个宫都给削了。” 国师:“……” 烛有些没憋住,想笑。 他是看出来了。国师一直在没话找话说,可遇着丹舟这么个——看起来像是字字句句有回应。实际上,每一句话都能让人失去继续聊天的欲望,实在是难搞。 国师说:“哎,那这……这岂不是显得我月灵国招待不周……” 丹舟打断他:“我们可以继续聊天。” 国师:“……” 烛将脑袋扭到一边,免得让人看见他压不住的嘴角。 他家宝贝儿可是个会折磨人的。 只听丹舟问:“月灵国没有君主?” “这怎么会呢?”国师说,“只是王上身体抱恙,无法见客,这才派我来前来接待您。” 丹舟道:“那你权力还蛮大的嘛。都能代替你的王上招待我。” 他眼睛看不见,烛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听了丹舟这话,国师脸色一下就变得有些难看。 丹舟又问:“生病了?生的什么病?” 国师有些警惕地睨着他。咳嗽一声道:“……顽疾。” 丹舟:“哦。我还以为是那个什么魔蛇毒病……” 国师:“……” 这天,是真聊不下去了。 回头一瞥,见烛站在角落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肩膀一抖一抖的。国师便叫他:“……花将军!” 烛差点没让自己口水呛死。连忙瘫着脸,转过身来,又是端肃冷厉的“花将军”:“国师有何吩咐?” 国师问他:“花小将军还没来?” 没等烛回答,倒是丹舟先说了一句:“花小将军?” 他把那个“小”字,咬得重了些。 反倒把国师问得一愣:“……是啊。花家两兄弟,为了区分他二人,一般称花藏为‘花将军’,称花寅为‘花小将军’。” 他已经让丹舟整得有些心理阴影。忍不住地多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么?” 丹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没问题。” 国师:“……” 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呢。 烛在一旁道:“国师,算算时间,他已经要到了。不如我们这就过去?” 国师就等着他这句话,忙道:“那走吧。” 说走就走,生怕继续留下来,让丹舟继续跟他“聊天”,磋磨他。 等着他转身出门去,烛飞快地掀了幂篱,隔着面纱,在丹舟嘴巴上亲了一口。 亲完了,他说:“宝贝儿,你就在这里等我。千万别乱跑。” 丹舟“嗯”了一声,抬手将烛挥开。自己拿左手理了理幂篱垂落的素纱。 烛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前脚刚说过“千万别乱跑”。后脚等他一走,丹舟便起身飞到半空,顺着风寻到窗口,飞了出去。 …… 王宫内没有王城外那种因病气而产生的臭味。可丹舟还是觉得,这地方有些古怪。 他隐约闻到了一种……魔气。 没错。是和缠绕在那些病人身上一样的—— 魔气。 丹舟一边在这诺大寂静的王宫上空飞行,一边思索。 照理说,王宫内无人染上魔蛇毒病,这地方不应该存在这种魔气才对。 除非月灵国王宫里也有“噬水魔蛇”。 可是,烛说噬水魔蛇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月灵国人对它们躲避都还来不及,怎可能会放任噬水魔蛇呆在王宫? 丹舟自己想不明白。这会儿便又开始想念烛。 要是烛在这里,说不定就能说出个一二三四,告诉他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 丹舟漫无目的地飞了一会儿,打算这就回去了,免得待会儿烛回来找不到他。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下方,传来一阵不太寻常的动静。 …… 这地方已经是王宫外围,快要到宫外花家兄弟安扎的军营。再走上两步,丹舟便可以离开王宫了。 只听下方有人在吆喝着,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 丹舟仔细听了一阵子,听见什么“把这几个”,“赶紧的”,“动静小一点”等等此类的话语。 接着,他忽然闻到了熟悉的臭气—— 丹舟猛地反应过来了。 下面在搬运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王宫外那些染病的人。 但从气息判断,人并不算很多。也就是说,搬运的,是染了病的死人? 丹舟越想越有道理。他被勾起好奇心,把要回去的事情给抛在了脑后,这会儿,只想将事情弄个清楚。 他敛住气息,下降到合适的高度,继续偷听。 只听那边的人轻声交谈着:“手脚麻利些,丢进秘道就行。那方会有人接应。” 秘道?接应? 不是说,这些病死的人会被烧掉? 为什么要将尸体丢进秘道。又是谁在接应? 丹舟正苦思不得。就在这时,背后忽然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 在丹舟察觉到之前,便伸手到他的幂篱下,隔着面纱捂住了他的嘴巴。 那人一手钳制在丹舟腰间。在他耳边低声说:“嘘——” 作者有话说: 断了个节点所以还是没写好多 感谢为我浇灌营养液的宝贝~ 读者“66666666”2025-08-14 02:40:38灌溉营养液 +2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14 01:05:53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我在等雨停”2025-08-13 23:33:40灌溉营养液 +1 第58章 第58章[VIP] 丹舟淡定地将捂住他嘴的手扒下来。然后, 丢到一边去。 他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不用回头,都叫出那人的名字:“花、小、将、军——” 花寅:“……” 丹舟转过身来看着他说:“我没叫错吧?” 花寅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他问:“你上哪听来的?” 丹舟:“大家不都这样叫的……为什么你哥是‘花将军’, 你却是花‘小’将军呢……” 他还是故意把“小”字咬得很重。 花寅有一种预感。接下来, 他不会从丹舟嘴里听见什么好话。 只听丹舟道:“难道是因为,你比你哥,‘小’?” 花寅:“……” 他在夜色中瞪着丹舟。 丹舟好似察觉到了似的。他说:“你在瞪我?可惜我眼睛看不见, 你也别白费力气了。” 花寅更加生气了。恨不得拿眼睛在丹舟身上瞪出两个窟窿。 丹舟懒得理他。白天才让烛“喂过”一次,他对焱天火的渴求还没有那么大。于是哪怕花寅像一道美味的食物站在他面前, 他兴趣也不太高。 他现在更有兴趣的是,那些病死之人的尸体, 到底要被送到哪里去, 做什么用途。又是谁在暗中操纵这件事? 可丹舟发现,他稍微动一步,身后花寅就跟个鬼似的贴着他动一下。看起来,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丹舟便又回过头,问他:“跟着我做什么?” 花寅一时没回答。 丹舟正要再问,花寅却忽然开口了:“那些人走了。” 丹舟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花寅说的, 是那些将尸体丢进什么秘道的人。 丹舟:“你……” 花寅却牵住他左手, 低声道:“我带你过去。” 想着自己眼睛看不见, 不方便找路, 要是有个人带路也是好的……丹舟便忍了花寅牵他手的举动。 一边往前,丹舟问他:“你看见了秘道在哪里?” “嗯。”花寅应了一声。 丹舟想他和烛现在的身份“花藏”一起,负责安顿染病的人, 或许知道些什么。便忍不住又问:“你知道那些人是谁?” 花寅道:“不知道。” 说过后,像是怕丹舟误会什么似的, 他连忙又道:“我与大哥先前都没有发现过这种事。” “这种事”,说的该是尸体没有拿去烧掉,而是丢进某个不知道通往何处的秘道。 丹舟只“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花寅牵着他,二人一同来到先前那几人站过的地方。没花多少功夫,花寅便找出了进入秘道的结界。 兴许是为了方便人使用,那结界设置得并不复杂。很轻易的,就叫花寅打开来。 一股恶臭迎面扑来。 花寅默默呕了一下,回头见着丹舟没什么反应。他问:“要下去?” 丹舟反问他:“你不下去?” 花寅:“……下。” 丹舟本想直接就这么跳下去,但花寅将他抱住了,搂他在怀里,一起往下跳。 结界下面,果然是一条光线幽微的秘道。 那些散发出臭气的尸体,就堆在入口处。花寅将丹舟打横抱着,小心绕开堆叠在一起的尸体,往秘道内中走了走。 刚走没两步,便听见前方有一道呼吸声。 这地方还有活人? 丹舟和花寅都有些惊讶。 那道人影缓缓地朝他们移动了过来。花寅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望着来者:“你是……”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了一张年轻的面孔。只看上半身,那是一名青年人,但再往下去…… 竟然,是一条幽蓝的蛇尾。 那名年轻的蛇人也看见了花寅,同样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你不是……” 他话说一半,便闭上了嘴。过了片刻,他低声道:“跟我来。” 那些丢下来的尸体都是捆在一起的。青年蛇人用尾巴尖勾住绳索,就这么拖着七八具死尸,走在前面。花寅抱着丹舟,跟在他身后。 丹舟有些茫然地问:“是谁?” 花寅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朵边,悄声说:“是一条噬水魔蛇。” 丹舟想起那青年蛇人先前的声音,他说了“你不是……”。便问花寅:“他认识你?” “我没见过他。”花寅还仔细回想过,记忆中并没有这么一名噬水魔蛇。 丹舟又问:“他要带我们去哪里?” 花寅看着青年蛇人拖拽着尸体的背影。他道:“我想,很有可能,就是噬水魔蛇的栖息地,灵云泽。” …… 这条秘道长得出奇,中间还有不少传送阵法。花寅估摸着,他们大概走了可能有两个时辰,终于见到了出口。 秘道的尽头是一条斜坡,沿着斜坡往上走,便出了秘道。 几乎是出秘道的一瞬间,丹舟便闻到了熟悉的魔气。 应该就是噬水魔蛇的气息没错了。 花寅跟他说:“果然是灵云泽。” 丹舟有些惊讶:“有人在王宫外面,挖了一条通往灵云泽的秘道?” 花寅没说话,只脚步加紧,跟上那名青年蛇人。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泽。这地方很是潮湿,幽林密布,出去后没有走多久,不远处便传来嘈杂声。 花寅抬头望去,看见有一群蛇人,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它们围住青年蛇人,很是期待的,望着让他拖来的尸体。 青年将长尾一甩,把尸体丢了出去。 他朝族人们说:“吃吧。” 一群蛇人便围住那七八具尸体,争抢着啃食起来。 丹舟和花寅听着那咀嚼声,不免都有些毛骨悚然。青年看他们一眼,只说:“跟我来。” 他朝密林更深处蜿蜒而去。 花寅看了一眼大快朵颐的蛇人们,抱着丹舟,小心绕开它们,跟着青年蛇人往里面去了。 那密林中有一座简陋的草棚。里面有一名老蛇人,先前那名青年蛇人,正站在他身旁。 “我叫海歌。”青年蛇人说,“这位是我们噬水魔蛇族中大长老。” 大长老点点头。然后朝花寅道:“花小将军——我们都听说过您与您兄长的名声。” 他注意到让花寅抱着的丹舟,又道:“这位是……” 丹舟只说:“我叫丹舟。” 他没打算说出自己神剑的身份。 花寅低头看他一眼。忽然间,眸子动了动。 然后说:“是……我的伴侣。” 丹舟:“……?” 大长老和青年蛇人似乎也有些惊讶,但不多。也没有过问很多。 大长老道:“听海歌说,二位出现在秘道内……” “对。”花寅点头,“我们是偶然间发现,有人在向秘道扔病尸。” 大长老好像也不奇怪。似乎料到了,会有被发现的这么一天。 花寅便直接问了:“自打这病灾开始后,安顿病患的事情便一直是由我与兄长负责。病死者的尸身从来都是直接烧掉,为何会有尸体送到你们这里来?” 他想起外面吃尸体的蛇人,又问:“是谁在帮忙运送尸体?持续了多久?你们为何要吃病尸?” 花寅一口气问了太多问题。问得多了,显得倒有些咄咄逼人了。 大长老倒也不怒不恼。只平静道:“花小将军莫急。这些问题,老朽自会一一解释。” 想了想,花寅神色稍微冷静了些。他退后半步,将丹舟放了下来,让他坐在一旁的树墩上。 丹舟左右“环顾”一番,然后说:“你们没有染病。” “病?”大长老说,“那是人类才会患上的。” 花寅道:“但却是你们传染出去的。” 大长老苦笑道:“这么说倒也没有错。但是,在一开始,我们只是为了争取种族的强盛。” 月灵国地处人间与镜忌无海交际处,内中族群半数以上是人类,其中不乏修道者。当人类掌握着这个国家的王权时,魔物、妖物的处境,就没有那么的好了。 噬水魔蛇,正是月灵国数量最庞大的妖物。 灵云泽乃是它们最佳的生存环境。不愿意放弃这片栖息地,那便要向人类臣服。臣服的代价则是,定期向人类进贡妖丹。 大长老道:“几乎每一任族长,都想过要改变噬水魔蛇一族的现状,但无一不是失败……直到这一任族长继位后,某一天,灵云泽来了一群人,说是可以帮助我们……” 不知为何,丹舟忽然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道:“天古界?” 大长老吃惊不已:“你怎么知道?” 丹舟没说话。他只是本能地想到了这个名字。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还真有天古界的手笔。 花寅做了个手势:“继续。” 大长老收回了目光,点点头。 “正是天古界告诉我们,可以帮助我们增强实力,摆脱人类的统治。”大长老说,“他们要在我们栖息地的地下,埋入一道魔源,让我们的族人吸收。” 他看向花寅:“可就在那日,这件事让你们发现,我们起了冲突……” 花寅疑惑道:“冲突?但我好像没有印象……” 他皱着眉,像是当真没有经历过,大长老口中的这一场冲突。 丹舟说:“你被打失忆了?” 没等花寅说话,倒是大长老猛地变了脸色,然后说:“不是失忆……” 他看着花寅,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花寅隐隐察觉大长老神色有些不对。他问:“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长老好半天都没说出来。 在旁边安静了许久的海歌忽然开口了—— “那一日,你和你的兄长花藏花将军,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贝们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17 19:59:02灌溉营养液 +1 读者“66666666”2025-08-17 01:47:38灌溉营养液 +1 读者“电丘”2025-08-17 00:18:33灌溉营养液 +10 第59章 第59章[VIP] 我们兄弟二人, 都死了?! 花寅几乎站不稳。脚下趔趄着退后半步,神色数度变幻。 大长老:“这也是为何我们见到你出现,都很吃惊的原因……” 花寅道:“可我并没有这段记忆……” 不但没有自己身死的记忆, 甚至, 不记得自己曾与噬水魔蛇发生冲突。 倒是丹舟盯着他,神色若有所思。 他在想,烛大抵就是在那时花藏死后, 进入到了他的身体。可花寅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如果花寅当时也死了,现在的花寅, 是如何活下来的? 大长老道:“花小将军。您当真不记得,那一日您与花藏将军, 为阻止魔源埋入地下, 与我们发生冲突?” 花寅神色茫然地摇头。 大长老见他大概是当真全无记忆,只叹口气道:“也正因你们阻拦,冲突中致使魔源泄露,魔气外放,才让外面的人类染上这种被你们称作是‘魔蛇毒病’的病状……” 听见了想听的正事,花寅暂且收敛心绪。他追问道:“那你们有没有解法?” 大长老摇头:“魔源之毒, 我们无能为力。” 丹舟问:“你们吃病人尸体是怎么一回事?” “也是为了魔源。”海歌说, “将魔源交给我们的人说, 魔源的魔气可以帮助我们变强, 但十分珍稀, 最好一丝都不要浪费。” 花寅有些明白了:“病尸体内有残存的魔气。你们吃尸体,是为了那些魔气?” 大长老点了点头。 花寅还是有不解的地方:“秘道就布置在王宫外,说明有月灵国王室的人在帮助你们。那人是谁?” 大长老摇头道:“我不能说。” 花寅不太甘心被这么吊着胃口。可这会儿脚下踩着的, 怎么也是人家的地盘,只得暂且按下追问的心思。 可要是什么都不问吧, 总觉得今晚白忙活一场。化解魔蛇毒病的方法没找到不说,连王宫内是谁在私通噬水魔蛇也不知道……甚至自己还莫名其妙“死”了一场,现在是怎么活着的,还是不知道。 大长老道:“二位如果没有别的问题,让海歌送你们……” “等一下。”丹舟说,“我还有问题。” 一人二蛇都将他看着。 丹舟说:“我想要八阶噬水魔蛇的妖丹……” “八阶?!” 面前三人都很吃惊的样子。 丹舟不解道:“怎么了?” 大长老道:“噬水魔蛇天生不足,后天修为也不够强大,所以很少出现高阶妖兽。八阶噬水魔蛇……如今我族中,也唯有一人……” 丹舟问道:“那他在哪里?” 大长老:“……也不能说。” 不知怎么的,花寅忽然有种预感。大长老口中所说这唯一的“八阶噬水魔蛇”,很有可能,就是那名在王宫中与他们内应之人。 丹舟不免有些失望。 他还想再追问,却叫花寅搂在怀中。 花寅安抚似的说:“算了。既然大长老不方便告知,就不必再勉强。我们另寻他法。” 丹舟正要说你多管闲事,花寅便低下头,贴近他耳边说:“暂时不要与他们翻脸,我替你想法子。” 丹舟将信将疑的,勉强听了他的话,没有继续追问。 海歌说:“大长老,我看不如让他们在族中稍作歇息。明日天亮后,我送他们回去。” 大长老:“这……” 他看向丹舟和花寅:“二位的意思如何?” 花寅正好有留下来继续调查的意思,便立马答应下来:“可以。” 见大长老目光落到丹舟身上,他又道:“我伴侣也同意……啊——” 丹舟用上了几分灵力,拿左手在他腰上一拧。 花寅咬牙忍着痛,还得勉强向莫名其妙看着他的大长老与海歌解释道:“没事。就是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海歌点点头:“二位,随我来吧。” 他在前方带路,走向后方密林深处,另外几处架着草棚的地方。 “这些地方都是没人住过的,你们可以随意使用。”海歌说,“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到旁边叫我。” 丹舟落在草棚前,点点头:“好。” 等他俩都进去后,海歌还站在草棚外没走。花寅想了想,自己先躺上草铺,然后,将丹舟也抱了过去。 丹舟以为他又想耍流氓,抬手就要揍。花寅连忙按下他的手,低声道:“别打——他还在外面,应该是在监视我们。” 丹舟不懂了:“监视做什么?” 花寅想想说:“大概是想看看,我们到底是否真的是伴侣吧。” 丹舟给他下巴来了一拳:“叫你先前乱说。” 花寅吃痛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他低下头,竟然笑了起来。 一边笑,一边替丹舟取下幂篱。果不其然,看见丹舟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这就生气了?嗯?”他收着手臂,将丹舟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故意在丹舟耳边用气音说:“小、嫂、子?” 虽然丹舟没什么廉耻礼仪的观念。可让他这么连着叫唤几声“小嫂子”,多多少少的,还是生出了些禁忌感。 但问题是,烛根本没有兄弟。让一个人管他叫“小嫂子”,叫着的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当真是一种既新奇、又奇怪的体验。 丹舟好久不说话,花寅便勾着他雪色的发丝,没头没脑地说:“你出现得很突然。” 丹舟抬起眼,将他“盯”着。 “大哥身边,从来都没有过人。在你出现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他和谁走得很近。”花寅说,“就连你,也是那天突然出现……” 那可不是嘛。丹舟心想,你大哥都换人了,你当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身边有了人。 “可你不像是和大哥第一次认识。”花寅又凑到他耳边说,“你也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 丹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花寅道:“那天我看见大哥弄你……他本就‘天赋异禀’,可你吃得一点也不费力,甚至……” 他手掌勾在丹舟腰间,来来回回抚摸着,像在丈量一匹上好的锦缎:“甚至,就跟把男人那……吃过千百回一样……” 花寅停住手,盯着丹舟,眼神有些深,神色却很认真:“既然大哥都可以,我又怎么不可以呢?” 丹舟:“……” 他抬起左手,又结结实实给了花寅一拳。 “走开。”丹舟说,“不准碰我。” …… 那句话说过后,花寅当真松了手,起身离开草棚。 丹舟才懒得理他什么心思,只闭上眼,呆在草棚内,打坐养神。 他也不担心,会伤了花寅那颗单纯的少男心——对他来说,男人和焱天火,都是不需要担心会缺的东西。 又过了一个时辰,丹舟听见草棚外面,传来一点动静。 他刚睁开眼,便听见海歌的声音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丹舟说了“可以”,青年蛇人便从外面游动着进来。 他看了草棚里面一圈,然后问丹舟:“怎么没见花小将军?” 丹舟想想说:“跟我吵架了。” 海歌愣了愣,好像这答案很出乎他意料似的。 丹舟倒是看不见他神色。很快的,海歌便收起惊讶神色,笑道:“没关系。等会儿下半夜,他还是会回来的。” 丹舟不解道:“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海歌却只神秘地笑着,没有告诉他原因。 “对了,”海歌说,“你为什么要八阶噬水魔蛇的妖丹?” 丹舟跟他说:“因为……嗯,我身体有一些毛病,需要妖丹来找人帮我医治。” 海歌倒没怀疑他的话,只道:“那我帮不上你了。我的实力也不算很强……” 丹舟说:“哦?那你总有会的什么东西吧?” “有。”海歌说,“噬水魔蛇的独门绝技,但是你学不了。” 丹舟好奇道:“为什么我学不了?” 海歌跟他说:“这门绝技的名字叫做‘蛇蜕化身法’,可以制造出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假分身。但是,因为叫‘蛇蜕’,用的就是我们蜕下来的蛇皮。” “你没办法蜕皮,自然就用不了。” 这门术法听着还挺有意思的。丹舟倒是有些兴趣:“如果我能变成蛇,就可以用这门术法了?” “对。”海歌说,“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先把口诀和使用方法教给你,你试试就知道了。” 丹舟倒也没客气,让海歌将口诀和使用方法传授给了他。 等到学会了,他试了试,还当真没法用。 海歌笑道:“我没骗你吧?” 丹舟有点不太甘心。只说:“先学着。万一以后,我就有机会变成蛇了呢。” 海歌笑了一会儿。 “对了,”他忽然又说,“花小将军这会儿还没回来的话,可能真要遇到‘那个’了……” 那个? 丹舟问:“那个,是什么?” 海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是长在灵云泽一种很特殊的植物。每隔一个月,会在临近天明的时候,释放出促使交合的香气……” “正好,今天就是它释放香气的时间。” 丹舟差点没怀疑自己的耳朵:“促使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最近家里事情有点多 感谢大家为我投出的营养液~ 读者“66666666”2025-08-18 01:40:33灌溉营养液 +2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17 23:10:42灌溉营养液 +1 第60章 第60章[VIP] 丹舟觉得匪夷所思:“你们自己种的?” “不是种的。”海歌说, “是天生就长在灵云泽的。它与我族人的繁衍息息相关,于是渐渐的,大家也就接受了它的存在。” 丹舟有些神奇:“对人类也有效果?” 海歌笑道:“当然有的。嗯, 要是不想受到影响, 最好早早地躲进屋里去。族里太久没有来过人类,我忘记提醒你们这回事了……” 丹舟心道,该不会是故意忘记的吧。 他问:“他不会有事吧?” 他, 自然指的是花寅。 “不会。”海歌说,“只是会有些难受。但我觉得, 花小将军能自己熬过去。” 丹舟“哦”了一声:“那就不管他了。” …… 月灵国王宫。 烛本来要和国师一起去见花寅,商量让花寅代管宫城外军营事务, 然后, 由他陪丹舟到灵云泽走一趟。 左等右等,半天都没见着花寅人影。烛便派人去寻他,自己又回头去找丹舟。 谁知,回头去一看,丹舟也不见了! 军营和宫里都没人说得清,他俩到底上哪儿去了。烛想了想, 还是将事情告诉给了国师听。 这二人都不是普通角色, 同时消失可是大事。几乎没有多想, 国师便叫烛, 跟着一起去找。 烛想了想, 说:“我有个法子。保证能快速找到他们。” 紧接着,他叫人将还拴在军营的焚宿,给牵到了王宫里来。 然后一手拿着丹舟穿过的衣服, 一手拿着花寅的物件,叫焚宿闻。 焚宿:“……” 他冲着烛龇开一口利齿, 威胁地呜呜叫了两声。低声跟烛说:“我不是狗!” “我知道。”烛笑得很是犯欠,“你是宝贝儿的那个‘猫猫’呗。” 焚宿:“……” 他已经不爽到了极致:“我更不是猫!” 烛毫不在意拍拍他的狼脑袋:“那又怎么了?在宝贝儿面前,你还不是得喵喵叫……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能长到这么大了。” 焚宿“哼”了一声:“我不但能长到这么大,我还能变成人形。” 烛:“我想,你现在应该是变不了的。不然的话,你这人形就该和男人那玩意儿的资本一样,是藏不住的……” 焚宿:“……” 他有点想咬死这家伙的想法。 “行了。”烛将手里东西往前凑了凑,“赶紧闻闻,我们尽快去找人。” 焚宿:“……他不见了?” 烛:“对。不然我找你做什么?” 焚宿这才低头,分别闻了闻烛两只手里的东西。然后,他抬起脑袋,遥望着夜色深处。 “他们在一起。”焚宿说,“应该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烛松了口气:“在一起倒是好,相互有个照应。” 他朝焚宿道:“带路。我们尽快将他们找回来。” 焚宿龇了龇牙,烦死他支使自己。可他确实也担心着丹舟,便忍气吞声的,带着烛奔往秘道。 …… 要是花寅能听见这句话,高低都得问问他哥,到底哪里好了? 跟丹舟吵过嘴出门去后,他便在灵云泽四处转悠着,想着探查一番,这地方是否有什么异状。 但是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那些蛇人大抵是将病尸吃了个干净,也都纷纷消失不见。就这么转悠到了下半夜,花寅才猛地觉察,有什么不对。 周围不知何时起了薄薄的一层雾气,路上也不见任何一条蛇人。四下林影稀疏,悠悠地晃动着,显得这地方像是一处无人之境。 远处传来渺渺的香气。是一种说不出味道的甜香。起先花寅闻着还没什么感觉,但继续走了一会儿,他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热。 这种热,热得实在有些不太正常。 而且,他还控制不了自己地想起丹舟。一边走,脑子里便不自觉地浮现出,先前丹舟与花藏在一起的那画面…… 花寅脸色涨得有些通红。 涨的不只是他的脸色,还有别的什么地方。直到这时候,他才猛地醒悟过来——路上闻到的这香气,绝对有问题。 本想着找个蛇人求证一下,谁知路上连鬼影子都没有。花寅咬着牙,还想运功将那股燥热感给压制下来,可撑了一会儿,终究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在这香气里呆得越久,那股燥热感便愈甚,根本没有办法排解……花寅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神智也有些不大清晰了。 留着最后一分清明,他还知道,要沿着原路返回去,找丹舟…… 可是,找丹舟,做什么呢? 他那脑子越发的稀里糊涂,什么都想不明白。 只知道,要回去,要回去找丹舟…… …… 坐了一会儿,海歌便告辞离开。称说要回去避着,免得等香气浓郁起来后,便不好回去了。 等他走后,丹舟继续坐在草铺上,闭目打坐。 可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丹舟睁开眼,猜想应该是花寅回来了。 他料得倒是不错,确实是花寅,从外面走了进来。可他的呼吸也一样凌乱,就像是碎乱的雨,击打出鼓噪的心声。 丹舟睁开眼,心道这家伙果然是中招了。 他想,等会儿花寅进来,要是往他身上扑,他是给人一拳呢,还是趁乱打劫,给他的本源灵火剥走一缕,等他清醒过来痛死呢…… 还没等丹舟想好,花寅便一步踏进了草棚。 丹舟:“……” 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花寅刚一进来,便不偏不倚的,往他身上扑来了。 丹舟叫他压得歪了歪身子,差点没朝后倒去。 他抬起手掌,思索着,是先将人推开呢,还是先给人一巴掌。 可花寅抱着他,叫他的名字:“……丹舟。” 他那巴掌,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花寅和烛现在这具身体,真的太像了。 他眼睛虽然看不见,可听得到声音,闻得到气息,感知得到属于花寅的本源灵火。尤其是在无法依靠观感的区分,更让他混淆这兄弟二人的差别。 就在他走神的这么一会儿,花寅已经收起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肌骨有力的身躯贴着丹舟,随着他呼吸起伏,丹舟也能感受得到他的体温,和蕴藏在衣物下的力量,还有炽热的…… 是焱天火。 在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况下,花寅将自己的本源灵火释放了出来。 只是那么一瞬,就将丹舟身上衣物烧了个干净。 他的衣服! 丹舟这下是真的有些火了。 他一直都不怎么舍得穿的衣服,他那还没有穿过几次的衣服,就这么,让这家伙给烧了?! 丹舟有些愤愤的想,就还没见过,这么跟他不对付的人。 他举起左手,握成拳头,就要给花寅脸上来一拳……可就在拳头举起来的一瞬间,就让男人张开手掌,将他左手包在了掌心中,然后,按在脑袋旁侧。 丹舟:“……” 他的手,几乎动弹不得了。 花寅有这么足够大的力气制住他,让他挣扎不了。 丹舟下意识偏过脑袋,避开低头朝他凑过来的花寅。 可花寅很快地跟着追了过来,嘴唇贴着他的耳侧,蹭了蹭。 然后,像是梦呓一般地说:“宝贝儿。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弟代兄职 感谢为我投出营养液的宝贝~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21 01:50:08灌溉营养液 +1《 》 60-70 第61章 第61章[VIP] 丹舟让他一声“宝贝”, 叫得走了神。 会这么叫他的人……也就只有烛一个人。 出来这么久,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他已经记不得有多少。 可这么多人当中, 唯有烛, 才会叫他“宝贝”。 丹舟有些迷茫了。 面前这个人,当真不是烛么? 他走着神,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那推拒和抗拒的力度,都小了许多。 花寅这会儿正气火上头, 丹舟在他眼中,就好比一道美味佳肴——还是一道脱光了、等着他享用的佳肴。 他可不管丹舟在想些什么。见着人心不在焉, 便趁虚而入, 直接在人嘴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丹舟:“……” 他回过神来,偏头问理智所剩不多的花寅:“你刚才,叫我什么?” 花寅将他的提问听进去了。 但可惜的是,他那脑子也跟着烧得稀里糊涂的,只能勉强思考。想了想, 他回答道:“小嫂子?” 完全不记得自己喊过“宝贝儿”这件事似的。 丹舟:“……” 他有点怒了。 所以刚才那一声, 只是因为叫欲望支配着, 一时气血上头, 才这么叫的么?! 臭男人!果然都是叫下半身支配的愚蠢生物! 丹舟越想, 越有些生气。 可花寅这家伙,对他的怒意毫无觉察。甚至还在他颈边跟狗似的乱拱,腿卡进他膝盖间, 磨磨蹭蹭着,一看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 丹舟彻底怒了。 他抬起膝盖, 一击顶在花寅身下—— 没有用特别大力气,但依然让花寅发出“啊”的一声。 然后,躬起身体,缓缓滚到了一旁。 花寅:“……” 他勉强抬眼,朝那方看了过去。 只见丹舟自己坐了起来,脸上面纱在刚才拉扯中掉了下来。那张脸,和他那不着一缕的身子,给花寅这没见识的毛头小子,带来的冲击力可是巨大的。 便是如此,哪怕身体依然燥热,花寅也没胆量,再扑上去一次。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望”着,草棚里的氛围古怪到了极致。 花寅感觉得出来。丹舟在生气。 他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会感到委屈。 明明……他很清楚,明明花藏从前也没有见过丹舟。凭什么丹舟一出现,就选择了花藏,而不是他呢? 既然是同胞兄弟,为什么兄长能够拥有的,他却不能呢? 花寅慢慢地坐起身,运功压制腹下的燥热感。 丹舟就这么坐在一旁,什么都没有说。等到花寅睁开眼,感觉到意识清醒了许多,这才抿着唇跟他说:“……我去帮你找件能穿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丹舟。丹舟却没什么反应。 于是花寅自己起了身,慢慢走出草棚去。 可就在这时,丹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等天亮了再出去。”丹舟说,“不然,你又要出去闻那香气,然后回来找我发疯么?” 花寅怔了怔:“那我在这儿……” 丹舟无神的眼睛朝他“望”了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你在这儿先抱着我。没衣服穿,我会冷。” 花寅:“……” 会冷? 剑也会冷么? 冷的话,把他衣服脱下来,给丹舟穿? 不对——他在想什么! 什么剑会不会冷,什么脱衣服给人穿——这根本都不是现在的重点好吗! 重点是,丹舟肯让他抱了?! 花寅激动得浑身都有些抖。朝丹舟过去的这么几步路,他差点没手脚并用的爬过去……反正,他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过去的,丹舟眼睛也看不见,倒也不会嘲笑他。 他抱着丹舟,只感觉跟做梦似的。 先前叫他压制住的燥热感,又有些蠢蠢欲动。 可这一次,他不敢再放纵自己。怕连这一点能够抱着丹舟的机会,都没有了。 …… 花寅抱着丹舟坐在草铺上。两人正对着窗户。 临近天明,灵云泽下起了小雨。 外面一片迷雾蒙蒙,风吹着雨丝飘进草棚,也带来阵阵寒意。但他俩就这么相拥着,倒也不会感到冷。 抱着丹舟的感觉自然是很好的。可花寅还是想问那个问题—— “你不是讨厌我么?” 他低头,正好能看见丹舟雪色的发顶:“为什么还肯让我抱你?” “讨厌你?” 丹舟想了想,跟他说:“花藏有时候也很讨厌。但我也没有不让他碰我。” 他说的“花藏”,当然是烛。 烛有时候比花寅还要讨厌。可他也没有说,就不让烛碰他了。 花寅又是一怔。 这番话,听在他的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是说,他和兄长很像。所以丹舟哪怕讨厌他,也不会很抗拒他的触碰? 花寅心头很不是滋味。 归根结底,他终究只是兄长的替代么? 可他又不敢将这份憋屈和烦闷说出来。生怕惹了丹舟不开心,连抱都不肯给他抱。 丹舟也没有再说话。他在想着,八阶噬水魔蛇妖丹该怎么办。 两人便这么心思各异的,坐在窗前,听外面细碎的雨声。 …… 秘道前,焚宿一爪子拍散结界。然后问烛:“下去么?” 烛审视着秘道:“他们从这里走的?” “对。”焚宿说,“我不会闻错。” 烛想了想,然后说:“这样,你先去找他们。我回去跟国师说一声,然后带人跟上你们。” 焚宿没想那么多。他这会儿只想着去找丹舟,便从秘道入口,跃了进去。 等到焚宿离开,数息过后,烛站直了身体,开口道:“出来吧。” 数道黑影,自他身后各处角落中,走了出来。 烛连头都没有回,却好像料到了,这些人的存在似的。 最先在明处露出脸来的,竟然是——国师。 他见烛就这么站在秘道入口前,头也不回的,便笑道:“花藏,花将军——或者,应该管你叫别的什么?” 烛这才回转身来,神色淡然地看着他。 “又该叫你什么呢?”烛说,“噬水魔蛇的族长?天古界的合作伙伴?” 他看着国师身后影影绰绰的身影,笑着说:“这些人,就是你的帮手?” 国师神色微妙地一变。 他道:“你什么都知道,却还配合我演戏?” 烛漫不经心道:“国师不也知道。我不是‘花藏’,依然假装我是么?” “但是,想必国师这阵子,受的惊吓应该也不少吧?” 烛看了看神情变幻的国师,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身影:“明明花家兄弟都已经死在了灵云泽,却跟没事似的,又出现在你面前……” 国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到底是谁?” “这不重要吧。”烛摇摇头,看着他身后那些人,“至少,你后面那些人,是这么认为的。” 国师下意识跟着往身后看了一眼。 只见那后方走出一名男子。他穿着修士的门派服饰,一看,便知不可能出身镜忌无海。 烛仔细看了一眼那服制,有些诧异道:“……同辞会?” 竟然是北疆十三门中,其中一派的同辞会? 他神色变了变,忽然想起先前离开奇灵界时,那名埋伏在北疆十三门高层的“潜藏者”,可没有真正地被找出来。 现在,竟然又有北疆十三门的人马,和这与天古界有着合作的噬水魔蛇共事? 难道那名“潜藏者”,也是天古界的手笔? 烛的心情十分的不平静。 那名同辞会修士挑了挑眉,似乎感到意外:“你居然认得同辞会?” 他当然不知道,花藏这具身体的内里,是烛的灵魂。 认出北疆十三门,对烛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也没有关系。”男子笑道,“今夜之后,会让你,真真正正地消失。” “顺便纠正你一个错误。”男子说,“我真实的身份并非同辞会之人,而是——” “天古界修罗殿,门下行者。” ……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丹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兴许是花寅体内那股焱天火躁动着,让他的怀抱也变得很暖和。于是叫他抱在怀里,丹舟便忍不住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身上衣服已经穿好了。面纱也好好地戴在脸上,他取了幂篱盖在脑袋上,飞出草棚去。 天色已经放晴。花寅正站在草棚外。 见丹舟出来,他侧头看了一眼。 “先回去吧。”他说,“这里暂时没有什么异常。回去跟大哥说一下噬水魔蛇吃病尸的事情,看他怎么说。” 丹舟想了想,既然八阶噬水魔蛇不在这里,留着也没用。便点头道:“我去跟海歌说一声。” 他正要飞走,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海歌住在哪里。便折转回来,问花寅:“海歌来过了么?” 花寅摇摇头说:“没来过。” “奇怪,”丹舟道,“你昨晚还说他在外面留守监视我们。这会儿怎么会来都不来了呢?” 他这么一说,花寅也感到有些奇怪。 “兴许是有什么事情去办了?”花寅道,“去问问那位大长老吧。” 等到去了大长老所在的草棚,发现连大长老也不在,他俩心头疑惑更甚。 花寅道:“路上似乎也没有见到什么噬水魔蛇……” 丹舟猜测道:“难道都在交|配?” 花寅:“……” 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太好打扰了吧……” 丹舟深感认同:“我们自己走吧。” 两人便朝着先前进入灵云泽的秘道而去。 刚走了没两步,丹舟那眼睛,忽然看见了空气中的一丝古怪。 “喂——”他叫住走在他前面的花寅,“你有没有看到……” 花寅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怎么了?” 丹舟愣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的气息了—— 天外陨铁! 怪不得,他会感到熟悉。 这里也有一块天外陨铁么? 丹舟来不及解释,转头便朝着那气息的源头飞去。 花寅愣了愣,连忙追着他的身影而去。 在密林中弯弯拐拐地绕了一会儿,很快的,丹舟就找到了那气息传来之处。 他等着花寅跟上来,给他描述这地方的状况。谁知,花寅刚一过来,便发出一声诧异的叫声。 丹舟问他:“怎么了?” 花寅从地上拎起了什么东西,神色震骇:“这是……” 丹舟听出他语气中的古怪,好奇道:“你发现了什么?” 好一会儿了,花寅才不怎么平静地开口说:“……一条蛇尾。” 他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丹舟形容:“就是蛇人的尾巴……也不是尾巴,就是他们的下半身那部分……” 丹舟:“……” 花寅拎着那条血淋淋的尾巴,有些艰难地说:“如果我没有认错,这……像是海歌的……” 丹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读者“66666666”2025-08-24 11:24:28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新宿”2025-08-24 01:22:33灌溉营养液 +50 读者“电丘”2025-08-23 09:11:22灌溉营养液 +20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23 09:01:23灌溉营养液 +1 第62章 第62章[VIP] 花寅手里还抓着那条蛇尾, 跟丹舟面对面沉默着……好一会儿了,丹舟才问:“他死了?” 花寅:“……” 丹舟很快也意识到了。他问的,完全是一句废话。 花寅倒是没说什么。他退后半步, 将蛇尾放在地上, 然后抬头望四下打量着。 “这地方有些古怪。”他跟丹舟说,“下雨冲掉了痕迹,暂时看不出来, 海歌是怎么死的……还有他那上半身,也不知道在哪里。” 丹舟往四下张望着。很快, 他便发现了隐匿在周围一股非同寻常的“气”。 他道:“跟我来。” 花寅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起身跟在丹舟身后。两人一走一飞、一前一后的, 进到了不远处密林中。 并没有走多远, 丹舟便停了下来,指向下方一处叫灌木丛掩蔽着的地方:“你看看那里。” 花寅俯身将灌木丛拨开,道:“是一处洞口。” 通向地下的某处地方。 想了想,花寅又道:“该不会是,先前他们所说的,埋在噬水魔蛇栖息地下的‘魔源’……” 丹舟觉得有几分道理:“下去看看?” 花寅:“我下去, 你留在外面, 接应我。” “那还不如我下去呢。”丹舟轻声说, “就你这样下去, 死了怎么办?” 花寅忽然凑到他身边来:“我要是死了, 你会难过么?” 丹舟:“……” 他还当真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跟花寅说:“应该不会。” 他已经很久不存在有“难过”这种情绪了。就算有,也不会特别强烈。这一路上总要遇到很多很多的人, 要是每一个人都要就叫他伤心一场,那岂不是就要一直陷在悲伤的情绪中出不来? 更何况……丹舟想, 总会有下一个的。 花寅有一会儿没说话。 丹舟正要问他,他却先笑了起来:“哦,这样挺好啊。我只是在想,万一我要是死了,让嫂子你伤心怎么办。” 丹舟道:“那就我下去咯。” 花寅牵住他的手:“一起下去吧。” 丹舟很无所谓地答应了。 不过在下去之前,他还是跟花寅说:“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叫‘嫂子’。” 听见这话,花寅兴味地挑挑眉:“哦?难道你想说,我哥他其实并没有名分?” “也不是没有名分吧。”丹舟想了想说,“我们不算那种关系。” 听他这么说着,花寅好奇心更甚。他想知道,丹舟跟他哥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会儿,甚至连对这地下洞里藏着什么,都没了兴趣。 花寅问:“那是什么关系?” 花藏那副模样,简直是恨不得将丹舟捧在心尖上疼着。丹舟显然也依赖着花藏。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谁信呢?但花寅心里头,却是期盼着不要是那种关系。 丹舟想了一会儿,才说:“……各取所需?” 花寅:“……” 那当真是,很冷淡的关系了。 但是在他听来,这里面却有别的一番意思。 花寅说:“那……我可以追求你么?” “追求?”丹舟好像不能理解似的,“为什么要追求我?我是剑,不会和谁在一起的。” “……不一定要你和我在一起。”花寅翘了翘嘴角,“只要,你的目光能在我身上多停留片刻,就好。” 丹舟:“……哦,那真是可惜了,这做不到。” 花寅:“……” 丹舟跟他说:“因为我的眼睛看不见。” 花寅:“……” 丹舟觉得在这里跟他扯半天没营养的话题挺无聊的,便催促道:“快走吧,下去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 见花寅还站着不走,他便反手牵着花寅,拉着人往洞口里去了。 洞口后面,是一段十分宽敞的通道。这下面掩蔽着没有进雨,于是刚一进去,两人便很清晰地闻到了血腥气。 越往里面走,那股血味愈发浓烈。走到半程时,花寅忽然停下来,然后蹲在地上,用手指捻了捻脚下的泥土。 花寅:“这是……” 他手指上沾了些黏液,还很新鲜,像是才留下不久。 丹舟问他:“怎么了?” 花寅道:“这该不会是噬水魔蛇体表的黏液……” 丹舟凑过去,闻了一下。他嫌弃地皱眉,然后说:“这是口水。” 花寅:“……” 他也跟着闻了一下。确实有股腥臭。 花寅抬起头往前看,前面已经可以看见通道的出口,有光亮,还很开敞,吸引着人往前去。 可不知为何……他心头忽然有种不安感。就好像那地方,并不是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而是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丹舟像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安,捏着他的手问:“怎么了?” “有哪里不对。”花寅低声说,“为什么海歌的下半尸身就在洞口外不远处。如果这地方当真通往‘魔源’,为什么这样轻松就能叫我们找到……” 如此种种。看着,反倒像个陷阱了。 丹舟想了一下,抬起手来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说过后,他自指尖放出数道剑气,朝着周围横扫而去——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石壁上,传出了诡异的、奇特的叫声。 近得就像是在头顶,可又叫人无法分辨,是从哪里传来的。 花寅正怔愣着,丹舟却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猛地抓住他衣领,转身朝着洞口飞去! 就在他们的身后,“通道”猛地闭合。花寅被让丹舟从身后拖着往外飞,于是他也就能看见后方的景象—— 先前那吸引着他往前的“出口”,已然一片猩红,并且闭合了起来。腥臭的气流扑出,极速地在后方追着他们而来! 就在最后一刻,丹舟飞出了“洞口”。两人滚在地上乱作一团,摔了个七荤八素,甚至来不及清醒,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烈的嘶吼。 “洞口”半合着,张开的另一半喷吐出吼叫声和腥臭的风。他们身下的整块地面都晃动了起来……山石滚落,地面开裂显出缝隙,就在丹舟和花寅前方不远处,睁开了一双“眼睛”。 整座山体都在摇晃着、倾斜着。花寅扑过去抱住丹舟,两人沿着斜坡,一路滚了下去。 再度站起身时,才得见身后那一幕最真实的原貌—— 那一块地面已经高高地拱了起来,像是人的脊背。它蠕动着,像人一样将自己的身体直立起来,“双眼”还对着丹舟和花寅,然后,轰然一声落地,坐在了他们面前。 花寅眯着眼辨了辨,觉得这东西的外形,看着像是一尊“坐佛”。 先前叫他们飞进去的那洞口……刚巧不巧的,就在那怪物的“双眼”之下。 也就是说—— 花寅忽然有了一个很恶心的猜测。 也就是说。他们进的那处根本不是什么“洞口”,而是,怪物的嘴? 直到这个时候,他也似乎有一点明白了,海歌是怎么死的。 是叫那怪物的嘴,含住了上半身。“咔嚓”一声,从腰身处咬断……怪物不吃蛇人的下半尾巴,于是吐了出来,就吐在他们先前过来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刚以为有希望但马上就没希望的弟 感谢大家为我投出的营养液~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25 06:26:22灌溉营养液 +3 读者“66666666”2025-08-25 01:17:22灌溉营养液 +1 第63章 第63章(花寅)[VIP] 丹舟叫花寅挡在身下。花寅走着神, 想海歌是怎么死的,一时没动弹。丹舟拍拍他脸说:“喂——还不走?” 花寅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抱起丹舟起跳, 避开身后那怪物拍下的巨掌。 丹舟用一只手搂着他脖子, 一边贴在他耳边说:“是天外陨铁的气息。” 花寅有些悚然:“这一整个?” “这倒不是,”丹舟说,“但它的内核一定是。” 话音刚落, 便听见那巨怪发出“轰隆轰隆”的笑声:“不错——” 丹舟惊讶不已:“它竟然会说话?” 那就是说,面前这怪物, 大抵是像最早遇见的净利天那般。虽然有着自己独立的意识,却叫天古界以天外陨铁, 以及特殊的方式, 控制着心性? 那怪物却好像猜到丹舟在想什么一样,笑声愈发震荡:“我可不是那种叫人随意操控了心性去的低劣物种……我来自天古界修罗殿,名为默罗佛。” 花寅再看了那怪物一眼,心道,怪说不得,先前他看着, 就像是一尊坐佛的模样。 丹舟问他:“是你吃了海歌?” 默罗佛:“海歌?” 完全不知道这是谁似的。 花寅道:“就是噬水魔蛇。” 默罗佛哈哈大笑起来:“食物也有名字么?” 花寅猛地握紧了拳头。 丹舟也微微沉下脸色来。因得记性不好, 他向来不怎么在乎身旁的人。可对海歌的印象还那么的鲜明, 那名蛇人青年昨晚还在教他术法,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 就叫人吃得只剩下了尾巴。 他感到有些生气,可这会儿也知道,先该弄清楚, 面前这怪物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丹舟问:“你为什么要吃噬水魔蛇?” “这是换取魔源的代价——”默罗佛的声音震在二人头顶上,“蛇人以魔源为食, 但相应的,他们也要成为我的食物。” 丹舟忽然好像懂了。 这其实就是一场进化……和他先前每一次遇到天外陨铁的境况都一样。天古界想要让天外陨铁吸收力量,变成他们想要的东西—— 面前的默罗佛,不过又是一种新的尝试。 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默罗佛说:“戮天,你一定在想,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吧?” 丹舟愣了愣。 这怪物,竟然一眼就认出他来? 只听默罗佛又说:“是为了能够得到取代你——戮天剑,取代你之存在的,另一把‘神剑’!” 丹舟猛地睁大眼。 他感觉这话有些耳熟……对,是前不久,烛说过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世界只有你一把神剑?” “因为你是无可取代的。” “如果你被取代,这个世界就会陷入混乱。” 耳边忽然传来花寅一声大喝:“小心——” 默罗佛的巨掌朝丹舟拍了下来。但他陷在思考中,完全没有发觉。花寅便扑了过来,抱着他在巨佛脚边滚了一圈,滚到树后,堪堪躲开那一巴掌。 丹舟却好像闻到了些许血腥味。他扒着花寅的胳膊,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我说有事。”花寅却笑了,“小嫂子,那你能亲我一口,安慰安慰我么?” 丹舟:“……” 他懒得跟这家伙废话。一巴掌拍了过去,将人拍到一边去。 花寅却跟着过来,将他搂在怀里,往林中深处退。 身后一片树木都在晃动着。不断有树木被从地面连根拔起,显然,那巨怪并不打算放过他们,而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花寅抱着丹舟,下巴放在他头顶上说:“别怕。” 丹舟翻着眼皮往上,然后跟他说:“你好像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花寅哼笑一声:“我哥吗?” 丹舟“嗯”了一声。 花寅一边躲避着来自身后默罗佛的攻击,一边跟他说:“那是有原因的。” 丹舟:“哦?” 花寅却似乎不打算告诉他那个“原因”。 往林中更深处去,默罗佛的手暂时伸不到这里来。花寅便抱着丹舟暂时停了下来,坐在树上歇息。 花寅又说:“小嫂子。假如——我是说一个假设,你同时遇见了我和我哥,你会选谁呢?” “同时?”丹舟一愣。 同时遇见谁,要选谁,这样的问题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就算有,他也一直都以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是烛。 可现在…… 丹舟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盯着花寅腹下的本源灵火看,很诚恳地说:“我应该会同时都选吧。” 他一把神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越多越好的焱天火呢? 花寅愣了愣,接着,低声笑了起来。 “你真贪心。”他伸手扣在丹舟腰间,“总是想要这么多男人,吃得下吗?” 丹舟心想,吃不干你们才怪:“怎么吃不下。” 花寅抱了抱他:“是啦……宝贝儿最厉害了。” 这么一声“宝贝儿”。叫丹舟又紧起了耳朵。 他说:“你怎么怪怪的?” 花寅没避着他这个问题,只说:“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是我死的时候的事情。” 丹舟微微睁大眼。 花寅看出他惊讶,又笑了起来:“也没什么……不过是像蛇人先前说的,跟我哥一起阻止魔源埋入灵云泽地下,最后一起死了。” 丹舟说:“那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因为花藏活着,”花寅说,“所以我也活着。” 丹舟听得有些稀里糊涂的。 什么叫“花藏活着,所以他也活着”? 却听花寅继续说:“丹舟。花藏爱你,我也爱你。” 丹舟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你到底怎么了?” 花寅依然那么平静地说:“我不能再继续陪你了……” 丹舟忽然有些慌了。他抓着花寅,着急地说:“你受伤了?” “没有。”花寅说,“我说过,花藏活着,所以我才活着……” 但是同样的,花藏死了—— 他当然也就活不了了。 只不过……花寅滑落到丹舟怀里,抽着气,笑道:“好不容易有机会撇开我哥,跟你单独相处一阵子,这么快就要没机会了。” 丹舟紧张地揪住他袖口,张着嘴,叫了一声“花寅”。 花寅歪过脑袋,靠在他怀里说:“早知道啊。我昨晚干嘛要松开手呢。继续再努力一下,你也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丹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要伤心……”花寅低声说,“……也不一定要你回应我……” 丹舟张了张嘴。好一会儿了,他才说:“……我不会为你伤心。” 花寅咳嗽了一声,继续笑着说:“这样才对……” “宝贝儿,”他说,“叫一声我的名字。” “然后,记住我的名字,带走我的本源灵火。” 他亲了亲丹舟的手指:“花当飞,鸟当鸣,夏去秋来写作春——” 我即是烛。烛即是我。 但我,也是独立存在的个体。 作者有话说: 这阵子是真的累得不想去上这个破班,可是写文也不赚钱,害 感谢大家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读者“66666666”2025-08-27 00:53:14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26 23:55:14灌溉营养液 +1 第64章 第64章[VIP] 烛瘫在王座上, 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爱死你101,让它转播外面情形给自己看。 先前在花藏身体里,叫国师跟天古界的人抓住。他料想自己逃不过这一劫, 便在那些人动手之前, 自己先遁了。 但是。跑得太快。他忘了花寅这一遭。 眼见着丹舟抱着花寅冷下去的身体,烛手指一颤,道:“坏了。” 本来以为这次死遁, 不会叫丹舟伤心。可他忘了这件事啊啊啊—— 爱死你101在烛身边乱飞:“主人,花寅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烛臊眉耷眼的, “他就是我呗……” 爱死你101:“……” 还是你会玩。 爱死你101:“……你把自己的魂魄分成两份?” 烛道:“可以这么说吧。” 他跟爱死你101解释道:“花家兄弟俩是同时死的。我感觉两个身体,宝贝应该都蛮喜欢的, 我选不出来, 于是就用一魂控二体。” “花藏为主体,有我的记忆。花寅没有记忆,相当于是迈入奇灵界之前、没有太子烛记忆的我……” 他露出一点美滋滋的表情:“我发现这样还真行。不管是哪个身体亲宝贝儿,我都有感觉。” 爱死你101提醒他:“主人,小主人后来打了花寅。” 烛:“……” 他摸着脸说:“确实还是挺疼的。” 爱死你101说:“不过主人,你现在都能做到一魂控二体了?这是化神期修士才可以做到的事情吧。” 烛:“是啊。” 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丹舟跟他, 后面取了别的“焱天火”放到储物戒空间中来, 还是以“焱天火”为本源灵火的人, 死去的越来越多。 烛能够感觉得到, 哪怕他一直这么个“死着”的状态, 他的能力,都在隐隐增强。 而且他也发现了。有人——或者说,天古界的人, 就是冲着以“焱天火”为本源灵火的人而来。 他已经快要数不清自己死过多少次了。但是,这其中大部分的死亡, 以及被他占据身体的人的死亡,都与天古界脱不了干系。 烛哼笑一声:“还好,我现在也不是茫然无知的状态……” 他挥了挥手,召出光屏,翻开“101梦男文学论坛”里的用户。 烛摸着下巴,沉思:“下一个,该用什么身体好呢?” …… 丹舟很小声的,叫了一声“花寅”。 但是,少年躺在他怀里,并没有回应他。 丹舟便用左手,摸了摸他冷下去的脸,记住了他的模样。然后,将花寅的尸体收入储物戒中。 默罗佛还在后方不远处扫荡。大片的树木让他连根拔起,地面震荡不已,眼见着,就要朝丹舟靠近。 等到丹舟收好花寅的尸体,他便站起身来。并没有继续逃跑,而是升到半空中,静静地等待着,那朝他接近的巨怪。 远远地看见丹舟渺小的身影,默罗佛大笑道:“戮天,你在等我来么?” 丹舟只说:“不错。” 默罗佛:“你的同伴呢?” 他那石头做成的眼睛,紧盯着丹舟,却也没有忘记朝四周张望——他警惕着消失的花寅,生怕花寅躲在某个角落,时时准备偷袭他。 丹舟只平静地说:“他死了。” 他压根没想到默罗佛脑中所想的,没有想到说要借机虚晃一枪,吓唬吓唬这尊巨怪——就这么大方坦白了。 默罗佛一愣:“死了?” 还没动手就死了……他盯着丹舟,咧开嘴巴露出一个笑:“你现在,是打算独自对付我?” 虽然丹舟没有说话。但是默罗佛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的,从眼神中流露出贪婪。 戮天剑……天地间唯一的神剑……天古界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人…… 就站在他面前!唾手可得……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不好对付…… 想到这里,巨怪竟然吐出山石组成的舌头,舔了舔并不存在的唾液。他已经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朝丹舟伸出手去—— 吃掉他,取代他,成为他! 他已然是欲望的奴隶,却忽视了身前猎物镇静得可怕的神色。在巨怪伸出手的时候,丹舟也伸出了左手,手指在半空划过—— “虽然我说,我不会为他感到难过。”他自言自语地说,“但是在我记得他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生气。” 默罗佛没听清他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 丹舟朝他迎面飞去,丝毫不避闪。 “我讨厌你们。”他将剑气凝聚于指尖指向默罗佛身体正中央,“一次一次的,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默罗佛回过神来:“你想杀我?” 他似乎感到很可笑:“凭你,想杀我?!” 巨怪的手掌将丹舟拢住,轻而易举地抓着。他收紧了手指,似乎想将丹舟捏碎,然后塞进自己嘴里——像他过去每一次,吃掉噬水魔蛇那样。 可被他抓在手中挤压的丹舟并没有逃跑,反而发出了一声很低的、不屑的冷嘲。 他说:“我是神剑,我为什么杀不了你?” 巨怪愣了愣。 他好像在思考,已经被他拿捏在手中,如同砧板鱼肉的丹舟,仅凭着剑势境界,如何能够杀得了他……可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剑气已然喷涌而出,从他指缝中泄出,朝着他的胸腔汇聚。 如风云漫卷。 丹舟的声音,又一次从他手掌中传了出来:“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像你这样,将弱点毫无保留暴露在对手面前的蠢货,怎可能不会败给我呢?” 四散的剑气,忽地在默罗佛身前聚拢,仿佛一道直突的利刃。 丹舟只无比平静地说:“万里云崖,悲谷风——” 剑气所化利刃,朝着默罗佛胸腔中的天外陨铁刺去。在那巨大的冲击下,维持着巨怪行动的力量来源,那颗为月灵国和噬水魔蛇带来灭顶之灾的魔源,骤然裂开—— 只听“咔嚓”一声响,魔气逸散开来。巨怪的“嘴巴”里,发出极为凄厉的嚎叫声,直冲入天,震人耳膜。 但是,魔源碎裂,并非意味着巨怪会立马倒下。在那极致的一刹那,非但没有被削弱力量,反而因愤怒,爆发出一瞬的致命杀意—— 丹舟发出一声闷哼。 他几乎要被巨怪蛮狠的挤压捏断全身骨头,痛到几乎失去意识。可他也只是叫了那一声,在那一声之后,再多的,都没有了。 “戮天——”默罗佛愤怒地咆哮,“我不会让你好过!” 那些自噬水魔蛇体内吸回的魔气,汹涌地倒灌入丹舟体内,痛苦也随之而来。丹舟咬紧了嘴巴,鲜血却从紧闭的唇缝逸了出来。 既是魔毒,也是蛇毒。 在浑浑噩噩中,丹舟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什么变化。 那种感觉,没由来的,忽然叫他有些害怕。 就好像曾经经历过似的——他已经记不清,经历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却还记得伤痛留下来的感觉。 就在丹舟以为自己会被捏碎的时候,恍惚中,他听见野兽的咆哮声。 后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那是一头强壮的猛兽,它扑到默罗佛头上,用利爪将他的石身撕开,将他的双掌用利齿咬成碎块,现出内中的丹舟。 被捏在默罗佛掌中时,头上的幂篱便已经掉到不知何处去了。丹舟抬起头,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在满目天光中,他听见有人叫他—— “丹舟!” 像是“猫猫”的声音。又像是烛。还像是花寅。像很多很多他曾经遇见的,记得或者不记得名字的人,他,或者他们,都在叫着他的名字—— “丹舟。” 巨怪发出于世间最后一声垂败的叹息,化作无数碎石落下。掌中的丹舟也跟着轻飘飘的,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叫焚宿接在了背上。 焚宿避开上方坠落的乱石,背着丹舟跳到一旁。他还是不能变成人形,只能用一副狼形,将丹舟小心放在地上。 “舟舟?”焚宿低下头,用狼鼻子拱了拱丹舟。 他见丹舟几乎浑身是血,气息非常微弱,周身还包裹着一层阴森森的黑气,顿时担心得不行。 焚宿抬起头,四下张望一番。想来想去,他只想到了烛。这个时候,或许也只有烛,才知道该怎么帮助丹舟。 想好后,焚宿便要将丹舟拱到背后,着急忙慌地从密道原路返回,想去月灵国皇宫中找烛。 他跑得飞快,没用多少时间,便出了密道,冲进王宫里。 焚宿还记得花藏身上的气息。他追着那气息而去,却在越发靠近时,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 等到闯入国师殿中,他终于明白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 花藏……死了?! 先前那些和国师一起围堵烛的人离开了。只剩下国师守在花藏尸体前。焚宿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解决掉了外面士兵,然后冲了进去,一巴掌将国师扇在地上,用爪子摁住。 大抵是叫焚宿这一巴掌吓着了。又或者是出于对高等灵兽的恐惧,国师趴倒在地上,一点也没想反抗,哆哆嗦嗦地大声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他闻到了熟悉的魔气,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见魔气是从丹舟身上散开来,心里顿时有了数。 “别杀我——”他又朝焚宿喊了一声,“你,你想救他,就不能杀我!” 焚宿眼神一凛。 他爪子加大了几分力气,摁得国师吱哇乱叫,差点显出噬水魔蛇的原型。 焚宿威胁地龇着牙,作势要咬。然后问国师:“快说,他到底怎么了?!” “是蛇毒!是噬水魔蛇的蛇毒!”国师痛得不行,慌不择言,什么都说了,“他就算是神剑,也会被蛇毒感染……” 焚宿张了张爪子:“那要怎样才能救他?” 国师痛苦地说:“……他是神剑……只有两个人能帮他……一个是铸造神剑的铸剑师……还有一个,是,是荼煌上尊……”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宝们上周实在太累了 一度感觉我要猝死,因为丧事请了假工作没做完,沙茶公司还逼着让赶,过两天给大家抽小红包叭,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感谢为我浇灌营养液的宝贝们~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8-29 02:49:13灌溉营养液 +1 读者“66666666”2025-08-28 23:55:00灌溉营养液 +1 第65章 第65章[VIP] 铸剑师?焚宿想起来了, 是丹舟要找的那个人吧. 他挠挠耳朵,又想起来,丹舟不是跟那个谁做了个约定。说是要带回八阶噬水魔蛇妖丹, 才会给出铸剑师的下落么…… 这样的话, 那岂不是只剩下,荼煌上尊了? 焚宿:“……荼煌上尊是谁?” 这名字他有些印象,但一时没想起来, 这人是谁。 国师在他爪子下,艰难呼吸着:“是……是戮天的师尊……” 焚宿:“哦——!” 他想起来了。荼煌上尊, 不就是那位奇灵界北疆的开山上祖么,小时候, 听族中长老讲起过他的名字。 那就是说, 要去奇灵界北疆吧? 那人既然是丹舟的师尊,一定不会不管丹舟的。 焚宿这么简单而轻巧地想好了,心里立马做出了打算。他要背着丹舟上奇灵界,去北疆找荼煌。 不过,在临走之前…… 焚宿低下头,看着叫他压在爪子下的国师, 露出锋利的牙齿, 森然一笑。 “舟舟要找的八阶噬水魔蛇……”他低下头, 将利齿凑近瑟瑟发抖的国师, “就是你吧?” 他们四荒炎狼族, 从小就被教导要辨认镜忌无海各类种族的气息。焚宿那个狼鼻子,就算是百年前闻过的气息,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认出这条藏在人类王宫中的魔蛇, 对他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国师大口喘息着:“你, 你……” 焚宿伸出狼爪子的一根指头,将锋利的指甲刺进国师身体里,哼笑着说:“那可不就正好。” 他可没忘记丹舟需要魔蛇的妖丹。先剥下来放着,等丹舟醒了,他再拿到美人面前献宝。 焚宿美滋滋地想着。 狼的利甲在国师胸腔内搅了一圈,鲜血喷涌而出。国师发出刺耳而凄厉的叫声,身体剧烈哆嗦着,渐渐的,化出了噬水魔蛇的原型。 漆黑的魔蛇在巨狼爪下挣扎着,依然被毫不客气地掏出了妖丹。焚宿甩了甩爪子上的血迹,将妖丹收在怀里,有些嫌弃地说:“还是那么的臭。” 回头瞥了一眼丹舟——只见丹舟神态越发虚弱。焚宿担心不已,不敢继续在这鬼地方逗留,连忙背着他,匆匆朝外跑去。 …… 等到地上国师的尸体都冷了下来,这时才从外面,进来了四五道人影。 为首那男子身着同辞会服饰,正是先前告诉烛,自己并非同辞会中人,而是天古界门下行者那人。 几人观视着魔蛇的尸身,身后一人出声道:“倒是可惜了这八阶噬水魔蛇的妖丹。” “没什么可惜的。”男子轻笑道,“牺牲一个默罗佛,牺牲一整个噬水魔蛇族,才换来戮天再次感染魔毒。端看这次荼煌有什么反应……” 身后又一人道:“听说先前他二人师徒恩断义绝,前不久,戮天离开奇灵界时,闹得还很是不愉快。” 男子神态不明:“那谁知道呢。” “但是,我们这些‘北疆’人,瞧着荼煌的模样,可不像是对戮天,完全绝了情啊。” 男子将目光自魔蛇尸身上收了回来。 一条低劣的魔蛇。哪能知道,为什么能救丹舟的人,必须是铸剑师和荼煌上尊。 自然是他们吩咐它说什么话,这魔蛇便转述给焚宿听。 只有他们,才知道个中因由—— 铸剑师,是锻造戮天剑的人。 但是,锻造戮天剑的焱天火,则是来自—— 荼煌。 …… 昏昏沉沉中,丹舟好像听见有人跟他说话。 “舟舟,你坚持一下,我现在就去找人救你!” 丹舟感觉得到。他趴在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上面——应该是他的“猫猫”。“猫猫”背着他,不知道要带他去哪里。 他发出一道模糊的声音,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意识朦胧中,他觉得心脏很痛。那失去了剑心空荡荡的胸腔,在剧烈地作痛。 这种感觉还并不陌生,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似的。 于是,丹舟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魔毒。这是魔毒的感觉。 曾经也是“魔毒”污染了他。然后……然后是有一个人,救了他…… 是谁救了他……还有……他的剑心…… 对。他的剑心,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失去的…… 但是,到底是怎么失去的? 想不起来了。 丹舟睁了睁眼皮,很勉强地将眼睛张开一道缝隙。于灵识之中,他看见一缕白烟,自他心脏处逸散,然后化作一道人形,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中。 那人模样叫丹舟感到有些眼熟。应该是他认识的人,还是曾经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的人。可他还是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丹舟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倒是那道模糊的人影远远地叫他:“丹舟。” 丹舟这时才发出声音:“你是——” 那声音叹了口气:“你果真,不记得我了么。” 丹舟下意识点了下头。 “……倒也该如此。”那人说,“你失去剑心,没办法长久地保留记忆。忘记我,也是应当的事情。” 丹舟问他:“你是谁?” 那人却不回答他。只说:“时间要到了……” 什么时间?丹舟呆呆地想。 只听那人继续道:“但是,现在我醒了过来。相信很快,我们便会重逢。” 不知为何,丹舟的身子猛地一颤。 那道人影似乎重新回到了他的心脏中。可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又为何会以形体的方式,寄生在他的心脏中。 也没等他想个明白,就叫面前的嘈杂声打断思绪。 朦朦胧胧中,丹舟听见焚宿似乎在与人争吵。 好一会儿了,声音在他耳边才变得清晰起来—— 焚宿:“闪开!让荼煌出来!” 对面有人呵斥道:“放肆——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荼煌上尊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 焚宿一点也不服气地嚷嚷回去:“叫他出来,他徒弟伤得快要死了!他到底管不管!” 不知又是谁嗤笑一声:“什么徒弟。这逆徒早已跟随魔物,叛出北疆,临走之前还叫魔物暗算上尊,他现在还有什么脸回来?!” ……暗算? 丹舟模模糊糊地想。师尊……受伤了么? 暗算,是怎么回事? 他很想一探究竟。可是趴在焚宿背上,浑身都疼得厉害,叫他完全没有力气,醒来去追问。 焚宿像是感觉到他的挣扎,回头道:“舟舟别担心,今天他不出来见你,我就闯进去,把他拖出来救你。” 丹舟微弱地摇了摇头。他想说,如果师尊不愿意见他,那就不要在这里勉强了。师尊不想见他,那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可就在这时候,面前落下一道淡漠的声音:“在吵什么?” 那声音这样的熟悉,叫丹舟一下就认了出来,来人是谁。可他意识再度朦胧起来,很快,又陷入到不省人事中去了。 …… 这一次,丹舟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他什么梦都没有做。对于一个留不住记忆的人来说,做梦,似乎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等到醒来时,屋内光线昏暗。他睁开眼,眼睛上没有任何遮蔽,倒也不会感觉到刺。 丹舟拿左手撑着脑袋,坐起身来。他感觉身上没有那么疼了,但是先前污染他的蛇毒,依然还在他身体里。 这是什么地方? 丹舟转动脑袋,却在牵扯右手时,听见“哗啦”一声响动。 这是…… 丹舟惊讶地举起右手,锁链? 这时候,离他不远处,才响起男人的声音:“醒了?” 师尊?丹舟又惊了一下。 只听“嗞”的一声轻响,荼煌屈指弹出一道灵火,让微弱的光线照亮了这间屋子。 丹舟有些不适地挡了挡眼睛。但是很快的,荼煌走到了他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朝他刺来的光线。 丹舟张着嘴,下意识叫了一声:“师尊。” “师尊?”荼煌轻笑一声,笑声中似乎带着些讽刺,“你也配这样叫?” 丹舟又缓缓地将嘴巴闭上。 不让叫就不叫呗。他有些不高兴,心想着,至于说话这么不客气么? 他不大高兴,说话也跟着不客气。只捞起右手,问身前荼煌:“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锁着他?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过了片刻,荼煌这才说:“你这么喜欢跑,不把你锁着,等你醒来,那你不是转头就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舟心想。要是荼煌肯救他,那他就留着。要是荼煌不救他,那他还留着做什么,等死么? 丹舟没把想法说出来,又问:“跟我一起来的……” 荼煌很快地说:“在外面。” 但是没有很详细地说,这个“外面”,到底是这间屋子外面,还是荼煌的居地泰封山外面,又或者是,北疆的外面。 静了一会儿,丹舟又问:“这是哪里?” 荼煌一时没说话,于是丹舟好像明白了:“泰封山?” 许久了,荼煌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丹舟便说:“我不想留在这里。” 他又一次朝荼煌举起右手:“给我解开。我要离开这里。” 而且,锁链绑着的是他右手的假肢,让他感觉很不高兴。 “你在跟我闹什么?”荼煌似乎有些疲惫,“还问我为什么要锁着你,不锁着你,你现在就已经走了,对么?” 丹舟循着他的声音,无神的眼睛朝他望了过去:“那你把我留在这里,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荼煌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让丹舟问住了,还是在那样的质问中,没有了任何话可以说。 等了许久,他才说:“你要怎么想,都可以。” “但是,你让魔毒污染,不想解了么?” 丹舟心想,既然师徒情分都已经断了,他就算被魔毒污染,死不死、活不活的,又跟荼煌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想着,丹舟只问他:“你要救我?” 他没有问荼煌“能不能”救他,却问的是,“要救他吗?”。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问题,荼煌都没有回答。 许久后,他才扯过堆叠在床尾的被子,搭在丹舟身上。 也将丹舟被镣铐锁住的右手,给一起盖住了。 “睡吧。”他说。 丹舟叫他锁着一只手,走也走不掉。可他也不乐意留在这里,便从被子下面露出小半张脸,茫然地瞪着荼煌离开屋子。 现在该怎么办呢。丹舟心想,试试用烛的“焱天火”,能不能将这锁链给融了? 等他准备动手的时候,才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 荼煌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他灵力也给锁住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压根没办法进入储物戒空间中。 丹舟呆呆地坐着。 坏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 从丹舟那间屋子出来后,外面,便是白雪封山。 荼煌踩着地上薄薄的一层雪,沿着山道,缓步朝半山走去。 他心里头想着事情,心思便不在外物之上,眼神只观视前方茫茫的雪雾。 那朦胧不清的雾景,便如同他那迷茫的心绪,也像是他与丹舟此时的关系——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看不清,也摸不透。 他也不知道,该要用何种的态度,来面对如今的小徒弟。 丹舟问得没有错。 把他留在这里,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明明不是已经说过,师徒情分断了,再无任何瓜葛么? 他不知道答案。所以唯一能做的,只能用那般卑劣的手段,软硬兼施,将人给留了下来。 只怕不这样做,又会像上一次那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跟着其他人离开。 上了半山,沿着山道继续往前走,便是一处崖边的平台。山外寒风卷着雪粒吹来,打在人脸上有些刺刺的疼。 荼煌却感觉不到似的,一袭冷清的身影走上平台。 他走到临近崖边的地方,撩开衣摆,就这么正对着山外寒风,坐了下来。 那身姿笔直,立于天地间猎猎作响的风中,却不曾弯折过过分,更不会显出一丝的瑟缩。 荼煌抬眼,望向无尽的天边。明明周围别无一人,他却开口,说起了话—— “我已经没有办法救他……” 好似想起小徒弟那刺猬一般的态度似的,他扯了扯嘴角,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先前抱丹舟回北疆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看着他的眼神,虽然一如既往的敬畏,可也多了几分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不赞成。 其实,荼煌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在看见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丹舟的那一刻,他便没有了任何思索,下意识将丹舟“抢”了过来,抱在怀里。 然后又抱着他,匆匆忙忙的,回到了泰封山。 可是,明明现在的他,也没有了救丹舟的能力。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将一只手放在腹前,喃喃自语道:“就算带他回来找我,但是,我已经没有了本源灵火……” 在几百年前,他的本源灵火,就已经没有了。 曾经,它被分成了两半。 但是到最后,全部都给了一个人。 丹舟这会儿受魔毒侵染不深,若他本源灵火还在,自然是可以帮得到丹舟。可他已经没有了本源灵火,这一切的假设,便都不成立。 荼煌微微抬头,依然对着空气说话:“你有办法救他,对么?”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像是在谈论吃饭喝水那样简单的事情。 “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 …… 在丹舟那被封住的储物戒空间中,王座之上,用手撑着脑袋的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真的不喜欢师尊吗,不过很快本文第三重要的老公要来了,大概是个真狗逼,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想起来是谁 我困眼花把抽奖时间设错了……不过到时候会晚一点更新,订阅应该不会影响太大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 每天睡足八小时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25-09-02 00:47:32 读者“66666666”2025-09-02 01:38:25灌溉营养液 +1 读者“66666666”2025-09-02 01:37:50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9-02 00:47:32灌溉营养液 +5 读者“一个柚子”2025-09-02 00:06:48灌溉营养液 +1 第66章 第66章[VIP] 荼煌走后, 丹舟便独自躺在床上,面朝上,发着呆。 灵力被封住, 有太多事情都不大方便。比如, 他不能召出爱死你101,让它陪自己说话。 他躺着,想匆匆离去的荼煌做什么去了。 又想, 接下来,荼煌要怎么处置他。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什么结果来。对荼煌的记忆, 他也淡忘了太多,更摸不清楚, 荼煌现在对他抱着怎样的心态。 过了一会儿, 丹舟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小主人——” 丹舟愣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望向声音的来源:“你是怎么进来的?” 爱死你101有些得意地说:“当然是走门啊。” 丹舟:“……” 这家伙竟然还能走门。 真是……从未设想的道路。 “我是悄悄来跟你透露消息的!”爱死你101说,“顺便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帮小主人从这里逃走。” 丹舟又一愣:“逃走?” 爱死你101:“嗯嗯嗯。小主人,你不知道,现在外面北疆那些人, 都在议论你。说你这次回到北疆, 居心不轨……” 丹舟呆了呆。 过了一会儿, 他才张嘴道:“是因为我这次让魔毒污染么?” 爱死你101:“是的……那些人说, 小主人你是故意带着魔毒回来, 又想算计荼煌上尊……” 丹舟听见了关键字:“又?” 爱死你101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听他们这样说的!他们说,当年就是小主人将魔毒传到奇灵界, 还害得荼煌上尊元气大损,才有了后来的隐世闭关。” “他们还说……”爱死你101小心道, “荼煌上尊将小主人赶走,不过是所行当为之事。” 好久了,丹舟才说:“可我觉得,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肯定不是!”爱死你101也大声说,“他们一定是在胡说八道。小主人怎么可能会故意害人!” “但我想不起来了。”丹舟有些落寞地说,“万一他们说的,就是真的呢。” 爱死你101卡了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丹舟摸着自己的胸口说:“不过,我曾经确实感染过魔毒。” 这件事他还记得的。 爱死你101说:“小主人,魔毒乃是八百年前镜忌无海魔族传出来的。人类若是被感染将必死无疑,修士被感染则修为大损,日趋衰弱。但是,小主人是神剑,是唯一可以暂时抵御魔毒的人。” 它说:“小主人宁愿自己一个人感染魔毒,也不会伤害别人。所以,小主人怎么可能会谋害自己的师尊呢。” 丹舟没说话,只沉默地低着头。 爱死你101又说:“但是,小主人现在没有剑心。哪怕噬水魔蛇的魔毒不算特别强,你也抵御不了太久,必须要尽快找到解除魔毒的方法。” 丹舟回过神来,说:“刚才,师尊……荼煌说,他救不了我。” 爱死你101似乎有些无法理解:“救不了小主人?为什么会救不了?既然救不了,为什么还要带小主人回来?” 丹舟摇摇头:“我也不明白。” “那别管了。”爱死你101说,“小主人,我们赶紧离开这地方。” 它跟丹舟分析现状:“荼煌上尊既然救不了你,却还是要带你回来,这说明他一定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可小主人都和他决裂了,哪还有师徒情分可言,难保不了他别有用心。” 丹舟想了想,认同地点头。 爱死你101继续说:“况且,外面还有那么多不满小主人的人。继续呆在这里,迟则生变,万一谁突然闯到这里来,小主人灵力被封着,叫人暗算了去怎么办。” 丹舟忽然道:“你刚说什么?” 爱死你101:“嗯嗯嗯?什么?叫人暗算了去?” 丹舟:“前一句。” 爱死你101:“嗯……有谁闯进来?” “对。”丹舟抬起叫锁链铐住的右手,“我有办法了。” 他叫爱死你101去找焚宿。自己继续在荼煌安顿他的屋子里呆着,等荼煌回来。 又等了三天三夜,屋子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丹舟躺在床上,本来已经无聊得有些打瞌睡。听见脚步声响起,他猛地睁开了眼。 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来人并没有立马走进来。只是这么站在门口,不进也不退,甚至没什么动静,不知道在做什么。 丹舟便有些警觉起来。他睁着眼,朝门口来人看去。 该不会真叫爱死你101说对了。真的有其他人闯到这地方来,趁着荼煌还没有回来,想对他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丹舟心里有些忐忑。他本来心里都有了些盘算,只等荼煌回来开始施行。但是,这会儿来的人如果不是荼煌,而是别的什么人,那就糟糕了…… 再看了一眼,丹舟猛地发现了什么。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团燃烧的“焱天火”。 是对方的本源灵体。 丹舟稍微地放下心来——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以“焱天火”为本源灵体的人,都不会伤害他。 所以,即便这会儿来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倒也没有那么的担心了。 可没过片刻,他猛地想起来了什么事情。 关于荼煌的——本源灵体。 丹舟怔怔地想着,他明明记得,师尊的本源灵体也是“焱天火”。但是不管是上次重逢,还是这一次,他都好像没有看见过荼煌的本源灵火。 这是怎么回事? 师尊的本源灵体,去了哪里? 他还在走着神,门口那人却已经动了。在丹舟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便已经走到他身前。 他俯身下来,凑到丹舟面前,问他:“在想什么?” 是陌生的声音。气息却是熟悉的。 丹舟想了好一会儿,想起这气息,像是师尊。 但是,师尊不会用这种,带着几分轻佻和邪异的语气说话。 他又察觉到,这气息中,似乎带了几分魔气。 魔气……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泰封山? “在想我是谁么?”那人伸出手,握住丹舟放在被子下面、让锁链铐住的右手,“这么乖,叫人锁着,就一直呆在这里。” 丹舟回过神来,心想,那不然呢。 那人似乎从他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的,低声笑了起来:“其实,离开的方法,很简单,不是么?” 在丹舟出声之前,他握着丹舟的那只手,猛地发力:“像这样拿掉——反正都是假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为我投出的营养液~ 读者“爆炒漂亮老婆”2025-09-04 03:10:05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9-04 00:38:46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我在等雨停”2025-09-04 00:33:02灌溉营养液 +1 第67章 第67章[VIP] 在“咔嚓”一声响当中, 丹舟右手假肢落了下来。 面前男人将那假肢放在一旁,另一只手勾走锁链。他漫不经心笑了一下:“这样,不就好了?” 丹舟:“……” 这一时间, 他竟然不知道该笑, 还是该生气。 他想问问男人是谁,刚张开嘴,就叫男人用食指, 按住了嘴唇。 “嘘——”男人轻笑着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拿过外衣、面纱, 还有幂篱,依次给丹舟穿戴好。然后, 将他从床上打横抱了起来。 手法很是熟稔。像做过许多次似的。 丹舟微微有些惊讶。 男人抱着他, 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的身份很复杂。现在,一句两句的,跟你也不大好解释。所以,暂时先不要问。” 丹舟微微抬头,却还是发了问:“你是怎么进到泰封山的?” 师尊呢? 这地方与师尊心神相连。照理说来, 有外人闯入, 他应该是有感应的。 男人笑道:“你啊。才说过不要问, 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丹舟不大理解:“这都不能问?” “是啊。”男人说, “因为这和我的身份有关。” 故弄玄虚。丹舟心道。 虽然男人看起来并不想回答他什么问题, 但他的疑问还是有很多:“你要带我去哪里?” 男人说:“你不是想离开这里?我现在就送你离开。” 丹舟有些奇怪:“你我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帮我?” 停顿一下,又问:“而且,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想离开这里?” 男人又是一声笑。 “好奇宝宝, 我说过,现在不要问。”他道,“等到了以后,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丹舟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满。 男人抱着他走出屋子,走在飘雪的山道上。像是怕雪落在丹舟身上,男人运转灵力,让无形的屏障挡开了落雪,脚下稳稳当当的,抱着丹舟,朝山下走。 又走了一会儿,丹舟再一次的,向他发问:“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你真是……”男人大笑起来。 像拿他没办法似的,男人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 他要去的目的地,似乎已经到了。将丹舟放下来后,男人伸出手来,扶着丹舟,替他稳住身体。 丹舟在他怀里,抬起头来,静静地“望”着他,好像听不到一个答案,就不肯罢休似的。 男人低下头来,挨着幂篱的边缘,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的名字……” 山间忽然起了风。 风声簌簌,几乎要把男人轻飘飘的声音吹散。 丹舟眨了一下眼睛。 在最后的那一刻,他终究是听见了那个名字—— “我的名字,叫做煌。” 煌。 是荼煌的煌? 他这一路问了这样多的问题,男人只回答了一个。但是,只这么一个答案,便让更多的疑问生了出来。 丹舟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想问他。 想问他,“煌”是哪个煌。还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他的这些举动,意味着什么。 可男人退后半步,似乎有要松手的意思。丹舟便不得不暂收心神,运转灵力,让自己漂浮在半空。 那叫他抓在手中的一片衣袖,也如飘雪一般,抽离而去。 “喂——”丹舟想叫住他。 可抬头四顾,哪里还有人的气息。 他有些不太甘心,不信这人能消失得这么快,便想要追上前去。 可当再次运转灵力,丹舟却发现——他的身体,似乎有些古怪。 正要想,这是怎么一回事,丹舟忽然感觉到喉头一阵腥甜。 他张开嘴,猛地呕出一口黑血! 在那一口血吐出来后,丹舟感觉到了疼。 很疼。全身都在疼。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在疼。 只是那么的疼,疼得他连魂魄都在战栗。 丹舟捂住头,几乎快要在半空中稳不住身形。他张着嘴,大口喘息着,无声哀叫着,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落在雪地中,痛苦地打着滚。 一丝无形的魔气,自他身体中,无声蔓延了出来。 …… 荼煌:“……”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丹舟那间屋子外面。 这是怎么一回事。荼煌想。他不是出门去了…… 对,他去见了“那个人”…… 然后?然后,他恳请“那个人”,出手解决丹舟体内的魔毒。他说自己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在那句话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他怎么一下子,就回到了这里来? 荼煌微微皱眉,似乎在感到烦恼。 再抬起眼,一下看见了屋门敞开着,心头又是一沉。 他下意识感觉到,出了什么事情。 等走到门口,便一眼看见了,屋内空无一人。 荼煌猛地沉了脸色。 他仓促推门而入,仔细看了许久,这才确定了一件事情。 丹舟,不见了。 荼煌走到床边,看见丹舟盖过的那张被子上落了什么东西。 除了锁链,便是…… 荼煌拾起那只假肢,起先心里猛地一惊。 但很快的,他发现这是假的,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丹舟并不是折断了自己的手,换取逃跑的机会。 可他立即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 这只手…… 丹舟的右手,没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荼煌怔怔地想。 他什么时候没有了手?是因为失去剑心,只要过强的外力加身,让他失去了右手么? 那他……是不是,还失去了,别的什么? 荼煌心里头,忽然生出些惶然。 虽然没有得到求证,但是,他知道,他唯一的小徒弟,失去的恐怕不止是这只右手。 是谁做的? 他又想。 还有,丹舟人呢?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去了哪里? 荼煌越是想,越感到头痛。他几乎有些站不稳,便只能拿手撑在桌边,借以稳住身体。 不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必须尽快将丹舟找回来。 锁住他的灵力,同样也是为了暂时封印魔毒,不让它继续污染丹舟的身体。 丹舟要是就这么逃走了。不管他要去哪里——必然会在半路,爆发魔毒! 荼煌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便要匆忙出门去。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收到了一条传音—— 能够直接与他传音的,除了丹舟,便是北疆十三门各自的掌门人。 这些人敬他畏他,鲜少直接传音打扰。非到最紧要的时刻,绝不会像这样,直接传音而来。 这时传音来,必然是有什么要事。 荼煌依旧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他听了传音。只听同辞会掌门人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上尊,戮天脱逃而出,不知为何突然发作,正在肆意滥杀——” 荼煌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9-06 02:31:21灌溉营养液 +1 读者“66666666”2025-09-06 01:25:30灌溉营养液 +1 第68章 第68章[VIP] 丹舟叫荼煌抱走后, 焚宿便让那些人给赶到了外面去。 他在外面空地上打转。见不着丹舟,他担心得紧,可又没办法打探到丹舟的消息, 只得干着急。 过了一会儿, 远远的,朝他飞来了一只白团子。 焚宿盯着团子。那团子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但他有点忍不住手贱, 把人家当球似的,拿鼻子顶了一下, 给顶到了天上去。 爱死你101在半空中转了好几个圈。气得它呜哇乱叫:“喂——” 焚宿立马垂下了耳朵,装傻:“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只傻狗!”爱死你101说, “小主人都叫人困住了,你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玩闹!” 焚宿猛地抬头。它眼神有些变了:“怎么回事?!” 爱死你101在半空中浮着,添油加醋的,将荼煌囚禁丹舟的事情说了一遍。焚宿话都还没听个完全,便站起身来说:“我们现在就去救舟舟。” 爱死你101道:“救个屁——就凭你一个人?连泰封山都进不去!” 焚宿问它:“那你怎么进去的?” 爱死你101语塞了。 好在焚宿并没有留意到它的沉默。他只当爱死你101这小玩意儿不算生物,所以, 不会被荼煌设在泰封山的结界给拦住。 “那该怎么办呢?”焚宿犯了难。 他都是丹舟让荼煌带走后, 才从那些赶他走的人口中得知, 丹舟与荼煌师徒决裂的事情。也是这时才知道, 因得先前众目睽睽之下, 丹舟选择跟随自镜忌无海闯入北疆的魔物离开,众人现在对他的态度,都不算很好。 听见那些人话语间的明嘲暗讽, 气得焚宿就要上前去与他们理论。可那群修士,压根没把焚宿一头狼放在眼里, 只把结界打开,将他给隔在了外面,叫焚宿又急又气。 这会儿听说丹舟让荼煌困住,他更是坐不住——生怕荼煌做出伤害到丹舟的事情来。 爱死你101说:“你暂时不要那么担心。我看荼煌没把小主人怎么样,还把他安置在泰封山,那些人也伤不到小主人的。” 焚宿还是坐蹲不安,站起身来,到处乱走:“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还是想办法,将舟舟带出来才是。” 爱死你101:“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呢——小主人叫我给你带话,他叫你在外面接应他。” 焚宿眼睛猛地一亮:“我就知道舟舟有办法。他有说,叫我去哪里接应他么?” “不急。”爱死你101说,“小主人大概还要与荼煌周旋一番。等他出来通知我了,我就带你过去。” 那么现在,就是要先等着吧?焚宿点了点头,重新又蹲坐了下来。 …… 泰封山下,丹舟晕乎乎地飞在半空中。 自打呕出一口黑血后,先前中了蛇毒之后,那种熟悉的痛感,又回来了。 他感觉到难受,可又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而且这一次,他感觉到意识有些模糊,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控制他的理智一样。 丹舟想不明白,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唯一仅剩下的念头,只有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赶紧离开这里。 不要让他的师尊,发现他这副模样。 否则…… 否则,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他想不起来,也想不明白,只这么往前走着,一心想着的,都是要尽快离开。 不能让师尊发现他现在这样子。也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但是身体很痛,也很疲惫。眼睛看不见,灵力滞缓不通后,更是让他无法分辨,该要往哪个方向去,他要去哪里,才能避开遇到其他人。 他感觉到累,几乎快要撑不住眼皮子,就这么闭上了眼睛。后面的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这么昏沉着,任由意识沉浮,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 再次醒来,是叫一阵尖叫声吵醒。 丹舟猛地睁开眼。 虽然他看不见东西,但是他闻到了血腥气。还有回响在耳边的惨叫声、怒斥声,仿佛一切都在昭告他,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丹舟迷茫地将眼睛努力睁大。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非常清晰的质问—— “你这个煞星!为什么走了还要回来?!先前就将北疆搅得一团乱,害死了无数的人,这一次回来,为什么又是这样啊?!” 又是这样……? 又是哪样?丹舟想。 ……杀人么? 他? 怎么会呢…… 可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更清晰的、更多的惨叫声,近得仿佛就在他耳边。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感受到了,从那些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有他的剑气存在。 直到这时候,丹舟才猛地清醒过来。 并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很有可能,真的动手杀人了。 怎么会这样?他呆呆地想。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又一次地发生了? 丹舟感觉到头好疼,身体也很疼,那种意识模糊的感觉,又一次的,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也许那并不是可能。而是已经真实地发生在了——他再度失控,残害了北疆那些无辜的人。 这一次,又要给自己找什么借口呢? 没有任何借口。 丹舟呆呆地悬停在半空中,垂下了先前还抬起的手。 对了。这一次,与上次不同的还有,师尊还在。 丹舟猛地想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的师尊,应该早被惊动了吧。 面前人声吵闹,似乎有很多很多的人。他的师尊也在当中么?他会有什么反应?是决定清理门户,还是…… “还是”后面的可能性,丹舟根本就没有想过。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也感受到了,面前的灵力波动—— 那是北疆十三门的数位掌门人,准备联手出招了。 那些人大都是合道期以上的大能。为了守护北疆安定与太平,早在许多年前,他们便自创了联合技,为的就是防止有事态失控的这么一天。 有了先前他失去理智、毫无章法的乱杀人的经历,这一次,北疆人早早地便做好了防备。 于是在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便有各掌门人,率领无数的修士,拦住了他的去路。 “戮天——” 不知道是谁在喊。 “你还要这样乱造杀孽么?!” 丹舟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回答那样的质问。 他想说,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全都不是他想做的。 可身体很疼,疼得他快要说不出来话。意识也再一次模糊起来,叫他没有办法,回答出半个字来。 于是,审判来得理所当然。 以北疆所有枉死者的名义,宣告他—— 有罪。 凌冽的灵力劈头盖脸的朝着他扑来,那是审判的结果,是刑罚的降临。 直到最后那一刻,丹舟唯一只想的是—— 他的师尊,此时此刻就在对面,看着么? 作者有话说: 事情变得狗血起来了 感谢大家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9-08 00:31:34灌溉营养液 +1 第69章 第69章[VIP] 荼煌时常会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天道想要锻造神剑之戮天, 除去锻造剑身所需材料“天外陨铁”,便还要铸剑师焉涛、以及锻剑之火—— “初始焱天火”。 荼煌并不明白,那是怎样一回事。但是, 在那个时候, 只有他具备这份焱天火。 便为了锻造这柄剑,他付出了自己一半的本源灵火,陷入长达数百年的沉睡。 等他醒来后不久, 炎朝废太子烛,带着自己的剑, 找上了北疆,求到他面前来。 在看见那柄剑的人形时, 他几乎是一瞬间, 便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属于他的气息。 那是他许多年前,失去的那一半本源灵火。 荼煌便知道了——这就是当年由他付出,最终锻造出来的神剑。 他本不欲收任何人为徒。可当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时,他却犹豫了。 潜意识里,他没有办法割舍与他的羁绊。 于是, 最终还是将人留了下来。 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 所有一切不幸的开始, 就是从那个时候。 安宁平和的相处只在很短暂的时候。强大与美丽, 对于丹舟来说, 既是他的荣耀,但是,也为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与灾劫。 荼煌很能理解那些想要得到丹舟的人的心态,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原谅。 最开始,是镜忌无海的魔父穹日融金, 想要得到戮天剑。 可丹舟长居泰封山,离开的时间并不多。魔族想了太多办法,却连神剑的身都近不到。 又叫荼煌数次碾压性的扫荡,穹日融金终于怒不可遏。 自数千名不同魔物中,提炼出“魔毒”。然后,悄悄让将要返回奇灵界的修士们感染,让他们将魔毒,带到奇灵界,然后扩散、传播开来。 对于奇灵界来说,那是一场无法估量的浩劫。 也是荼煌束手无策的难题。 可他接下来将要面临的难题,并不只是这一个。 那些混入奇灵界的魔修们,将谣言与魔毒一起,散布到每一个角落。 说这一切灾劫,是戮天剑带来的。 有太多的人,妒忌神剑。哪怕明白他是天道之子,得享天道垂怜,可依然控制不住的,对他心生妒恨。 嫉妒他天生的好运与强大。嫉妒他超脱世俗的容貌。也嫉妒他,能得无数强者的追捧与青睐。 可是这一切,丹舟从来都不知道。 没有人教过他。他心性太单纯,不管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从来都没有这样多的人,将这么多的恶意,摆到他眼前来。 荼煌也不是无时无刻,能将他的耳朵捂住,蒙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见外面那些魔毒肆虐下的惨状,不让他听见人们的议论。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丹舟,这一切,并不是你的过错。 他也不知道,丹舟到底是听了,还是没有听。 北疆虽是他一手开拓与建立,但是,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心系天下,眼中只有苍生、大义的人。 唯一能够让他挂念的,只有与神剑戮天的那一份羁绊。 再之后的朝夕相处中,他不多的私心,也只在丹舟身上。 所以在人人自危的灾劫中,他唯一所求之事,也只有丹舟能够平安、快乐。 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当他发现,自己也让魔毒污染时,那一切脆弱的粉饰,便毫不留情的,被打破了。 …… 荼煌猛地睁开眼,差点又要想不起来,自己这是在哪里。 他低下头,一眼便看见了,自己怀里,还揣着丹舟的那只“右手”。 对,对了…… 他要去找丹舟的。 可现在,这是哪里? 荼煌抬眼四顾。他听见了太多的惨叫声,还有硝烟滚滚,以及浓郁扑鼻的血腥味——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就好像在不久之前,也发生过这一幕光景。 是了。是不久之前,丹舟因失主,无法控制剑气暴动,毫无理智地大肆破坏,几乎横扫了半个北疆,造成无数伤残。 此时此刻,也像极了当时的场景。 难道又是丹舟…… 荼煌呆呆地悬停在半空中,只觉全身的血液一冷。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丹舟叫魔毒污染,他先前封住丹舟的灵力,正是为了防止这个——在魔毒的驱使之下,丹舟会再度失去神智,剑气暴动,肆意滥杀。 可是,就在他离开、记忆中断的这一段时间,丹舟掰断了自己的假手,离开泰封山,到了外面来。 荼煌脑子里,已然趋于一片空白。他在半空中往前飞,却不知道该要去哪里,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他只想着,要找到丹舟。一定要尽快找到他—— 在最坏最坏、他最不愿意想象的结果,发生之前。 不要……让他…… 不要让他再一次的,失去他的小徒弟。 他心急火燎,嗓子发干,急切却又没有目的。越是想要找到那个人,却越是找不到。 在极度的混乱与迷茫中,忽然间,他感受到了一阵——痛彻心骨的悸动。 仿佛那个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人,又一次的,失去了。 远远的,他便看见了一道轻飘飘的身影,从很高很高的的地方,落了下来。 像是一只孤零零的飞鸟,折断了羽翼,落入尘埃中。 却没有任何人,可以接住他。 那一瞬间,天地无光,唯留无尽的痛,与绵延的悔恨—— 荼煌:“不——” 不。不要让他又一次的…… 又一次失去…… 头好痛。 荼煌痛苦地捂住头。 丹舟。丹舟。 他在心头无数次地叫着那个名字。 丹舟…… 有很多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好像在说,上尊怎么了,上尊为什么变成这样,上尊想做什么。 可他什么都听不清了。 昔日冷清孤傲的上尊,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然是理智尽失的—— 煞神。 …… 在一片混乱中,某处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有一个人,正仰躺在一处屋顶上。 他拿草帽盖住脸。似乎其他人都在忙活的时候,他却躺在这里,睡大觉。 等到确定不会再有人经过后,那人才将草帽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没有五官容貌的脸。 …… 丹舟不慌不忙的,打了个哈欠。 他将草帽盖在脑袋上,拉起衣领挡了挡脸。然后飞下屋檐,准备借着掩蔽物的遮挡离开。 可刚飞出没几里,身后便响起一个声音—— “站住!” 作者有话说: 要换地方玩去了 感谢大家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9-10 10:32:38灌溉营养液+1 第70章 第70章[VIP] 起先, 丹舟只是在想,该怎么顺顺当当地脱身。 虽说他是从泰封山出来了。但是,等他的师尊回来, 大概很快就能发现他失踪, 然后追上来。 北疆那群人大都也看他不爽,要是就这么出去,不管撞上了谁, 都难免冲突一场。 再者,丹舟还没有忘记烛交代过的, 说是北疆上层有人想害他。他若这么出去,叫人拦下来打起来了, 指不定那家伙会躲在暗地里, 对他下黑手。 于是,一番思考后,丹舟便想了个法子。 为了不叫他的师尊、北疆那些人,以后还惦记着找他,他决定“假死”脱身。 这时候,从月灵国带走的海歌的那半条蛇尾、还有海歌教给他的“蛇蜕化身法”, 便派上了用处。 他将海歌的蛇尾, 以“蛇蜕化身法”, 变成一个完全与他模样相同的假人。然后, 将自己的脸取了下来, 戴在假人脸上。 虽说他叫魔毒污染,却还没有到失去理智那个地步。但假人不一样,丹舟只要向他体内注入自己的剑气, 假人无法控制剑气,自然就会暴动, 营造出是他受魔毒污染、失去理智,四处滥杀的假象。 等到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围堵那假人身上时,丹舟便悄悄的,绕过他们,溜出北疆。 这样,荼煌就算是要追他,也只会叫假人吸引过去,而不会发现他真正的去向。 这个计划,可以说非常完美了。而且进展完全都在丹舟意料之中,顺利得不能再顺利。 唯独发生的意外—— 是眼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丹舟揪着衣领,挡住脸,心想这声音有些耳熟。 难道又是什么熟人? 真倒霉。丹舟想,事情都已经顺利地进行到这一步了,到底冒出来个谁坏他好事。 他还没转头,那人便在身后发问了:“你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不等丹舟反应,他似乎挺没耐性的,便飞越到丹舟身前拦着,作势威胁:“我还着急有事,没空在这里陪你耗。” 丹舟没忍住说:“那你就赶紧走呗。” 各走各的不好么?又说有事着急要走,又要在这里磨磨唧唧,拦着他的路。 听见他声音,对面那人却沉默了。 丹舟这才想起来,他没刻意掩饰自己的声音。 要是对面当真是什么认识他的熟人,那就…… 完蛋了。 丹舟:“……” 他真是笨蛋。怎么连这茬都给忘记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果然很吃惊地说:“丹舟?” 虽然但是,丹舟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是?” 对方:“……” 当他意识到丹舟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情实感地发问时,他咬牙切齿道:“解、仪!无量天门剑修首座,你的未婚夫,先前你给了我三拳,约定要上门跟我提亲,你都忘记了?” 丹舟:“……” 当然忘记了。 但他没说出声。 解仪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他很快又说:“丹舟,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说你失控正在滥杀无辜,正要赶过去,你怎么……” 解仪退后半步,打量丹舟:“你看起来并不像失控了的样子。” 解仪有些糊涂了:“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消息传来时,他正在门内练剑,所以去得有些晚了。他大概知晓一些北疆人对丹舟的态度,正担心着,心急火燎要赶过去,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见丹舟。 丹舟:“……” 这该要他如何解释呢。 头疼。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好巧不巧的,出现在了他离开的路上呢。 过了一会儿,丹舟说:“其实,我不是你说的什么丹舟。” 解仪露出些狐疑的目光。他打量丹舟,见人蒙着脸,看不清容貌,便真还在想,难道这不是丹舟? 他确实有些糊涂了。照理说来,丹舟这会儿正在外面到处乱杀,而不该出现在这里。可面前这人的声音,分明就是丹舟,他没可能连自己老婆的声音都会听错吧。 解仪便又走上前来,去抓丹舟揪着衣领的左手:“我不信,你给我看看。” 丹舟闪身躲了躲,然后说:“给你看就是了,别动手动脚。” 解仪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不大好的经历,当真停住了手。 “快,我看看。”他催促道。 丹舟扒拉着衣领,慢慢吞吞地往下拉着。解仪站在他面前,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盯着他动作。 等到拉下一半时,丹舟手指一顿。突然,他猛地将面上遮蔽物一掀,朝解仪将脸怼了上去,跟着大喊一声:“哇——”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解仪眼前。 再加上丹舟叫的那一声,这冲击力,可以说非常大了。 解仪果真被吓一大跳,也“哇”的叫了一声。 趁着他意识空白的这么一瞬间——丹舟猛地挥拳,刚好一击揍在解仪面门上。 将他揍得鼻血横飞,当场便晕了过去,朝着身后地上倒去。 “哼,”丹舟在裤边上擦了擦手,“跟我斗。” 他将衣领重新拉了起来,挡住脸,看也不看昏倒在地上的解仪,绕过他便离开了。 接下来倒是很顺利了。只是在将要踏出北疆时,他忽然有一阵子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谁会叫他?谁会在意他? 他的师尊么? 丹舟摇摇头,抛开那在他看来不大可能的杂念,离开了北疆。 下一次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出去后没多久,远远的,便听见传来两个声音—— “舟舟!” “小主人!” 丹舟朝他们飞了过去。 焚宿在丹舟身侧打着转,用力摇尾巴:“你没事,太好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事吧。丹舟心道。他可是付出了一张脸,还有一只右手呢。 焚宿又问:“你体内的蛇毒……” 当然也没有解决。 丹舟说:“没关系。我暂时还能压制住。” 反正,连他的师尊都没有办法,他也不着急这一时。 等离开这里,找到铸剑师,再想想办法吧。 再说了,烛也不会丢着他不管的。 丹舟跃上狼身,坐在焚宿背上,拍了拍狼脑袋说:“我们走吧。” 焚宿点了点头。 他背着丹舟,爱死你101飘在丹舟身侧。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们悄然离开了奇灵界,去往下界。 …… 镜忌无海。 丹舟跟焚宿说:“既然拿到了魔蛇妖丹,那我们先去找那个谁,换取铸剑师的下落。” 焚宿说:“玉邪森。” “对。”丹舟点头,“你还知道那地方在哪里吧?” “当然!”焚宿说,“镜忌无海就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丹舟摸摸他的耳朵:“真不错。” 焚宿叫他夸得有些脸红,而且,很想舔舔他摸自己的那只手。 进入镜忌无海后,并不需要走多远,便能抵达玉邪界。 于是很快的,焚宿便背着丹舟,来到了玉邪界。 可眼前景象,着实叫他们都吃了一惊。 玉邪界似乎才遭遇了一场血洗。里面已经没剩下多少活口,玉邪森的那些部将,都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死状,散落在四周。 丹舟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催促着焚宿,循着玉邪森的气息,赶紧找了过去。 果然,玉邪森也同样的,只剩了最后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没错,是替身 感谢大家为我投出的营养液~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9-12 02:31:45灌溉营养液+1《 》 70-80 第71章 第71章[VIP] 玉邪森整个人, 几乎都叫利器从正中劈开来。也亏得他道行不浅,这要是换个人,大抵早死在这致命的一招之下了。 好在, 丹舟和焚宿赶在了最后一刻。当他们找到玉邪森时, 人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那些人不但要他的命,还要封他的口。除了那道致命伤,玉邪森的喉咙也被捅破了, 叫他面对着赶来的丹舟与焚宿时,说不出来半个字。 焚宿将噬水魔蛇妖丹吐在他面前, 拿爪子拨弄他:“喂,东西我们带来了, 死之前, 好歹先把铸剑师下落告诉我们啊。” 玉邪森抠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喉咙,一双眼死死盯着他俩,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焚宿跟丹舟说:“舟舟,他快死了,喉咙也坏了,讲不出来话。” 丹舟想了想道:“叫他写下来?” 就在这时候, 玉邪森猛地抓住狼爪子。 叫焚宿吓一跳, 反射性的往后一跳。 只听玉邪森艰涩地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实在模糊, 至少丹舟是没有听清的。 说完那两个字, 玉邪森便抽搐着, 倒向后方,很快没了气息。 丹舟跟焚宿同时都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丹舟问:“你听清他说了什么吗?” 焚宿拿爪子挠了挠耳朵:“什么什么神什么什么朝的……神朝吗?那是人间如今的朝代吧?” 丹舟想了想说:“他的意思, 是叫我们去人间找铸剑师?” “开什么玩笑。”焚宿吃惊道,“神朝那么大的地方, 我们上哪里找去?” 丹舟:“去了再说——说不定,到了哪里,自然会有下一步线索呢?” “行吧。”焚宿并没有怎么想便应下来。反正,他只是想跟丹舟呆在一起。 既然丹舟想去,那他便陪着丹舟一块去。找不着铸剑师,那便慢慢找就是了,这样陪在丹舟身边的时间,反而更多一些。 商讨好之后,他们便决定动身出发。临走前,焚宿想起那颗噬水魔蛇的妖丹,问丹舟:“那这妖丹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丹舟才想起来玉邪森已经用不上这妖丹了。便道:“拿走吧。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他将妖丹放在储物戒中,叫焚宿背着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走在路上,焚宿这才想起要问玉邪森是怎么死的:“舟舟,你觉得会是谁杀了玉邪森?” 这个问题,丹舟几乎都不用怎么想便说:“天古界吧。” 焚宿显然也想到了这个答案:“又是他们!怎么阴魂不散的呢。” “应该是有什么目的。”丹舟说,“而且,他们显然不想让我找到铸剑师。” “那我们怎么办?”焚宿说,“真要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人间到处乱转?” 丹舟还是说:“先去人间看看——铸剑师,应该并非毫无踪迹可循。” 焚宿背着他,往前走着:“这地方距离人间倒是不远。你可能知道,这里过去不远,就是宫启城。” 大概是想到丹舟记性不好,焚宿很快地又说:“就是那个驯狼家族岳家在的城市。” 丹舟这会儿想起来了:“……哦。” “他们会想抓你吧。”丹舟有点担心,“不去那里算了。” 焚宿倒是不大在意:“区区一群人类,我会怕他们?” 越是叫丹舟担心的事情,他反被激起好胜心,越要去做:“决定了——我们先去宫启城!” 丹舟:“……” 不等他再发表什么意见,焚宿撒腿便往前跑:“坐稳,走咯——” 丹舟:“……喂!” 怎么就不听人说话呢?! …… 最后,还是去了宫启城。 焚宿跑起来风一样的快,没过两天,他们便越过镜忌无海与人间的边界,进入宫启城。 大抵是离镜忌无海太近,这地方同样混居了不少来自镜忌无海的魔物、妖物,以及灵兽等等。于是,当丹舟骑着一头大狼,穿过大街小巷,倒也没显得很突兀。 丹舟眼睛看不见,这一路上的所有光景,都是焚宿在讲给他听。他忘记了跟焚宿说脸和右手的事情,焚宿神经大条,这一路竟然也没发现。 等到找地方落了脚,两人又开始商量,该去哪里打听铸剑师的下落。 这确实也是个大问题。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想出来的办法,也只是在宫启城先转上一圈,看看哪里有打铁、锻造武器的,打探下关于铸剑师焉涛的消息。 要是没打探出来个什么消息,便离开宫启城,前往下一个地方。 眼下,这大概是最好的办法了。 决定好了之后,便又再次出发。不过,这一次出门没过多久,他们便撞上了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穿过大街。 最前方的是五匹巨狼拉着的车辇,后面跟着上百名骑兵。这样一副阵仗,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倒像是什么王公贵族出行。 可宫启城这么一个临近镜忌无海的小城市,哪里会有什么王公贵族出现呢? 因着那些拉车的都是狼群,焚宿停下脚步来多看了几眼。丹舟问他:“怎么了?” “感觉是个很不得了的人物。”焚宿跟他说,“虽然气息是个人类,但给他拉车的,是五头成年的炎狼族。” 成年炎狼族都已经可以化出人形,竟然还能叫人类驯服,心甘情愿为那人所用。 当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丹舟也有些好奇了:“会是谁呢?” “不知道。”焚宿说,“我们看一会儿?” “看一会儿吧。”丹舟也说。 “看什么?”车辇里远远传出一道清越的少年音,“看我么?” 一只纤长有力的手撩开车辇帷幕。车里那人显出半张俊美青稚的侧面,话声却不大怎么客气:“就是你想看我?就凭你么,丑八怪——” 他发出一声嗤笑。 丹舟还没说话,倒是焚宿先怒了:“你骂谁丑八怪?” “谁丑我骂谁咯。”那人抬脚蹬在车辕上,懒懒道,“哦,你是想说你不丑?不丑你遮着脸做什么?不敢给人看,那就是丑八怪。我说得有什么问题么?” 焚宿气得想咬他:“你懂什么!舟舟的脸是见不得阳光,才不是丑八怪!” 明明是最好看的人! 闻言,那少年反倒笑得更加大声,声音穿过帷幕传了出来:“不敢见光?那谁知道你到底是长得美若天仙,还是歪瓜裂枣……全凭你一张嘴说了算,你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焚宿本就看不惯他拿狼兽拉车,还要争辩。丹舟却摸着他耳朵说:“算啦。我们走吧。” 再继续吵下去,万一真叫他露脸看看,他现在这副无脸的模样,估计都把看的人,吓得够呛。 丹舟并不是很想与人类生事端。 他低下头,在焚宿耳边又说了几句话。焚宿听了,虽然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终究还是背着丹舟,离开了这地方。 那少年在他们身后,远远的,依旧放声嘲笑着:“这就走了么?丑八怪!” 丹舟才懒得与一个人类一般见识。 人类,这个世界中,最弱小的生物之一。 只需过一百年,他们,便会灰飞烟灭。 就像那个人,也该早已是黄土一抔了吧…… 那个人? 刚才那一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的“那个人”,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72章[VIP] 丹舟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 发现自己还是想不起来,便放弃了。 死都死了的人类,再记着也没什么意义。倒还不如将注意力放在眼前, 好好想想该怎么寻找铸剑师, 那才是正事。 既然宫启城没什么线索,那么接下来,就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出了宫启城, 他俩沿着官道往前走,准备去就近的下一座城市。可刚离开不多久, 便听见前方人声吵闹,渐渐的, 有不少人类朝着他们这方向跑来。 每一个人脸上看起来都是惶惶的, 像是遇见了什么令他们害怕、恐惧的事情。丹舟听见了杂沓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望向人来的方向:“出什么事了?” 焚宿不但鼻子灵敏,耳朵也灵敏,显然也听见了人群窜逃的声音。听见丹舟发问,他便停下脚步, 站在原地, 认真地辨识着。 过了一会儿, 他跟丹舟说:“像是兽潮。但是, 不知道是魔兽, 还是妖兽。” 丹舟:“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焚宿想了想说:“有一点,但不大。” 丹舟好奇道:“什么区别?” “妖兽能吃,”焚宿说, “魔兽不好吃。” 丹舟:“……” 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功夫,第一波逃窜的人已经冲过他们身旁。紧接着, 更多的人跟着扑了过来,一边争抢着往前跑,一边哭天抢地。 焚宿看看人群反应,然后说:“唔,看起来很严重。我猜应该是魔兽潮。” 丹舟思索一会儿后说:“走,前面看看去。” “没什么好看的。”焚宿劝他说,“魔兽又不好吃。” 丹舟摸摸他耳朵道:“乖,听话。” 焚宿对他摸自己耳朵的举动向来没有抵抗力。于是,叫丹舟这么一摸,他便老老实实垂下脑袋,往前面去了。 …… 逆着人群向前,没走多久,果真看见了前方的兽潮。像是源源不断的洪水,朝着宫启城席卷而来。 身旁已经有人受了伤,叫魔兽们踩踏在脚下,发出无助的哭嚎声和求救声。丹舟和焚宿都没理,只向着兽潮的方向去,那些试图冲撞过来的魔兽,全都叫焚宿一脚一个的踹开来。 丹舟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魔兽?” “唔,很正常。”焚宿说,“这里离镜忌无海太近了。人类想猎捕妖兽、魔兽,反过来同样的——妖魔也妄图捕猎人类。” “于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这样的兽潮,向人类的城市发起攻击。” 丹舟“哦”了一声。然后说:“跟我们没什么关系。继续走吧。” 焚宿并不怕兽潮冲击。听见丹舟这么说,便迈开爪子,在兽潮中大步的往前走,谁知走到中途,忽然看见一架非常眼熟的车辇。 焚宿叫了一声:“诶。好像是刚才那个讨厌的小鬼。” “什么讨厌的小鬼?”丹舟没反应过来。 焚宿:“就是刚才说你丑的那个。” 丹舟这会儿想了起来:“是他……他在这里做什么?” 焚宿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应该是在救人。” 说过后,他便发出一声嗤笑:“一个人类,试图在上百头魔兽中救人?” 丹舟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会死的吧。”他说。 “……快了吧。”焚宿又仔细看了看,“他已经叫十几头魔兽包围,手下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自己也受了伤。” “那他死定了。”丹舟不怎么关心地说,“继续走吧。” 正要继续往前走时,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道:“等一下——” 丹舟一下子便听了出来,这个声音,就是在前不久,管他叫“丑八怪”的。 叫谁等一下呢。丹舟心道,总不可能是在叫他吧。 刚这么想过,便听见那声音再次响起:“站住——救我一下。” 丹舟:“……” 焚宿:“……” 求人都求得这么高傲,到底谁会想不开要理他啊。 焚宿说:“……不用理他吧?” 丹舟点头:“不用。” 那人快叫他俩的对话气个半死,当即叫嚷起来:“喂,不要走。把我从这里救出去,我给你钱,你想要多少金银珠宝都可以!” 丹舟摸着焚宿耳朵,叫他停下来。 正当少年以为他要出手,将自己救出去时。却听丹舟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声:“丑八怪?” 少年:“……” 他扭头看向四方,魔兽正虎视眈眈地围着他。比起这条命,一句“丑八怪”什么的…… 少年咬咬牙,飞快地说:“我是丑八怪!行了吧!” 丹舟道:“听起来很勉强嘛。我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那还是先告辞了吧……” 少年:“……” 可惜丹舟看不见,不然的话,一定能欣赏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变得漆黑如锅底的一幕。少年忍声吞气道:“对不起!我是丑八怪!我真的是丑八怪!” 丹舟这才勉为其难,认可了他的“道歉”。他伸出左手手指,指尖剑气迸发,在半空中裂开来,每一道剑气,都朝着不同的魔兽射去。 只听一片惨嚎,哀叫连绵,魔兽们接连倒在地上,显出那名叫它们包围住的少年来。 丹舟朝那边望了一眼,竟然发现,那少年体中,染着一团炽热的火焰。 焱天火?丹舟微微有些惊讶。原来这少年也是修道之人,怪不得,就这么敢闯入魔兽兽潮中救人。 听见不远处又有魔兽冲来的声音,丹舟回过神来,将少年从地上抓了起来,往狼背上一放,拍拍焚宿脑袋,迅速离开了这地方。 少年在狼背上却不安分,挣扎着往后看:“等会儿——救人,救人!” 焚宿啐他一声:“臭小子,管好你自己吧,少管闲事。” 开玩笑。那么多魔兽,怎么救人? 少年却不依不饶,嘶声喊道:“我知道你能救他们!救救那些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这话,显然是对丹舟说的。 丹舟却不吭声,也没动作。 少年接着又喊道:“我是神朝四皇子,不信你看我腰牌——我说话算话,绝对不会食言!” 丹舟心念一动:“神朝?” 如果这当真是皇子,卖他一个人情……那不就是,可以叫他帮忙一起找铸剑师? 想到这儿,丹舟便不再犹豫。他从狼背上飞起身来,转身便朝兽潮中飞去。 焚宿在后面叫他一声,丹舟却没理会。 他悬停在兽潮上空,伸出左手二指,指向下方—— 剑气如丝如水,却蕴藏着磅礴的气势,只在那一瞬间,便从丹舟指尖汹涌而出! 丹舟轻声道:“剑阵,开——” 剑气分裂开来,形成无数小的气流,又化作一把一把细小的剑,刺入无数魔兽的要害中。 只那么一瞬间,近半数的魔兽,便叫他剑气扫射,非死也伤,瘫倒在地上。 这也给那些普通人,留下了逃跑的余地。 那些人来不及道谢,只埋着头逃窜。少年看得热血沸腾,在丹舟身后大喊道:“干得好!快,继续,把它们都干掉!” 丹舟回头瞥他一眼,没出声。少年看得正起兴,还要怂恿他,这时候,却见丹舟的身子在半空中晃了晃,接着,一头朝地上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73章[VIP] …… 一阵颠簸中, 丹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趴在什么软垫上。刚一醒来,便听见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 “星落大荒地满星,云留仙影天想云……” 那声音又说:“会说话的狼?真是神奇。本来还想问问你, 愿不愿意到我麾下效力……” 焚宿打断他:“给你拉车?” 静了一会儿, 那声音说:“嗯……鉴于你会说话,我可以考虑给你安排别的事情。比如,像背着他一样, 也给我当坐骑,偶尔还能给我讲讲笑话打发时间……” 焚宿:“我讲你娘个头。” “嘿!你怎么跟我说话呢?!”那声音怒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焚宿声音懒洋洋地说:“知道啊。什么神朝的四皇子呗。” 那少年声音说:“知道,你还跟这样跟我说话?信不信我随便一挥手, 就有一堆人上来弄你。” 焚宿:“哦。你这么厉害, 那刚才叫一堆魔兽围着,哭爹叫娘的人,是谁啊?” 两人嚷嚷着吵了起来。 丹舟听得有些烦,便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他抬手,摸了摸蒙在脸上的衣料。看上去并没有叫人动过, 也就是说, 这俩家伙没有看见他那张没有脸的脸。 丹舟微松一口气。 但是…… 焚宿察觉他动静, 惊喜地拱了过来:“舟舟, 你醒了?” 他拿自己毛绒绒的狼脑袋, 在丹舟身前来来回回蹭着。丹舟没说话,只拿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焚宿有些担忧地说:“对了,舟舟, 你的右手……” 虽然没有看见丹舟的脸。但是,焚宿看见了他空着的右手。 “没事。”丹舟说, “先前离开泰封山的时候,不得已取下来了。走的时候忘记拿走了。” 焚宿想了一会儿,忽然猜到什么似的。他怒道:“是不是那个谁,对,荼煌,是不是他把你困着,你为了脱身才将右手弄掉。” 否则,他想不到还能在怎样的情境下,丹舟会把自己的右手弄掉。 丹舟只说:“没关系。反正,那只手也是假的。过阵子找个机会,我重新换一个新的。” 焚宿好像还是有些生气。但叫丹舟摸了一会儿,渐渐的也好了。 等他们说过话,旁边那少年很不客气地“喂”了一声:“你们两个,无视我?” 焚宿很烦他,啧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理你做什么。” “我是神朝四皇子!”那少年大概从来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你,你们,从来就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焚宿不耐烦地说:“现在有了,你是不是感觉可爽了?” 少年:“……” 没等他开骂,丹舟便打断了他的声音:“对了。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吧?” 焚宿说:“舟舟,你别问他啦。他肯定会说,我乃堂堂神朝四皇子,尔等贱民不配提起我的名字!” 他故意学着少年的语调说话。别说,当真还学得有模有样的。 少年有些怒了:“……喂!” 他脸色有些薄怒,看一眼丹舟,然后说:“没什么不能告诉的。我叫应天悔!” “但你们最好不要对我直呼其名!”应天悔又说:“我们现在走的可是神朝的地盘。‘应’,就是皇姓,你们要是敢直接叫我的名字,叫人听见,会把你们抓去治罪的。” 看起来,他对自己姓“应”这件事,很自豪似的。 丹舟懒得理他。只说:“应,是皇姓?” “对啊。”应天悔语气忽然有些自豪起来,“这个姓氏,可是从开国帝君神武帝的名讳化用而来。神朝皇族的每一个后代,都能借用那位英明威武帝君的名讳呢。” 丹舟对他的得意视而不见,只沉思着:“应……” “喂。”应天悔忽然想起什么,叫道:“我的名字说了,但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名字呢。” 焚宿说:“我是英明威武的焚宿大人,他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丹舟宝贝。” 应天悔:“……” 他朝焚宿挥了挥拳头:“我迟早把你抓去给我拉车。” 他俩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丹舟充耳不闻,放出灵识,往四周探查一番。 他发现他们在移动的马车上,便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焚宿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也不跟应天悔这小屁孩吵架了。忙告诉丹舟说:“先前你为了救那些人类,耗尽灵力昏了过去。刚好,人类那边的援助也赶到了,处理好之后,这小子就说自己要回皇宫,可以捎带我们一程。” “你们要找什么?”应天悔不甘被冷落,挤过来问。 焚宿说:“什么找什么。我们什么都不找。” 应天悔哼笑一声:“骗我,没用。先前你们离开后,我派人跟在你们后面,绕了大半个宫启城,就看你们在找东西。” 焚宿有些哽住了。 丹舟安慰似的拍拍他脑袋,然后跟应天悔说:“我们在找铸剑师焉涛,你知道这个人么?” 本以为应天悔会说“不知道”。谁知丹舟话刚说完,他便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你们怎么会找他?” 丹舟听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儿。问道:“难道你有认识的人,也在找他?” 应天悔有些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总之,我大概知道一些线索。” 丹舟有些意外:“他在神朝?” “……传闻是这么说的。”应天悔说,“但是,我想,应该没有找到他。” “我的三皇兄,他常年在外游历,据说就是受托寻找铸剑师的下落。但是,我不知道是受谁的托,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今年年初时,听说他有了些线索,我这会儿出门来,也是要去寻他的。” 他想了想,又说:“三皇兄如今在云锋城。先前遇到魔兽那件事,我本来还说直接回皇宫去,既然你们也要找铸剑师,那我就跟你们一起去云锋城,从三皇兄那里探探消息。” 这回,倒是轮到丹舟意外了。 本来以为失去详细的线索,那就要费更大力气,去寻找铸剑师。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有线索了? 见丹舟好久不说话,应天悔忽然想起什么,很快地又说:“喂,不要以为我很想帮你一样。我这只是回报你先前救了我,我才不想一直欠着别人的人情……” 丹舟:“……哦。” 嘴巴还真是硬啊。 “还有一件事。”应天悔继续道,“等到了云锋城,你们不要感到太奇怪。” 丹舟有些好奇了:“为什么?” 这地方难道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奇怪么? 应天悔停了有一会儿,这才说:“因为那地方……” “也被称作是‘奴隶之城’。” “神朝有无数的奴隶,都是从那地方,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09-16 10:38:55灌溉营养液 +1 第74章 第74章[VIP] 奴隶? 丹舟咂摸着这个词儿, 意味深长道:“竟然还有奴隶这样的存在?” “有啊。”应天悔很是理所当然地说,“需要用他们的地方可多着呢。比如要修个什么东西,开河道修水渠什么的, 要用到好多奴隶呢。” 听着他的话, 丹舟想,对于这位“尊贵的”皇子来说,奴隶这样的存在不能再正常了, 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再转念一想,虽然他前世是人类, 但到了这里,他的身体和心早已不是人类了, 这么想着, 对人类便也没了多少同情。 丹舟便没再说话。反倒是焚宿有些来了兴致:“这些奴隶都是从哪里来的?” “最早是炎朝余孽。”应天悔说,“后来,神武帝四方征战,吞并多个部族,也将那些外族俘虏贬为奴隶。再之后,除了外族人, 那些犯了罪的囚犯, 也会成为奴隶。” 焚宿问:“那些人……奴隶, 会全部送到那个什么云锋城?” 应天悔点头:“对。奴隶们首先会送到云锋城, 任四方来客挑选, 卖得一个好价钱。等到优质的奴隶被人挑完后,剩下的,没有人要的奴隶, 才会送到各个地方做苦工。” 丹舟从他话里发现一个问题:“同样都是奴隶,为什么有的奴隶有人愿意花费更高的价格购买?” “问到关键了。”应天悔笑着打了个响指, “因为,神朝有拿奴隶搏斗的传统。很多人都爱看奴隶搏斗,甚至不乏为此开局下注的人。挑选强壮的奴隶投入竞技场,对贵族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看自己的同胞相互厮杀肉搏…… 丹舟心想,人类,还是那么的无聊。 他心头那一点不高兴,似乎让焚宿察觉到了。焚宿将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放在他腿上,跟他说:“舟舟,怪不得这小子要拿炎狼给他拉车呢。因为连他自己的同胞,他都要奴役。” 丹舟没说什么。倒是应天悔反应很大地喊:“喂,谁跟他们是同胞了?我堂堂神朝王子王孙,那些贱民哪里配与我相提并论……” 焚宿道:“哦。那么,‘尊贵的’王子王孙,想必下一次要是遇到了魔兽潮这样的麻烦,一定也能自己解决,而不是哭唧唧的叫我们救你吧。” 应天悔不甘心地抵了回去,他俩便你一句我一句的,又开始吵了起来。 丹舟靠着马车壁,闭上眼养神。在焚宿和应天悔的吵吵闹闹声中,在马车的颠簸中,他忽然想起烛。 想烛要是在这里,看见自己的子民成为了神朝的奴隶,一定会很难过吧。 …… 行过五日,到第六日时,应天悔跟他们说:“我们到云锋城了。” 丹舟放出灵识,探查周围动向。这云锋城里虽然有一些修士的迹象,但不多,大部分还是普通人类。 他问应天悔:“你皇兄在哪里?” “先前我就遣人去找过他了。”应天悔说,“带回来的消息说他出城去了,大抵还有两日才能回来。” 见丹舟不言不语,他看了丹舟好几眼,又看焚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干巴巴地问:“你们要在这里等么?” 听上去,似乎打算招待丹舟他俩似的。 丹舟却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想了想,却道:“不必了吧。我们先到外面转转,等过了两日,再回来找你。” 应天悔:“……”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挽留的话来。丹舟和焚宿又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说过话后,丹舟便让焚宿背着他,打算离开。 于是,应天悔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俩离开了这地方。 …… 走在云锋城大街上,焚宿问丹舟:“舟舟,你感觉这家伙怎么样?” 丹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怎么样?” “我感觉他有些讨厌。”焚宿说,“但又不是那种讨厌。哎呀,我也说不清楚,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那种感觉。” 丹舟想了一会儿说:“应该可以吧。他人不算坏,但是生长的环境造就了他现在的性格。” 那种天然的傲慢,非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转变的。它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应天悔的骨子里,让他蔑视普通人,并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对,还是你聪明。”焚宿一边走一边说,“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 “随便转转吧。”丹舟说,“总不能在这里就找到铸剑师的下落。” 焚宿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这儿没什么好转的。到处都在卖奴隶,看着都烦。” 丹舟感觉也是。正要思索去别的什么地方,却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仙长此言差矣,在我们云锋城,买卖奴隶,正是最有趣的事情!” 焚宿斜睨一眼,发现是一名路边吆喝买卖奴隶的商人。 他说:“我们不买奴隶。” “不买奴隶,别的也有啊。”那商人腆着脸凑上前来,“你们是不是要打听消息?我这儿也可以买卖消息。” 这下丹舟倒是好奇了:“你这里有什么消息可以打听?” 那商人殷勤道:“您二位进来喝杯茶,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焚宿说:“可以。你带路吧。” “我自己去吧。”丹舟说,“你进去不大好。万一将别人给吓到了……” 焚宿:“……” 他咕哝一声“胆小的人类”,但还是很顺服地俯身,让丹舟从他背上下来:“那我在这外面等你。” 丹舟摸摸他脑袋:“嗯。” 等到丹舟跟上商人,飞入后方茶楼后,焚宿便在大门外,有些无聊地趴了下来,等丹舟出来。 他打了个盹,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才从梦中醒了过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想丹舟是不是该出来了。 刚这么想着,他一抬头,就好像看见了丹舟的身影。 那个很像丹舟的身影站在街口,身上穿着打扮也是丹舟。但不知为何,焚宿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那个人影忽然摘下兜帽,露出焚宿见过的、属于丹舟的脸。 他远远地朝焚宿一笑。焚宿便像让他勾住了魂似的,立马跟着跑了上去。 可怪异的是,“丹舟”并不停下来,等焚宿过来。每当焚宿快要追上他时,他便又身形轻渺地走开,始终和焚宿保持着一段距离。 等到追出去了很远,焚宿这才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不对。 这个人身上,并没有丹舟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为我投出的营养液~ 读者“电丘”2025-09-20 23:35:12灌溉营养液 +10 第75章 第75章[VIP] 进到茶楼后, 丹舟问跟在身后的奴隶商人:“你要带我见什么人么?” 这问题似乎将人给问住了。有一会儿了,那商人才笑道:“仙长洞察秋毫,竟然看出小人准备为您引见旁人。” 丹舟不置可否:“你一见我, 便称我为仙长。可见是对我有所了解的, 说不定,还是特意在那里等着我来。” “怪了。”商人道,“吩咐我前去找仙长的人说, 您并不算一个什么聪明的人,可现在看来, 似乎并非那么一回事呢。” 他这么一说,丹舟忽然也有了些感觉。这阵子他脑子似乎“清晰”了许多, 能够记住的事情, 也比之前要多了不少,和以前那种混混沌沌、糊里糊涂的状态,有了太大的差别。 可他明明也没有做什么——还跟以前一般,一边赶路,一边修行。真要说多了什么,无非就是那些留在他储物戒中的“焱天火”。 平时也不大感受得到那些焱天火的存在。会和这个有关么? 丹舟并没有怎么细想, 便听见商人声音响起:“仙长, 到了。” 他便抬起头来, 猝不及防的, 见一团“焱天火”映入眼中。 虽然眼睛看不见面前这人的模样, 但是,丹舟几乎一下判断了出来,这团焱天火的主人, 一定是他见过的人。 会是谁呢?丹舟琢磨着,却还是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在想我是谁么?”那人笑吟吟道, “你是最会伤人心的,不管我们见过多少次,你永远都不会记得,我是谁……” 丹舟很认真地跟他说:“你又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当然不知道你是谁。” “无所谓了。”对面的人叹息着说,“就算这次我告诉了你,等到下一次再见面,你依然不会认得我是谁。” 丹舟想了想,觉得也是。便又问:“那不如直接说正题。你找我有什么事?” 对方却没有说话。他先前大概是坐在椅子上的,直到丹舟发问,他才站起身,绕到丹舟面前来说:“你不是要找铸剑师焉涛?” 丹舟心念一动:“你有他的下落?” “有啊。”那人轻笑道,“但是,不能直接告诉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丹舟正要问他为什么,可这时候,他忽然发现,体内灵力流转一滞—— 是魔毒,发作了?! 好巧不巧,刚刚好,赶在这个时候发作…… “很难受,对吧?”那人问他。 丹舟:“呃……” 魔毒发作时所带来的痛楚,并非不能忍受。但是,依然会叫人短暂地失去力气,变得十分脆弱。 丹舟几乎无法稳在半空,便跌落下来,正好落在男人怀中。 男人搂着他,低下头来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这状态,是没有办法支撑到去见铸剑师的。” 丹舟叫魔毒折磨得有些意识涣散,鬓边甚至如凡人一般渗出冷汗。他低着头,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那团火焰,一时间,生出了无限的渴望。 “这可不行。”男人像是看出他的意图,“能够救你的办法,并不是这个。” 丹舟很是勉强地伸出左手,扒着他的衣袖,断断续续道:“你……到底是……” “我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一个游荡的亡魂,在黄泉的路上,为你指引命运的方向。” 男人一手扶着他,一手扯下他用来蒙脸的衣领。 他凝视着丹舟,凝视丹舟那没有五官、看起来有些可怖的无相面容。然后,缓缓地笑了起来。 “你看你。”他低下头来,贴着丹舟的额头,轻声说,“真可怜啊,宝贝,漂亮的脸没有了,右手也没有了,哦,对,接下来,你还会因为魔毒,短暂的失去灵力……” “你这个样子,谁还认得出来,你是‘丹舟’呢?”他问,“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长得跟你一样的人出现,只怕不会有一个人觉得,你是‘丹舟’吧。” 丹舟靠在他怀里,渐渐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魔毒不但让他灵力停滞,也夺走了他的力气和神智,以至于到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半句。 在男人怀里,丹舟几乎没有挣扎和反抗。男人便将他打横抱起来,朝着茶楼外走去。 对了,猫猫……猫猫在门外。 丹舟忽然想起来了。 他拼着最后一分力气,想喊。可男人又一次识破了他的意图。 他轻笑着告诉丹舟:“那头蠢狼,已经让我用分身引开了。” 丹舟愣了一愣。 “别再费心思了。”男人抬起手,抚上丹舟的眼皮,“睡吧宝贝。睡一觉起来,又会是一段崭新的旅程了。” 他的声音,他的手掌,仿佛都带着一种令人沉睡的魔力。于是,在他话音落下后,丹舟闭上了眼睛,渐渐的,失去了最后一点意识。 …… 再次醒来,是在一片喧嚣声中。 丹舟有些难受地睁开眼。头很痛,身体也很痛,魔毒发作的威力似乎还没有散去,又或者真如男人所说,这一次,魔毒会让他失去一段时间的灵力。 可是,现在又是在哪里? 丹舟吃力地坐起身来。没有了灵力,他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比普通人的境况更要差些。 眼睛看不见,便看不到自己所处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无法放出灵识,便无法探知周围的情况…… 他那假的双腿,还没发支撑他站起身来,于是只能在地上爬着——这样的状态,简直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可这个时候了,急也没什么用吧。 丹舟一边想着,一边拿手肘支撑着身体,让自己勉强抬起头来。 这地方光线昏暗、潮湿,像是什么地洞、或者牢笼之类的地方。接着,丹舟又闻到了血腥的气息,除此以外…… 就在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似乎有野兽咆哮的声音传来。 但如果仔细听了,就会发现,那并非是野兽的咆哮声——而是人,那种声音,分明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丹舟趴在地上,往前爬了些距离。不多时,他的手,便碰到了木栏。 再摸了摸,丹舟发现,他所处的,果真是一个类似牢笼的地方。 那么,那些发出声音的,就是跟他一样,被关在这里的囚犯? 丹舟又往左边摸。左侧是一堵石壁,也没有传出声音,那么也就是说,他这里是最后一间牢笼。但是,右边的…… 丹舟侧耳听了听,右边是有一个人的。但那人很安静,没有像其他囚犯一般,发出暴躁、不安的嘶吼声。 既然这样。丹舟想,或许,可以试试向这人问话?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摸了摸脸。果然,他的脸毫无掩蔽的暴露在空气中,丹舟连忙用手扯了扯衣领,想挡一挡。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不用挡了。我什么都看见了。” 那声音听起来,又涩又哑的,像是许久都没有进水。 循着声音的方向,丹舟望去一眼。 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没有“焱天火”,就连本源灵体也没有。看来,只是一个凡人而已,连修为都没有那种。 一个凡人,看见一个没有脸的人出现在面前,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这让丹舟感到了好奇。 他问:“你不害怕?” 他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牢笼中,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答。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发出一声沉闷的笑。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他跟丹舟说,“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和我妻子有些像。” 作者有话说: 渣男语录 第76章 第76章[VIP] 纵然对方说着不害怕他。但是丹舟想了想, 还是将衣领扯了起来,挡住自己小半张脸。 然后,靠着墙壁在阴湿的地板上坐下来, 这才开口道:“你的妻子?” “嗯。”那个声音回答道,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亡妻’。” 丹舟有些好奇:“你的妻子也没有脸么?” 那个声音笑了:“这怎么可能?没有脸那不是会把人都给吓到……他可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丹舟:“……” 这说的简直就是屁话。 他问:“那么,请问你的妻子与我的相似之处在哪里?” 对面又是一声笑传来。 “过去有一回, 我惹了他生气。”男人说,“然后那天晚上, 等我睡下后,他就将自己的脸‘摘’了下来, 睡在我怀里。” “等我醒来, 本来想像往常一样,去亲亲他。结果,睁开眼一看,我美丽可爱的妻子变成了一个没有脸的怪物……当时就给我吓坏了,险些晕过去。” 丹舟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男人似乎犹在回味过去那段经历, 声音里都带着笑, “后来我就很少再敢惹他生气, 他也没有再把脸摘下来, 吓唬我了。” 丹舟听得关键:“很少?那就是说, 还是有的吧。” 男人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对。” “我最后一次惹他生气,那次是最严重的。”他说, “我害得他失去双腿……他应该对我很失望吧。所以,他离开了我, 投入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个男人想杀我,于是,他就帮了他。为了杀我,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 丹舟“唔”了一声:“那他死了,但你还活着。” 男人好似愣了一愣,过了一会儿,才说:“……对。” 这声回答之后,丹舟便什么都没有再问。一时间,四下悄然寂静了下来。 又是一阵子过去后,男人似乎憋不住话似的,又开了口:“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丹舟不明白他意思:“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男人说,“或者问我什么,比如……” 丹舟很快地打断他:“那确实有。” 他眼睛看不见,便错过了男人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 丹舟却说:“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 很显然,丹舟问的问题,并不是他想要的。 但他还是答了:“你不知道这是哪里?” “不知道。”丹舟老老实实地说,“我叫人弄晕了过去。等到醒来时,便已经在这里了。” 男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里是天卒,神朝皇族属下最大的奴隶格斗场。” 丹舟:“……” 他问:“那我们被关在这里是……” 男人很快道:“奴隶。” 这回,轮到丹舟沉默了。 这地方,是不是就是应天悔口中所说的,看奴隶相互厮杀的地方? 那个神秘的家伙,将他弄晕,送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有什么意图? 丹舟抬起左手。他这时候还没有恢复灵力,在这种残酷厮杀的地方,便只能如那些普通凡人一般…… 不。应该说,因得身躯残疾,他这时候甚至还不如普通凡人。 丹舟心里有些犯愁。 他该怎样保全自己,从这里离开呢? 他的“猫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个笨蛋家伙,也不知道,能不能来找到他。 丹舟坐在地上,无声叹了口气。 在他对面,男人一直都在沉默地盯着他,注视着他的神态,还有一举一动。 大抵是觉察到丹舟情绪有些低落,他又出声道:“对了,好像还没有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他的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的,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也是丹舟眼睛看不见,不然,就能看出他脸上那三分不自然。 丹舟抬起头来,跟他说:“我叫王二狗。” 男人:“……” 丹舟又问他:“兄弟,你又叫什么名字呢?以后我们可以相互照应照应。” 男人:“……” 他许久没有出声,丹舟便又催促了一声。 这时候,他才开了口—— “我的名字,叫做荧。” …… 应天悔叫内侍引着,走上天卒场内观景台。 他手里摇着扇子,脸色却不大好看。一边走,一边碎碎念的抱怨着:“又叫我来这儿看。我说高公公,你这儿就没什么好看的戏码能看。我前几次过来,看得都快睡着了……纯粹是,浪费时间!” 身后那被唤作“高公公”的内侍挂着谄媚的笑:“陛下消消气。这一次,跟以往都不一样,这一批进来的奴隶,个个都是优质上乘,保证能让陛下尽兴!” 应天悔拿鼻子“哼”了一声,走到某处位置,大剌剌地坐了下来,脸色依然不怎么好。 他原本的计划里,是准备在云锋城等他三皇兄回来后,引荐丹舟去和他见一面。然后,他就直接回皇宫。 可谁知,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他三皇兄派人来信说,叫事情缠身,又要推迟几天,才能回城里来。 应天悔本想将消息跟丹舟说一声。可派人去寻,手底下的人说,丹舟跟他的那匹大狼,一起不见了。 这可叫应天悔郁闷坏了。 他闷闷不乐,独自往皇宫去。身边伺候的人见他情绪不佳,便想着引他去看看奴隶血斗,顺便散散心。 应天悔瘫在坐席上,朝高公公摆手:“赶紧开始吧。我累着呢,想早点回去。” 高公公点头哈腰地应了,接着,起身朝下方大喊道:“赶紧开始,叫那些奴隶上场来!” 只听下方响起铁门轰然敞开的声音。像是张开了一道漆黑的大嘴,如野兽一般嘶吼的叫声,从那黝黑的洞口里,传了出来。 …… 荧。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告诉丹舟自己的名字后,荧便没有再出声。 他好像在等什么—— 等丹舟消化这个名字。等丹舟叫出他的名字。 但是,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因为丹舟说:“好的兄弟。以后,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吧?” 荧:“……” 他盯着丹舟拿衣领遮住的脸看,丝毫没有掩藏眼中流露出来的失望。 可丹舟一无所知。只那么远远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很不好亲近的猫儿。 等了许久,荧才开了口。 “是的。”他声音有些涩哑地说,“在这个地方,生存不易,我们可以相互照应。” 丹舟便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那句话之后,荧就没有再说什么。丹舟正好乐得清闲,他靠墙坐着,心里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体内的魔毒是个大麻烦。他不能在这地方耽搁太久,等到魔毒下一次爆发,指不定会有什么副作用……当然,也有可能在魔毒爆发之前,他因为没有灵力行动不便,在这个生死残酷的地方,会像个普通人一样丢了性命。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敲响了钟声。一下接一下的,那声音很是刺耳,震得人耳膜都在生疼。丹舟抬起手,有些难受地捂住耳朵。 他因失去视力,听力便灵敏了许多。这会儿,没有灵力护身,那钟声刺在他耳边,叫他半点都无法忍受。 恍惚中,好像听见荧在对面叫他一声。但是很快的,牢笼外人声嘈杂,每一间囚笼都被打开来,涌入几个人,将镣铐戴在他们身上,然后,将他们带了出去。 丹舟叫人架着,左手、脚都绑上了镣铐。他走不得路,那些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一边骂着“没用的废物”,一边似乎还想拿脚踹他。 但那并没有落到丹舟身上。他面前挡了个人,紧接着,他叫一双有力的手臂举了起来,扛在肩上。 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跟我是一起的。我带他出去。” 那些人似乎又骂了几句,但没有阻止荧的举动,只催促着他们,叫他们赶紧出去。 荧便没有再说什么,照着他们的吩咐,从牢笼离开后,便扛着丹舟往前去。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丹舟呆在荧的肩上,被他扛着大步往前走,闲闲无事的想,这位果然是仗义的好兄弟。 但是接下来,他们要到哪里去呢? 身为格斗场的奴隶,还能去哪里。难道说,这会儿是到了他们上场的时候了? 走了没一会儿,眼前便出现了刺眼的光芒。丹舟有些不适的挡了挡眼睛,接着,他就让荧给放到了地上。 这地方似乎就是目的地了。周围不但有震耳的钟声,还有丹舟先前听过的,像是野兽一般的人的咆哮声,以及,兴奋不已的呼喊声。 丹舟便很快猜了出来,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奴隶搏斗的赛场了。 …… 应天悔本来还是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但是,等到那批上场的奴隶涌出来后,他目光扫见其中一人,登时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天,我没有看错吧?”应天悔猛地坐直身体,瞪大眼睛。 他目光紧盯着肩上扛着一个人,从那漆黑门后走出来的男人。 然后,夸张地叫了起来:“应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77章[VIP] 那名在应天悔口中称作“应瑶”的男人出现后, 他便有些兴奋起来。很显然,那个男人的出现,已经比这赛场即将开始的决斗, 更加让他有兴趣。 旁边内侍谄媚笑着, 正要上前邀功,却叫应天悔一把推开。 他收了扇子,一下子, 便跳进那场内,大摇大摆地朝着那男人面前走去。 高公公暗自叫苦不迭。他拦不住这祖宗, 又生怕应天悔就这么下场去,叫那些性情狂暴的奴隶们给伤着万金之躯, 只得连忙招呼人, 紧跟在应天悔身后。 …… 丹舟听见一道急促脚步声朝他们奔来。 他正想着,难道是决斗开始了?谁知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哈,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应瑶么。” 他打开扇子,又拿在手上摇晃:“没想到你还挺有追求的嘛。皇子不做了以后,倒是改行做奴隶。” 应天悔咧开嘴, 笑了一笑:“还是个跟人搏命的奴隶。” 在神朝众多奴隶中, 格斗场上的奴隶可谓是地位最下等的。因为他们的职责, 仅仅是需要以表演取悦贵族, 并且, 这些奴隶大都活不长久。 一般来说,只有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之人,才会成为这样的奴隶。 可丹舟并不明白这些。他心里有些奇怪, 应天悔这是在叫谁?应瑶……叫他身旁这男人么? 等等。 应瑶?应?应不是皇姓么? 丹舟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这家伙跟他说的名字,可不叫什么“应瑶”。况且, 如果他当真姓“应”,又怎么会是一个奴隶? 他正想得纠结,却听荧出声应道:“有什么事么?三殿下。” 荧的声音有些冷淡,显然对应天悔有些不乐意搭理。 但应天悔却不依不饶的,又是那副嘲讽的语气:“哎哟,三殿下。我说应瑶,再怎么说,你也该叫我一声三皇兄吧。” 三皇兄?……丹舟微微睁大眼。 感情,这还真是个皇子呢。 既然是皇子,又怎么会沦为奴隶? 荧好久不说话,应天悔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又道:“当初你算计你三皇兄的事情,我可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你这么的一肚子坏水,又心高气傲的,如今叫人卖做奴隶,想必真是要难受死你吧。”应天悔幸灾乐祸的,“今天我这一趟也不算白来,正好欣赏欣赏,你能有什么精彩表现。” 丹舟算是大概听懂了。 他身边这男人,本来的名字,叫做“应瑶”。曾经也是个皇子,应该是犯了什么大罪,所以,才会被赶出神朝王宫,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应瑶的反应依然冷淡,将应天悔的冷嘲热讽全然当耳旁风,丝毫不为所动。 丹舟听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没意思。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既然应天悔在这里,那是不是,可以叫这家伙救他出去? 这么想着,丹舟本来趴在地上的。他用手肘撑着身体,朝应天悔脚下爬了两步,伸出左手扯住应天悔的裤子:“喂——” 应天悔正叫嚷得起兴,冷不防的叫人拉住裤子,登时吓一跳,往后弹了几步:“啊——!” 正好这时候丹舟抬起头来,微微露出一些脸来。应天悔看见了小半张没有脸的面容,被吓得更是叫唤不已。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指着丹舟,哆哆嗦嗦的喊:“怪,怪物……” 可丹舟觉得,就算他没有了脸,应天悔听过他的声音,也应该认得出来才对。于是他再次往前凑了凑,出声道:“喂,是我啊。” 可应天悔这没用的家伙,非但没有听出他声音来,反而被吓得两眼一翻,然后,就这么晕了过去。 身后高公公领着一堆人赶过来,刚好见着应天悔昏过去那一幕。“呼啦”一声,一群人冲上前来,围着应天悔抢救。 丹舟:“……” 他对这家伙已经完全无话可说了。 啧,真是没用。 丹舟有些犯了愁。本来还想让应天悔带他离开这鬼地方,可人都叫他吓晕过去,这下该怎么办呢? 他正走着神,忽然间,叫人从地上给抱了起来。 是荧——或者说,应瑶? 丹舟心想,还是叫他应瑶吧。 “荧”,听起来是一个让他感到很不愉快的名字。 他让应瑶抱在怀里,然后,听见男人低声在他耳边说:“你是在为我出气么?” 丹舟:“……” 这什么跟什么,什么出气不出气的。 他们好像也不是很熟吧。 应瑶又说:“我很高兴。” 丹舟正要跟他解释几句,却听见不远处那堆太监吵吵闹闹的声音,朝着他们来了。 为首的声音尤为尖利,话声大概是朝着他们说的:“这两个奴隶胆敢惊扰贵人,给我好好的教训他们!” 丹舟:“……” 真是糟糕的境况啊。 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应瑶抱着他,往后退了些,似乎不想让那些人碰到他。 “不准过来。”丹舟听见男人喉咙里发出近似警告的声音。 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宝藏。为了他,不惜与所有觊觎者为敌。 可在这种地方,身为奴隶的他们是没办法反抗的。只要枷锁缠身,他们便只能任人宰割。 很快,丹舟就叫几只手从应瑶怀里扯了出去。但是很奇怪的,那些人似乎并不打算对他怎样。 丹舟听见他们在打应瑶。应瑶也不出声叫唤,只隐忍地咬着牙,偶尔从唇缝边泻出几声闷哼。 丹舟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应瑶曾经是皇子,这些人都是从皇宫里出来的,指不定以前叫应瑶折磨过,所以要趁着应瑶虎落平阳的这会儿,好好的报复回来。 哪怕曾经没受过气,这会儿有折辱皇子的好机会,哪能放过呢? 但是…… 但是,丹舟并不打算管太多。 他可不想自找麻烦,等会儿也挨一顿打。 应天悔这会儿也悠悠醒了过来。刚一睁开眼,便指着应瑶大声喊:“给我打!往死里打!” 完全忘记自己叫丹舟吓晕了的那回事。 场面混乱得不行。丹舟摇摇头,往后挪了挪,让自己远离“战圈”。 他刚往后挪了两下,忽然间,身体袭来一阵剧烈的痛楚。 这种感觉是…… 丹舟心头猛地一颤。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魔毒再次爆发了? 他猜得一点都没有错。在那阵痛楚之后,这一次传来的,是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头好痛,身体也好痛。很痛。哪里都很痛。 还有,还有他的背脊,尤其的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从他的皮肉下面,冒出来。 丹舟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伸出左手,无意中抠着身下的泥土,似乎想凭借这种方式缓解痛苦。可是没有用,魔毒爆发的时候,没有任何办法可以中止痛苦—— 丹舟哆哆嗦嗦的,发出一声惨叫:“啊——” 这一声,将不远处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一时间,周围有些诡异的寂静。 直到应天悔发出一声大叫:“那是什么?!” 丹舟听见了他的叫声。可他这会儿已经疼得意识模糊,除了疼,别的什么感觉都快没有了,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分辨那些听见的声音。 恍恍惚惚中,好像是应瑶冲过来抱住了他。丹舟听见他叫自己,叫的是……丹舟? 不对。 一定是听错了。丹舟迷迷糊糊地想。他明明跟应瑶说自己叫“王二狗”,应瑶没可能管他叫“丹舟”的。 接着,又是应天悔刺耳的叫声:“他长出尾巴了?他长出蛇尾巴了?!” ……什么跟什么。 丹舟猛地惊醒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双腿膝盖以下的假肢,似乎在脱落。 然后,有什么东西,彻底从他脊骨处的皮肉下,冲了出来。 那一瞬间的剧痛,叫他更加痛苦难当,疼得在地上打起了滚。连方才那一瞬间的清明,很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丹舟微微眯开眼,在那个声音的方向,他看见了一团焱天火。 焱天火……烛…… 如果这个时候有焱天火,应该可以缓解魔毒给他带来的痛苦…… 丹舟在应瑶怀里挣了一挣,拼命的想朝那个声音的方向扑去。 于是也就忽略了,周围那些人惊呼的声音:“太后当心!” 丹舟:“……” 他最后吃力的一挣,却依然没有碰到那声音主人半分。可就在意识失去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将他抱了起来。 …… 丹舟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双腿,变成了一条幽蓝色的尾巴。 跟噬水魔蛇同样的,幽蓝色的蛇尾。 他那双无法行动的腿,在变成蛇尾后,却可以借力游行,让他来去自由了。 丹舟一时都有些分辨不清,这到底算是一个噩梦,还是一个好梦。 他猛地惊醒过来。 然后,感觉到自己睡在什么柔软的毯子里。 他下意识想翻身爬起来,但是,忽然感觉下半身有些不大对劲。 就像是…… 就像是长出了一条尾巴。然而那条尾巴的末端,还被人抓在手掌中揉弄。 丹舟:“……” ……噩梦成真了? 他咬咬牙,将左手往身下一摸—— 果真摸到了滑腻腻、冰冷的鳞片。 就在这时候,揉弄他尾巴那只手的主人,大抵是发现他醒来了。于是,那只手作坏一样的,猛地使了力气。 丹舟叫这么一捏,那新生的、还很脆弱的尾巴,几乎一整条都酥了。 他趴在毯子里,有些可怜的叫了一声:“啊——” 然后不怎么熟练地挥起尾巴,一下子扇在那手主人脸上。 丹舟很不高兴的,用了一声骂道:“臭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为我投出的营养液~ 读者“江都少年”2025-09-27 23:57:40灌溉营养液+1 第78章 第78章[VIP] 拿尾巴扇了人一巴掌、骂也骂过, 丹舟飞快地将尾巴往回一缩,想藏在毯子里,不让人继续玩弄。 可对于这个新生的“器官”, 他并没有很好的控制力。于是, 很快的,那条尾巴又一次“凄惨”地落到了坏蛋手里。 那大坏蛋还故意使坏,很用力地将尾巴从毯子下面扯了出来, 死死地揪住,不让它又一次试图逃脱。然后, 就着那隐秘又敏感的口子揉捏。 丹舟上半身埋在毯子里,浑身软得没一丝力气, 只能就这么趴着, 像一条砧板上的鱼,任人处置、宰割,却反抗不了一点。他嘴边断断续续泻出难受的叫声,拖着哭腔骂骂咧咧:“放开我,臭混蛋,大坏蛋……” 他身后那人俯身下来, 凑到他耳边问:“还骂不骂人?” “啊——”丹舟猛地锤了下床, 嘴巴倒是还硬得不行, “就骂你, 就骂你, 臭烛,混蛋烛,放开我, 呜……” “你全身上下,就嘴巴是硬的。”烛顺势跟着趴在他背后, 闷声在他耳边笑道。 他捏着丹舟的下巴尖,让人回过头来,安抚似的在嘴巴上亲了几口。另一只玩弄那条新生脆弱尾巴的手,也将力度放轻了许多。 这样的力气刚刚好,渐渐的,丹舟倒也不挣也不骂人。反而趴在毯子上,眯着眼,很惬意似的。 烛像给猫儿顺毛一样。看他露出一副昏昏欲睡、享受的模样,就知道把人给哄好了。于是他开始提问了:“宝贝,你是怎么又把我认出来的?” 丹舟打了个哈欠说:“除了你,还有谁会第一次见面就敢这么欺负我。” “哦?”烛的声音里满是兴味,“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别的男人不管是谁都不行,到最后,还得是我……” 话还没说完,就让丹舟抬起手,一巴掌给呼到了脸上。 他问烛:“你觉得自己很行?” “这次的身体是真的行!”烛信誓旦旦地说,“保证能让你爽翻。” 爽翻不爽翻丹舟不知道,但他在烛身下翻了个身,跟烛正面相对。 然后说:“哦?但是先前我昏迷时,好像听见有人喊‘太后’……” 他眼神空濛濛地“盯”着烛:“你说的爽翻,总不能是变成女人,让我爽翻吧……” 烛哼笑起来,贴在他耳边说:“你再皮一个试试呢。” 丹舟正要又说点什么,跟他顶嘴。但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睡着的毯子压上了什么重物,沉甸甸的,然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钻进了毯子下面。 烛抓着他的手,在毯子下面摸索:“宝贝,快摸摸看。” 丹舟本来想骂他一声“臭流氓”,但是等他手挨到了烛让他摸的“那东西”,他便骂不出口了。 那种感觉是…… 熟悉的冰冷、坚硬、滑腻的—— 鳞片?! 丹舟微微一惊。愣了好一会儿,他才真实地反应过来,自己摸到的东西是什么。 是一条比他这条蛇尾巴,更要粗壮、有力的蛇尾。 是……烛的尾巴?! 丹舟愣住了。 怎么……烛……也长出了尾巴? 也是魔毒感染么?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烛说:“不是魔毒。” 他趴在丹舟背后,将人搂在怀里。藏在毯子下面那条蛇尾游曳摆动起来,将丹舟那条初生的蛇尾缠了起来。 丹舟一时有些不太适应。虽然以前烛也是这么抱着他的,但是眼下显然状况有些不太一样了。 在烛身上多出来的这条蛇尾,将他缠着的时候,那种感觉,让丹舟错觉自己是被野兽缠住的猎物,下意识的忍不住就想逃。 可烛摸着他的尾巴,替他按摩腰部,帮他缓解了尾巴长出来、代替双腿的不适感,又让他有点舍不得躲开。 烛好像也知道他的纠结,只那么紧紧地将他箍在自己尾巴圈里,不给他一点逃跑的机会。 他搂着丹舟,继续道:“我现在的名字叫做楚霓空。先前你听见有人叫我‘太后’,确实是在叫我,但也不算是在叫我。” 丹舟让他的话给绕得糊涂了。 什么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的……到底是不是? 却听烛又说:“楚霓空有一个姐姐,叫做楚氤韵。楚氤韵是如今神朝的太后,我嘛,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国舅爷。但是在楚氤韵不方便外出时,我必须要假扮成她模样,代替她外出。” 丹舟缓缓眨了下眼睛:“不方便?” 他有些好奇。这个不方便,到底是怎么个不方便? 烛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丹舟便没有再好奇先前那个问题。只听烛又说:“楚氤韵和楚霓空姐弟,都不是人类,而是出身镜忌无海,乃是镜忌无海的妖兽一族——照灵族。” 丹舟恍然大悟:“他们都是蛇人?” “对。”烛说,“我这尾巴是天生的,跟你让魔毒污染长出来的尾巴,可不太一样。” 说起长出来的这条尾巴,丹舟便有些烦恼。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尾巴,犯愁道:“我怎么会长出一条尾巴来呢。” 他明明就是一把剑……剑也会变异,长出蛇尾巴么? 真是太奇怪了。 那他这算什么,妖化?堕魔?都不太像。 烛抓着他的手捏了捏:“魔毒污染有很多种后遗症,人形变异也算是正常的。” “但我还是得尽快想办法,给你解除魔毒的污染。”烛说,“不然,魔毒发作的时候,你还是会很痛苦……” 丹舟没说话。 这会儿话说过后,烛又捏着他的下巴,像是在仔细端详他那张没有面容的脸。 “你的脸呢?”烛问。 丹舟愣了下,险险忘记自己怎么把脸搞掉的:“之前离开北疆的时候,为了脱身留在了那里。” 他没有说得很详细,烛也没有问详细的,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似的。 烛又道:“那右手也是……” 丹舟犹豫着点点头。他这会儿倒是有了点心虚的感觉,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无处遁形,事情也没有了可以辩解和欺瞒的余地,于是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一个结果。 可烛也没有说什么,只那么继续摸着丹舟的尾巴。在丹舟让他摸得昏昏欲睡时,才开口道:“没关系。我会帮你把它们找回来,或者另外寻找一个替代品。” 丹舟睁开眼,问他:“你没有觉得害怕吗?” 他现在这副模样……本来没脸没手就很奇怪了,现在还长出一条蛇尾巴,更像是个怪物了。这要是说出去,谁信他是一把“神剑”。 “我害怕什么?嗯?”烛低声在他耳边说,“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如果你想要欣赏一朵花,不但要接受自己能看见它盛放的一幕,也要接受看到它凋零的时候。” 丹舟眨了眨眼睛,跟他说:“听不懂。” “听不懂算了。”烛在他脸侧飞快地挨了一下,“反正,不管你什么样子,都会有人爱你。如果他们不爱你,那么他们也不值得你爱。” 丹舟纠正他:“我不爱任何人。” 剑本无情。没有了心的剑,更是不存在半分情。 可烛好像没有把他的话当真似的。只侧过身,又笑了笑。 “还要再睡一会儿么?”烛问,“还是说想起来,我带你在神朝宫里逛逛。” 说到神朝,丹舟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问:“对了。你知道先前跟我在一起的那名奴隶,现在在哪里么?”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79章[VIP] 话刚一问出来, 丹舟就叫烛掐住了脸蛋。 “好哇。”烛说,“胆儿肥了啊,敢在我面前问别的男人。” 丹舟很不高兴地甩着脑袋, 将他手甩开。 “你也胆儿肥了!”他学烛说话, “敢掐我的脸!” 烛哼笑一声,压根没把他抱怨当回事似的。 别人不了解丹舟,他还能不了解么……不让人摸他脸, 也只是不让摸“假”的那部分。现在,假的脸丢了, 当然是随便摸,不摸白不摸。 过了一会儿, 丹舟又挨挨蹭蹭到烛身边去, 问他:“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烛:“……” 他拉长了声音说:“哦?你这么关心别的男人做什么,他是你的新老公么?” 丹舟:“……” “我没有老公!”他有点大声地说。 烛:“是啦,没有老公,所以要找一个新的嘛。” 丹舟:“……” 他有点恼怒,左手摸到烛露在毯子外的尾巴尖,抓起来, 照着就是一口咬了下去。 烛:“……” “嘶——啊啊啊别咬, 别咬了宝贝。”他求饶道, “错了错了, 我错了。” 丹舟还没太解气, 但还是放下他尾巴:“快说。” 烛把自己可怜的尾巴解救出来,吃痛地抱着呼了几口气,这才道:“他被送到通天塔去了。” 通天塔? 那是什么地方? 丹舟正想着时, 烛倒是先替他解惑了:“那是神朝如今正在建造中,规模最大的一座工程。正如其名, 乃是一座巍峨高塔,伫立在神朝离奇灵界最近的天之涯。” 丹舟这会儿懂了。但是…… 如果要造一座很高的塔,那应该需要许多人力吧? 像是猜出他在想什么似的。烛又道:“对。他被送去修塔了。” 丹舟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想起先前应天悔说的,神朝有许多奴隶,其中一大部分都是炎朝遗民……烛现在在这里,这样近地看见这一切,想必一定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吧。 看见自己的子民沦为奴隶,烛会很不好受吧? 丹舟抬起头,心里悄悄地想着。 虽然已经不太记得烛对炎朝到底保持着怎样的态度,但是,丹舟还是知道的,在烛的内心深处,他很在乎自己的故国。 可烛的反应很平淡……除了多骂了几句那个在他看来是丹舟“新老公”的男人以外,其他的,似乎都不能引起他兴趣似的。 “在想什么?”烛说,“想去找他么?反正你要去哪里我也拦不住你。就算我要拦你,你也可以自己偷偷去……” 语气酸溜溜的,可不像是不在乎的样子。 “好吧。”丹舟说,“我不会当着你的面,离开去找他的。” 烛:“……” …… 烛抱着丹舟,到后殿浴池洗浴打理。这一路他都非常耿耿于怀,一直在问,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俩到底什么关系……等等诸如此类的。 可问来问去,丹舟只知道一件事:“他应该是叫应瑶,应天悔让他管自己叫‘三皇兄’。” “应瑶……”烛想了想,像是想起这么一号人物似的。 他闷声一笑:“这个臭小子。” “你在骂谁?” 丹舟泡在巨大的浴池里,不怎么熟练地摆动着尾巴,让自己维持身体平衡,悬浮在水中。 烛说:“应天悔。” 他坐在浴池边上,拿手捧着温水,浇在丹舟脑袋上,给他清洗雪色长发,神色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应天悔怎么了?”丹舟问。 烛心里显然在想着别的事。好一会儿了,他才说:“应瑶曾经是宫里的皇子。但他出身卑微,又惯于作恶,于是在不久前,叫神后从宫里赶了出去,贬为奴隶。” “他因为身份过于卑贱,一直都没有排位……严格说起来,应天悔的年纪要比他小上一些,让别人管他叫三皇兄,哼,纯粹是在占人便宜。” 丹舟趴在浴池旁,歪着头:“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才会给贬成奴隶?” “至少在我看来,不算是什么大错。”烛说,“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丹舟听得脑袋晕晕的:“不懂。既然不是什么大错,为什么又要给他这么严厉地惩罚?” “听不懂算了。”烛将他的头发从水里捞出来,揉着他脑袋说,“神朝这地方……如今早已不是最初那个能一举倾覆炎朝的神朝了,这地方,比我们想象中的更要复杂。” 丹舟想了想,说:“比如,明明是妖兽,却可以做太后的那个什么照灵族吗?” “……对。” 烛将他从水里抱了出来,放在池边早已准备好的毯子上,拿柔软的布给他擦了擦头上、脸上的水。 等到擦完了上身,他又给丹舟擦尾巴上的水。 那条新生的蛇尾,取代了丹舟原本残缺的双腿。这样的话,哪怕是没有灵力,他也可以借助这条蛇尾,自由地行动。 它看起来还很娇嫩。长在人的下半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但它又是那样的美丽,周围一圈散发着幽蓝的光晕,以至于在丹舟无意识中摇晃着尾巴尖时,让人忍不住地将目光投向他。 他可能还没有完全很好地接受自己长出一条蛇尾的事实。但是,他已经在开始尝试着使用它了。 并且,在那种不熟练的生涩中,叫人品出一丝另类的、妖异的,魅惑。 烛拿手指捏着他的尾巴尖,不让他乱晃,这才又道:“神朝到了这一代,皇室衰微,妖魔趁机而入,干政弄权,残害皇族子孙,挑起内斗,又大兴徭役。尤其是皇帝……” 说到神朝皇帝,他忽然又不说了,只摇摇头。 丹舟张开眼,好奇道:“皇帝怎么了?” 烛说:“如今在任的皇帝,是太后的亲生孩子……” 太后的亲生孩子……那岂不就是,人跟蛇人的后代?那生出来的是什么?蛇怪么? 丹舟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烛要说如今的神朝混乱呢。诺大一个王朝,叫一个蛇怪当皇帝…… 烛却说:“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个小皇帝,因为是蛇妖与人的后代,听说刚一出生的时候,是没有气的……” 丹舟:“……” 那可真是相当复杂了。 是个蛇怪也就算了。竟然还是一个死了的蛇怪……这都能做皇帝? “不过也不必太担心。”烛笑道,“这宫里如今除了太后,就属我权力最大。叫你在宫里横着走,还是可以的。” “怎么个横着走法?”丹舟趴在毯子上,好奇地问他,“举个例子我看看呢?” 烛想了想,拿毯子将他裹着,然后抱了起来。 丹舟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就这么叫他抱在怀里。尾巴半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他感觉有些不舒服,便把尾巴抬了起来,缠在烛的手腕上。 走了许久,大抵是进到一座光线暗淡的宫殿里,烛将他在软榻上放了下来。 丹舟坐在软榻上,有些无聊地晃悠着尾巴,问他:“在这里做什么?” 烛叫宫人拉开屏风,跟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等。” 也不知道到底要等什么……丹舟闲得有些无聊,便拿尾巴尖去勾烛的尾巴,却发现他把尾巴收了起来,又变成了一双腿。 丹舟有些不满地撇撇嘴。烛就能在尾巴和腿的两种状态中自由切换,但是,他就不可以。 他的蛇尾,就只能是蛇尾。 又等了一会儿,外头进来一个人。 那人走了进来,来到屏风外面,跪下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这声音是…… 不是应天悔还能是谁? 丹舟一下就辨认了出来。 烛欠欠地说:“今个儿不是母后,是舅舅。” 应天悔:“……” 他像是经历过不少次这样的场面,竟然忍着了,没起身怒骂一句,然后走掉。 大概是早已习惯了,国舅楚霓空假扮太后楚氤韵的境况。 烛站起身,绕出屏风,笑着跟他没叫起身的应天悔说:“三殿下,本王一直挂念你们从小没了爹,寻思着给你找个义父……” 从小没爹? 丹舟感觉自己对烛的想法,那是大错特错。 什么不在乎旧日恩仇……分明还是很在乎。否则,也不会嘴巴这么毒了。 咦。等等。 找个义父?谁?他吗? 丹舟:“……”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也没写啥给锁了,在解锁了! 感谢大家为我投出的营养液~ 读者“江都少年”2025-10-04 16:07:35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江都少年”2025-10-04 08:28:47灌溉营养液 +5 第80章 第80章[VIP] 没等丹舟发问, 倒是外面的应天悔先帮他问出来了:“义父?谁?” “你们见过面的。”烛笑着说,“他在宫启城曾经救过你。” 应天悔:“……丹舟?” 他似乎感到很意外。大抵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与丹舟重逢。 这……丹舟什么时候, 跟楚霓空认识的? 等等。 让丹舟, 给他当义父? 这岂止是荒谬!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应天悔直接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楚霓空!你别太过分——我可是神朝三皇子,你有什么资格不经我同意, 就给我找一个什么义父……” 烛掏了掏耳朵说:“你喊什么喊。我现在不就在征求你的同意。” 他这么一说,应天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倒也真没有再喊了。要是丹舟这会儿看得见,就会看见应天悔满脸的憋屈, 跟受了威胁似的。 听见外面有一会儿没说话, 丹舟便开口,想婉言谢绝这个“义子”:“还是算了吧。反正他也不是很愿意,我也没想过要收一个‘义子’。” 烛“嘿”了一声,冲着外面应天悔说话:“给你小子机会,你还不懂得珍惜……他可是神剑戮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你还不要。” 他这话跟惊雷一道似的劈下来, 应天悔好似被劈傻了:“神、神剑?是传说中那把天地间, 唯一的神剑么?” 烛大笑起来:“废话!除了他还能有谁?你讲话怎么也不过过脑子的!” 应天悔:“……我哪里知道他就是神剑。这, 这也太突然了……” 要知道, 他抗拒认丹舟做“义父”,可不只是感到突然和不服气这样的理由…… “算啦。”丹舟晃着尾巴说,“他又不愿意, 总不能逼人家……” 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响起“噗通”一声。 应天悔大声道:“义父——!” 丹舟:“……” 烛:“……” …… 烛把应天悔叫了起来。他本意是戏弄戏弄这个心高气傲的臭屁小孩儿, 顺便跟丹舟展示一番,他如今在神朝宫里有多大能耐。可哪知应天悔这么从善如流,反而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又过了一会儿,烛跟应天悔道:“你陪着你义父。我去太后那边处理政务。” 应天悔见惯不怪地“哦”了一声,等到烛离开后,他坐到了屏风外面的椅子上,以便能够跟丹舟近距离地说话。 但是,丹舟跟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于是一开始,气氛显得有些沉默。 片刻后,应天悔开口了:“……你真的是神剑戮天?” 丹舟心道这个问题先前不是已经确定过了么,怎么又问……于是,他又答了一次:“对。”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啊?”应天悔语气有些抱怨,“藏得这么严实做什么,亏得我们大家每年都还要祭拜你呢。” 丹舟听得有些糊涂:“祭拜?我?” “对啊。”应天悔说,“当年,你与神武帝为神朝开疆拓土的事迹,那可是家喻户晓,就连小孩儿都知道呢。” 丹舟:“……?” 家喻户晓到连小孩儿都知道的事情,就他这位当事人不知道? 他跟神武帝……开疆拓土?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神武帝……那应该是六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吧?是在他与烛分别的那三百年,离开奇灵界之后,去到人间的那段时间? 丹舟拍拍脑袋。可他完全想不起来这么一段记忆。 神武帝…… 对了。六百年前烛向神朝复仇,便是与他一同前去的。 他们一剑杀神朝人皇,一剑斩断神朝龙脉……这位“人皇”,不正是神武帝么? 丹舟微微睁大眼睛,忽然感觉到,他有些犯头疼。 如果神武帝是死在他的手中,那么当年,他为何又会与神武帝一起,为神朝开疆拓土? 当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在屏风里头想得苦恼,应天悔坐在外面,倒是没察觉他的沉默。有幸得见神剑本尊,应天悔似乎有些兴奋,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他那纯粹是想到哪说哪,等丹舟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凑到离屏风很近的地方,压低声音跟丹舟讲悄悄话:“我跟你说,那个女人虽然很讨厌,但是她也惧怕神武帝的威严。” “当年神武帝居住过的宫殿,至今都让宫里人供奉着。平时没事的时候,几乎没有谁敢靠近,只有到了特定的时间,大家才会去祭祀、参拜先帝的英灵。那个女人,从来都不敢靠近……” 丹舟问:“你们是不敢靠近,还是不让靠近?” 应天悔道:“都有。你想啊,神武帝不但是神朝开国君主,更是神朝历代以来最伟大的人皇。哪怕他死了几百年,他的威严,也是不容冒犯的。” 丹舟又问:“那我可以进去么?” 应天悔:“当然……咦?你?” 他有些迟疑了:“对啊。你要是想进去……行,还是不行呢……” “你是神剑……应该行的吧……”应天悔纠结得不行,“而且,据野史记载,当年神武帝得到神剑戮天后,对神剑很是爱惜。不但出行时神剑从不离身,就连吃饭、睡觉,也要带着神剑……” 丹舟:“……” 他道:“你一个堂堂正正的皇子,还看野史?” “看啊,怎么不看!”应天悔一拍大腿说,“野史记载的可比正史有意思多了。我刚说的都还不算什么,我跟你说,我还看过一本更野的,讲神武帝待神剑戮天如待后妃,时刻不离手的抱在怀里……” 丹舟:“……咳!” 应天悔:“……”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但在编排“最敬慕的先祖”野得找不着边的野史,而让他编排的另外一位当事人……就坐在面前。 应天悔挠挠头:“哈、哈,野史,野史,不要当真。” 丹舟:“……” 大抵是觉得尴尬,应天悔很快将话题扯开了来:“其实那宫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小时候有一回,我偷偷溜进去看过。” “神武帝生前留下的东西很少。他死的时候,大部分都跟着下葬了。现在那宫里,只留下了一幅画像……” “画像?”丹舟有些好奇,“是什么的画像?” 应天悔道:“帝后出行图。” 帝后? 丹舟想了想说:“神武帝的皇后是……?” “他没有皇后。”应天悔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啊。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都没有记载说,神武帝在位七十六年间,有立过谁为皇后。” 既然没有皇后,那为何又存在着名为“帝后出行图”的画像? 丹舟心想,果真是奇怪。 他又问:“这画是从哪里来的?” 该不会又是像什么野史一样的,叫哪个多事者编造出来的吧。 谁知,应天悔却说:“不是从哪里来的……这幅画,就是神武帝自己画的。”《 》 80-90 第81章 第81章[VIP] 丹舟有些惊讶地睁大眼:“哦?神武帝居然会画画?” “这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吧。”应天悔说, “我从小读的书上就讲过。神武帝文韬武略,尤其擅作画……在闲暇之时,他唯一的爱好便是作画, 曾经留下无数武帝真迹, 只可惜在他临死之前,一把火,全给烧了……” 丹舟道:“你确定这不是你们这些后人对他的吹嘘?” 应天悔:“……” 他道:“不是。神武帝作画是真的好!只是那副画二人皆是背影, 可能不太能看得出来……“ 丹舟又道:“可你不是说,除了这幅图以外都没有留下别的画, 又说这一幅不怎么能看得出来,那你们到底是如何判断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画画厉害呢?” 应天悔:“……” 他叫丹舟问得哑口无言, 一时间, 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梗着脖子道:“你不信,我现在带你去看那幅画。等你看到了,你也会称赞神武帝的画工之精妙……” “我还是不看了。”丹舟兴致缺缺地说,“既然都是背影,那有什么好看的。” 应天悔:“……” 殿内一时沉寂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 应天悔问:“那你想做什么?” 丹舟想了想说:“我想去通天塔。” 应天悔愣了一下, 然后说:“那你去呗。” 他没懂丹舟为什么要特意说出来。因为在应天悔看来, 丹舟是神剑, 神剑不是“嗖”的一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么?为什么还要特意跟他说一声? 丹舟从塌上爬起来:“我的意思是, 我想去通天塔,你送我过去。” 应天悔:“……” 他问:“你怎么了?” 丹舟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他讲实话:“我告诉你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你不要害怕。” 应天悔:“……” 应天悔:“喂你都说很可怕了我怎么会不害怕!” “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丹舟起身挥开屏风,“就是我……” 他从屏风后显出身形来, 摆动着那条蛇尾给应天悔看:“就是我长了一条尾巴出来。” 应天悔:“……” 丹舟没听见他说话声,倒是听见面前响起“噗通”一声。 他奇怪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应天悔说,“就是一下子有点腿软……” 丹舟问他:“那你不害怕?” “还是有点。”应天悔道,“但好在也不是没有见过……” 丹舟点点头,朝他伸出手:“那就有劳了。找一架马车,把我送过去吧。” 应天悔:“……” …… 马车找好了,丹舟没让应天悔派人知会烛,将脸遮好后,直接拉着他,两人就这么出发了。 丹舟觉察出应天悔似乎还是有些怕他,便让他拿了毯子来,将他的蛇尾给遮住,应天悔这才能在马车里安心地呆着。 但应天悔似乎还是有些忧虑。他看着坐在对面的丹舟,问道:“真的不需要跟国舅讲一声么?” 当然不。丹舟心道。要是让烛知道他要去通天塔,就算不会真拦着不让他去,但是,肯定免不了要一顿好问。 丹舟不好跟应天悔解释他跟烛的弯弯绕绕,便道:“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需要跟他特别报备。” 应天悔:“……” 他又问:“你为什么忽然想起要去通天塔?那地方可荒了,除了一座正在修建的高台,就只有奴隶,满地的奴隶……” 讲到“奴隶”时,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哦——你是想去找应瑶?” 丹舟没说话。 “当时我没认出来那个人是你。”应天悔朝他凑过去了一些,说道,“跟你在一起的那头大狼说你很好看,我哪里会想到那个没有脸的人就是你呢……但是我没想到,应瑶居然会保护你。” 他有些好奇:“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丹舟道:“就在那里认识的。” 应天悔吃惊道:“但你们看起来,并不像第一次认识。” 丹舟不是很想跟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忽然想起烛跟他讲过的关于应瑶的身世,便问应天悔:“你很讨厌应瑶?” “对啊。”应天悔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地说,“当年,就是他害死我生母……” 丹舟:“……” “但我只会讨厌他一个人。”应天悔又说,“不会因此迁怒到你的身上。” 丹舟“哦”了一声,心道要迁就迁呗。他又不在意应天悔这臭小子的心情。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应天悔说,“当时你在云锋城为什么不告而别,又是怎么叫人给抓去做奴隶了?” “你不懂。”丹舟说,“我这叫下凡来体验人生百态。” 应天悔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过了片刻,应天悔又问:“那你这条蛇尾,不会也是……” 丹舟点点头,深沉道:“没错。也是为了磨砺自己。” 应天悔:“……哦,所以,你为什么要去找应瑶?” 丹舟:“……” 就非得每个人都要问一次才够是么! …… 离开皇宫,乘着马车往东行了整整三日,这才到了传闻中那座巍峨险峻的高台——通天塔。 丹舟眼睛看不见,便趴在马车窗前,听应天悔跟他讲述。 “这座高台,乃是十年前先皇去世后,太后楚氤韵要求所建。”应天悔说,“如今十年过去,高台已筑半数以上,待到完全建好,或许,便真的可以通天……” 丹舟有些不懂:“她为什么想要建造这么一座高台?” “通天”,又有什么意义? 应天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冷冷地开口道:“那种妖物……谁知道它们都在想什么呢。” 没等丹舟说话,应天悔又忿忿道:“我大神朝本该是神圣而威严之地。可自打神武帝驾崩后,后世的这些子孙,便一个二个的都不争气,叫那些邪魔精怪登堂入室,甚至把控朝堂大权……” 他似乎并不是很想跟丹舟谈及这个话题,丹舟也没多少好奇,便没再追问。就在这时候,马车外面响起吵吵嚷嚷的声音。 应天悔“咦”了一声:“应瑶?” 第82章 第82章[VIP] 闻言, 丹舟也跟着朝吵闹的方向“看”去。他问应天悔:“怎么了?” “教训那个贱东西呢。”应天悔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他拔高音量,大声喊道:“没吃饭么?给我加大点力气打!” “打你个头——” 丹舟扬起尾巴,一巴掌扇在应天悔脑袋上, 把他给从马车里打了出去。 只听应天悔“哎哟”一声, 咕噜噜地滚在那边人堆去。于是,那吵吵闹闹的踢打声停了下来,接着, 是一片乱七八糟的叫嚷声,喊着“殿下”“殿下”的。 应天悔摔得不清, 估计一时半会儿清醒不了。趁着没人注意,应瑶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瘸一拐的, 走到马车前。 也是没了灵力,感知能力都弱了许多。等到丹舟反应过来要缩回马车里去时,面前男人已经伸出手,抓住他左手手腕:“丹舟?” 他的声音有些惊喜:“你……特意来找我的么?” 丹舟:“我……”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应瑶很是认真地说,“谢谢你来救我。” 丹舟:“……” 虽然被人莫名其妙道谢感觉很是不错, 但是, 丹舟还是决定要纠正他:“我没有特意来找你, 更没有想救你。” 片刻的沉默后, 应瑶跟没听见似的, 只说:“对了。你要下来么?要不要我抱你。” 丹舟:“……” 他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尾巴,下意识拒绝道:“不了……” “喂!谁允许你靠过去的!” 那边,应天悔摇头晃脑地清醒过来, 一眼看见应瑶在马车前拉着丹舟。他也顾不得头晕屁股疼,猛地跳起冲过来, 气势汹汹地将应瑶给拉开了。 应天悔冲着应瑶龇牙咧嘴:“别拿你的脏手碰他。” 他憎恶应瑶——从来都是。后来也用了许多不怎么光彩的手段收拾应瑶,以至于在后来,每一次应瑶见到他,眼中都会露出阴沉的凶光。 应天悔以为,这一次,和过去的每一次都不会有什么不同。面前这个跟他相看两厌的“兄弟”,这一次,也会用仇视的目光,回视着他。 可是,应瑶的眼睛里,并没有露出他意料中的憎恨。 那双眼睛里,只是平静,甚至有一种他说不出感觉的轻慢,和蔑然——就好像是一位长辈,在看小辈无理取闹。 可能会觉得无奈,可能会觉得好笑,但就是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计较。 应天悔忽然有种错觉。他这个一直视为仇人的兄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应瑶当真也没理会应天悔。他只把人越过,问丹舟:“你怎么了?不方便下马车么?” 丹舟答道:“好像也没什么下来的必要。” 过了一会儿,他问:“刚才他们是在打你么?” 应瑶摸着自己破开的嘴角,苦笑:“是。” 丹舟又问:“为什么要打你?” 应瑶:“我替其他奴隶出头……” 他话还没说完,便有一名工头挤上前来,抢话道:“这小子是在给炎朝后裔那群奴隶出头——” 应瑶偏过头,淡淡地瞥他一眼:“谁让你插话?” 就这么一句,配合着他骤冷的眼神,一时间,非但是工头叫他唬住了,连旁边的应天悔,也跟着看得一愣。 应天悔忽然想起来,自己对现在的应瑶是什么感觉了。 像是帝王。一位比他那昏庸软弱早死的父皇,更有王者之气的帝王。 刚这么想过,应天悔立即又想,他是不是疯了,竟然觉得应瑶这小畜生,有什么王者气息? 他该不会是脑子摔坏了吧。 工头也反应过来了,下意识扬鞭就要打:“打你一顿吃不了教训,还得继续打是吧……” “行了,别打了。”应天悔有点心烦意乱地喝道。 他朝面前几名唯唯诺诺的工头摆手:“人放这儿,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那几人跪在地上磕了头,接着便走开了。 丹舟朝应瑶问道:“你为什么要替他们出头?” 应瑶道:“赎罪。” 丹舟好奇地又问:“赎什么罪?” “为过去所做错的事。”应瑶看着他说,“也是为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原谅我的人。” 丹舟没说话,倒是应天悔听不懂他俩在叨叨什么,不耐烦地插进来道:“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对了,你来这儿到底干嘛的?” 他俩都把丹舟看着。丹舟面不改色道:“看看这里的风景。” 应天悔:“……” 他碎碎念道:“我就不明白了,你眼睛又看不见——别说这儿没什么风景能看,就算有,你那眼睛能看见么?” 应瑶有些愕然道:“你眼睛看不见?” 他似乎在回想,回想先前与丹舟相处的那段经历。可相处时间太短,让他想了起来,他并没有仔细留意到,丹舟的眼睛看不见这回事。 应瑶有些匆忙地上前来。他按着丹舟的肩膀,似乎想仔细看他眼睛:“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知道。”丹舟不怎么明显地避开他的手,往马车内侧了侧身子,“我没什么印象了。” 应瑶的双手还落在半空中。他神色还有些怔愣,似乎反应不过来。 丹舟又朝应天悔道:“既然没有什么好看的,那我们就回去吧。” 应天悔有些迷惑:“怎么突然又要走了……” “等等——”应瑶说,“通天塔是最接近天的地方,这里夜晚的星星,会很美。” 应天悔神色更迷惑了:“不是。都说了他眼睛看不见东西,你跟他讲星星有多好看,他就能看得见么?” 这时候,让他更加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丹舟从马车探出头来说:“好啊。” 应天悔:“……” 应瑶从他身边绕了过去,踩上马车的踏板:“你是不是腿不方便?我可以背你。” “也不是腿不方便。”丹舟说,“我给你看,你不要害怕。” 应瑶不解:“有什么好害怕的……” 丹舟便揭开了毯子,将那条长长的蛇尾,一整个都暴露在了他眼前。 应瑶:“……” 他怔愣好一会儿,才从嘴里挤出三个字:“……很,好看。” 丹舟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你就睁眼说瞎话吧。 普通人谁见了人身上长出一条蛇尾,怎么会不害怕的。 他朝应瑶伸出双手,趴到他宽阔的背上去,蛇尾也跟着缠上了他腰间。然后很是故意地问:“真的吗?” 吓不死你。丹舟心想。 可应瑶还真没有让他吓着,反而就这么将他背了起来。然后闷声道:“真的。” 丹舟:“……” 他就让应瑶这么背着,从满脸迷茫的应天悔眼前过去了。 “我曾经也这样,背过一个人去看星星。” 一边走,应瑶一边这样说道。 “后来,我向上天许下无数愿望……” “其中一个,就是让我能够再背着他,去看一次星星。”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赛最近工作实在太emo了 更的有点晚了 感谢大家为我投出的营养液~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10-09 14:56:13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10-08 14:07:29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10-07 19:02:38灌溉营养液 +1 第83章 第83章[VIP] 丹舟:“……” 他将蛇尾从应瑶腰间松开来, 整个人往下头一窜,竟然就这么从应瑶下到了地上。 “那你就去背他吧。”丹舟说。 大抵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跑掉,应瑶回过头来, 神色还有些茫然。 可这时候, 丹舟已经滑落到地上。虽然对尾巴的控制还不太熟练,但他已经可以尝试着,摆动着那蛇尾, 送自己往前去了。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丹舟一边朝前游曳着,一边细细感受着。 像是重新体验到了他失去许久的走路的感觉, 但又不完全像。 应瑶回过神来,追在后面喊道:“等等——你要去哪里?” 丹舟心道关你屁事。一言不发的, 只闷头往前冲。 他不理会, 应瑶在后头有些着急:“你别乱跑。你眼睛看不见,小心摔着……” 话还没说完,丹舟便趔趄一下,跟着从通往高台的台阶边缘,一头栽了下去,落在修筑高台的泥沙材料中。 周围正在劳作的奴隶们见着一条蛇人从天而降, 纷纷默不作声地躲开来。那一双双浑浊而麻木的眼睛, 只把丹舟注视着。 丹舟倒是不知道周围有多少人在盯着他看。他摔在泥沙堆里, 摔了个七荤八素, 好在落下来的地方不算高, 他没摔着哪儿,只是人有些晕乎乎的。 几乎是在他刚一落下去,应瑶便毫不迟疑地也跟着跳了下去。他冲过去, 将丹舟捞到了怀里,很是紧张地道:“你没事吧?没摔着哪儿吧?” 大抵是觉得有些丢人, 丹舟没回答他的话。只埋着脑袋,缩在他怀里。 “你这叫什么,”应天悔跟着追来,也从上面跳下来,戏笑道,“不听人劝,吃了亏才知道好歹。” 他摆手,叫监工们带着奴隶散去。走到二人身前,本来想伸手将丹舟抱走,谁知应瑶侧身一避,他伸出去的手,竟然落了个空。 应天悔手落在半空。他眨了眨眼,有些没回过神来。 应瑶却只道:“我抱他过去洗洗。” 应天悔露出些迷惑的神色。 他望着二人离开的身影,心想,自己怎么看起来好像在听从应瑶吩咐似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算是过去在宫里头,应瑶也不敢拿这种态度对他好吧。应瑶一直都是阴沉的,总在暗地里窥探他人的,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但是这个应瑶,却完完全全变了个人似的,甚至能将他镇住。 一定有哪里不对。应天悔想。他一定要跟着应瑶,将事情探个究竟。 高台下环境简陋。奴隶们平时做工后喝的、用的水,都是打旁边河道引流而来。应瑶抱着丹舟到河边蹲下,浇着水给他洗了洗尾巴。 那条尾巴跟它的主人一般,软趴趴地耷拉着,没什么精神似的。应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丹舟也是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有些好笑,正好见着怀里洗干净的尾巴有几分可爱。便没忍住,拿手捏了一下。 丹舟抬起脑袋,拿尾巴“啪”的一下,打在他手背上,然后飞快地将尾巴缩了回去,不让他抓着。 “我要回去了。”丹舟说,“你把我弄得好脏。” 他一说要走,应瑶就莫名的心堵。那种抓不住、要失去的恐慌感,让他感到很烦躁,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不脏的。”应瑶低声说,“我把你洗得很干净。” 这种不熟练的手法也能洗干净……丹舟早叫烛伺候惯了,换了个别的人来,那是根本没有可比之处,也根本习惯不了。 “我要回去。”他很执拗地说。 应瑶垂下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好罢。”半晌后他说,“那你叫一声我的名字,我送你回去。” 丹舟很快便说:“应瑶。” 他现在记性稍微好了些,能记住的东西,也比以往多了不少。 可他叫出这个名字后,面前人好一会儿却没有回应。 丹舟便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正要再问,应瑶却抓住他肩膀,手上用了些力气。 “不对。”应瑶说,“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不叫这个。” 丹舟:“……” 什么啊。搞半天,他的记性并没有变好,还是把人名字记错了么。 “那叫什么。”丹舟说,“应……应天瑶,应该,应声,应什么?” “丹舟,”应瑶低下头,几乎拿额头挨着他,“仔细想想,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是什么?” 丹舟便仔细地回想了起来。 他想。“应瑶”告诉他的,好像确实不是这个名字。 可那个名字……他有些想不起来。 隐约有一种抵触感,让他不愿去回想起那个名字。 可应瑶偏要逼他去想……那分明是一道不可触碰的禁忌,不能被想起来,否则,就会出现什么他没有办法控制的局面似的。 丹舟心里忽然有些气。 要不是暂时没办法用灵力,他怎么能叫一个普通人,给困在这里逼问。 “你过来我告诉你。”丹舟朝他道。 应瑶以为他想起来了,便立马偏过头,朝他凑近了些。 丹舟估摸着他松了手上的力道,便飞快地将尾巴抽出来。然后照着他的脸,又是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可比先前要重多了。应瑶叫这一下扇得脑子嗡嗡的,一个没留神,完全松懈了手上的气力。 丹舟便趁着这个空隙,从他怀里钻了出去。然后照着面前的河面,纵身一跃,游向了河底。 应瑶猛地站起身来,大喊道:“丹舟——” 可面前只溅起水花一片,扑在他被打得火辣辣疼的脸上。丹舟的身影在河面一晃,然后就没入到了河底下去,不怎么看得清身影了。 怕他来追自己,下了河,丹舟也没停下来,只往更底下游去。 等快要到了河底,他想找个地方盘着蹲蹲,便伸手在河层摸索着,试探着一处能容身的地方。 就在这时候,他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起初,丹舟以为是河里的石头。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那种手感有些不对。 “石头”凹凸不平,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似乎有好几个洞,还有些细密的粗粝感…… 再往旁边一摸,又是这种差不多手感的“石头”。 丹舟:“……”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 人的头骨。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为我浇灌的营养液~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10-15 03:48:56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10-15 03:41:54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10-15 03:38:15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10-15 03:31:15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10-15 03:29:11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每天睡足八小时”2025-10-15 03:27:02灌溉营养液 +1 读者“你可以和别人做但是要喊我名字”2025-10-15 01:54:17灌溉营养液 +5 第84章 第84章[VIP] 如此多的尸骨沉在河中, 乍一见,难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丹舟却没怎么害怕,在那尸骨堆之下, 他感觉到了熟悉的灵力流动。 他把骨头全部拨开, 露出底下的一道门。丹舟伸手想去开门,这时候,旁边伸来一只手, 抓住了他的手。 应瑶浮在水中,捂着口鼻不让水灌入胸腔。他发出模糊的声音, 似乎想阻拦丹舟,不让他打开门。 可丹舟只是轻轻一挣, 便从他手中挣了出来。当他再次靠近那扇门时, 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河水倒灌而入,将两人和无数尸骸裹挟着,一起卷入那道门当中。 那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阶,从河底的那道门进去时,长阶是通往更深的地下的;可当让河水冲至半途时,丹舟跟应瑶在半空中颠倒翻转, 再回过神来时, 已然是趴在长阶半道。 往上, 巍峨高耸的长阶尽头, 是一方平台。应瑶朝那里看了一眼, 离得距离有些远,并不能将上方景象看得清楚。 这时候,丹舟已经摆动着蛇尾, 朝上方平台游曳而去。 “丹舟——”应瑶喊了一声。 可丹舟还是不理他,只往上而去。他感觉到那上面有熟悉的气息, 或许,他这一路追寻的答案之一,就在此地。 那条蛇尾带着他攀上台阶,速度甚至不亚于他以灵力飞行。在掌握了使用尾巴的技巧后,对于丹舟来说,它就是更好的行走工具。 应瑶以人身迈步,自然不能追得上他。很快,丹舟便将他远远地甩开,越发靠近上方那处平台了。 在距离平台约摸还有十步台阶时,迎面忽然扑来一阵极为腥臭的气息。丹舟闻到了,险些被熏得背过气去,他连忙用手捂住鼻子,继续往上去。 那一方宽阔的平台上,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丹舟,凝目眺望远处。 她眺望的远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丹舟眼睛看不见,便不知道那坑里有什么。 哪怕丹舟已经站在身后,女人仍是动也不动,头也不回—— 直到应瑶终于也爬上台阶,站在了平台上。 “是你?”他看见了女人,有些惊讶地说。 丹舟侧过头来“望”着他,神色露出些不解来。 应瑶低声说:“太后楚氤韵。” 话音一落,女人终于转过了身来,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她那宽敞的袍摆下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蛇尾,支撑着她的上半身。 待到她完全转身过来,丹舟那眼睛里,看见她胸口处有一团异样的黑影。 像一团球,长在楚氤韵的胸口处。 应瑶轻吸一口气:“你……这是……皇帝?” 丹舟也有些讶然。 那团从女人腹部延伸出的肉瘤,生在她胸脯处的“球体”,竟然是个人头么? 应瑶说:“他……已经死了,你这是何苦呢?” 大抵是“死”这个字触到了楚氤韵的心弦,她那蛇一般的眼睛骤然一缩,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丹舟感觉到,她周身气息也变了,变得阴沉可怕。 “死?”她尖声叫道,“不!他才没有死……我的孩子……只要、只要……” 楚氤韵转过头,又盯着前方那个巨坑。 她痴痴地说:“只要天人将那把剑,锻造出来……” 应瑶脸色微沉。他往前走了几步,俯视那深坑中的情景。 里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锻造炉,沿着平台一路往下,通往炉口的位置,四处散落着人的尸骸,有的骨头上残留着衣物。应瑶看了一眼,认出那些应当是外头修筑“通天塔”的奴隶。那些尸骨,与河底沉着的那些也是一般模样。 难怪……应瑶心道,他在通天塔呆着的这几日,没见到死去的奴隶如何处置。原来都被送到这里来了么? 还有楚氤韵……应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神朝如今叫这些蛇妖当道,行的都是何等荒唐之事。楚氤韵胸口处那团肉瘤,神朝如今的“皇帝”,年方八岁,便夭折而亡,她不信自己的孩子死了,便一直拿自己血肉养着,与他从未分离…… 他微微叹了声气。当年何等的雄心壮志、开疆拓土,一举推翻炎朝,想要建立的万古长存之朝代,如今才过去不过六百年,便让妖物侵蚀得面目全非…… 他心里有些哀戚,想,他曾经为了这一切,不惜伤害、放弃了那个人,最后一切都落得了空,反而让他离他而远去,六百年,天上天下,再不相见。 应瑶忽然想起来,在很多很多年的宫里,丹舟趴在他怀里,跟他说:“荧,我能永远留在你的身边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大抵是…… “当然。因为,你是属于孤的剑。” 直到分别,他都只是在把丹舟当作一把称手的剑吧。应瑶心头苦笑。 他回过头去,想看一眼丹舟。 可往后面一看,竟然没有人! 应瑶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四顾,然后,一眼看见了丹舟正拖着蛇尾,朝深坑里的巨炉游去。 “丹舟——” 应瑶大喊一声,想追着上前去阻止他。可身旁楚氤韵也动了,她将他们当作坏事的入侵者,眼神有些发狠,蛇尾一摆,拦在了应瑶身前。 “我不允许你们捣乱——”她尖叫道,“我要我的孩子,平安,健康……活着!” 丹舟这时候已经进到了坑里,他停在炉口处,回头“看”了一眼。 应瑶朝他喊道:“丹舟!回来——那里很危险!” 听见他的声音,丹舟迟疑了一刻。 但是…… 那炉子里有叫他感到熟悉的东西。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觉得气息很熟悉,熟悉到……就像是属于他的东西。 只要找到了那“东西”,或许,有很多事情,有很多他忘却的记忆,还有很多疑问,都能够得到解答。 丹舟回过了头,面朝那通往巨炉的口子。 身后应瑶还在叫着他的名字。可他狠了狠心,终究是头也不回的,钻进了炉口。 蛇尾在炉口倏然消失,应瑶几乎是有些愤怒,又害怕地大吼一声:“丹舟——!” 身后所有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 丹舟闭上的双眼睁开来,看见自己的眼前,充斥着炽烈的火焰。 整个炉子里全是火,而且,还是焱天火。 丹舟静静地保持着不动,感受着缭绕在周身的焱天火。 里面好像有烛的气息,也有其他人的气息;看似都是焱天火,丹舟却分辨出来,它们并不都是一样的—— 而是来自许多许多,不同的人。 巨炉内部平坦得像是一片巨大的平地。在不远处的正中央地上,盘腿坐着一个男人。 似是察觉到有人入侵,他漠然地睁开眼,朝前望去。 在看见丹舟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 “白雪飘飘何所依,空山剑影无踪,苍天独爱丹心魂,廊桥萧音有梦。” “真没想到,再次与你相见……”男人叹息道,“竟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作者有话说: 先跟大家说声抱歉 之前很久没更新,一个是新工作太耗心力了让我非常折磨,跟家里事情加一块让我得吃药上班,后面想上班摸鱼写文,怕文件传送被人看见,就放在硬盘里带来带去,但我傻吧了以为存了备份就给稿子和大纲全删了 而且我感觉大概我还是不适合写多人的,1v1才更顺手 下次就不会随便开n了,下本我要写1v1 第85章 第85章[VIP] 丹舟看不见说话那男人的模样, 他只知道,所有的焱天火都以男人为中心,缭绕、燃烧在整个炉子里。 他问:“我们曾经见过么?” 没有过去的记忆, 哪怕曾经相识、相知, 他也不会记得。 男人声音温和:“只有一次。在你出生的时候……戮天。” 戮天……这个叫法,难道这个人是…… 男人再次开口,印证了他的猜测:“我是……铸剑师, 焉涛。” 丹舟有些惊讶,问他:“你就是铸剑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过来, 让我抱抱你。”焉涛张开手臂道,“我用尽毕生的心血锻造你, 可你刚一出世, 就让天道从我面前带走,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你……” 他的声音像有什么魔力,蛊惑着丹舟,摆动尾巴朝他游去。 焉涛张开的手臂刚好将他揽入怀中。他低头,俯视着丹舟,一只手沿着他的腰间往下, 抚摸他美丽、滑腻的蛇尾。 “你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焉涛叹息着, 另一只手又虚虚地贴近他那失去了脸的面容, “……也失去了许多许多东西。” 他问:“失去了剑心, 你没有办法记得很多事情了, 对么?” 丹舟微微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怎么会在炉子里?” 焉涛笑起来:“当然是为了叫我发挥作为铸剑师的本事。” 丹舟明白了什么:“锻剑?” “对。”焉涛说,“我可以把这些事讲给你听, 你记得或者不记得,都没有关系。” “不过, 你最近应该感觉得到,脑子没有那么糊涂了吧?”他又道,“甚至能记得更多的事情了。” 丹舟想了想这段时间自己身上的变化,好像真的是这样,便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你原来的剑心找不回来了,但是,新的剑心已经长出来了。”焉涛有些爱怜地抚摸着他的长发,“不要怕,你失去的一切,都会慢慢找回来的。” 丹舟有些惊讶地睁大眼:“新的……剑心?” 他忍不住抬手按在胸口,是说,在他那空荡了几百年的胸腔中,生出来了一颗……崭新的心脏? “是的。”焉涛说,“那是一个,永不背弃的承诺。有人为了它,辜负信任,被当作背信弃义者,有人为了它,付出性命,在孤独黑暗中沉寂数百年……” 他脸上含着笑意,看着丹舟说:“但你要相信,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那样深切地爱着你。” “我们”。 那样的概念对于丹舟来说,并不是那么能够理解。 但是,他听懂了“爱”。 “爱”,到底是什么呢。上一世到死孤独无依的他,这一世失去剑心没有了感情的他,到如今依然无法得知。 焉涛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你怎么跑进这里来了呢?胆子真是好大。” 丹舟告诉他:“我感觉到这里面有东西……” 焉涛明白了:“是焱天火吧。” 丹舟问:“这个炉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是‘锻心炉’。”焉涛说,“乃是天古界放置在神朝地下,上面建造一座通天塔。等到通天塔修成,便可上达天古界,他们就可以直接控制整个神朝。” “他们把我关在炉子里,是想让我锻造出一把……与‘戮天’不相上下的神剑。”焉涛轻声说,“我不知道天古界发现了什么,又为何要这样做,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与天道失落脱不了干系。” 丹舟问:“你不能离开这里么?” “在我的身下,设有一个阵法。”焉涛牵引着他完好的左手,去触碰地面,“它以整座熔炉为基础,遍布每一处,不但将我禁锢在此地,而且,不会让这里的一缕焱天火流泻出去。” “为了锻造这柄新的‘神剑’,天古界将天外陨铁放在每一个地方,汲取镜花世界生灵的灵气;四处追杀本源灵体是‘焱天火’的人,在他们死后,将焱天火抽出,注入到炉子里来……” 丹舟微微睁大眼。 原来,他这一路上遇到的“天外陨铁”,全都是天古界的手笔? 那么,烛一次又一次的离开他,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中古界追杀? 焉涛继续说:“又将炎朝和神朝后裔的尸骨,作为燃料。” 也就是外面看见的那些人的尸骨?他们曾经都是建造通天塔的奴隶,在死了之后,他们的尸体被隐秘地送入通天塔地下,成为了锻造所需的燃料? 丹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焉涛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才说:“据我的猜测,应该是因为炎朝与神朝之人,分别拥有着与烛和荧相同的血脉。” 他们的血肉,就是最好的材料。 他忽然想到什么,无奈地笑笑:“还抓了我,关在这里,完成最后的锻造工作。” 神武帝荧死后,龙脉既断,神朝气数不复,妖魔怪邪趁虚而入……如今的太后楚氤韵,就是其中最嚣张的。她不但入了神朝宫廷,还把控了朝政。 可后来她的幼子早夭,让天古界抓到了利用的空间。他们许诺她幼子的复生,换取楚氤韵为他们建造通天塔、锻心炉,将无数的奴隶尸身投入炉子。 汲取灵气的天外陨铁、炎朝与神朝的血脉、焱天火,还有焉涛。 丹舟想了一会儿,不大想得明白,只问最后的结果:“如此,就可以造出全新的‘神剑’?” 焉涛:“对。” 他将会在这里,燃尽生命的最后一丝,然后,也成为新‘神剑’出世的耗材。 “现在到了哪一步呢?”丹舟问。 “剑已成型。”焉涛回过头,远远地望着炉子上空处。 在那里,悬浮着一道剑型的虚影。 “只待通天塔筑好,便可引来冰川雪水,完成最后的淬炼。”他说。 待到那一天,隐匿多时的天古界便会大门洞开,向天下昭告自己的存在。 丹舟很认真地说:“我要救你出去。” 焉涛愣了一愣。 可还没等他回答,炉子上空很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你要救谁出去呢?” 那声音带着一股令人恶寒的冷意。 “宝贝?” 空间撕裂,那道口子张开一只血色的眼睛,眼球滚动着,很快,便精准无误地锁定到了丹舟。 “好久不见了啊。”那个声音叹息着说,“七百年了,我好想你啊……” “无时无刻的,都在想念你。” 作者有话说: 隔壁古耽女装招惹了女装大佬也开了,但前期估计也不会更的很快,可能得把这本搞完才会稳定更隔壁,但我要是能提前提桶跑路就好了,我就能天天码字了 第86章 第86章[VIP] 血色的眼睛在裂开的缝隙中眨动着, 四下观视,几乎很快的,它就锁定到了丹舟的位置。 “丹舟, ”眼睛里传出男人亲昵的, 又像怨鬼一般的低语,“听说你已经完全把我忘记了。” 丹舟问他:“我需要记得与你有关的什么事呢?” “哈哈哈哈哈……”男人癫狂地大笑起来,“你灭了我满族, 作为回报,我取走了你的右手。这种事情, 也没有值得记住的意义么?” 那只眼睛紧紧盯着丹舟,给人一种很可怖的感觉。不过好在丹舟眼睛看不见, 所以才不知道那是何等的光景。 焉涛坐在一旁, 叹气笑道:“这种不愉快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值得记住的意义呢?你们覆海兄弟俩不但长得一模一样,性格也是一模一样的恶劣啊。” 不知这么一句话是哪个字眼触及男人心弦,那只巨大的血眼骤然一缩,可怕的气旋从当中震荡而出,扩散到整个炉子,让炉壁也为之猛烈一颤。 “不要把我与他相提并论。”男人说, “那个叛徒……我会找到他——” 眼睛左右移动着, 再次落到丹舟身上:“……就如同找到你一般。” 丹舟说:“哦。找到了, 然后呢?” 他的问题, 像是将男人问住了。 是啊。找到了, 然后呢? 过去的种种恩怨,只有他独自记得。死去族人早已去往彼岸,不知已经经历了几世轮回, 那片繁华美丽的故土早已溃然成墟,连他这个尚且还活着的生者都不曾回头踏入半步, 更不用说,早已将这一切遗忘的人。 一切皆作烟消云散,唯一还记得的他,一直让仇恨推动着往前,投入天古界麾下,渐渐的丢掉了自我,到了后来,只是蒙昧地执行着一切任务,甚至都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在哪里…… 更是不记得,最开始的目标是什么。 原来,遗忘的人,并不只是丹舟。 焉涛说:“你用不着怕他那么快找上门来。这只是千里传音,他想要到这里来,可还远着呢,再说啊,这里面也不是他想进来就能进来的……” 男人沉默不语着。 过了太久,久到丹舟都要以为他已经不在了,却听他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我会来见你,一定会见你一面。”他说,“不管你在什么地方。” 那只巨大的眼睛,消失了。 火焰重新席卷了整个炉子,舔舐着炉壁,煅烧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把剑,包裹在丹舟与焉涛的周身。 丹舟倒是不怕焱天火,至于焉涛,他都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应该也不会怕。 他摆动着蛇尾,在焉涛身旁游来游去的,问他:“现在呢?” 要做什么? 焉涛张开手臂将他抱在怀里,笑道:“当然是要好好的利用这些焱天火了。” “不然,可不就都浪费了?” 丹舟有些惊讶地睁大眼,这是他未曾设想过的事情。 “你来这里……既像是有人刻意引导,但是,也像是冥冥当中天意注定。”焉涛说,“这满炉的焱天火,既可以用来锻造新的神剑,自然也可以属于你。” “属于我?”丹舟歪着头,有些不解道。 焉涛点点头:“对。” “用它们来锻造你,便可为你洗去魔毒,让你恢复到从前。” 他又道:“只是我之作为,必然会引来天古界阻止,所以,我们必须要快……” 丹舟有些明白了:“他看见了我,所以,他会把我的存在说出去。” 焉涛道:“就算他不说,天古界也会察觉。” 丹舟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那我要怎么做?” “不需要怎么做。”焉涛依然抱着他,“只要在我怀里好好的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 虽然他没有办法就在这里为丹舟补全失去的身躯,但是,只要清除了魔毒,他胸腔内那颗新生的剑心,就会继续成长,最终彻底变成属于他的一部分。 到那个时候,神剑“戮天”,就能够一点一点的,找回曾经破碎,而所有失去的一切,然后重新焕发出属于他原本的光彩。 听见焉涛这么说着,丹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困了。他趴在焉涛怀里,模模糊糊地想,他不是神剑么?怎么也会困呢。难道是让魔毒封住灵力,连身体也变得如普通人一般了么?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之前,他问焉涛:“醒来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你么?” “当然能。”焉涛低下头,吻了吻他雪白的发丝,“就算我不在这儿,我也会在那儿,我在天地间的每一处地方,我无处不在。” 丹舟却在他的话中听出些离别的意味。 但他已经无法仔细思考内中的深意了,他越发困顿,支撑不住眼皮,很快的,便脑袋一歪,趴在焉涛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焉涛抬起头,仰望眼前炽烈的火焰。 他眼睛里倒映出跃动的火光,如同一场为怀中之人点燃的,最后的盛世之烟火。 “宝贝。” 他张开嘴,是焉涛的声音,也是数之不清的,不同的声音,不但从他口中发出,也从荡荡的烈焰中传出。 无数的声音,齐齐地响起 “我……我们……永远都……” “爱着你啊。” 火焰猛烈地暴动起来,如同云层翻卷,在半空中形成漩涡状,然后汇聚到焉涛的指尖。 一刹那,火焰所过之处,将所有一切燃烧殆尽。就连焉涛,也在那漫天的火焰中,化作了一缕焰苗,与它们融为一体。 在那最后一刻,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痛苦,反而是微笑。 失去了抱着他的人,丹舟朝着一旁,歪倒了下去。 他趴在炉子的地面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一滴眼泪落了下去,划过他那没有面容的脸,在半空中便让炽热的火焰蒸发。 那意味着,他重新生出了失去已久的感情。 终于,火焰充斥了整个炉子的空间,将置身其中的丹舟包裹起来,一丝一缕的钻入他的身体中。 但那并非可怕的灼烧,它给丹舟带来的—— 是一场无边的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87章[VIP] “我带你修炼, 你可以助我复仇?” 丹舟睁开眼,他的眼睛竟然能够看见东西了。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太子烛站在他面前, 朝他发问。 过去他的回答是什么?他答应了么, 应该是答应了,然后他就跟烛一起踏上修道之路,以天道最宠爱的神剑之身份, 立足于镜花世界之中。 在最早的时候,他身边只有烛。可烛心怀复仇的执念, 没有办法完全放下尘世,就连修行也是冲着为复仇而去。他太想变强, 想到可以不惜牺牲一切, 只为早日结束神朝带给他的梦靥。 于是,他将自己闭关修行。在闭关之前,他将丹舟送到了北疆荼煌门下,一来能得他庇护,二来,能够让丹舟得到荼煌指点, 打磨出神剑真正的神采。 可烛并不知道的是, 戮天剑乃是荼煌抽取自身本源灵体锻造而成。所以从一开始, 荼煌对丹舟的感情注定不会单纯。 镜忌无海的魔父穹日融金觊觎神剑戮天, 他想从荼煌手中夺走戮天, 于是以“魔毒”为引,设计了一出离间丹舟荼煌师徒的计谋。这场让魔物设计的拙劣戏码,在有心人的推动下, 竟然当真成功了。 荼煌没有本源灵体,很轻易的就叫魔毒入体。为了替他寻求解救之法, 丹舟独自前往镜忌无海,见了穹日融金。 他那么的单纯,叫穹日融金花言巧语,骗得为他所用……四方征战,令镜忌无海尽数归降。 可还有一个部族,他们并不愿意向穹日融金臣服—— 憾海神鲛族。 丹舟茫茫然然的往前走着,看见了许多叫他遗忘的记忆。 有些记忆场景只有大概的轮廓,朦朦胧胧,就像他一直以来混沌的思绪。 憾海神鲛几乎叫穹日融金灭了满族,那一切都结束后,他向丹舟许诺的事情,终于得到了实现。荼煌从魔毒中摆脱出来,可丹舟却身陷憾海神鲛血案、以及自己魔毒侵身的困境。 于是,之后便是师徒决裂,丹舟被荼煌亲手送人。 一直向前走,背后像有一股无形的推力,推动着丹舟往前走,走过那些陌生的记忆。 接下来,丹舟看见了荼煌将他送给一个男人,可那个男人的脸,他并不能看得很清楚。 “我失去本源灵体已久,无法供给他焱天火……但他深受魔毒侵蚀,必须以神火煅烧,否则他将遭遇无法想象的后果……” 那个男人笑道:“那么,你倒是来祸害我了?” 荼煌说:“我相信你可以照顾好他。” 原来,当年的真相是这样么?可即便这样,丹舟还是不大想得明白,为什么荼煌要与他狠心决裂,将他送给其他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说开,一起面对呢? 他想不通。也没有办法释怀。 继续往前走—— 高入云天的山巅之地,是那个男人的修行之处。在那片与世隔绝的世外之地,丹舟又呆了许久。 这份平静的打破,是在某一天的夜里,他的剑心骤然四分五裂,以至于没有办法保持人形,只能化作戮天剑的原型,跌落在尘埃中。 男人慌乱地冲上前来,俯身将他抱在怀里,默然仰望满天星辰。 “早知道荼煌坑我,可我还是没办法拒绝他啊……或者说,我是没有办法拒绝你。”他喃喃着说,哪怕丹舟什么都听不见,“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命运,我的命运大概早已定下了,要成为你的一部分吧。” 再之后,又是空白。丹舟不知道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只是在那一场长眠苏醒后,他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继续往后,他独自一人,流落到镜忌无海。 他去过许多许多地方,他在路边的一棵桃树下歇息,桃树摇晃着树枝唱道:“桃李敢言恩泽世,独罩蹊下不归人。” 然后抛给他又大又甜的桃子。 又遇到了憾海神鲛族的遗孤,那个人寻他报仇,砍下了他的一只右手。 失去了剑心,丹舟不再是无坚不摧的神剑,所以要砍下他一只手,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可他也没有让对方好过——在最后一刻,那个人让他封印在了镜忌无海极北之地的冰川中。 他离开了镜忌无海,来到了人间,人间已是神朝。 神武帝荧年少得道,精于修行,在一举攻破炎朝后,建立了属于他的王朝,“神朝”。 他拥有了漫长的寿命,不老的容颜。还有一片辽阔的疆域,以及无数臣服于他的子民。 可他仍不满足——他要四方征战、万国来朝,成为人间一切至高无上之主。 他还缺一把利器,能够助他劈开一切艰难险阻,实现这雄霸天下的夙愿。 这个时候,丹舟来了,他的到来,便像是上天予荧的恩赐。 可是…… 大抵是他不大愿意想起那段记忆,场面过得很快,也很模糊,几乎看不清楚内中详细。 只跳到了最后一幕——他双腿膝盖以下的小腿全都没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用灵力让自己悬浮在空中,反而伏趴着,在一条冰河上艰难地拖着身子往前爬。 一直往前爬,在那条冰河的尽头,是被冰封着的瀑布。 往下去,是落差极高的、几乎看不见尽头的深渊。可他很坚定的,就这么往前爬着,直到爬到冰河的尽头—— 往前轻轻的一翻,便如落叶一般,就这么朝着深渊坠去。 身后响起声嘶力竭的一声:“丹舟——” 看到这里时,丹舟心里忽然有些闷闷的不快。他没有去看发出声音的那个人是谁,只继续在记忆的长廊中往前走着,观看他这千年来的经历。 越往后,画面越发的模糊和破碎,这意味着失去剑心给他带来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他越发的没有了记忆,也失去了一切情感。 看见有人将他从深渊中抱走,为他制作了代替的右手和双腿。 看见有人发狂毁他双眼,可也有人将自己的一只眼睛给了他。 看见他那张脸被人骗着剥走,同样的,还是有人给了他一张与他原本模样完全相同、但是假的脸。 他这一路,失去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最终便以这般的残缺之身,回到了烛的身边。 他早已忘记自己不再是无坚不摧的神剑,他也变得脆弱、易碎,经不住天道雷劫。 可烛也同样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当自己的剑,依然是无往不利的神剑。 他们如当初约定好的一般,去了神朝,为早已覆灭的炎朝复仇。 烛的心愿终得以实现,可是丹舟也在天雷之下,落在泥地里,碎成数十块。 火中剑,火中身,火中问渡济何人。 梦中心,梦中魂,梦中普世几轮回。 到这里记忆结束后,再继续往前,是无数的光影乱象。 有人的,有非人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也有小孩儿的;有镜花世界修道之人的,还有他前一世现代人的—— 每一个眼神,都投向了他。 “他们”都是不同的人,“他们”也都是同一个人。 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丹舟好像问过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你?” 很多很多的声音回答他:“宝贝,你猜猜看。” …… 丹舟走得有些累了,他走了好久,终于走到了记忆的尽头。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摆放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看了看那块大石头,走过去坐了下来,靠在石头上。 石头跟他唱起歌来—— “石上青苔且徐徐,三生桥断未亡魂。” “百世牵绊何须长,故旧一朝还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88章[VIP] 丹舟醒了过来。睁开眼, 他依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看到跃动燃烧的焱天火。 那围绕在他身侧的焱天火,他分辨得出来, 并非出自同一人。如烟如雾, 细密缠绵,紧紧地包裹着他。 丹舟睁着眼睛看,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身体好像没有什么力气。他上身趴在地面上,蛇尾软趴趴的垂落在一旁, 显然也没有办法支撑他立起身来。 那些在茫茫然中看见的记忆画面和光景,那些陌生的声音和呼唤, 忽然在这一刻, 被带入到了现实中来。 漫漫的焱天火中,有许多许多不同的声音,在叫着他的名字—— “丹舟。” 如痴如醉。温柔缱绻。 丹舟抬了抬眼。 那些火烧着他并不会让他感到难受,反而有种侵泡在温水中的舒适感。他并没有抗拒火焰舔舐他,反而有些昏昏沉沉,又有些想睡觉了。 火焰中落下笑声—— “哈哈……” “真是个贪睡的宝贝……” “让他睡呗, 睡醒了, 一切都结束了。” “可我想看着他……最后一次了, 想他醒着与他告别……” 丹舟有些不高兴地蹙了蹙眉:“好吵啊。” 周围笑声愈烈, 火焰震荡, 不知是从哪一缕开始,灌注入了丹舟的身体。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火焰舔舐着他雪白的长发、无瑕的身体, 还有软绵绵的蛇尾,有一些甚至钻进了他的身体——锻造着他, 也疼爱着他。 丹舟并没有拒绝,只这么安静的趴着,让火焰吞噬他身体的每一寸。 他觉得这一幕似曾熟悉,好像曾经经历过,又或者,是一种奇特的感觉,让他料到今日这一幕注定会发生。 火焰愈发炽盛,终将他完全包绕。 …… 不知过去了多久,巨大的炉子外面,忽然响起沉闷的撞击声。 丹舟又一次的清醒过来。他抬起头,望向上空,忽然发现那些充斥在整个炉子里的焱天火,竟然连一点都不剩下了。 漆黑,空寂,阴冷。 丹舟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很轻的喊了一声:“烛。” 他这么一声没有引来任何的回应。又等了片刻,空中凌冽地飞来一物,丹舟拿蛇尾撑着身体直立起来,伸出左手将它接了下来。 是一块冷硬的金属……这是,原本炉子里煅烧的那块天外陨铁? 不等丹舟细想,外面的撞击声愈发剧烈。他摆动着蛇尾,游走在炉子里四处,试图寻找出离开的出口。 可不知道为何,他找不到哪里有出口,这炉子诡异得像是被密封了起来,将他困死在了这里。 丹舟身子猛地一顿。 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这炉子恐怕就是没有出口的,在他吸取焱天火的那一刻开始,天古界便觉察到了炉中异动,便以封印将炉子整个封了起来。 既不让焱天火、焉涛和任何入侵者离开,也不让外面的人有机会进去。 那么这撞击声…… 丹舟想了想,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游了过去。 撞击声还在继续着,一声比一声巨大,震荡声响彻整个炉子。渐渐的,丹舟好像听见了一丝开裂的声音。 外面是谁呢…… 他忍不住的想。 这样的疑问并没有多久便得到了解答。在数十声的撞击后,只听炉壁上“咔嚓”一声,竟然从撞击声传来的那一处开始,出现了裂口,并且开始向着四周扩散,延伸,逐渐蔓延了半个炉壁。 丹舟摆动着尾巴,往后退了一些。 果然,就在他退开后没多久,那面炉壁,便轰然坍塌! 一条粗壮的蛇尾将炉壁上的残余碎片扒开来,然后伸进了炉子里。丹舟看见了熟悉的焱天火,也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宝贝,我来接你啦!” 不等他反应,那条蛇尾悉悉索索的游了过来,卷住了他的腰,将他从漆黑的炉子里拉了出去,然后落到了自己怀里。 丹舟让烛抱在怀里。他抬头“看”了一眼,烛摸着他有些弄脏的尾巴,笑眯眯地问:“睡得还好么?” 丹舟没答。反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现在是回家的情况。”烛在他耳边悄声说,“我们可要赶紧跑咯,不然是会被抓住的。” 他捞着丹舟的蛇尾,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自己粗壮有力的蛇尾一甩,便跃上了先前楚氤韵站着的那方平台。 这个地方,快要崩塌了。 天地震颤,巨炉碎裂崩毁,河水倒灌,脚下的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 在这一片末日般的光景中,楚氤韵竟然还没有逃走,而是还站在那方平台上,怀抱着孩子的头颅,沉默地望着高天之上。 天人予她的希望与承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来的希冀……什么都还没有实现,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如果就这样离开了,她的愿望,永远都没有办法实现了吧。 她不甘心。一点也不甘心。 什么炎朝神朝……她根本不关心人类的事情。她只想要她死去的孩子活过来,得享人皇无边的至上荣耀。 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飞来一道火焰的利箭,以快到无法让人反应的速度,穿透了她的身体。 也穿过她胸口处那孩子头颅的额心。 楚氤韵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孩子睁着漆黑死气的双眼盯着她。被火焰贯穿的伤口没有一丝血迹流出,仿佛在向她昭告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实。 “安息吧。”在她身后,应瑶慢慢的放下了手,“神朝……不该落到你这种妖物的手中。” 他的神朝……他与丹舟一起打下来的天下,他再也无法容忍有人玷染它。 楚氤韵仰面倒了下去,碎石倾落,将她和那孩子的头颅埋在了深处。 应瑶转过头,朝着巨炉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一边往前跑,一边躲避着头顶落下的乱石。不过,好在并没有跑多远,便看见烛抱着丹舟,朝着他的方向奔了过来。 烛也看见了他。远远的,烛大喊了一声:“死渣男,接好了——” 丹舟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叫烛抬手猛地往前一抛——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然后又落了下去。应瑶本来离他们还有些距离,见着这么一幕,他的心差点没跳出嗓子眼,连忙往前一扑。 虽然脸着地,但是…… 应瑶抬起头,看着怀里的丹舟,舒了口气:“接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89章[VIP] 接住他的人是应瑶, 那烛呢?丹舟想。 他被烛那一下扔得有些头晕,让应瑶抱在怀里,晃了晃脑袋, 然后才抬起头来, 望向巨炉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劈开一道漆黑的裂缝,并且在不断扩大、延伸,以至于这里的空间将要崩溃, 到处都是飞沙滚石,噼里啪啦的往下落着。就在对面, 巨炉所在的那片地面裂开,一半往下沉坠着。 就在巨炉的上空, 燃烧着一团炽烈的焱天火。丹舟认了出来, 那是属于烛现在这个身体的本源灵体。 烛……他没有过来。 这样的认知让丹舟挣扎起来,可应瑶紧紧抱着他,不让他过去。 “不能过去——”应瑶一手搂着他,另一只手困着他的蛇尾,“天古界的人,来了……” 丹舟停了一下, 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天古界?” 应瑶跟着愣了一下。 对啊, 他为什么说出“天古界”这三个字了? 应瑶有一丝迷茫, 虽然他说出了“天古界”, 可他并不是那么清楚天古界到底是什么。真是奇怪, 他为什么会知道“天古界”呢? 自打百年前叫丹舟一剑穿心,最终伤重而死,荧便在混沌中沉浮徘徊了很久很久。他以为那是彼岸往生, 可没有想到,他竟然还会有回到人间的那一天。 只是这时候已经过去了数百年, 他当年与丹舟一起亲手打下的神朝气数断灭,妖物渗入,朝政混乱,如风中残烛般苟延残喘着。他在自己的后辈应瑶身上重新活了过来,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属于他的神朝。 他本来该有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忽然多了不属于他的记忆,于是不但知道了“天古界”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还知道他们是入侵神朝的元凶。 荧不说话,丹舟也懒得追问。他更在意烛的安危,趁着荧还在走神时,又想甩着尾巴朝烛在的那地方游去。 “丹舟——” 荧回过神来,往前一扑,刚好拽住丹舟长长的蛇尾,将他给拉住了。 丹舟愣了一下,随即很用力地甩动尾尖:“……放开我!不准你碰我——” 荧的脸让他尾尖扇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疼。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松手:“丹舟!那边很危险,你不能过去!” 天际撕开的漆黑裂缝中落下无数的傀儡尸人,黑压压的朝着下方扑来。烛跃到了巨炉的顶部,用巨大的蛇尾和焱天火将它们尽数拦了下来,不让它们有靠近丹舟的机会。 荧明白了烛的意思,他要他带丹舟离开。所以,他断然不能在这时候,让丹舟跑回去。 丹舟身上的魔毒虽然解了,可这里到底是人间,灵气并不充裕,这空间内中更是稀薄。所以,他这会儿不但没有失去蛇尾,甚至跟荧这个人类都不怎么拉扯得过,不管他拿尾巴扇了荧几巴掌,荧依然死死拽着他不松手。 丹舟险些让他给气哭了:“放开我!我讨厌你!” 讨厌这个家伙,不管他到底是谁,就是讨厌他碰自己,也不想见到他。 荧愣了一下,心头苦涩起来。 丹舟这样抗拒与他接触……到底是恢复记忆了,还是出于本能呢? 不管是哪个可能,都让他心里有些悲凉,忍不住的难过。 可他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造成今日的这一切的,终究是他自己啊。 等到丹舟完全想起百年前的事情,只怕会更加怨他、恨他。 “丹舟——”荧强忍着心头酸涩说,“我知道你恨我,可就算你失去了记忆,在你的心里头,也是有我的,不是么?” “要不然,为什么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就不肯叫出我的名字呢?” 是啊,他明明告诉过丹舟,他的名字,“荧”,神朝开国的君主,神武帝荧,他的后人以他的名字“荧”化音“应”,作为皇族的姓氏。可丹舟哪怕不记得他,不记得这个名字,也从内心深处抗拒着,不肯叫出那个名字来。 最恨与最爱都一样,都会刻骨铭心的将一个人留在内心深处,久而久之,化作一种本能。 丹舟愣了一下,紧接着,他更加用力的甩起尾巴来。像是让荧的一番话惹得恼羞成怒,他几乎是毫不留情的扇打着荧的脸,荧让他打得脑子有些晕,手里一松,竟然让丹舟的尾巴滑了出去。 丹舟立马朝着前方游去。 他直直地冲着远处那团火焰而去,眼见着就要从平台上一跃而下,就在这时候,半空忽然闪出一道狼影,将丹舟撞了回去,让他重重地落在平台上,昏了过去。 焚宿跟着跳到平台上,狼嘴一张,将丹舟含着捞到背上。他转头朝荧大喊道:“快走!” 荧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来。焚宿背着丹舟在前方奔跑着,荧紧跟在他们身后,一同躲避着头上落下来的乱石,朝着上到平台来的长阶狂奔而去。 越来越多的石头砸了下来,将他们身后的路给堵住,再也没有能够回头的机会。宛如一场末世的浩劫,这一整个空间,仿佛都要崩毁殆尽。 焚宿不得不跑得更快,如果跑得不够快,那么出去的路,很有可能会被摧毁。到那个时候,他们一个都跑不出去了。 荧到底是人类的身体,比不上焚宿。他在后面奋力疾跑,险些让落下来的石头砸到好几次,身上到处都擦出了血迹,但他只能尽力跑着,不然他就会死在这里。 出口终于到了,荧却忽然脚步一顿,往后看去:“他……” “别管他了。” 焚宿背着丹舟,一头扎进河水里,抽空回头说了一句:“我们帮不到他,也救不了他。” 停顿了一下又说:“他也不需要我们帮忙吧。” 然后没入了水中,朝着深处游去。 荧无法,只得收回心神,也跟着跳入了水里。 在他进了水中的那一瞬间,背后长阶轰然坍塌,碎石纷飞,将出口彻底堵死。 …… 落入水中的刹那,丹舟醒了过来。 他在水中睁着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些让他忘记的、却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90章[VIP] 从镜忌无海来到人间时, 人间一片欣欣向荣,与刚来这个世界时,天道带他来到人间选择主人有些像, 但又不是那么的像。 丹舟那时候已经开始出现记忆衰退的迹象, 所以并不能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来是何般光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要有什么样的目的…… 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一直往前走, 穿过无数大街小巷、山川湖海,从无数人当中走过—— 直到有一天, 骑在马上的人皇将他拦了下来。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剑, 戮天。”他俯视着丹舟, “孤终于找到你了。” …… 人皇自小修道,此时已然修出本源灵体,“焱天火”,与烛一模一样的本源灵体。他的名字,与烛也很像,他叫“荧”。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丹舟其实并不能把他与烛分得清。 他比烛更严肃, 但他与烛也太像, 他们都抱着很强烈的愿望。 烛的愿望是复仇。 荧的愿望是为神朝开疆拓土。 丹舟不会拒绝烛的愿望, 同样也不会拒绝荧。 与烛分离的空虚, 在荧这里得到了补偿。丹舟并不太懂得什么是爱,他只是本能的依恋着焱天火的温暖,在荧身上能看见的那一分烛的影子。 荧并不知道他的想法, 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份依恋。人与剑的羁绊本就在于用与被用,可丹舟的依恋太具有迷惑性, 让他竟然错生出自己被“爱”着的幻觉。 从丹舟那里得到的幻觉,又是这般的真实,让荧以为,自己是一个被“爱”着的人。 被爱的人总会有任性的权利。 也会用任性来试探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说对丹舟没有任何爱恋,那也是不可能。荧只是太自负,他并不觉得,自己会爱上一把本该是“死物”的剑,也从不认为,他这戎马金戈的一生,需要去爱什么人。 所以,他把丹舟当作自己开疆拓土的“工具”,实现自己成为无上之人皇的抱负。 他拥有了丹舟,所以他眼中再也看不到丹舟。他只能看到他不曾拥有的东西——辽阔的疆域,还未向他俯首称臣的外族之人……他认为自己拥有了丹舟,所以,他不再需要去做什么努力,来“得到”丹舟。 直到相遇的第二十二年春,荧率领百万大军西征。那一仗一直打到了冬天,将士疲惫不堪,粮草紧缺,他不得不暂且班师回朝,待来年再做打算。 回朝的途中必须经过一处地方,名为“荡天渊”。荡天渊上有一条瀑布,这条瀑布颇为奇罕,在入冬结冰之后,河面附近一片,以及上空、下落处,任何人、修士,妖物、魔物,都不能使用半点灵力、妖力,以及法术。 于是,这条瀑布也被称作“坠神之瀑”。 外族之人自然也是知晓的,于是他们在这里伏击了荧。或许也是上天相助,不管是地点还是时机都选得太巧妙了,荧身边的大军和护卫几乎全灭,最后只剩下他和丹舟,狼狈奔逃。 他们被逼到了冰河之上,在坚硬的冰面上奔逃,只要能抵达对岸,与对面的军队汇合,那些人将抓不到他们。 可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管是丹舟,还是荧,用不了灵力,便只如普通人一般,在一眼几乎看不见头的冰面上行走,那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荧到底是人类的身体,行到一半时,终究体力不支,一头栽倒下去。那冰面打滑,荧跌倒后,便一直朝着深渊底下滑落。 丹舟想去抓他,可跟着往前一扑,那冰面竟然裂开一道口子,让他下半身几乎完全陷了下去。 裂开的缝隙周围冰层很快又一次封冻起来,丹舟几乎被困在了原地。可那些人朝着荧放箭,让他不得不在躲避中,一点一点的滑向深渊。 眼见着他已经悬坠在了冰河边缘,丹舟却还困在冰层中一动不动。在那一刻,他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以自己的本源剑气,斩断膝盖往下的部位,朝荧扑了过去,将他死死地拉扯住,借助着那些钉在冰层中的箭,一点一点的朝着对岸爬去。 ……他是剑,哪怕丢了双腿,只要找回来,让荧用焱天火给他煅烧一下,便可以恢复如初。 在那个时候,丹舟只是如此简单的想着。 他不想让荧死,在“荧死去”与“暂时失去双腿”之间,他几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荧确实活了下来…… 可他的双腿,却没有那么容易取回来。 …… 不知是什么原因,在那一年的冬天之后,“坠神之瀑”再也没有化开过。 荡天渊附近的一带,到处是寒冰霜雪。瀑布长久的冰封着,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能使冰面化开。 荧用上了许多奴隶,让他们去开凿冰河,找出冰层之下丹舟的双腿。但那地方太过于险峻,他每一次派出去的人,几乎有八成都会丧命。 他派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去,死的人一批又一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双腿。 即便那些人是奴隶,朝堂中也不会不存在反驳的声音。 荧渐渐的也有些倦了。 丹舟听不到那些反对的声音,也不知道荧在想什么。对他来说,失去双腿其实并不是那么大紧要的一件事,只要有灵力在,他就可以行动自如。 他只想要和荧像以前一样相处。 但是荧却好像因此愧对他似的,总是在下意识回避着他,回避着他失去的双腿。他过去总是将丹舟亲昵地抱在怀中,可在丹舟失去双腿之后,他反而变得疏远了起来。 直到有一天…… 丹舟口鼻中浮出一串气泡,他睁开眼,感觉自己趴在什么毛茸茸的后背上。等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来了,好像是他的“猫猫”来找他了。 狼身猛地一抖,带着丹舟冲出水面。他们一起上了岸,焚宿在岸边将丹舟放了下来,用力的甩着身上的水。 过了一会儿,丹舟感觉有人来了他身边。那人跪在他身侧,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丹舟……” 丹舟猛地睁开眼。 他忽然全都想起来了。 ……直到有一天。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的荧,忽然来见他。 然后跟他说: “丹舟,孤准备迎娶外族之女,如此,便可免去……” 丹舟一声不吭的,猛地将自己的手扯了回来。 然后,一巴掌甩在了身旁那人脸上。 作者有话说:《 》 90-97 第91章 第91章[VIP] “啪!” 那么清脆的一声, 打得焚宿都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蹦到了一边。 荧却只舔着出血的嘴唇说:“丹舟,你什么都想起来了, 对么?” 丹舟不说话, 显得十分抗拒似的。 荧动了动喉头,话音哽在了嘴边:“我……” “我什么我。”丹舟说,“你是‘孤’, 谁跟你你啊我啊的。” 焚宿在一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道舟舟怎么变得这么凶了。 丹舟才懒得理他, 把蛇尾巴往焚宿身上缠,让他又背着自己。 “我困了。”丹舟有些疲惫地说。 “那我们现在就找地方休息!”焚宿说, “我这两天去过了神朝的皇宫, 发现那地方特别舒服,还有温泉!我们可以回去好好地泡泡温泉。” 丹舟趴在他的毛毛上,没说话,好久了,才应了一声:“唔。” 焚宿觉察出他心情不大好,便自觉的, 没有再叨叨了。 丹舟只是在想许多事情, 想烛在河底的空间里怎么样了, 是否还活着,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下一次,他又该到哪里去找烛呢? 还想着与荧的过去。恢复的感情和记忆,哪怕很少很少, 也让他不得不承受着痛苦的折磨,在过去与现在之中, 被反复撕扯着。 焚宿慢慢地朝着神朝皇宫走去,后方,荧沉默不语地跟随着。 那些过去的记忆……其实,丹舟并没有很想回忆起来。 可它们追着他,逼他不得不想起来。 想起来,在那一年,荧忽然跟他说:“丹舟,孤将要迎娶外族之女。” 丹舟十分惊讶,也有些不理解:“……成亲?” 为什么要成亲…… 从来,从来都没有说过,说过要与谁成亲…… 不应该永远和他在一起么…… 丹舟感到惶惶,要是荧和别的女人成亲,就算没有抛下他,但是,他们终究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相处了吧。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相处。 丹舟没办法辨别他抗拒荧成亲到底是占有欲发作,还是出于怕被抛弃的惶恐,他只知道他不想让荧和别人成亲,他不想和别人分享荧。 想要荧像烛那样,眼里、心里都只有他;想要和荧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不要别人…… 生平头一回的,丹舟恳求着一个人:“不要和别人成亲,好不好?” “那不可能。”荧撇开他的手,“孤是神朝的人皇,终究要为神朝万代的统治留下后嗣血脉,终究是要成亲的。” 丹舟此生第一次质问谁:“为什么一定要跟别人成亲呢?” 荧叹了声气,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为了子嗣——也为了止息干戈。只要孤娶了那名外族之女,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那片辽阔的疆域……” 他看着丹舟,神色淡漠:“就算这一次没有成亲,以后也要成亲的。” 像是一个警告,告诉丹舟,就算他有什么阻拦的心思,都不会让荧打消已经决定好的念头。 可丹舟并不是一个喜欢纠缠的人。 他只是懵懂的探索着与他人该要如何相处,遵循本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荧既然这么坚定地做好了决定,那他……也没有什么强硬要改变对方想法的心思。 他只是很想烛,想要是回到烛的身边,烛一定不会这么对他。 于是,他不想继续留在人间了,他想回奇灵界,去找烛。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要去把自己落在坠神之瀑的双腿拿回来。 荧没有帮他拿回来的双腿,他只能自己去拿了。 那个时候,神朝的宫殿里已经有了些喜庆的氛围。朝臣们都在说,等到神武帝娶了那名外族之女,将会是一件举国的大喜事。神朝二十余年来都没有降生的皇嗣,免于战争的姻亲……让所有人都期待着。 ——除了丹舟。 他独自呆在自己的住处,开始写一封信。 一封留给荧的信。 可他的右手没了,左手并不方便写字,写了好久好久,才勉强写下几个字,还非常难看。 他把信纸撕碎了又写,写完了又撕碎,如此反反复复数次。 最后,他终于想好了要写什么—— 【我想烛了。我去把我的双腿拿回来,然后就回去找他,你不用挂念我。】 他把信纸好好地折了起来,放在桌上,然后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那座冰冷伟丽的宫殿。 ……其实,也不算很冷吧。 至少,没有冰封起来的坠神之瀑冷。 在冰封的河面上没办法用灵力,他又失了双膝往下的部分,只能爬在冰面上,到处寻找自己失去的双腿。 可到处都找不到。 他带来的所有工具都挖废了,他唯一的左手也挖得血肉模糊,可还是什么都找不到。 他终于也累了,就这么趴在冰面上,睡了很久很久。 ——直到恍惚中听见好像有人在叫他。 ——直到冰雪消融,将他沉入水中,奔涌流向荡天渊。 身后那一声“丹舟”,终究是远远的离他而去了。 …… 丹舟眨了眨眼,睁开眼来,感觉脸上有些湿。 但是很快的,有一条温热的舌头凑了过来,在他脸上舔来舔去。 一边舔,一边说:“舟舟,别哭了……” 丹舟有些烦,背过身去,很凶地说:“滚出去,别烦我。” 记忆的恢复和感情的觉醒让他很难受,一边渴求着有人能够安抚他,一边又抗拒着让人触碰,于是心情更加的不好。 可焚宿并没有听他话离开,而是在过了片刻后,重新在他身后伏了下来,换了个语气说话:“宝贝怎么这么凶呀?” 丹舟还是不理他。 狼站起身,在床上换了个方向伏下,将丹舟圈在了自己的怀中。丹舟没有抵触他的动作,却也不怎么配合,于是狼又伸出舌头去,舔了舔他的眼泪。 “宝贝终于会落泪了,真好。”狼说,“可我想到是因为那个渣男,就觉得好生气,怎么办……” 他伸着舌头,不止舔丹舟的眼泪,还舔他雪白柔软的长发、温暖的嘴唇。 “之前你没有记忆,所以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狼又说,“他就是那个跟你在一起了很久……” 他凑到丹舟耳边,缱绻低呢:“好好将你弄开过的男人吧?” 至少都有二十年了,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过了吧。 丹舟让那条粗糙的舌头舔着后颈,像要一口将他含住似的,既舒服又不舒服。他把脑袋埋了起来,贴着狼的前爪,好像很逃避回答这个问题。 “算啦,不说也没有关系……”狼自言自语的道,“反正,现在我也看得到……” 他又一次舔了舔丹舟的嘴唇,然后说:“先好好休息吧。你的记忆和感情不会那么快就恢复,但是,在恢复的时候,你会很难受。” 丹舟耷拉着眼皮子,懒洋洋的“唔”了一声。 狼这才站起身来,跳下床去,轻声轻脚地走出门去。 他们已经回了神朝皇宫,刚一回来,应天悔便心急火燎地找了来,问丹舟有没有什么事,还问他们通天塔发生了什么事。 太后楚氤韵死了,让烛寄体附身的楚霓空大概率也是死了,神朝如今无人作主。荧再懒于假装自己还是应瑶,直接指挥着应天悔去干活,稳定朝堂、派人探查通天塔情形。 应天悔让他弄得有些懵了——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让他一直看不起的兄弟突然变得这么强势,可又很奇怪的,竟然不由自主地听从“应瑶”的吩咐,将他的一切安排全部都办得妥当。 到了后面,他跟个牛马似的,被派去外面四处奔走累死累活,也就没什么闲暇来思考这个问题了。 丹舟被安置在他曾经住过的那座宫殿,也是当时与荧一起生活、荧最后死去的地方。那座宫殿已经有几百年未曾迎来它的两位主人了,可内里一切布置却还和当年一般模样。 狼走出宫殿大门后,迈着步子往前走。没有走多远,便望见有个人坐在台阶下。 荧回过头来,看着他说:“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92章[VIP] 狼径直地走向荧, 在他身旁蹲坐下来,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时过境迁,几百年过去了, 没想到, 他二人竟然也有一天,能够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对话。 荧看了看狼巨大的身躯,迟疑着问:“你现在……我该叫你, ‘烛’吧?” 狼将巨大的脑袋放在前爪上,哼笑道:“你认为是什么, 那就是什么。” “我看见了一些记忆。”荧沉声道,“是和丹舟在一起的记忆。但是我想了好久, 我并没有这些记忆的印象, 后来我又想了想才知道,这应该是你与他相处的时候。我只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有这些记忆?” 狼懒洋洋地趴着,半眯着眼睛,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荧也没有说话。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他有着足够的耐心。 好一会儿了狼才懒懒地开口:“最开始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自从我第一次死去, 失去了作为‘烛’的身体, 只能借用其他本源灵体是焱天火的人的身体的时候, 渐渐的, 我也知道了很多事情。” “一开始,我只能看见被我借体的人的平生记忆,但是到了后面, 我能看见的人的记忆越来越多,我也越发轻易的可以进入他人身体……”狼的语气变得有些愉快, 像在说一件什么有趣的事情,“但大部分,都是与宝贝相关的。” “我与你们共享记忆、情感,那个名为‘101梦男文学论坛’的地方便是我建立起来共享的载体。”狼说,“但是,这并非仅仅是单向的。在我窥得你们记忆的同时,你们也会反过来看见我的记忆。” 这还是先前还在奇灵界时,让覆海潮汐窥探到记忆,烛才发现的事情。不过,伴随着换身体次数的增加,他渐渐的也越发能够控制这份能力。 最开始他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是他。后来也明白了,这是因为,他是让丹舟“选择的人”。 荧问:“那你告诉丹舟了么?” “不需要。”烛说,“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身体中。大概那个‘烛’早就已经死去了吧,留下来的只是一个有着烛记忆的魂魄……但我也没有后悔过,不管是被他选择,还是不停地从一个身体,再到另一个身体,又或者是……”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又或者是,知道他注定与许多人命运纠缠,不独属于我一个人。” “你知道吗。”狼扭过头,看着荧说,“曾经我还是人间太子时,我憎恨我的父皇,恨他让我蒙受冤屈,要不是丹舟,我大概就要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后来,炎朝覆灭了,所有算计使我蒙冤的人都死了,这份仇恨无可化消,于是,最终转移到了使炎朝倾覆的神朝身上。我一心修行,不为追逐无上大道,只为一己之仇。”烛说,“丹舟什么都知道,而且那时候,他已经失去了剑心,一只手,一只眼,还有一双腿,和一张脸……但他还是回来找我了,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依然要为我实现心愿。” 荧的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烛看他一眼,接着说:“他终究没有对你下死手,对吧。那一剑只是擦过你的心脏,你有修为,最后还是给你留下了一些时间。” 荧:“对……” 当年烛带着丹舟前来神朝杀人皇断龙脉,最后那一刻,丹舟还是对他留手了。那一剑没有刺进他的心脏,没有让他当场毙命,让他继续苟活了一个月。 但每每回想起来,他情愿那时候就死在丹舟手上。 再往前,丹舟离开神朝皇宫时,他过了好几天才发现那封被留下来的信。等到他心急火燎地追出去,追到坠神之瀑的时候,冰雪已经化开,带着丹舟冲下荡天渊,从那时起,他便失去了丹舟,再也找不回来了。 直到烛前来向他复仇。 可那时候的丹舟对他冷漠也无情,仿佛往日那些温情完全不曾存在似的。那穿过心脏的一剑更是撕心裂肺的痛,痛到他跪在满是雨水的地上,爬也爬不起来,只能徒劳的朝着他们的背影伸出手去,一声声的喊着,“丹舟”。 可丹舟没有回头,他也没有死在那个时候……拖着重伤重新回到神朝皇宫,荧再没有关心过半点朝政和江山,没有再理会过任何人,他把自己关在曾经和丹舟一起住过的宫殿中,只做一件事,画画。 画了很多,全都是丹舟。可他画了又撕碎,撕碎了又继续画,怎么都不满意,画得越多,发现自己越发记不清丹舟的模样。 大部分时候,丹舟都是美丽的。可有时候,他也会故意摘掉自己的脸,吓唬荧。 但是,没有脸,和记不清脸,始终是不一样的。 画来画去,最后只画了一张他和丹舟一起的背影图。岁月如此漫长洋洋洒洒,想说的与想画的都太多,可荧说不出也画不出,这一生的雄心抱负和对那个人的愧疚,只留在了那张喷了他最后一口血的《帝后出行图》中,留与后人无限遐想。 荧兀自沉浸在回忆中,烛便也没有说话。还是荧抬起头来,问他:“丹舟的身体,至今都没有找回那些缺失的部分吧?” “是。”烛说,“他的剑心……已经有了代替,其余部分最好尽快找全,否则等天古界那些人反应过来,跑去争抢就有些麻烦了。先前我设计让他进入天古界的锻心炉汲取焱天火,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让天古界察觉了,暂时派来的还只是些小兵小将,但也让我‘楚霓空’那个身体折在了下面。” 荧想了想说:“可他的双腿,先前我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后来他一个人去……冰河不知怎么的忽然解冻,将他冲下荡天渊,只怕他的双腿……” “不。”烛打断他,又很肯定地说,“还在那河里。” 荧露出些惊讶的神色。 “先前我进了楚霓空的身体,便去坠神之瀑看过。”烛说,“神朝历史记载在丹舟离开后,便又重新冰封起来,如此数百年,直到今天,依然不曾解冻。” 像是看出荧心中疑惑,他又道:“那冰层下还有天外陨铁的气息,所以我才会这么说。至于你为何找不到,我猜想大抵是方法没对。当年他是为了救你才失去双腿,如果你只是抱着想找回那双腿,让自己不再有亏欠感……那么,你永远都找不的。” 亏欠感……永远都找不到…… 荧若有所思。 烛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跟荧说:“我差不多也该离开了,趁着天古界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还能潜进去看看……接下来,我会让宝贝从荡天渊往下,一路寻回自己所有丢失的部分。” 荧愣了愣:“他一个人?” “不啊。”烛抬起狼爪挠了挠脸侧,“不是有这只大猫在。四荒炎狼族也算镜忌无海的王者了,宝贝有他陪着,在镜忌无海行走便能安然无虞。” 荧眼睛里露出一点不甘心,看上去很希望去的人是自己似的。 烛哼了一声:“你还是老实呆在你的神朝吧。龙脉一断,气数尽毁,妖物趁虚而入,祸乱人间数百年,离倾覆也快不远了。如今朝堂内无人作主,你不得留着重振朝纲么?而且……” 他语气平和,完全听不出曾经那些对神朝执着的憎恨:“而且,我搜寻记忆时发现,荡天渊下可能存在着一条可以代替神朝龙脉的灵脉,如果能找到,说不定可以让神朝恢复如初,延续原本的天命……” 荧愣了一下,眼睛里露出很惊讶的神色。 神朝,还能恢复到原来的模样,继续绵延迭代? 他心情有些复杂,既为听见这个消息而感到高兴。可另一方面,过往的爱恨怨憎纠缠着他,让他没有办法将心思重新放回王朝伟业。 荧说:“可我现在,只想求得他的原谅,然后……” ……尽可能的弥补当年那些错过的东西。 烛哼笑着说:“你倒是想得挺美。你想求得宝贝的原谅,可你觉得,他会愿意原谅你么?” 荧:“……” 真是一语诛心啊。 “所以我跟你说,把你的神朝好好的守住了。”烛慢慢吞吞道,“反正未来还有很漫长的时间,不是么?” 漫长到可以忘却曾经所有的遗憾与憎恨,也可以让两个人重新相爱。 只要在这个世界中。 荧露出些若有所思的神色。 烛没再管他在想什么。他迈开步子,转身朝着宫殿内走去,在离开之前,他还想再去看一眼丹舟。 …… 丹舟是在温暖的狼毛里醒来的。 大狼几乎霸道地占据了整张床,狼脑袋趴在枕头上,丹舟让他圈在胸腹前,连带着尾巴一起,一整个小小的蜷缩着睡在他前爪上。 醒过来后,丹舟有些嫌弃地推开狼脑袋,甩着蛇尾巴就要下床。 焚宿跟着睁开了眼。他打了个哈欠,问丹舟:“舟舟,你要去哪里?” 丹舟头也不回地说:“你管我去哪里。” 焚宿跳下床,在他身后说:“你想去找神朝的皇帝么?他走了哦。” 丹舟这才略停了停,侧过头来问:“去哪儿了?” “他说要去把你的双腿找回来。”焚宿拿爪子刨了刨耳朵,“都走了好久啦。”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居然粗长起来了 第93章 第93章[VIP] 坠神之瀑一如百年前, 冰雪长封,寒冷。 荧独自一人踏上冰层,他低下头来, 洁白无瑕的冰面上倒映出一张年轻、不属于他的脸。 不由得感概时事易逝, 天意弄人,他忍不住的想起很多事,每一件, 都和丹舟相关。 早在几百年前死去的时候,他便已经没有了什么遗憾。可没想到还能重活一次, 还能再一次的见到丹舟。 其实烛说的,让他重振神朝, 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人大概都是这样, 总是没办法认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有在死过一次后,才能够看清自己的心,只是那时候已经很晚了。 还好。荧想,他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他俯身跪在冰面上,解开上身衣物, 拿出带来的匕首, 几乎没什么犹豫的, 便将它刺入自己的心口。 鲜血汩汩地涌了出来, 沿着他的胸膛, 一直落到下方的冰面上。痛楚和寒冷几乎要将他湮没,可荧却只是抬起头,睁着眼睛望向天空。 也不知道今日之后, 是否还能有机会,再见丹舟一面。 他并不后悔, 哪怕……今天可能会死在这里。烛说的没有错,未来还会有很长的时间,来重新弥补他所犯下的错事,和曾经的那些遗憾。 就算他今天死在了这里,以后,他也还会有机会,再与丹舟重逢。 所以,他心中并没有什么遗憾了。 越来越多的血涌了出来,荧渐渐的也在冰上跪不住了。他歪倒趴在冰面上,双手的鲜血抹在冰层,将冻得紧实的坚冰化开来。 他似乎明白了烛跟他说的那些话,也明白了当年为何遍寻不到丹舟的双腿。他没有认清自己的心,不是为了丹舟,只是出于想要自己“不那么愧疚”,才去弥补什么……所以,他怎么都不可能找得到丹舟的双腿。 荧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伴随着越来越的血流逝,他的生命也在一点一点被带走,但那些付出并非是毫无用处的——鲜血融化了冰层,下面的水波汩汩流动起来,仿佛时间倒转,一切都还可以重头再来。 丹舟…… 他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放任自己闭上双目,身体和意识同时往下坠去。 只听“噼啪”一声轻响,冰层裂开一道缝隙。而后那道裂口快速的蔓延开来,整个冰冻的河面在噼里啪啦声中一分为二,河水重新开始涌动,奔流,仿佛时光倒流,一切生机尽然勃发。 荧的眼前几乎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他悬在一整块冰上,努力睁着眼睛将血淋淋的手深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试图捞出些什么。 捞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终于,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但是,冰块已然无法再继续托住他的身体,在“咔嚓”一声响后,四分五裂开来,最终也化成了水,奔涌向前。 荧坠进了河水中。他口鼻中冒出一串气泡,一直浮到水面上。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仅存的一点意识,让他将那双属于丹舟的腿,给紧紧抱在了怀里。 河水卷着他往前,就在那最后一刻—— 一条尾巴垂入水中,卷在他腰上,将他从水里拽了出来。 荧眼前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一棵树的枝干上,胸口处伤口也被以简单的灵力给封住了。 这树本来长在河岸上,只是枝头朝着河中延伸,于是有很长的一截悬在河上。荧抬起头,看见丹舟就坐在旁边枝干上,先前他就是用自己的蛇尾将荧拉了上来,这会儿坐在那里,将尾巴收了回去,闲闲无事的垂在半空晃悠,一双无神的眼睛将荧盯着。 荧的喉咙哽咽得厉害:“丹舟……” 丹舟扭过头去,没有搭理他。 他的态度非常明显,荧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丹舟伸出左手摸了摸,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了。他有些诧异,但很快又收敛了神色,很轻的说了一声“谢谢”。 荧还有好多话想说,可他也看得出来,丹舟并没有那么想理会他的意思。 只怕那些话说过了,丹舟也不会想听吧。 荧暗暗叹了声气:“丹舟,你……” 丹舟却先打断他:“我今天就要准备离开了。” 荧愣了愣。 他有些突然,倒也没感到意外,只说:“……这么快?” 丹舟“嗯”了一声,无神的双眼盯着远处碧蓝的天穹,依然不看荧。 过了许久,荧才开口道:“那你此去,多加保重……”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他说,“一直一直。” 直到这个时候,丹舟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但也没再说多余的话,只点了点头。 然后说:“好。” …… 这样便算是做下约定了吧。 荧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目送焚宿载着丹舟离开背影时,这么想着。 对于他来说,这或许,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 荡天渊下,焚宿背着丹舟往前走,那条蛇尾就缠在他脖子上。一边走,焚宿一边问:“舟舟,你这条尾巴弄不掉了吗?” 丹舟抬着尾巴拍他脑袋:“怎么不把你尾巴弄掉。” 焚宿很不要脸地吐出舌头,在他尾巴尖上舔了舔,腆着脸说:“我就是问问嘛。因为我在想,蛇是怎么交尾的,到时候……” 那尾巴尖本就很敏感,丹舟猛地将尾巴缩回去,心里有些恼怒。 焚宿难得这么支吾一次:“我感觉,我的成年期大概快要到了。” 先前在尘剑阁汲取的那些刀兵之灵,让他身体骤然被灌注大量灵气,被催生着加快进入成年期,所以……他大概得先找个时间,带丹舟回到四荒炎狼族的聚集地,浮天谷,完成他的成年仪式。 焚宿说:“舟舟,你陪我过成年仪式好不好。” 丹舟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成年仪式”是什么,只当什么为成年举办的“庆典”,便道:“为什么是我啊。” “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人。”狼回过头来,在他左手手背上舔了舔,“和你一起……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丹舟抬头“看看”前方,犹豫着说:“可我们都已经到了荡天渊。” 他记忆稍微恢复后,便慢慢地想了起来,当年掉下荡天渊后,那个将他救了下来的人,还为他做了一只手、一双腿。 这一次前去找那人,假若能够找到,大概还能求他再为他做一只手,然后,帮他将双腿给接回去。 焚宿低头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们先去找你要找的人,晚点再陪我回家去。” 丹舟“唔”了一声。 荡天渊下,是进入镜忌无海的另一条通路。这地方四面环山,一派苍翠,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焚宿一边走着,一边抬头环视周围:“舟舟,你要找的人,在哪里呢?” “应该很好找吧。”丹舟努力回想着,“我记得,他应该是这地方的什么神……大概是山神?照理说,我们在这地方说话,他就能听见。” 焚宿听他这么说,便抬起头,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狂风乍起,林间树叶哗哗,那些躲藏在灌木丛中的小动物们被惊得四处奔逃。可这么大的动静,并没有引出丹舟要找之人的回应。 “是不是搬家了。”焚宿说。 丹舟:“……”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哪棵树的树梢上忽然落下来这么一声—— “想找谁啊?” 这个声音是…… 丹舟和焚宿同时认了出来,这个声音是,越阙?! 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朝他们走了过来,当真是越阙。 “好久不见啊,戮天。”他看着焚宿背上的丹舟说,“我们之前还有一场约战吧?” 第94章 第94章[VIP] 丹舟:“……” 虽说他如今能记住事情, 记忆也恢复了不少,可见着越阙……他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想起来。 丹舟拿定了主意,决心装傻, 谁知焚宿大喊一声:“怎么是你?!” 丹舟:“……” 越阙走了过来, 看了看丹舟说:“是我。” 丹舟揪了揪狼耳朵,疼得焚宿一龇牙,却又回过头来, 舔了他掌心几下。 越阙道:“上次你答应过我,还要跟我比试一场。我来选时间, 我来选地点……” 焚宿飞快地接道:“舟舟选比试方式!” 丹舟:“……” 他更加用力的扯了焚宿的耳朵。 “哎哟疼疼疼。”焚宿叫了起来,“舟舟, 别扯我耳朵——” 越阙看着他俩, 抬了抬下巴:“选吧。选好了,我们就开始。” 丹舟把手松开来,反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想知道?”越阙说,“先跟我打完这一场。” 真烦人。丹舟心想。 他还坐在焚宿背上,一边摇动着尾巴,一边心想着该怎么把这家伙打发走。 要不然, 输给他一次算了。丹舟想。不然这一次越阙输了, 他下一次还要来。 打个没完没了的。 可要怎样才能输得没那么明显呢。 越阙这个人精……不, 刀精, 精得要死, 一直就盯着他,也很了解他实力如何。要是放水放得太明显的话,一定会被发现的。 越阙有些不耐烦地问:“想好了么?” 丹舟:“……吵什么吵, 我还没想好。” 越阙抽出刀来插在地面上:“再不想好,那就我替你想了。” 丹舟:“……” 他很快地说:“我想好了。” 然后抬手指向林间深处。在他的视野里, 看见了一朵散发着火光的花,但周围却是冰雪,大概是有什么属性为冰的妖兽在附近活动、守护。 “我们比试摘下那朵花。”丹舟说。 越阙也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说:“可以。” 丹舟从焚宿身上滑了下来,拿蛇尾支撑着身体,跟越阙站到了一块。越阙回头看他一眼——他这么一会儿已经看了丹舟好多次,很新奇似的:“每次见你,你好像都会换一副模样。” 丹舟:“……” 又不是他想的。 不过越阙对比试的兴趣显然大过丹舟本身。他回过头去,专注地盯着前方说:“我说开始,我们就一起出发。” 丹舟点点头。 两人都注意着前方,待到越阙说了一声“开始”,便同时动了起来,朝着林中深处疾奔而去! 那深处正中央是一片结冰的沼泽地,附近盘旋着三四条冰尨蛇,正围绕着一朵属性极阳的花。它们用妖力将周围全部冻结了起来,似乎打算以此消磨掉那花的烈焰,然后将它吞噬。 在中途的时候,丹舟就跟越阙打了起来。他释放出剑气试图击退越阙,但越阙反应得也很快,几乎在他释放剑气的一瞬间,便尽数给拦了下来。 如此打来打去,竟然难分高下,两人几乎同步地逼近了那沼泽。 大抵是察觉出他俩来意不善,泽池周围那几条冰尨蛇顿时警惕了起来,一起张开嘴,朝他们喷吐出冰雾。但两人身形都很快,又同时很默契地出手,将那几条冰尨蛇拦腰斩断。 可还是有一些冰雾喷到了丹舟的尾巴上。他习惯了用尾巴行动,忘记了以前自己都是以灵力浮空,便没有像越阙那样飞空,而是在冰冻的泽池上游动着。 可尾巴也抹了冰,于是……他在冰面上打滑得不行,竟然朝着那花的反方向滑了去,让越阙抢先了一步。 丹舟却高兴起来。 就是这样。让越阙赶紧去摘了花,赢了这次,也算圆满了他赢一次的心愿,以后……以后应该就不会再缠着他了吧? 丹舟如是想着。 他也懒得动弹了,把尾巴收着稳住身体,盘在冰面上,回头去看越阙得手了没有。 刚好看见越阙伸出手去,将那花摘了下来。 好诶—— 丹舟正要高兴,可这时候,那花却凌空起飞,远远地被抛了过来,刚刚好的,就落在他脑袋上。 丹舟:“……” 越阙看着他,有些意味深长地说:“给你了。” 丹舟正要发火,越阙又说话了:“你不是要去寻找这里的山神么?他被抓走了。如果你想要救他,最好将这花作为礼物带上,这样,他们还有可能会放你进去。” 丹舟愣了愣:“你怎么会知道?” 越阙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却有几分诡异。 这时候,丹舟想起了当初他讲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故事……在那个时候,越阙也如这般的癫狂,诡异。 “因为她是我娘啊。”越阙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呢?” …… 行吧。那这花还不能不收下了。 丹舟抬手,将脑袋上的花拿了下来。 越阙看着他,又一次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那么,这回又算你赢了。” 丹舟:“……” 丹舟说:“花还你,算我输,行么?” 越阙大声笑了起来,这一回,笑声倒是坦荡了许多。 “你确定?”越阙说,“就算我把花拿回来,下一次,我还是会来找你的。” 丹舟:“……” 他毫不犹豫地把花抛进了自己的储物戒里。 越阙将刀收了起来。他远远地看着丹舟,然后说:“戮天。” 丹舟抬起头来,循着声音“看”向他的方向。 “我永远都会回来找你。”越阙说,“只要……我还活着。” …… 焚宿追进林子里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越阙的身影了。 他见丹舟还盘在冰面上,连忙走过去,将他拱到自己背上。 “你们俩谁赢了?”焚宿问,“还有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我赢了。”丹舟坐在他背上说。 焚宿高兴道:“我就知道舟舟最厉害了!” 厉害个屁。丹舟心想,他要是真厉害,就一巴掌拍死越阙,让他再也不要来纠缠自己。 焚宿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继续找那个山神么?” “对。”丹舟想了想说,“但要换一个地方。” 越阙提到了“他娘”……丹舟还留着上次的印象,越阙他娘,应该是令良城的城主吧? 那么接下来,他们就该要到令良城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95章[VIP] 镜忌无海地广妖魔多, 各方势力却又划地自据,有的以部族聚集,有的则如人类、修士一般, 开山立门, 建起城市、宗派等等。 丹舟从荡天渊下来,要找的山神名为“叙梦山灵”。他所统辖领地在镜忌无海十分特殊,因为在传说中, 这里有一条通往冥间的入口。 但终归是人死前往之境,寻常妖魔并不能知晓此入口在何处。唯有叙梦山灵, 才知通口在何处。 “我记得,令良城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焚宿背着丹舟, 边走边说, “他们抓走山神做什么呢?” 丹舟说:“不知道。” 他记得越阙曾经说过,令良城早已让魔物占据,成为了饲养魔物的温床。那些魔物是从哪里来的呢?越阙说令良城曾经被人剿灭过一次,现在依然是那般魔物众多么? “会不会和冥界有什么关系?”焚宿歪着脑袋说,“我听族里长老讲起过,说这一代的冥罗王天继位受考验时非常不顺利……” “怎么个不顺利?”丹舟好奇问。 焚宿回想了好一会儿, 才说:“据说冥界之王继位时要经受七苦之考验, 但那都是在虚幻境中进行。可到了这一代冥罗王天, 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考验竟然变成了‘真实’, 好像伤到了他的所爱之人……” “后来应该还是继位了,只是状态似乎不太稳定,便将所有通往冥界的入口给封了起来, 除了人死后的鬼魂以外,再没有别的种族可以进入冥界了。” 丹舟沉思着:“照你这么说来, 抓走山神倒真有几分可能是为了能见到冥王。可这么大费周折想见到冥王的人,到底是谁,又是为了什么呢?” 焚宿随口道:“不会冥罗王天也是拥有焱天火的人吧。” 丹舟:“……” 对啊。 怎么不会有这个可能呢。 身为冥界之王,如果当真拥有着“焱天火”的本源灵体,可能会比其他人更加强大,那么必然会成为天古界的目标……这样的话,抓走山神,似乎也能解释得通了。只是动手的是令良城,这是否意味着,令良城早已是天古界的势力了? 看来此去令良城,还需得多加小心。 行了一日的路,他们便已抵达令良城外。果真如焚宿所说,距离并不算太远,但问题在于…… 一人一狼停在城门外,望着城楼,沉默不语。 他俩竟然没有考虑……令良城不让他们进去的问题。 城里似乎还有些热闹,一打听,说是城主夫人生辰,要大庆十日,看着正常极了,一点也没有办法叫人与魔物的巢穴联想到一块。 可热闹归热闹,不让进也是真的。丹舟跟焚宿站在城外,没辙。 “他们好像有张邀请函。”焚宿眼尖地瞥到,“舟舟,我们想办法去搞一个。” “上哪搞呢?” 丹舟想了想,把爱死你101召出来,给“别小乔龙”发消息:【我想要一张令良城城主夫人生辰的邀请函。】 别小乔龙:【宝贝呜呜呜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丹舟觉得有点烦,不想跟他聊天,正要离开论坛,龙乔似乎察觉了什么,连忙一条消息弹了出来:【给你给你,马上给你。】 爱死你101张开嘴,吐出一张金枫叶,那便是令良城的入城邀请函。 “可是只有一张啊。”焚宿说,“我们有两个人。” 丹舟拿着金枫叶说:“你是我的坐骑。” 有了邀请函,进城果真一路顺畅。只不过刚一踏入城内,焚宿便嫌弃地皱起了眉。 “好臭。”他说,“这城里的气味,真的好恶心。” 丹舟也闻到了。他想了想,说:“我以前好像闻过。” “上一次来令良城扫荡的人是不是就是你啊。”焚宿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你那时候在穹日融金手下吧,感觉越阙那家伙说的抄了令良城,把他救出去的人,就是你诶。” 丹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兴许是吧。” 他隐约有了那么一点印象,可更详细的细节,还是想不起来。 “嘿。”焚宿道,“那正好再抄一次!” 丹舟:“……” 他说:“先找到山神吧。” 两人朝着城中央而去。 焚宿没走几步又说:“魔物的味道太大了,我闻不出来山神的气息。”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臭啊,以前从来没有在镜忌无海遇到过这么臭的魔物。” 丹舟“嗯”了一声:“如果当真与天古界有什么关联,那可能是出自他们的手笔,所以在镜忌无海别的地方都不存在。” 焚宿:“……有道理!” 两人继续前行。 除了压不住的魔物臭味,城里妖物、魔物,乃至是修士,看着都还算正常。丹舟的眼睛看不见他们,但是这一路走来,他都有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群渐渐朝着他们聚拢了过来。 焚宿察觉出有些不对劲。他扭头环顾四周,龇着锋利的牙齿,试图恐吓那些靠近来的妖魔和修士。 可那些人神色木僵,压根不怕他威胁,只一层叠一层的,围在他们附近,将周围堵了起来,然后留下一条通往中央宫殿的道路。 焚宿大叫起来:“他们发现我们了?!” 丹舟心想,只怕经过几百年的孕养,令良城的魔物不但早已恢复了生机,反而愈发茁壮,融在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先前那叫人注视着的感觉,应该就是那魔物的“目光”。 “走罢。”丹舟拍拍焚宿脑袋,示意他往前走。 两人穿过沉默注视他们的人群,一路走进正中央的大殿。焚宿刚一进门,毛茸茸的爪子便踩在了什么冰冷的黏液上,惊得他往后一跳。 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两位贵客,来都来了,快进来让我好好招待你们吧。” 焚宿:“……” 他往里面瞅了一眼,刚好看见一根漆黑手腕粗的触手在摆动着,上面挂着黏液,跟他先前踩到的液体是一模一样的。 焚宿催出一层灵力护住自己的脚掌,然后才朝里面走了进去,脸上依然很嫌弃。 从外面看上去堂皇富丽的宫殿,内中却是阴暗潮湿黏腻的石穴。巢穴内到处都是看不出来是什么种族的尸骨,还有各种腐肉、苔藓,以及无处不在的黏液。 旁边摆着一张石椅,坐着一身黑裙的女人。石椅背后伸出七八条触手,挂着湿哒哒的黏液,在女人身侧摆动着。 女人朝丹舟笑道:“戮天,好久不见啊。” 丹舟一听这个声音,虽然记忆恢复得不是很完全,但他认出来了女人:“是你?” 女人哼笑了一声。 “你不是被我杀了么?”丹舟有些惊讶。当年扫荡令良城时,他除了城主夫人豢养的魔物,毁掉了魔物的巢穴,还顺手解决了城主夫人……越阙说他娘喜欢那朵花时,丹舟以为他在说笑,没想到,城主夫人竟然真的没有死。 “因为我是让首席选中的人啊。“城主夫人双手合十。她一脸陶醉地闭上双眼,周围触手似乎被感染到了,也跟着微微晃动起来。 “首席不但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她站起身,朝丹舟和焚宿眨了眨眼,手指抚摸着伸到脸侧来的触手,“还让我与夫君重新在一起。” “首席?”这还是丹舟第一次听见这个身份。 “是啊。”城主夫人走下台阶,那些触手跟在她脚边游动着,“天古界首席,问道天。” 就是那个在背后操纵了他这一路所有事情的人么?丹舟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焚宿见她越走越近,朝后面跳了半步,眼神警惕:“你想干嘛,打架?” “未尝不可呢?”城主夫人看着丹舟说,“戮天,还要再杀我一次么?” 也是在这时候,丹舟动了。 他抬起左手,然后…… 拿出了一朵通体燃烧着火焰的花。 “送给你。”丹舟说。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96章[VIP] 气氛一时有些寂静。 就在这么古怪的氛围中, 城主夫人接过了那花。她挑了挑眉,说:“谢谢?” 然后顺手将花别在一根触手上。 焚宿看着他俩莫名其妙的举动,心想, 还真是一个敢给, 一个要接。 他都忘记这花了,没想到,丹舟还记着要送出去。 丹舟视野里看见那花身的火焰在随着触手摆动。他略有些奇怪, 问道:“你不喜欢吗?” “我很喜欢啊。”女人随口答,“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收下呢?” 丹舟沉默了。 城主夫人重新坐回到石椅上。她看着丹舟, 问:“戮天,你重新回到令良城, 这一次是为什么来的?” “你不是觉得我要再杀你一次吗。”丹舟说。 “你不会吧。”城主夫人想了想, “你对我没有什么不得不杀的理由……你对任何人都不在乎,你本可自由无拘,可那些人偏要将你卷入浊世中,要你明珠蒙尘,要你金石玉碎。” 她这话说得怪怪的,连焚宿都听出些不对劲, 抬起头来看她。 丹舟神色动也未动, 只如实道:“叙梦山灵在这里么?” “在啊。”女人勾唇轻声笑起来, “你们是来找他的啊。他在这里, 但是——” 她抬脚跺了跺地面, 石穴旁裂开一条地道。 城主夫人看着丹舟,有些戏谑道:“你敢下去找他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丹舟有些奇怪地说,“既然你都说了, 那我就下去了。” 城主夫人:“……” 她没再说什么,只坐在石椅上, 脸上带着些浅笑看着丹舟。 “走吧。”丹舟拍拍焚宿说。 焚宿朝着地道下一跃而入,就在这时候,周围那些触手疯狂地挥舞了起来! 所有的触手疯了似的扑向地道入口,将那道口子严严实实遮盖了起来。焚宿察觉到身后异动,背着丹舟,骤然朝前狂奔起来。 “她骗我们?!”焚宿一边跑,一边还要躲避身后、周围伸来的触手。那些黏液几乎要抹到他毛毛上来了,焚宿恶心得快吐了,只顾着埋头往前跑。 “应该不是。”丹舟抱着狼脖子说,“但这些魔物,会阻止我们找到山神。” 再往前去,触手渐渐消失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很多蛇。它们从前方道路上出现,数量极其的多,如同泉涌一般喷出,朝着丹舟和焚宿扑来。 丹舟指尖释放出剑气,将那些蛇在半空中斩断。焚宿从嘴巴里喷出火,将那些蛇连同被斩断的尸身一起烧成灰烬。 “心跳声。”丹舟忽然说。 他听见了前方传来鼓噪的心跳声,说明他们距离魔物核心的巢穴非常近了。而且前方的蛇越来越多,魔物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所以要阻止他们靠近。 焚宿也听见了。他一边吐火烧掉周围的蛇,一边更加迅速地朝前方跑去:“山神不会就在那里吧?” 丹舟也不能很确定,他只模糊地“唔”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只能寄望叙梦山灵就在那里面。也希望他们这时候过去,还能够来得及。 …… 心跳声越来越近了。 就在焚宿又一次起跃时,丹舟抬起手,聚集全力,释放出一道极强的剑气。 剑气凌空划过,斩断无数半空中起落的蛇,直逼那心跳声来源—— 却在将要接近那人鼻尖时,堪堪停了下来。 在那魔物的巢穴深处,是一张由无数的蛇组成的巨大“蜘蛛网”。数不清的小蛇和触手在“蛛网”上游走,触手的黏液和蛇嘴里流出的毒液滴滴答答往下落着,而在“网”的正中央,束缚着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心跳声,正是自他而发出。从他身上散发出磅礴的魔气,还有一点极其稀薄、难以察觉的山神灵气,正是因为这一点残留的气息,丹舟才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手。 “山神?!”丹舟有些惊讶地喊了出来。 “山神?”焚宿也很奇怪,“他现在几乎已经是魔物了哎……” 丹舟回想着上一次来令良城的情景,很快又不觉得奇怪了。 “这些魔物以灵气为养分,又以人的身体作器皿,不断地繁衍……”丹舟说,“之前越阙也是受如此对待,等于是旧事重演了。” 焚宿说:“我们救他下来。” 丹舟点点头。他从焚宿背上下来,朝着叙梦山灵游动着尾巴而去,有试图阻挡他的触手的蛇,都被他顺手解决掉,以至于到了后面,只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却忌惮着不敢靠近。 也不知是否是受焱天火炼过的原因,丹舟隐隐有所觉察,他所释放的剑气中含着些微焱天火,于是叫那些魔物们更为惧怕。他与焚宿各自来到“网”的两侧,正要动手扫除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蛇,“网”中的青年,却突然睁开了眼。 “丹舟,”他说,“是你么?” 焚宿歪头看了一眼,跟丹舟说:“他眼睛好像看不见了。” 丹舟便伸出左手,碰了碰他的脸。青年感觉到了,他脸上露出微薄的笑容来。 “还好,等到了你来……”他说,“丹舟,你还记得我吗?” 丹舟想了想说:“与其说是‘记得’,不如说是‘想起’。” “想起你曾经给我做了一双假腿,和一只假的右手。”丹舟说,“也想起来你在疯狂之中,拿走了我的一只眼睛。” 焚宿震撼地张大了嘴巴:“这这这……他他他……” 丹舟“嗯”了一声:“他确实是叙梦山灵,可他也是这一代冥罗王天在经受考验时前来镜忌无海的化身……” 冥罗王天,焰旦。 我本天意孤命人,爱恨消长两仪空。 他曾经与焰旦短暂地在一起几十年,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光阴。可在历受“七苦”考验时,丹舟不知道焰旦看见了什么,总之在那次离开回来之后,焰旦几乎就疯了,还将他当作别的什么人,在疯狂之中,取走了他的一只眼睛。 当年逃离得仓皇,丹舟都没有来得及问他,到底看见了什么,才会变得那样疯狂。他那会儿也存不住记忆,在后来的浪迹中,渐渐的,也忘记了是谁拿走了自己的眼睛,更忘记了焰旦这个人。 再一次重逢,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时隔数百年,丹舟终于有了机会问出那个问题:“当年,你为什么要拿走我的眼睛?”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焰旦注视着他,脸上露出的笑容是那么的虚弱无力,可又那样的温和、好看。 “我看见了与你的百世轮回。”他说,“那不是幻境的考验,是我在即将成为冥罗王天之时,窥得的天机。” “我看到你要经历一百世的转生,每一世,你都会在十四岁的时候死去。”焰旦说,“在你的每一世,我都会变成不同的人,或者别的什么,有时候甚至是一棵树,一颗石头,陪着你直到你死去。” 百世轮回…… 丹舟忽然联想到了许多事情,可那些念头在脑中倏然闪过,他一时没有办法串联起来,也不能理清头绪。 焰旦又道:“可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个与我历经百世轮回的人,就是你。我只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既为这百世轮回之苦,也为这个世界存在的真相。” “在我心性最不稳定的时候,问道天向我灌输了一段虚假的记忆……”他看着丹舟,神色满是愧疚,“更改我的记忆,让我将你当作这个世界的冒牌者,在极度癫狂之下,取走你的眼睛。” 丹舟面朝向焰旦所在的方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本该在考验过后,归位冥界,可我一直没有离开。”焰旦虚弱地咳嗽一声,“我一直以叙梦山灵的化身,在这里等你回来,一直一直,直到……问道天将令良城魔物复生,将我抓住。” 丹舟的嘴张张合合数次,这才有些艰涩地发问:“那你,会死吗?” “我不会死。”焰旦抬起手,他的手掌几乎已经让魔物啃食了个干净,只余下一截森然白骨。 在那白骨的掌中,出现了一团极小的火焰。 “我的焱天火已经被拿走了。”他有些愧疚地说,“所以,这一次,我没办法再为你补全身体了。” “你的眼睛,我保存了下来。”焰旦说。兴许是天古界不在意这么一点天外陨铁,所以才让他好好地藏了起来:“这个身体消逝后,我将回归冥界,此去之后,恐怕再也无法相见……” 丹舟“看着”那团火焰漂浮到自己面前。他抬起手,触碰到火焰的瞬间,它便如水泡一般破开来,现出内中包裹的眼球。 此去之后,恐怕再也无法相见。 丹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颤,忙问道:“无法相见是什么意思……” 焰旦似乎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候,魔物们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同时狂暴地躁动起来。 先前畏惧着丹舟的剑气和焚宿的火焰,那些魔物并不太敢近前来。可这时候有一股力量从地底生出,沿着“蛛网”的脉络,一阵一阵的向着它们灌注。 焰旦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那些触手和蛇最先将他缠住了,不但缠在他的身上,还覆住他的眼睛、口鼻,将他勒到近乎窒息,哪怕是身体里只剩下一点稀薄的灵力,也要被残忍地挤出来。 “丹……舟……”他断断续续地喊出声来,“快……走……” 焚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在蛛网上猛地起跳,跃到丹舟面前,咬着丹舟的衣服往后一拉,带他滚到了地面。 也是在这时候,巢穴上方的石层猛烈地震颤起来。只听石层开裂的咔嚓声响动,无数碎石纷纷落下,砸在“蛛网”上,一些还很小的蛇被落石砸中,瞬间烂成一滩血肉,没死但被砸伤的,发出凄厉的嚎叫声,那一瞬间,整个魔物巢穴便如炼狱一般,令人无端恶寒。 丹舟回过神来,还想回头去救焰旦,上方的石层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崩裂声,无数的碎石纷纷落下,扬起漫天的尘沙,一道锐利的光穿破烟尘,瞬间贯穿焰旦的喉咙! “丹……” 焰旦死死地瞪着无神的眼睛,望着空中的某一处。他什么都看不见,以至于想看丹舟最后一眼都做不到。 焚宿死死咬住丹舟的衣服,不让他冲过去。待到尘埃散开,也露出焰旦身后那人身形,焚宿看了一眼,整个狼都呆住了。 是城主夫人! 她手中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用手,便一击穿透了焰旦的胸膛。 “可以开始了。”她冷漠地说。 在他们的脚下,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蛛网”四分五裂,无数的蛇和触手随着碎石纷纷落入漆黑的坑里,在网彻底散开后,焰旦的身体,也跟着往下坠落,一点一点被那黑洞吞噬。 “冥罗王天的化身叙梦山灵,他自身的存在正是通往冥界的入口。”城主夫人漂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丹舟和焚宿说,“以混沌魔气炼化,便可打通镜忌无海与冥界之间的通路。” 原来,这才是他们抓住焰旦的目的么? 城主夫人低头看丹舟,她忽然笑了:“露出这么一副难过的表情做什么?焰旦的本体还在冥界中,又不是真的死了。” “你不是城主夫人吧。”丹舟说,“你到底是谁?” 城主夫人笑着问他:“你是怎么发现的?” “那朵花。”丹舟说,“你根本不喜欢。” “为什么不能是告诉你这件事的人说错了呢?”城主夫人有些漫不经心地反问。 丹舟让他问得答不上话来。 “好啦,不逗你了。”城主夫人抬起手,放在自己脸侧,“我曾经许下过一个诺言,在你恢复记忆的时候,我会与你正式的,再一次相见。” 她的手指揉搓着脸颊,片刻后,一张人的面皮撕了下来,露出下面的…… 焚宿大叫起来:“舟舟?……不对!是你!” 在那下面,是一张与丹舟的脸一模一样的脸。 焚宿几乎是立马想到了先前刚进炎朝时,在茶楼外将他引走的“丹舟”,就是面前这个人吧! 那个时候和现在的丹舟都没有脸,怎么会以“丹舟的模样”出现,将他引走呢? 焚宿在心里暗骂自己笨蛋,怪不得当初他找不着丹舟,原来是被耍了。 丹舟眼睛看不见对面那人的模样,只听焚宿惊讶出声,有些不解道:“怎么了?” “他长着一张跟你一样的脸。”焚宿说,“先前应该就是他骗过我。” 丹舟被弄得糊涂了:“……我的脸?” 他的记忆并没有恢复完全,是由近往远,逐渐回想起来的,最先回想起来的是在神朝与荧相处的那段时光,可他那时候便已失去了脸。后来又逐渐回想起来,失去的眼睛是让焰旦拿走了,但是与脸有关的记忆,并没有恢复完全。 按照时间推算的话,他失去脸与失去右手的时间,应该是非常接近的。 也就是在憾海神鲛族的遗孤——覆海微澜,前来向他一报灭族之仇时。可覆海微澜只是断了他的右手,那他的脸,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还有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会有一张与他一样的脸……是他落在北疆的那张假脸,还是他…… 还是他,遗落的,真正的那张脸? “是你真正的脸。”那人说。 他似乎看出来丹舟在想什么,抬手指着自己的脸:“这,就是你真正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97章[VIP] 丹舟更加吃惊。他睁大眼睛:“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承诺会与你再一次相见。”那人说, “但我并没有说,要告诉你我的身份。” 他腾空而起,朝着巢穴上方慢慢地飞去。 “丹舟, ”他的声音从很高的地方落了下来, “想要拿回你的脸,还有,想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就来无相城寻我。” 他离开了地底的魔物巢穴, 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焚宿望了一眼四周, 到处都是崩裂的碎石和魔物的尸体,又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黑洞, 焰旦的尸身正在一点一点的被吞噬, 而黑洞边缘的阴影,也随之蔓延、扩大,不但要将此地吞没,甚至将要扩散到整个令良城…… 焚宿大喊道:“舟舟,我们快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丹舟忽然想到了什么,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 “必须阻止镜忌无海与冥界相通。” 天古界打通此二者通道的目的十分明显, 他们在寻找与烛一般拥有着焱天火的人, 可能是为了焱天火——也可能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 丹舟认为,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经历过如此漫长的时间,想必奇灵界、镜忌无海,还有人间, 这几处他们能找的也找得差不多了。那么还剩下冥界,因得没有办法进入, 他们的发掘少之又少,但如同打开了通路…… 冥界那些潜藏着、拥有焱天火但还未来得及转世的魂体,就能让他们轻而易举地抓住。 焚宿苦着脸道:“现在哪还有行不行的道理!再不跑的话,连我们也要被吃进去了——” 吃进去…… 丹舟很快想到了什么:“必须阻止焰旦的身体被吞噬。” 他朝前方飞扑而去,将尾巴伸入黑洞中,想把焰旦的尸身从中勾出来,速度快到焚宿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可就在那一瞬间,丹舟发出一声很低的惨叫声。 “舟舟!”焚宿快让他吓得魂都飞了。 尾巴好痛…… 哪怕眼睛看不见东西,丹舟也知道,他的尾巴,被什么东西割伤了。 应该是那黑洞中有着什么吞噬生灵的力量,他感觉到尾巴痛得快要失去感觉,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松开尾巴缠着的尸身。 焚宿扑到丹舟身旁,往下一看,丹舟那尾巴下端,被某种力量削得血肉模糊,几乎只剩下一条森白的尾骨,却还死死缠着焰旦。 他伸爪子试图去抓,也被痛得哀嚎一声。 焚宿连忙把爪子缩了回来,朝丹舟喊道:“舟舟,快把尾巴松开!” 他拽着焰旦,非但没有把焰旦从黑洞中拖出来,反而让自己陷入危机中——尾巴只剩下白骨,整个人都被那黑洞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往更深处沉陷。 可他却莫名地执着,哪怕明白自己已深陷危机,却也不肯松开尾巴。 丹舟只是觉得,如果让接下来的事情发生,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所以他不肯松开,哪怕尾巴可能保不住了,他也没有要放开。 渐渐的,丹舟的身体也被拖着往下。他原本半身还在外边,可没过一会儿,他身体已经快要有三分之二沉入洞中了。 焚宿也顾不得疼不疼,连忙张嘴就要去拉他。黑洞中却伸出数只带血的骨手,将他们一起束了起来,拖拽着往下拉。 丹舟似乎被耗光了力气,眼睛微微闭了起来。焚宿心中着急不已,正不知该做如何才好,却见丹舟胸口处赤光大作,一道虚影蜿蜒升起。 焚宿愣住了:“你是……” 那道虚影逐渐有了轮廓,是一个青衫男人的模样。他嘴角挂笑,哪怕面容看着只是普通模样,却也叫人感到如沐春风。 男人伸出手,炽烈的火焰自他指尖窜出,落入黑洞中。被火焰灼烧到的瞬间,洞竟如活物一般发出凄厉惨叫声,“松”开了焰旦与丹舟的尾巴。 趁此机会,焚宿连忙叼住丹舟,将他与焰旦尸身一同拖出黑洞。 只见青衫男人手掌一翻,丹舟那储物戒又是一道光闪过,下一刻,便有一枚赤红色的蛋,落到他手中。 男人催动法诀,那黑洞发出痛苦的哀嚎,一边蠕动着,如什么软体生物似的收缩着,却还是叫火焰灼烧着,化作一阵光点,一半入了男人体中,另一半被他手中的蛋吸收了。 他朝焚宿远远地颔首—— “天生天,地生地,道生道,常自在,万古悲,万古愁,万古往是无回头。”男人说,“我乃襄离刀息枳……” 他的目光落到丹舟身上,目光变得温柔:“是丹舟的第三位师尊。” 曾经荼煌将丹舟托付于他。 那时丹舟已让魔毒完全腐蚀心脏,必须要割舍剑心,才可不被魔毒侵蚀。可他乃是天道垂爱的神剑,怎可能轻而易举被取出一部分? 荼煌只得拜托息枳,请他以襄离刀之力,灌注一击全力,分下丹舟的剑心。 息枳几乎耗尽毕生修为来做了这件事,又受伤及神剑因果反噬,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将要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他放心不下失了剑心的丹舟,而他真身原也是天外陨铁所造,便在最后的时日,将自己回归本源,嵌入丹舟心口中,取而代之成为他全新的心脏。 只是过去数百年灵力不足,他的魂体意识一直沉睡,没有得到焱天火锻造,本体也无法完全与丹舟相融成为他的心脏。 直到这一路上汲取过无数刀兵之灵,又有焱天火煅烧,时至今日,他终于得以摆脱蒙昧混沌的状态,现出形体来。 地上的黑洞渐渐被吸收殆尽,满地的蛇与触手瞬间化作灰烬散去,只余下地上一块陨铁。 外面,令良城中,无数被魔物控制身体的城民们同时一颤,黑烟自他们头顶冒出,又散去在天地间,众人皆神色茫然。 “带他离开吧。” 息枳手一抬,那枚蛋便又落入丹舟储物戒中。他俯身将丹舟卷在焰旦尸身上的尾巴骨剥开来,又把人抱到焚宿背后。 “那你呢?”焚宿问。 息枳微微一笑:“我将送冥罗王天化身归位冥界,然后,便留在那里,等待下一次的转生。” 冥界,那本就该是他这个游魂的归宿。 焚宿吃惊地瞪大眼:“你不是舟舟的心脏吗,你走了,那他……” “我的本体已经留在他的身体中,并逐渐与他化作一身,成为他新生的心脏。”息枳说,“我的魂魄便不需要再留下来,而该去应该去的地方了。” 焚宿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你不用等舟舟醒过来,再见他一面……” “不必。”息枳摇摇头。 他看了一眼丹舟:“他现在情况很不好,你尽快带他回到浮天谷,以焱天火助他接回双腿,否则腐烂的尾巴会影响他的身体。” 焚宿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背着丹舟,从裂开的巢穴天顶往外跳。跳到外面,将要离去前,远远地往下看了一眼,息枳的魂体站在死去的焰旦身旁,久久地凝望着他们的背影。 “我终会与你再度相见,我无时无刻都在与你相见。”息枳轻声道,“在这只属于我们的世界。” …… 焚宿背着丹舟,飞快地奔往浮天谷——四荒炎狼族的栖息地,他从小长大的故土。 他来到两山相错的交叉处,刚一落地,便化作一名身形极高的英俊青年。背后的丹舟落了下来,叫他用结实有力的双臂稳稳给接住了。 焚宿低头看了一眼,丹舟三分之二的尾巴几乎都只剩下白骨了。身下一片血肉模糊,看着十分骇人,他心疼得要死,小心翼翼将丹舟打横抱着,低头亲了亲他雪白的发丝。 “舟舟别怕。”焚宿说着,而后抬头发出一声狼啸。 “快给我开门——” 山体发出轰隆轰隆的震响,片刻后,两山错开露出一道只供一人出入的缝隙,焚宿却大步朝前走去,那缝隙竟是一道幻境结界,一直走进去,很快便得见后方敞然洞天。 苍翠欲滴的山岩上,到处都是奔跑玩耍的狼。也不知是谁最先留意到入口动静,发现了焚宿,大喊一声:“焚宿回来啦!” 很快,惊叫声此起彼伏:“焚宿回来了?” “是他是他!快去通知族长和长老!” “叫长老,叫长老过来!”焚宿急道,“我媳妇儿受伤很严重,快叫长老过来看看。” …… 一刻钟后,四荒炎狼族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老,还有族长,全都来了。 族长把儿子拎到一旁教训了一会儿。焚宿嫌他有些烦,没过多久,便又蹭到丹舟身边,守着他。 尾巴的伤势已经让炎狼长老们稍微做过处理,可它还在继续腐烂,过不了多久,便又有血流了出来。 焚宿看得快要心疼死了。 长老朝他解释道:“他到底是神兵,非人妖魔这般的肉身。在经受煅烧后,魔毒被祛除大多,剩余的已经无法支撑他修复这条本不属于他的蛇尾,所以才会此般痛苦。” 焚宿小心捧着丹舟的左手问:“那要怎么办?” “继续煅烧吧。”长老说,“少主的本源灵体不也是焱天火么?继续煅烧,他的尾巴应该会自然断裂……恢复到原本的人腿。” 焚宿明白了:“然后再把他本来的双腿接上去,一起烧,就能恢复如初。” 他兴奋起来,这便要行动。族长在一旁道:“去岩浆地呗,你从小就爱在那里玩耍,那里也还有天然炎火。” “我就是要去哪里。”焚宿俯身将丹舟抱了起来。 岩浆地是他从小就爱呆着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个他做的独属于他的窝。他要带丹舟到他的窝里去,要让丹舟的双腿恢复,还要…… 焚宿低头,又看了一眼丹舟,心中暗想,还要度过他的成年仪式。 …… 梦里是无尽的炽烈,可火焰灼身的感觉并不可怕,因为丹舟一直都知道,他注定与火一生相融,永世交缠。 尾骨断裂的一瞬间,他醒了过来。 面前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火,只有灼灼燃烧的烈焰。 ……身后还有一个人,将他紧紧地揽在怀中。 丹舟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空无一物。他的后背贴着那人结实有力的胸膛,从脖颈沿路滑落的汗珠,浸湿了他光洁的后背,那人的体温,也如周围环绕他的火焰般炽烈。 在尾骨断裂后,又有什么新生之物,接上了那处断口。他一直以来的缺失感,在被填满的一瞬间,也得到了弥补。 丹舟伏趴着,发出很低的啜泣声。身后那人侧身半压着他,无尽爱怜地亲吻着他的嘴唇。 “舟舟,舟舟。”焚宿低声叫着他,“宝贝,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他抓着丹舟的左手,引他去摸自己新生的双腿。与过去那虚假的代替品不同,这是真实存在的、温热的,并且让他有所感觉的,属于他的双腿。 一股莫名的涌动充斥在心头,丹舟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却让他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一滴泪珠,终究还是盈出了眼眶。焚宿低下头,慢慢地吮去了那滴眼泪,温柔舔舐着他的颈侧,含在锋利的牙齿间,轻而珍重地怜爱着。 “好难受。”丹舟低声抱怨着。 “不会的。”焚宿耐心地哄他,“过几日我还要化出原形,这会儿不好好适应着,到时候你更受不住。” 丹舟:“……” 他有点想跑了,但焚宿哪里会发现不到,便咬着他的后颈压制着,一边摸着他新生的双腿。 那双腿可比尾巴都还要敏感得多。丹舟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双腿的感觉,甫一新生,就叫人这般折磨着,他抽噎得快要背过气去,又昏去醒来多时,到了最后,不管焚宿怎么哄,都哄不好了。 他昏昏当当地喊着要烛,焚宿一边气得要死,一边又心疼爱怜着,下手更是没个轻重。 直到半个月后,这一切,才渐渐落下了帷幕。 丹舟再度从混沌中醒来时,大狼的爪子搭在他腰间,毛绒绒的狼脑袋放在他头顶上,亲昵地贴着他,霸道地占据着他。 双腿已经完美地接了回去,但是眼睛还没有。丹舟在储物戒中找到了从焰旦那里拿回来的眼球,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那里还有一颗别的眼珠,在没有取出来之前,他无法将原本的眼睛装回去。 焚宿睡得正香甜,他蹭着丹舟,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丹舟抬起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会儿。焚宿叫他摸得舒服,更加用力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哼哼个不停。 明明都已经过了成年仪式,却还这么幼稚。 丹舟又拍了他两下,焚宿没醒。他便不再执着于把焚宿弄醒,自己起了身,从储物戒中找出衣衫,颤颤地给自己穿戴好。 还好里面留着烛准备的衣服和幂篱,只是丹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还得自己穿衣打扮。身体越是长得齐全了,受到的待遇反而更糟糕了。 罪魁祸首还在旁边睡得真香,丹舟听着他声音就来气,拿新生的、还不怎么灵活的腿,在他身上踹了一脚,转身走了。 走到外面,有不少炎狼在嬉戏打闹。有几只小狼跟在丹舟脚边,他单手抱了一只起来,没走多远,便看见了族长和几位长老。 听见丹舟说焚宿还没醒,几人面色都有些微妙地变了变。丹舟眼睛看不见,不知他们反应,只说:“他耗损灵气过多,估计需要休养一阵子。” 几人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在松什么气。 族长问:“神剑大人,那您……” “我事情比较紧急,需要先离开。”丹舟说,“近来镜忌无海可能不太安宁,你们需得注意保护族民。” 族长一怔,还想再问为什么会不安宁,丹舟却纵身起飞,离开了浮天谷。 这一次受焚宿的火焰煅烧,他想起来了更多事情。他的眼睛,还有他的脸,想要理清这一切恩怨曲折,并且拿回属于他的脸与眼睛,那么,就得前往无相城。 在路上,丹舟回想起来了更多的,关于当年的细节。 失去眼睛后,他继续在镜忌无海流亡。去过许多地方,可都没有呆得很长久。因得什么都看不见,也记不住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名少年。 那名少年似乎拥有着很好的家境,出门在外时有众多随行者。但他一直在咳嗽,似乎生了很重的病,说话声音也是十分虚弱的,可他却很骄傲,话语中总是带着几分傲慢。 丹舟那时候已经失去了脸。那名少年尤其的看不起没有脸的丹舟,嘴边时时都是嘲讽着,也总是“丑八怪丑八怪”的叫他。 可丹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是那样的迷茫。于是在那少年叫他跟着自己时,他便那么做了。 跟着他,不知道去了多少地方,不知道受了多少讥讽,也不知道度过多少岁月。 到了那天夜里,少年忽然屏退所有人,只让丹舟留下,抱着他,跟他说了许久许久的话。 那天说了些什么,丹舟并没有记得很清楚。但是他记得,到了最后,少年跟他说—— “我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事情。但是,在我死之前,还可以给你一只我的眼睛,它虽然不能让你完全恢复视力,可也不至于完全失明。” 丹舟那时失去了一只眼睛,因得一只眼睛受伤,另一只眼也在日渐腐溃,将要失明。 可是在那个时候,他又得到了一只全新的眼睛。 它确实不能让他重新视物,但是,却可以让他看见灵力,魂体,和各种以肉眼无法视之的事物。 “以后你都不会想起我这么一个人吧。”少年落寞地说,“但是没关系……我的眼睛会留下来,一直陪着你。从此往后,你看见的东西,便是我看见的东西。” “等你找回自己的眼睛后,也不要把它丢掉。” “如果有下一世,你要来找我,把它还给我。” 一滴眼泪,从丹舟的眼角滑落。 ——金羽。 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名字。 “风流牡丹不惜春,朝朝自有芳情动!” “我叫金羽,目仙族少主。丑八怪,你叫什么名字?” 金羽。 怎么会忘记呢。 想起来了,就再也不会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 【正文完结】 第98章 第98章[VIP] 无相城位在镜忌无海居中的位置, 曾经它的名字并不叫做“无相城”,而是叫别的什么。丹舟模模糊糊地想了起来,大抵是因为“那个人”, 所以无相城才会改名“无相城”。 当年从息枳那里离开后, 丹舟来到镜忌无海时,遇到了覆海微澜向他报憾海神鲛一族之仇。两人在镜忌无海打得天昏地暗,一直打到极北之地, 丹舟让覆海微澜断去一手,覆海微澜也叫丹舟封印在了冰川之中。 丹舟受伤不轻, 从极北地离开时,他已经非常虚弱了。可没走多远, 他便遇到了另一个人—— 与覆海微澜长相一模一样, 他的孪生兄弟,覆海潮汐。 覆海潮汐带来了相形师须黎,趁着丹舟虚弱时,拿走了他的脸。 丹舟想起来了,当年他曾经问过覆海潮汐,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曾与覆海兄弟俩纠缠不清, 覆海微澜怀着至深的爱与恨来找他, 明明可以与他同归于尽, 最后一刻却只带走了他一只右手。丹舟以为覆海潮汐来找他, 也是为了仇恨, 为了憾海神鲛族的仇恨,为了兄长的仇恨,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 似乎并不是那样。 可覆海潮汐什么都没有说。他拿着那张脸,沉默地离开了。 一去, 数百年不见。 再往后,便是前去神朝、落下荡天渊,失去双眼又得到金羽的眼睛。在那之后,丹舟继续游走在镜忌无海,直到遇上了另一位相形师,似茕。 他做过许多的人脸,他看见丹舟没有脸,便说要给他一张脸。 但是那张脸…… “我曾经在奇灵界见到过一位仙人,”似茕说,“虽然只是远远的一眼,但那一眼,我爱上了他。” “我此生可能都无法靠近他,所以我为他做了许多许多的脸……你可以拿一张去用,我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适合这张脸。但是,不可以用它做坏事哦。” 那张脸,正是一张与丹舟生得一模一样的脸。 在那之后,丹舟再没有了任何的遗憾。 于是他终于想了起来,他该要回到烛的身边了。 带着满身的残缺和许多的修补,重新回到烛的身边。 …… 丹舟想起来相形师生性散漫自由,似茕性格更是温和,若他当真与无相城更名有什么联系,那么在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最有可能的是,发生的是不好的事。 丹舟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把这一切回想起来得太晚了,有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太久,久到他想去挽救都来不及了,天古界利用这数百年时间做了太多,而他也错过了太多。 到了无相城外,还没有入城,只是远远的灵气感应,丹舟便发现了,城内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宛若一座死城。 他依着感觉朝城内冲去,刚一接近时,城门便大大地洞开,现出内中情形。 一条笔直的道路通往城内巍峨的高台,白衣的城主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沉默地注视着前方。而在道路两侧,到处都是人,或者说,是人形的傀儡,他们每一个人都戴着同一张脸,他们所有人都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丹舟看得见,他就会知道,那些都是他的脸。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与那些没有气息的“人”对望。 “你来得太迟啦。”身后城墙上有人说,“似茕已经死去许久了。” 丹舟听出来了那个声音,是在令良城拿着他的脸的那个人—— 覆海潮汐。 丹舟问:“他是什么时候……” “在你离开后不久吧。”覆海潮汐说,“我和须黎来找他的时候,天古界为了在这座城里把他找出来,便杀了整座城的人。他最后还是被找到了,他只是一个本源灵体是焱天火的相形师,他不会杀人也不会打架,所以被抓到剥离本源灵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我用憾海神鲛的力量停止了这座城的时间,我把他放在城主的位置上,给那些死去的城民们戴上你的脸,让他们永远,永远的陪着他……”覆海潮汐说,“他很喜欢你,他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是实现了他的愿望而已。” 丹舟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许多许多……他们大部分为你而生,也为你而死,你甚至可能都不认识他们。”覆海潮汐又说,“我也同样。” 天道曾经让丹舟许下一个心愿,丹舟说想要得到很多的爱,天道没有答应,可天道答应了,让丹舟永远都能有值得去爱的人。 他的愿望,一直都在被实现。 天道知晓镜花世界劫难将至,它不知道是否还能让原本的设定运作下去——有很多人,都会爱着丹舟,于是它只能改变了承诺,让丹舟一直可以拥有,值得让他爱的人。 覆海潮汐微微笑道:“本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你而造的乐园。如果不是那个变数,你本该开心自在,在这个世界中,与每一个‘我’相逢。为你而作的故事,是弥补那百世轮回早夭的遗憾。” 丹舟有些茫然:“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那自然是因为,他拿着丹舟的脸。在过去数百年间,天古界几乎都把他当作丹舟,那些事情,除了从天古界那里亲耳听得,便是窥探烛的记忆而得知。 在一百世轮转以前,丹舟曾经也是天上神铁,却因受焱天火锻造成神兵,杀戮过重,便要以百世轮回,洗去所造罪数因果。 每一世,他都会在十四岁死去。 又或者是以满身形残,便能勉强活到十八岁。 焱天火选择与丹舟共入轮回,每一世,丹舟都不会有记忆,但焱天火却能留存着每一世的记忆,又在每一世中,选择不同的身份。 他大部分时候会选择做人,有时候也会选择做动物,做树也做石头,甚至做一把伞,一阵雨,一片清风。 如此百世,便有百人或物身份。 待到百世之后,于三千世界中,筑起一方镜花小世界,将百世身份投入此中,自身是为天道。又在丹舟最后一世的生日后,将他接来,从此他们再无生老病死、别离之苦,只有无穷无尽的厮守。 本该如此,可谁曾料到,竟然会有变数侵入这方小世界。 那便是天古界的问道天。 在异变入侵的一刹那,天道便崩毁失落。散落与留存的记忆和真相,只有第一个被丹舟选中的人,才可以窥得一角。 问道天渐渐的也发现了,想要掌控这个小世界,灭除天道是不够的。这个小世界的运作核心,其实在于丹舟。 所以他想要伪造出另一把“神兵”,来取代丹舟成为可受他控制的“规则”。另一方面,也要杀死所有拥有焱天火的人,并且不断地追杀烛,不给天道复现的机会。 在逐渐寻得“初始真知”后,烛的记忆,也与每一个人,几乎连通了起来。 哪怕危险重重,哪怕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也想要丹舟如最初设想一般,走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与每一个“他”相遇相知,甚至相爱。 至于那一点变数么,时机到了,自然就该清理掉了。 每一个杀死的“他”,最终都会回到烛那里,补全失落的天道与规则。每一点与丹舟的爱,都会成为矫正“偏轨”的力量。 现在还差的,只剩下那个“时机”了。 “丹舟。”覆海潮汐说,“你一定要记得……记得我永远都爱着你,哥哥也爱你,我们都爱你。” 丹舟听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好一会儿了,他才说:“我记得的。” “嗯,那好。”覆海潮汐说,“你的脸,我还要再用最后一次,然后,就会还给你。” 丹舟“望”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睁大眼,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覆海潮汐站起身来,凝望远处天际。 天边乌云涌动,隐约可见电光闪烁,仿佛一场不详的预兆。 有无数天古界的兵马,在一人的率领下,朝着无相城而来。 覆海潮汐回过头,正要笑着跟丹舟说什么,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了。 “你……”他那一向自若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诧异。 “我已经在恢复记忆了啊。”丹舟从旁边城民脸上,随手拿下了一张假面。他飞身上前,落到城墙上覆海潮汐身旁。 他把自己的脸,从覆海潮汐脸上取了下来,又把那张假的脸,贴了回去。 “你上一次,就是用这种方法骗走了我的脸。”丹舟把那张属于他的脸,重新戴回到脸上去,随手用焱天火烧了烧,并不太牢固,但勉强贴稳了。 他把动不了的覆海潮汐搬了下去,混在那些傀儡一般的城民中。也许,覆海潮汐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把他藏在无相城中,不让天古界找到他。然后戴上他的脸,代替他被那些人抓走。 他过去总是混沌无知,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烛一直都在好好保护着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人,用心地将他呵护着。 如今他恢复了记忆,也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他不愿意再继续躲藏于他们的羽翼庇护之下,而是想要自己去面对。 ——不管接下来将要面临的,会是什么。 见着他的举动,覆海潮汐有些微怒:“……丹舟,快给我解开!” 丹舟看了看他,在离去之前,走上前去,轻轻地抱了抱他。 “我们终会相见的。”他说,“这是我与‘你’,与‘你们’,亘古不变的诺言。” …… 丹舟站在城墙上,等待着远处天际那些人的到来。 为首那人落了下来,开口叫他的第一句话,“丹舟”。那一声,丹舟便将他认出来了。 是当时在那个巨炉里,天古界那只血色眼睛传出来的声音。 丹舟也叫他:“覆海微澜。” 覆海微澜在看他。丹舟感觉得到。那样的眼神既不是怨恨也不是发现他恢复记忆的喜悦,只是单纯的审视。 过了许久,覆海微澜终于说:“走罢。” 丹舟跟着他们,回到了天古界。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天古界,与众多秘境空间一般,天古界也是在镜花世界中开辟出来的一个空间。 这地方光线昏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哪怕丹舟眼睛看不见,也略感到不适应。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止了流逝,于无尽更深的静谧之中,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丹舟跟在覆海微澜身后,往前走着。走着走着,他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除了那沉重的呼吸声,这地方再没有其他活人的气息。除了他与覆海微澜,以及发出那呼吸之物,这空间内,竟然不存在更多的人了。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轰隆如雷震般的声音从天顶落下,如迷雾散开,丹舟那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一道巨型的人形。 那个声音,半是愤怒,半是冷酷地说:“我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每一次的失败,都会让这个世界开启自我修复,从而使我遭受重创。” 可他没有办法——无法脱离这个世界,作为外来的入侵者,因得一开始一念之差的贪婪选择留下,却让自己越陷越深,到了最后,甚至都无法脱离。 于是只能尝试自己成为规则,虽然有所成功,可但凡失败一次,都会让他被世界的规则吞噬。 丹舟抬起头,看见他胸口处漂浮着无数的光斑。 他认出来那些是焱天火,诧异道:“你……” “我只能不停地吸取这些焱天火。”像是猜到丹舟想问什么,那声音很快地道,“以此来拖延天道重建。” 烛需要汇聚天地间所有的焱天火以达成天道的“升变”。同样的,问道天也可以利用这些焱天火,来获得这个世界“规则”的力量。 但是,想要彻底扭转这样的局面,最重要的,还是要让最初构成镜花世界的“逻辑”——“为了丹舟而建造的世界”,它的核心也就是丹舟,让他消失。 如此,才可以从这般僵持的博弈中摆脱出来,进行下一步的规则控制。 问道天不再与丹舟说话,反而转向覆海微澜:“你做得很好,把他给我带回来了。接下来,杀了他,我会帮你逆转时间,让憾海神鲛一族,重现于世。” 原来……是这样么? 这就是问道天许给覆海微澜的承诺? 丹舟恍然大悟,却又不觉惊惶。他转过身来,面朝着覆海微澜,眼睛里出现了属于他的那一部分火焰。 覆海微澜抬起手,指尖化为鳞刃。丹舟依然不怎么害怕,他看着覆海微澜,想起覆海潮汐跟他说过的……他们都会爱他,覆海微澜也是。 这样,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鳞刃没入才新生不久的心脏,它会将那颗还没有完全长好的心脏破坏掉。丹舟摇晃着站不稳,他朝前方倒去,刚好让覆海微澜接在怀中。 他忍着巨大的痛苦,用最后的力气,取出了安放在储物戒中的那枚蛋。 然后托着它,让它飞向那巨大的人形。 靠在覆海微澜怀中,丹舟几乎已经不能再睁开眼。他松开指尖,让蛋逐渐飞离,朝着更高处飞去,与那巨人的胸口持平。 “回来吧。”丹舟在心里默默地说,“既然答应过要给我一次最好的相逢,那就不要让他带走你们。” 他心头默想,可那些火光却仿佛听见他的心声,在巨人胸膛中猛地暴乱起来,横冲直闯,几乎要将他的胸口冲破。 就在这时,那蛋中也散发出数道耀眼的光芒,与火光竞相呼应,一时间,这漆黑静谧的空间中光亮大作,刺得丹舟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可他已经支撑不住了,他默默地望着耀世的火光,眼睛慢慢地闭了起来。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刹那,他听见了清脆的鸟鸣响起—— 那是初生的太阳,是永不熄灭的焱天火,是响彻整个镜花世界的震颤之音。 也是爱他者、他所爱,是百世轮回不变的承诺与相守。 还有希望。 …… 四周灰烬纷纷落下,丹舟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让人打横抱着,在往前方的某处行走。 见他醒了,覆海微澜没什么好气地说:“……不是叫覆海潮汐代替你来么?” 丹舟抬起头,看见他肩膀上停着一只鸟形的东西。 “要把这个送过来嘛。” 丹舟抬起手,伸向那只鸟。小鸟侧过头来,用稚嫩的喙,蹭了蹭他的指尖。 丹舟又说:“反正你也不会真的下手。” 覆海微澜脚步一停:“万一呢?” “要是真的有万一……” 丹舟笑了起来。 他恢复记忆后,悲伤过,流过泪,可这还是头一回的,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那你就不是‘覆海微澜’了,而是‘烛’。” 覆海微澜:“……” 他微微翻了个白眼,心想,那个能随便上别人的身、甚至偷窥别人记忆的家伙,还真是惹人恼怒啊。 覆海微澜没再说话,丹舟也没有问他,要抱着自己去哪里。只是愈往前走,愈是光明亮堂,他们从无尽的黑暗中,已经走向了光明。 丹舟朝前“望”了一眼。 他看见在那光芒之地,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纵使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扑向了那人的怀抱。 一如一切故事的最开始,他指向囚车中的少年,然后说: “我要他。” 而那个人也接住了他,一如一切故事的结局,守着不变的诺言,成为值得他所爱之人。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先写到这里啦,感谢各位支持的读者宝贝们 之后有时间的话会补一下番外,我预计番外会写一个丹舟眼睛恢复,狗男人们不帮忙让宝贝先猜老公谁是谁 还有一个师尊荼煌和黑化师尊煌的故事…… 其他想看哪个老公的番外故事可以点,有灵感的话我到时候就写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