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非人类蝙蝠崽日常》 1、Xenogenesis 火星地表。 平均零下63摄氏度的低温、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而且稀薄得能让人类肺叶炸裂的大气、外加每秒能刮掉一层脸皮的风沙……总而言之,这不是个适合散步、野餐,或者任何生命形式裸装出现的地方。 所以,当康斯坦丁叼着烟,和他的合作伙伴毫无防护地出现在赤红沙地上时,这景象本身就充满了不对劲。风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烟头的火星在低气压下明灭得快要断气。 康斯坦丁身边的女人有着一头黑色短卷发,面容柔美,身高直逼六英尺。她穿着身材质如同第二层皮肤似的黑衣,深色眼眸望着前方一道岩缝。 没有宇航服,没有绳索或任何固定设备,二人就这样稳稳地站在地上 “就这儿?”康斯坦丁吐了口烟,烟雾离口便被风撕碎,“非常舒适的婴儿摇篮。” 女人没搭理他的废话。她仰头观察天色,然后低头开始了变形。 形体变化的过程令人不适。柔美的轮廓从内部膨胀、黑衣与皮肤被撑开,骨骼在皮下滑动,柔软的人皮和黑衣变得坚硬,覆盖在肌肉筋膜之上,形成光滑的几丁质。 美丽的五官消融,融合成没有眼睛鼻子的头颅,巨大的双层头冠从脑后扬起,庞大的身躯在火星暗红天光下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那是只女皇,本体足有三个康斯坦丁叠起来那么高。康斯坦丁本人则仰头欣赏着这一幕。女皇喉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末端尖锐如矛的蛇形尾骨探入岩缝深处。 几秒后,长尾肌肉绷紧,猛地回抽,一个珍珠白肤色的类人生物被硬生生拽了出来,摔在沙砾上。 这是火星的智慧生物、白火星人,马拉法克。他红色眼中的惊怒化为无形的精神冲击,直奔二“人”。 康斯坦丁动都没动,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随意一划,淡金色符文将那足以煮沸脑髓的冲击消弭于无形。他小声叨念着:“省省吧亲爱的。” 女皇低下头,口器张开,一股油蜡状的粘液从她喉中喷出,糊了马拉法克一脸。那是某种神经毒素,白火星人的挣扎断了线似的被掐断,眼神涣散,肢体瘫软下去。 康斯坦丁拉开自己的风衣,内侧亮起符文,这风衣内袋的空间法则显然不太尊重物理学。他将手伸入符文,从中拖出一枚足有一米高的椭圆形巨卵,放在沙地上。 卵壳有着皮革纹路,内部隐约有活物在动,顶部开口呈十字形,它似乎感受到了环境变化,膜瓣翁张。 女皇的长尾将昏迷的马拉法克拖到卵前,卵顶的肉质瓣膜缓慢张开,里面爬出了一只竹节似的虫子,左右八条长腿之间还有薄膜相连。它动作迟缓,看上去甚至有些虚弱。 宿主近在眼前,它没有猛扑,只是微微颤动,在卵边缘瑟缩着。女皇伸出刀刃似的前肢,将它捧起,轻柔地放在白火星人脸前。虫子这才慢慢抱住宿主的头,尾巴缠上宿主脖子,将遗传物质注入其体内。 它很快完成了使命,无力的从宿主头部脱落,死亡。康斯坦丁挥手收起虫尸和巨卵,说:“这次有点快,而且它很虚弱。” 女皇看着胸膛开始起伏的宿主,庞大的身躯收缩,变回人形,回答道:“足够了。” “我的意思是,”康斯坦丁指了指荒凉的四野和呼啸的寒风,“你就不给他裹个茧?做个保温箱什么的?就不怕它和这火星人一起变成干尸?” “无论什么环境,我的孩子都会存活。” 话虽如此,当一阵强风卷着沙砾劈头盖脸打来时,康斯坦丁还是啧了一声,抬手给昏迷的白火星人罩上了一层魔法力场,隔绝酷寒与炽热。 “售后服务,算我多管闲事。”他嘟囔。 女皇看着他,深色眼眸里有着类似愉悦的情绪:“你是个不错的雄性人类,约翰·康斯坦丁。你的血脉……很珍贵。” “谢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连夜逃离太阳系。” “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我不能当你孩子的完美孵化器?”康斯坦丁挑眉,“得了吧,亲爱的,魔法有代价的,我此刻站在这里就是代价之一。” “所以我选择与你合作,而不是吞噬。” 女皇俯身,手掌按在白火星人胸口,感受着下方那正在疯狂吸收一切、融合重铸的生命,声音低柔:“祝你好运,我的孩子。” 魔法转送阵的光晕吞没了他们。康斯坦丁最后的声音飘散在风里:“这算第几颗‘希望种子’了?五十?一百?” “第五十二。” “哈!真是个充满希望的数字。要找个酒吧庆祝一下我们的伟大进程吗……” *** 大约120小时后。 魔法力场已被风沙侵蚀得极其微弱,在昏暗的大气中闪烁不定。 白火星人仍昏迷着,他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下,上半身昂起又落下。他的大脑挣扎着想要醒来,可女皇的那口毒素,与他体内孕育出的东西都在麻痹他的神经,让他动弹不得。 白火星人又颤动了几下,胸口起伏不定。随着最后一次叩门,他的胸腔从内部炸开,肋骨外翻,紫色的血液泼洒在赤红沙地上,绘出一幅艳丽的死亡画卷。 而从这血腥温床中爬出的东西,初看绝不像任何希望的象征。它体型近似人类婴儿,有类似四肢的东西,头颅却没有五官,皮肤青白,浑身血管蛛网般清晰可见。一条骨节分明的长尾在它身后无意识地摆动,末端是和女皇类似的锋利尖刺。 它拖着一身紫色血液离开白火星人的尸体,微微偏头,用全身的传感器而非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冰冷、干燥,充满辐射。 它感到困惑。传承的记忆告诉它:在它诞生之后,周围应有仆从照料,应有温暖湿润的巢穴,应有食物。从寄生阶段开始,就该有一个亲卫比它先一步孵化并迅速蜕变为成体,为它的到来做好准备。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身后迅速冷却的肉块,空空如也。它听不到任何同类的声音,嗅不到任何同类乃至活物留下的痕迹。 更糟的是,两道来自上方、正在穿透稀薄大气的振动正在急速逼近,伴随而来的是令它初生的意识不禁颤栗的强大信息素——一种坚韧厚重、古老又纯粹,另一种灵动多变,仿佛精神的实质化。 是危险!现在的它能量匮乏,连第一次蜕皮都未经历。而且基因表达似乎出现了问题,竟然连外骨骼都没有,就是块任由宰割的肉。 但它还可以重组自己的身体外形,进行伪装,这是宿主基因带给它的能力。 它还不能进行太过复杂的变化,本能地就想模仿身后的尸体。但正在急速靠近的信息素让它携带的庞大基因库悸动不已,它来不及思考,直觉替它做出了决定。 基因库被调动、重组、表达。它面部皮下蠕动,眼耳口鼻的轮廓浮现,脑后稀疏的胎发生长,四肢变短、五指分化,长尾也一节节缩回体内。 几秒内,一个浑身沾满紫红血污、肤色苍白的人类婴孩取代了初生体,躺在沙地上,双眼紧闭。 时机掐得正好。婴孩努力挤压胸腔,发出第一声微弱的啼哭,两道身影就落在了附近,无视狂风与沙尘,朝白火星人的尸体走来。 “……说真的,戴安娜,我觉得我一个人来侦查就够了。”哈尔·乔丹在光线昏暗的火星地表就是个行走的荧光绿灯棒,“毕竟这地儿理论上是归我管的扇区,没什么是绿灯侠解决不了的。” 戴安娜没理他的碎碎念,先一步看见了尸体。即使神奇女侠见多识广,眼前白火星人的死状也足够震撼。浓烈的血腥气被风沙卷着,扑在他们身上。哈尔也收了声,灯戒射出扫描光束。 “识别中……马拉法克?maalefaak?”哈尔的声音变了调,“这个白火星人发明了‘荣米尔诅咒’,杀了荣恩全家!差点让所有火星人自己烧死自己!” 他不敢置信:“绿灯军团通缉了他几个世纪都没影,结果就这么死了?” 戴安娜面色凝重。她知道火星猎人的过往,这个宇宙级罪犯同样是联盟警戒的目标之一。 荣恩这些年在地球和火星之间往返数次,而他和所有人火星人的世仇就这样凄惨地死在故乡荒野。如果不是瞭望塔监测到异常,再过几天,马拉法克的尸体就会带着所有秘密被沙子彻底埋没。 哈尔变出手电筒,光束打在马拉法克的尸体上:“死因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暴力撕裂,你看他的肋骨……而且死亡时间恐怕不超过半小时,算上火星这环境,恐怕还不到10分钟!但这周围没有任何武器痕迹……可恶!” 他嘶了声:“要是蝙蝠侠在,那位大侦探一定能看出什么。” “等等,”戴安娜抓着哈尔的手抬起,让光束照到尸体后方的沙地,“那是……” 那是个婴儿,身后拖着一道从尸体旁延伸出的血迹,躺在火星冰冷的沙地上。 “天哪……” 哈尔倒吸一口冷气,戴安娜已经走了过去,婴孩微弱到几乎被风吹散的抽泣,击中了亚马逊战士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戴安娜,这不是个好主意……”哈尔想要阻拦,戴安娜却越过他,单膝跪地,毫不犹豫地将那浑身污秽的小身体抱入怀中,用臂弯挡住寒风。 “戴安娜!”哈尔压低声音飞近,“这地方,这情形,出现个活婴?就算火星人也只能生活在地底下!何况人类!” “用灯戒扫描这孩子。”戴安娜打断他:“看看守护者知道什么。” 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怀中的婴儿,这孩子还不够她小臂长。戴安娜抬手小心拭去婴儿脸上的血污。 “呃……生命体征较弱,外表结构与人类新生儿相近,但……但体内有无法解析的未知组织结构,基因更是……”灯戒的绿光照得婴儿脸色发青,皮肤近乎透明,显出皮下蓝紫色的血管网络。 哈尔看得头皮发麻,没有抱头尖叫已经算他意志坚定过人:“它……它怎么这么苍白……真的是人类吗……” “是她,而且她只是个婴儿。”戴安娜轻抚婴儿的额头与柔软胎发,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在罪证确凿前,我不能对一个婴儿判处死刑。更何况她现在需要帮助,她需要水、食物、温暖。” 仿佛为了印证“需要食物”,女婴脸颊在戴安娜坚硬的胸甲上蹭了蹭,张开没牙的小嘴,本能地一口啃了上去。 “咔。” 缺乏血色的牙床啃到了神器金属,女婴动作一僵,真实的痛感传来,她小嘴一撇,“哇”地哭出了声。 哈尔看得眼都直了,指着婴儿:“她这是想……想……呃……” 他明智地把“吃奶”这个词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看起来是饿了。” “她需要照顾。”戴安娜抱着婴儿起身,“能造个安全的运输舱吗?哈尔。” 意志坚定的绿灯侠看着戴安娜的眼睛,又看看她怀里那哭得可怜兮兮、惨白得像个小幽灵的婴儿,挫败地抹了把脸。 “……我真服了。”他举起灯戒,绿光流淌,构成一艘小巧的飞船,内部甚至有个带缓冲的保育平台,还带毯子。 戴安娜抱着婴儿走进船舱,用毯子仔细裹好婴儿。哈尔跟在后面,嘴里不停:“我看过太多这类电影了,戴安娜。善良或无知或贪财的配角,把奇怪的孤儿、小动物、古物带回家,然后灾难就开始了,小到小镇,大到全世界都会毁灭。” 戴安娜小心地把婴儿放在平台上,用毯子一角轻柔擦拭她脸上的血污,露出底下的五官。 “她不是灾难,她会是个美丽的女孩。”她轻声说,指尖拂过婴儿细嫩的脸颊。婴儿双眼仍闭着,看不出眼睛颜色。 哈尔凑过来看了眼:“长得还挺可爱,就是太白了,不像正常人类小孩。” 戴安娜显然已下定决心:“就算她是威胁,做出决定的人是我,我也会在危险发生之前出手阻止。” 哈尔叹了口气:“也算我一个,我也有份。” “这才是我们的力量存在的意义,哈尔。无论她是谁,从哪来……”戴安娜凝视女婴的面容:“何况我有预感……她不是威胁。” “就让我们祈祷她会是个好孩子吧。” 哈尔坐到驾驶位,启动飞船,同时联系瞭望塔:“维克多,是我。火星任务有‘意外收获’,一个婴儿幸存者。对,活的婴儿,应该是某种类人生物。准备隔离医疗舱,我们很快回来。” 飞船抬升,驶向星空。哈尔设置好自动驾驶,又回头瞥了一眼,忍不住仔细观察安静躺在保育台上的婴儿。 “戴安娜?”他语气有些不确定,“她的脸色是不是好看了点?好像没那么苍白了。” 婴儿双眼紧闭,肉肉的脸颊微微鼓起,小嘴动了动,的确泛着粉色。她的胎发是黑色的,柔软光洁,更衬得小脸健康白皙。 戴安娜坐在婴儿旁边,语气温柔:“大概是你的飞船里比较温暖。” “也对,”哈尔没有多想,接受了这个解释,“外面可太冷了。” 绿灯飞船化作一点绿芒,消失在通往地球的航线上。《 》 2、瞭望塔 地球,哥谭,蝙蝠洞。 “你说他们带了什么回来?” 蝙蝠电脑的大屏幕上,钢骨无奈道:“别问我,是哈尔和戴安娜的决定。” “谁决定让神奇女侠和绿灯侠去火星的?” “超人有私事,海王没空,荣恩和鹰女不在地球,闪电侠也要忙工作。当时只有戴安娜和哈尔可以去。”钢骨显然早已习惯了蝙蝠侠的问法,他摊手道:“而你,你把联盟的消息屏蔽了。” 蝙蝠侠坐在电脑前,声音低沉:“我一直关注着联盟的活动,包括超人带父母去旅行、海王镇压叛乱、闪电侠在实验室里睡过头错过了电话、戴安娜解决了一起走私案、哈尔代替约翰返回地球轮值、你升级你的装甲……荣恩和鹰女也是,他们离开前还和我联系过。” 钢骨察觉到了:“你在怀疑什么吗?” 蝙蝠侠目光沉沉:“我不确定。但如果是你去了火星,看到一个‘婴儿幸存者’躺在死去的通缉犯身边,你会怎么做?” “……大概是扫描分析婴儿和尸体,还有周围环境,并第一时间联系联盟,然后再做决定。” 蝙蝠侠:“是啊。其他人的选择大概跟你一样。如果是荣恩,他会先去火星人的城市寻求帮助,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就连约翰也是,比起带着一个疑似婴儿的生物返回地球,他更可能带着它前往oa总部。” “只有戴安娜……面对一个需要保护的婴儿,她的选择大概与我们不同。而哈尔,当戴安娜下定决心,哈尔也无法动摇她的决定。” 钢骨神色一凛:“你是说,有人提前算好了瞭望塔发现异常的时间?乃至我们所有人的行动?但是和戴安娜一起去的还有哈尔,灯戒里有所有守护者知道的知识,戴安娜更是个老练的战士,又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们?” 任谁也不能透过面具看穿蝙蝠侠在想什么:“所以说,我还不确定。” “无论如何,当他们到达瞭望塔,你需要将未知生物完全隔离,在不确定对方立场的情况下,任何疏忽都是致命的。” 钢骨颔首:“明白。” 通话结束,阿尔弗雷德将咖啡放在蝙蝠侠手边:“我依稀记得,您似乎已经退出了您的‘超级英雄俱乐部’,布鲁斯老爷。原因是——太忙。” 老管家还将一份报纸放在台上,报纸首页是个黑发蓝眼笑容灿烂的大帅哥,一左一右搂着两位美女,黑色加粗的标题写着——【养子离家出走,布鲁斯·韦恩决定继续猎艳?】 “迪克少爷说他这周末会回来,您想好怎么向他解释关于那孩子的事了吗?” 布鲁斯没有回应老管家的调侃或问题,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取瞭望塔外部监测、深空望远镜数据,等等一切与火星相关的报告。 没有任何异常,白火星人马拉法克仿佛凭空出现在火星地表,然后在戴安娜与哈尔赶到前死去,婴儿更是不知从何处而来。 布鲁斯缓缓呼出口气:“阿尔弗雷德,我们有麻烦了。” 老管家拿着托盘站在一旁:“而我已经习惯了。” *** 大约五小时后。 瞭望塔隔离室的灯被调成柔和的乳白色,模拟地球晨间的自然光。钢骨小心翼翼地捧着奶瓶,调整着角度,让奶嘴慢慢靠近女婴的嘴。 “这个温度合适吗?似乎并不暖。”戴安娜半跪在医疗床旁,左手托着女婴的小脑袋,右手小指被女婴的小手紧紧握着。 “37摄氏度,模仿母亲的体温。”钢骨略显紧张,“我记得超人就是这么喂小乔纳森的。” 哈尔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他抱着手臂,飘在医疗床对面:“我还是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她会在一具尸体旁边?但……” 他看向床上那个闭着眼睛、微微张着嘴的小小身影,“噢……她只是个小宝宝。” 女婴似乎感应到了食物接近,她脑袋偏向奶瓶,鼻子轻轻抽动。钢骨趁机将奶嘴凑到她唇边。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自然而然,却又让三位英雄同时屏住了呼吸。 女婴的嘴唇含住了奶嘴,她的下巴开始有节奏地运动,脸颊因吸吮而微微凹陷。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隔离室里清晰可闻——咕嘟,咕嘟,稳定而有力。 “她喝了!”哈尔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她真的喝了!” 戴安娜的脸上绽开笑容,那笑容让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亚马逊公主,更像是一位看到孩子进食而安心的母亲。她托着女婴的后脑勺,抚摸着那稀疏的黑发:“慢一点,亲爱的,慢一点。” 50毫升的配方奶在不到一分钟内见了底。女婴松开奶嘴,发出满足的呼气声。她往戴安娜手掌心蹭了蹭,将戴安娜的小指抓得更紧。 “看来她还想喝,很高兴她的口味跟小乔一样。”钢骨说,他正不断扫描着女婴的生命体征,“不过她的胃部容量比我预期的大。也许火星人的后代需要更多能量?” 哈尔已经飘到了操作台前,拿起小勺与量杯:“这次让我来泡!我以前临时照看过邻居家的孩子——好吧,就一次,而且把奶粉冲得太稠了,但那孩子后来长得特别壮!” “请严格按照说明书冲奶粉。维克多,要不还是你来吧。”戴安娜头也不回地说,注意力全在女婴身上。小家伙柔软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眼睛仍闭着。 “我想看看你的眼睛……”戴安娜轻声说,姆指抚过女婴的眼角。“你的眼睛一定很漂亮。” 这次钢骨冲了150毫升。奶瓶再次送到唇边时,女婴几乎是急切地含住了奶嘴。她的吞咽速度更快了,喉咙发出连贯的咕咚声。三位英雄围在床边,看着奶瓶里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钢骨喃喃道:“这也太快了,她真的消化得了吗……” 哈尔很得意:“说明她喜欢我泡的奶!” 戴安娜抬起头,锐利的眸子瞄准灯侠:“哈尔,你是不是偷偷多加了奶粉?” “呃……” 150毫升再次见底。这次女婴没有松开奶嘴,而是继续含着小口小口地吸吮,尽管奶瓶已经空了,她抱着奶瓶的样子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噢……”哈尔捧着心口发出一声感叹,语气已经从最初的犹疑变成了纯粹的心疼,“她一定是饿坏了。火星那鬼地方,谁知道她之前经历了什么……” “我去再冲一瓶。”钢骨转身去拿奶粉。 就在这时,隔离室内响起广播:“蝙蝠侠抵达瞭望塔。重复,蝙蝠侠已抵达瞭望塔。” 戴安娜最先反应过来,她低头看着怀中仍在吮吸空奶瓶的婴儿,眉头微微皱起:“我们……是不是喂得太多了?” 钢骨摸了摸自己的机械后脑勺,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按人类婴儿的标准,两百毫升对于一个月大的孩子来说确实过量了。” “可她还是个婴儿啊!”哈尔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其他人,“婴儿饿了就要吃,这不是常识吗?我相信她吃不下了肯定会停的。” “可如果她不知道停呢?”钢骨说,“她会吐奶的,小乔就吐过,当时还在开视频会议,我都看到了!” 当蝙蝠侠站在隔离舱门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钢骨和绿灯侠就是否要给女婴喂第三瓶奶争论不休。 而戴安娜把婴儿抱在怀里,生疏又小心的给她拍背,希望她把奶嗝打出来。 哈尔说服了钢骨,后者叹着气去拿水壶,不经意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蝙蝠侠:“嘿!蝙蝠在外面!” 他们动作一顿,纷纷看向门外的大蝙蝠,像是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抓个正着的学生。 蝙蝠侠站在门口,穿着全封闭的战衣,连手指都没有裸露,透明的面罩后是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他扫视舱内,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比平时更加沉闷: “出来。”蝙蝠侠命令道,“现在。” 戴安娜下颌绷紧:“布鲁斯,她只是个婴儿——” “出来。”蝙蝠侠重复道,这次他的目光锁定钢骨,“维克多,我提醒过你做好隔离程序。” 钢骨猛然想起来,蝙蝠侠的确叮嘱过他,要第一时间把外来生物进行隔离。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忘了这事,按理说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有些紧张,但当目光落到婴儿身上,钢骨忽然又觉得也没什么,他们这些年也接触过不少外星生物,何必如临大敌:“……我们只是喂她喝点奶。” 哈尔也说:“拜托,她从火星到瞭望塔期间什么都没吃过!她需要进食。” 蝙蝠侠扫视他们三人:“所以你们三位成年英雄,就这么在未做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接触一个来历不明、刚在火星上被发现躺在宇宙级通缉犯尸体旁的外星生命体?” 哈尔飘上前,双手叉腰:“得了吧!你看看她!她就是个婴儿!难道你觉得她还能跳起来折断你的脊椎吗?” 这句话说出口后,哈尔自己愣了一下。他的语气太冲了,冲得不像平时的自己。他是有点看不爽这只蝙蝠没错,但对方的警惕哪次没有被证实是有必要的? 戴安娜敏锐地看向哈尔,眉头微微蹙起。 钢骨放下水壶,开口道:“布鲁斯说得对,我们该出去了。超人和闪电侠马上就到,我们需要开会讨论。” “维克多!”哈尔转身,难以置信道,“你现在开始为他说话了?就因为他摆出那副万事通的扑克脸?这个人就是个疑心病偏执狂!他看谁都像罪犯!” “哈尔。”戴安娜唤了声,看向绿灯侠的目光中有审视和担忧,“你还好吗?” 哈尔愣了下:“我?我很好啊。怎么了?” 戴安娜没有回答。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婴,小家伙还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抱着空奶瓶,小嘴含着奶嘴,无意识地吮吸着。戴安娜的心再度柔软下来,但战士的理智正在重新占据上风。 她轻轻抽动手指。女婴握得很紧。 “别怕,”戴安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尽管她知道女婴可能听不懂,“我很快就回来。” 她稍稍用力,手指滑了出来。女婴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落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依旧抱着奶瓶。 哈尔见状,不满地说:“我真不敢相信……她需要照顾!至少让我再给她冲一瓶奶。” 他伸手去拿奶粉罐,但戴安娜制止了他:“哈尔,她已经喝了很多了。” 她转而尝试取出女婴口中的奶瓶。奶嘴被紧紧含着,她不敢用力,怕伤到婴儿娇嫩的口腔。 “她这样咬着空奶瓶没事吗?”戴安娜担忧的问。 哈尔也凑过来试了试。他的手指捏住奶瓶的瓶身,轻轻往外拉。奶瓶纹丝不动,女婴甚至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一个不满的鼻音。 “见鬼,”哈尔嘀咕,“她咬得真紧。” 两人同时看向钢骨。半机械人叹了口气,走上前。他一只手轻轻托住女婴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捏住奶嘴根部——这个角度最不容易造成伤害。 就在钢骨准备施力的瞬间,奶瓶噗地从女婴口中脱落。 钢骨拿着奶瓶的手一抖,连忙解释:“我还没用力!” 戴安娜和哈尔紧张的查看女婴,试探她的呼吸,生怕看到任何痛苦的表情。 女婴只是咂了咂嘴。她的眼睛依旧闭着,但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张,几粒珍珠般的小白牙在粉色的牙床上若隐若现。 这是乳牙……至少三四个月大时,婴儿才会长出第一颗乳牙。 “她没事。”戴安娜松了口气。 “奶瓶。”蝙蝠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自始至终没有踏入房间一步。蝙蝠侠提示道:“看奶瓶。” 三人看向钢骨手中的奶瓶。这是超人忘在瞭望塔的东西,最初是由露易丝买的,质量绝对过关。但是现在……奶嘴不见了。 不只是不见了。奶瓶的瓶口处,原本该连接着硅胶奶嘴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参差不齐的断口。断口边缘不是被咬断的锯齿状,反而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感。仿佛剩下的硅胶奶嘴都被融化了似的。 钢骨骂了一句儿童不宜的脏话,差点把奶瓶扔出去。戴安娜的手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真言套索,警觉在此刻终于回归。 哈尔倒吸一口冷气,他看到了女婴口中若隐若现的小牙,喃喃道:“她长牙了?这就长牙了?是她咬断的吗?” 蝙蝠侠的目光扫过奶瓶,扫过女婴,最后落在三位同伴脸上:“会议厅,现在。”《 》 3、未知生命体 瞭望塔的会议卓呈圆形,象征英雄们平等的地位——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圆桌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模拟的星空投影。 当超人和闪电侠走进来时,厅内气氛沉重,往常会起身欢迎他们的同伴现在神思不属。 戴安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真言套索缠绕在她臂间。她闭着眼睛,面容依旧美丽,神情却是紧绷的。嘴唇无声翕动,默诵亚马逊的誓言。那是让她锚定自我的仪式。 哈尔坐在她另一边,绿灯提灯放在桌上,戒指抵着提灯。他也在一遍遍默念着绿灯誓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钢骨站在圆桌旁的操作台前,蝙蝠侠站在他身旁,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大部分时间是钢骨在说,蝙蝠侠偶尔点头或摇头。 “奶嘴的物质就这么……消失了。没有残留,没有转化产物,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蝙蝠侠说:“吞噬,或者吸收。哪一种都不乐观。” 超人的脚步顿了顿。他是带着期待而来的,巴里在来的路上叽叽喳喳说了许多,关于又有一个外星宝宝来到地球,关于也许他们能多一个小伙伴,关于克拉克终于不是唯一一个在地球长大的外星人…… 超人也很高兴,还想着自己忘在瞭望塔的婴儿用品与奶粉居然派上了用场。他打算跟大伙商量,收养这个孩子。 他乐观的想着,自己可是黄太阳下的氪星人,还有孤独堡垒,有谁比自己更合适养一位外星宝宝呢?当然,自己大概率忙不过来,会需要玛莎与乔纳森帮助,但他相信父母也会很高兴帮忙的。 闪电侠跟在超人身后,他一溜烟滑进了会议室,在察觉到气氛的瞬间紧急刹车。 巴里左看右看:“呃……我错过什么了吗?” 超人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没有立刻坐下。他看向戴安娜,又看向哈尔,最后目光落在蝙蝠侠身上:“布鲁斯?发生什么了?” 蝙蝠侠转过身。他依旧戴着氧气面罩,没有一点皮肤露在外面:“先坐下。” 超人和闪电侠交换了一个眼神,乖乖落座。 “会议开始。” 蝙蝠侠甚至没有走向自己的座位,他就站在操作台旁,像法官站在法庭前。他调出全息投影,女婴躺在医疗床上的画面悬浮在圆桌中央 “首先,我们需要确认所有人的理智都处于正常状态。那个生物——”他刻意用了这个词,“——可能有影响心智的能力。目前它已被隔离。” 戴安娜的眼睛睁开了。她看向蝙蝠侠,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说:“是我的疏忽。我让情感压过了理智。” “等等,”哈尔举起手,“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会承担责任!是,我和戴安娜可能被控制了,但控制之后我们干了什么?我们喂了一个饿着肚子的婴儿!这难道是什么邪恶的事?” “你们把一个未知生命体带回了地球轨道。”蝙蝠侠的语气没有起伏。 哈尔眼睛瞪大:“我说了我会负责!” “一旦造成损失,你负责不起。” 哈尔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他的动作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你总是这样!总是假设最坏的情况!总是——” “哈尔!” 金色的真言套索缠住哈尔的手腕,哈尔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低头看看套索,又看看自己居然站了起来,脸上的愤怒逐渐被心惊取代:“……我在干什么?” 戴安娜将套索抛出,落在所有人面前:“我提议,在会议期间,所有人都握着它。它能帮助我们保持清醒。” “我不需要。”蝙蝠侠说。 所有人都照做了,主动将套索握在手中,哈尔甚至松了口气。 金色的绳索在圆桌上绕成一圈,唯独蝙蝠侠面前的那一段空着,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 “我还是没搞懂,”超人困惑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布鲁斯你还戴着面罩?这里有氧气啊。” “蝙蝠怀疑控制我们的不是火星人的心灵感应,”钢骨解释道,“可能是某种能通过空气传播的物质,具体成分还在分析中。” 闪电侠乐了:“哇哦,维克多你难道也中招了?那宝宝自带usb接口吗?还有电脑病毒?” “这不好笑,巴里。”钢骨露出苦笑,“我本该第一时间让戴安娜和哈尔戴上面罩,再把那孩子隔离的。但我完全忘了这回事。” 闪电侠的笑容僵住了:“呃……那我和酥皮现在要不要也戴上面罩?” “用不着。”蝙蝠侠说,“维克多他们把那生物放进隔离室前,还带着它在瞭望塔转了一圈当观光。按照瞭望塔换气系统的效率,你们一进来就已经被影响了。” 钢骨垂下头,哈尔捂着脸发出一声挫败的叹息。 戴安娜看向蝙蝠侠:“就算你的猜测是真的,真的有人算准时间让我们发现马拉法克的尸体,又借我的手把孩子带回地球……那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哈尔张开嘴,又闭上,显然是在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先思考再发言。 钢骨替他说了:“为了让我们喂她奶粉?那奶粉甚至是超人留在瞭望塔的。”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超人身上,克拉克举起双手:“我得照顾小乔!就算英雄也得带孩子啊。” 蝙蝠侠:“下次带任何私人物品上瞭望塔,记得填表,备份存档。” 哈尔又想说什么,但他看见圆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中,女婴眉头微微蹙起,鼻子轻轻抽动,像是在寻找什么熟悉的气味却找不到。 哈尔泄气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控制的,而且即便知道自己被控制,他还是升不起一点反感,还是想去照顾那孩子。 “我不打算用尚未发生的灾难来说服你们,”蝙蝠侠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事实上,我与你们一样,同意不能在犯罪发生前给任何人定罪。” 戴安娜神色不变,超人看上去很是欣慰。 闪电侠小声对哈尔说:“但他听起来完全不像同意这个原则……” 哈尔小声回应:“是吧?是吧!” 钢骨:“想让我们相信这个,布鲁斯,你得把手放在真言套索上。” 蝙蝠侠扫了他们一眼,继续说:“我只依据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实:如果,对方的计划就是让我们把它带回地球呢?” 投影中,女婴动了,小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浅淡的眉毛皱得更紧,鼻子也皱了起来。她两颊瘪了瘪,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泣。 戴安娜握着真言套索的手收紧了。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再次闭上眼睛。 超人看着投影中的女婴。那么小一点,那么脆弱,独自躺在冰冷的医疗床上。他想到了小乔纳森,想到儿子哭泣时露易丝把他抱在怀里轻摇的样子,氪星之子的心柔软下来。 “布鲁斯,”超人温和的说,“我理解你的戒备,也同意暂时隔离她。但你真的得换个代词,这是个孩子。” 蝙蝠侠看向超人:“你儿子多大了?” 超人没理解这个跳跃的问题,不过还是回答道:“一岁零三个月。怎么了?” 蝙蝠侠又问道:“你觉得这个……‘孩子’,多大了?” 超人仔细看向投影,观察女婴的身长、四肢的比例、五官的轮廓,不太确定的说:“大概一岁?” 蝙蝠侠的目光转向戴安娜:“戴安娜,你刚发现她时,她看起来多大?” 戴安娜回忆着火星上那一幕:蜷缩在沙地上的小小身体,沾满血污的皮肤,微弱到几乎被风吹散的哭声:“像刚出生不久,还不到我两个手掌大。” 蝙蝠侠最后看向哈尔:“你从火星返回瞭望塔,用了多久?” 哈尔额头上冒出冷汗:“……五六个小时?” “准确来说,从你联系维克多到飞船进入瞭望塔泊位,过了五小时二十分钟。” 蝙蝠侠环视圆桌边的每一个人:“她从‘刚出生’长到‘一岁左右’,只用了五小时。期间只摄入了200毫升婴儿配方奶和水。”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闪电侠咽口水的声音。 “而且,”蝙蝠侠按了另一个按钮,投影切换成奶瓶断口的图片,以及一系列扫描数据,“她体内有灯戒和钢骨也无法解析的生理结构。食品级硅胶对她来说,是可以轻易‘消化’的物质。” 钢骨想起那个边缘光滑的奶嘴断口,拒绝去想象如果是人类的手指又会发生什么。 闪电侠颤巍巍地举起手:“那……那我们到底该喂她什么?” 哈尔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笨蛋,你该问她会不会消化不良、喜欢硅胶要不要多来点。” 闪电侠差点笑出声,但蝙蝠侠投来的目光让他把笑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一声古怪的咳嗽。《 》 4、抚养权 沉默在会议厅里蔓延。全息投影上的女婴已经停止了抽泣,但她的小手在空中虚抓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握住的东西。 戴安娜深深地看了蝙蝠侠一眼。她认识布鲁斯·韦恩好几年了,见证过他最黑暗的时刻,也见过他罕见的柔软瞬间。但今天的蝙蝠侠让她想起了联盟还未组建时的他,那个怀疑一切、准备应对一切的黑暗骑士。 这很奇怪。因为在座的超人也是外星人,暂时离开的荣恩也是,戴安娜自己也不算“人类”,但布鲁斯从未用这种态度对待过他们。 “是我决定带她回来的。”戴安娜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如果人类害怕她,那我就带她回天堂岛。我的姐妹们会接受她,即使发生任何意外,也不会影响到人类世界。” 哈尔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灯戒:“我也有份。没有我的飞船,戴安娜你也带不回来。蝙蝠,我说了我会负责。这孩子只是……不那么‘人类’。但说到底,她只是想活下去。我们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钢骨耸了耸肩:“星辰实验室很乐意照顾一个外星宝宝,至少我父亲肯定很感兴趣。如果她不能去地球,我们也可以在瞭望塔设置一个常驻监护小组,轮流值班。反正瞭望塔总得有人在。” 蝙蝠侠依旧没有表态。他站在操作台旁,沉默得像一道黑色的剪影。 超人叹了口气,无奈的开口:“布鲁斯,我们都知道宇宙太大了,有无数我们无法理解的种族和生命形式。这孩子只是其中之一。” 他用自己举例:“我也是外星人。刚出生不久就被送到地球,在玉米地里砸出一个坑。但我现在仍和你们……” “那不能证明什么,克拉克。”蝙蝠侠打断他,“你很幸运。降落在堪萨斯,养父母是肯特夫妇。但不是每个外星遗孤都这么幸运,也不是每个外星种族都与人类兼容,更不是所有人都不抱敌意。” 超人神色有些古怪:“你是说,如果抚养我的不是玛莎和乔纳森,我就可能变成威胁?”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戴安娜握紧真言套索,绳索的金芒映在她的眼底:“力量赋予我们的不是既定的命运。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也不是原罪,而是在提示我们——这个生命需要正确的引导。” 蝙蝠侠转向她:“我同意。但戴安娜,谁有资格承担这份引导的责任?谁有能力承担可能随之而来的后果?” 亚马逊公主蹙起眉,她身体前倾,手撑在桌面上:“说出你真正的想法,布鲁斯。” “是啊布鲁斯,”超人靠在椅子上,双臂抱胸,他也察觉到蝙蝠侠今天话中有话,“再这样绕弯子就不礼貌了。” 钢骨、哈尔、闪电侠交换眼神,三人默契地没开口。 蝙蝠侠沉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似乎给自己做了点心理建设才开口:“我的意思是,她可以进入地球。但是……” 他顿了顿,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下文。 蝙蝠侠:“必须在我的监控之下。” 超人整个人放松下来,如释重负:“早说你想抚养她嘛!我就说韦恩庄园太冷清了,迪克离家后你肯定不习惯。” “我没有不……” 戴安娜也笑了,那笑容如阳光破云:“我会经常去看她的。哥谭或许不是最理想的成长环境,但我们相信你。” “我不是……” 蝙蝠侠想要辩解,但哈尔抢在他前面:“太棒了!百年古宅配神秘外星婴儿,什么时候拍成恐怖片我一定包场!片名我都想好了:《黑暗骑士之奶爸危机》!” “我……” “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吓唬又是威胁的,就只是为了争夺抚养权?”闪电侠拍了下桌子,笑道:“老兄,你可以直说的!我们都知道迪克到了叛逆期离家出走,而你寂寞了,我们都能理解!” 钢骨也笑着说:“就是,我还以为我真的要常驻瞭望塔当保姆了。迪克说得没错,布鲁斯,你得学会更直接地表达……” 他看了眼布鲁斯的脸色,补充道:“当然,也不用太直接。” 蝙蝠侠站在原地,嘴唇抿得更紧了,嘴角下撇,下颚线绷得像石头。黑色的披风无风自动,整个人散发出“我现在非常不高兴你们都给我等着”的气场。 戴安娜笑着将真言套索收回手中,将末端递到蝙蝠侠面前。她温柔的说:“我还是需要一个承诺,布鲁斯?” 蝙蝠侠低头看着那段金色的绳索。它躺在黑色的桌面上,像斩开黑夜的阳光。 圆桌边的所有人都看着他。超人的笑容温暖,戴安娜用眼神鼓励,哈尔的眉毛挑得老高,闪电侠憋着笑,钢骨抱着手臂看好戏。 蝙蝠侠伸出手,握住金色的绳索。 “我会照顾好她。”他一字一句地说,“给予她正确的引导。保护她,也保护这个世界不受她可能带来的威胁。” “好样的!”哈尔吹了声口哨,闪电侠带头鼓掌欢呼。 戴安娜笑盈盈地说:“谢谢,布鲁斯。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蝙蝠侠抬起眼睛。 亚马逊公主慢条斯理地说:“你是不是从知道我们把她带回瞭望塔开始,就在计划这一刻了?就连我和哈尔被控制、最后要求你说实话的反应,都在你的计算之中?” 蝙蝠侠:“……” 蝙蝠侠拒绝回答。他松开真言套索,绳索的金光从他指间溜走了。 *** 从会议室出来时,除了蝙蝠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周末聚一聚怎么样?”超人提议,“去韦恩庄园,我带玛莎做的苹果派。” “我带中城最好的甜甜圈和游戏机!”闪电侠举手,“婴儿教育类游戏!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玩……” 哈尔拍拍蝙蝠侠的肩膀:“放松点,蝙蝠。养孩子你有经验不是吗。至少她不会像迪克那样跟你顶嘴……当然,长大了就不一定了。” “…hmmm.” 钢骨愉悦的说:“按照她五小时长一岁的速度,我们大约很快就能看到那天。” 蝙蝠侠沉着脸,手中抱着一个密封箱,戴安娜正为女婴裹好毯子,轻轻放进密封箱里。 “有空看我的笑话不如继续赶紧去分析她用来控制你们心智的东西到底什么成分。” 蝙蝠侠叮嘱道:“所有数据都不能留下痕迹,星辰实验室太多漏洞了。万一哪个罪犯能合成出同类物质,后果不堪设想。” 钢骨无奈:“知道了。” “我也会从孤独堡垒的氪星数据库里检索所有类人形外星种族,也许能找到她的起源线索。”超人语气轻松,“说不定她父母还在等着她呢。” 戴安娜有些不舍地跟女婴道别,指尖在密封箱外壳上点了点,描绘女婴的眉眼轮廓:“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蝙蝠侠看了她一眼:“你接触她时应该戴上面罩,戴安娜。” 戴安娜直起身:“我不会被控制第二次。而且,我猜她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物质控制我们的。” 蝙蝠侠思索道:“你有线索?” 戴安娜:“没有,但是……人类婴儿是如何让身边陌生的成年人类也情不自禁地去呵护他们的呢?” 蝙蝠侠皱起眉头。这显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话题,所以戴安娜补充道:“我觉得应该是各类皮肤接触,比如拥抱。还有其他因素,例如长时间注视,或喂食等互动。” “哈尔害怕她苍白的皮肤,喜欢健康的孩子,她的肤色就变得红润;维克多大约是因为喂食,她喝了维克多为她泡的奶粉,维克多会为此感到高兴;而我……” 戴安娜看着密封箱内的婴孩,即便她一直没有睁开眼睛,戴安娜也觉得女婴的眉眼看上去愈发熟悉:“她用了我的发色、我的容貌,因为相似,所以我会更爱她。” 戴安娜抬眼看向蝙蝠侠:“你或许并不认同,觉得肯定还有其他东西控制了我们,所以我们才维护她。但是布鲁斯,想想你的孩子,迪克。你难道不会保护他、尽力给他你能提供的一切吗?” 蝙蝠侠语气软了下来:“……这不一样。” “这的确不一样。”戴安娜理解地笑道:“你对迪克的保护欲用了数年才变成今天这样,而她……她只是通过我们还没发现的力量,将这个进程加快了。” 亚马逊公主摸着腰侧的套索,轻声道:“因为她在害怕,布鲁斯。” 钢骨和闪电侠留在瞭望塔加班,其他人纷纷离开。 超人飞走前还大喊着:“名字!你得给她起个好听的名字,布鲁斯!” 戴安娜抛下一句:“如果没灵感,我可以代劳。” 蝙蝠侠板着脸:“谢谢,但是起个名字我想我还是可以的。” 他拎着密封箱走向自己的穿梭机。箱子四壁是透明的双层复合材料,能看到里面用柔软毯子包裹起来的小小身体。 蝙蝠侠把它放在副驾驶座上,给箱子也系好安全带,里面的婴儿乖乖躺着,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穿梭机脱离瞭望塔港口,滑入地球方向的航线。蓝色的星球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云层漩涡缓缓旋转。 机舱内响起通讯请求提示,蝙蝠侠接通,阿尔弗雷德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控制台上。 “老爷。看来您的‘抚养权争夺计划‘进行得很成功?“老管家看到了副驾驶上的密封箱,还有里面的婴儿,微笑道:“我已经收拾出了婴儿房,装饰物您打算用什么颜色?蓝色?粉色?还是让我们的小客人自己决定?” 这是在问婴儿的性别,但是因为那句“抚养权争夺计划”,蝙蝠侠小小的憋着口气,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让密封箱完全进入画面。 “我不确定到底是蓝色还是粉色,阿福。这孩子有类似火星猎人的变形能力。”蝙蝠侠声音低沉,尽管不久前他已经跟着其他人用了“她”这个称呼。 阿尔弗雷德凑近屏幕,花了几秒钟观察,然后扬了扬眉,揶揄道:“我得说,老爷,您对黑发蓝眼的孩子似乎真的有特别的偏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考虑自己生一个呢?” “什么?不,我没有……” 蝙蝠侠的声音在他扭头看向副驾驶时顿住了。密封箱里,女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是非常浅的蓝色,像冬日结了一层冰的湖面。而雪洒在冰面上,遮住了湖底的颜色。 她就那么安静地睁着眼,不哭不闹。 “她真漂亮。”老管家感叹道,“而且长得很像戴安娜女士,这大概是缘分。” 蝙蝠侠想起戴安娜的话,否认:“不是缘分。” 阿尔弗雷德保持微笑:“yousayso.”(您说什么是就是什么。) 蝙蝠侠伸出手,在密封箱上晃了晃,女婴似乎对此没什么兴趣,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将落雪的湖面掩盖。 蝙蝠侠眉头又皱起来:“阿福,先准备视力与色彩视觉测试的仪器。” “好的,老爷。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蝙蝠侠脸色不大好看:“她可能没有视觉。”《 》 5、韦恩庄园的第一夜 穿梭机穿过地球大气层时,外壳因摩擦而泛起橙红色的光。副驾驶座上的密封箱内,女婴依旧闭着眼睛,安静得仿佛睡熟了。 蝙蝠侠时刻关注着降落程序,与蝙蝠洞保持通讯:“封锁整个庄园,主宅和蝙蝠洞的通风系统都开到最大功率,所有空气过滤装置全部启动。阿福,你也得穿上防护服,不只是为了隔离,我们的对话也要尽量避免被捕捉。” “已经在做了,老爷。” 蝙蝠的谨慎总是这样丝毫不留余地,但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被自己严防死守的外星生物,意识正沉浮在能量耗尽的边缘。 从火星地表被发现的瞬间开始,她连死肉都一口没吃上,就在不停地消耗能量。先是基因层面的重组,将自己伪装成人类婴儿的模样。 这不仅仅是外表的变化,她需要从零分化出人类五官,要有呼吸动作,要能发出人类婴儿的哭声;比身体还长的尾巴必须全部收回体内,还得模拟出胎发的生长、调整皮肤色素分布,让半透明的皮肤呈现出人类该有的白皙。 然后绿灯侠的灯戒扫描来了,绿灯侠潜意识里的恐惧也通过信息素被她捕捉到。她发觉自己的伪装还不够完美,不得不进行第二轮调整:在自己的硅基骨骼外,覆盖上一层能在x光下模仿碳基钙磷骨骼的屏蔽结构;重新微调皮下的血管网络分布,让自己看上去红润健康。 还有牙齿。她与生俱来的内外双层牙齿结构是狩猎的利器,但现在她必须把内槽牙藏在喉骨深处,将外牙埋进血肉中,再用牙釉质将它们包裹起来,只在最外层露出几粒乳牙——可爱,无害,符合人类对同类婴儿的一切预期。 当她到达瞭望塔时,她发现了第三个令自己战栗的人类。戴安娜、哈尔、钢骨……每个人散发出的信息素都强大得如同行走的恒星,与之相比,她渺小得微不足道。 她能“闻”到他们体内蕴含的能量——那是足以将她撕碎无数次的力量。而基因中携带的记忆也在警告她——不要尝试,除非想死。 于是她做了第三件事:将五官轮廓调整得更接近一直离她最近、声音最轻柔、信息素也最强大的戴安娜,并持续生成并释放信息素……这种信息素本该用于驯服禁卫或工蜂,让他们听从女王的命令。 信息素通过空气被人类吸入体内,又通过皮肤接触增强效果。策略起效了,她得到了来自人类的拥抱、抚摸、温暖,还有200毫升配方奶和一只硅胶奶嘴。 可这点热量对她来说杯水车薪。为了完成这三轮伪装,她消耗的能量是摄入的数十倍,那点配方奶聊胜于无。 而当蝙蝠侠出现在隔离室外,真正的恐慌降临了。 她能感知到他的存在,通过声音的振动,通过气密门开启时的空气流动……她甚至能听到他面罩后平稳的呼吸,可就是捕捉不到任何有效的信息素。这个人被完全密封在某种材料里,像一团行走的空白。 未知,意味着无法评估威胁等级,意味着无法制定应对策略。 所以她拼命释放最后的信息素:“保护我”、“不要离开我”……三个人类确实在信息素影响下产生了短暂的不舍,但真言套索的金光一闪,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切断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连接。 他们走了,留下她独自呆在封闭的室内,最后更是被移交至那团空白手中。 至此,她体内最后一点能量储备宣告枯竭。 现在她躺在密封箱里,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调整双眼虹膜的色素含量。她没有色彩视觉,但在戴安娜抱着她的那几个小时里,她通过感知光线的反射,记住了戴安娜眼睛的“颜色”。 她尽可能模拟出了那个色调,然后闭上眼睛,不再动作。 吃没得吃,打又打不过,跑也没力气。这个在自己的遗传记忆中本该成为族群领袖、统治巢穴的女王幼生体,在学会人类语言之前,先一步领悟了某种更高级的生存哲学: 躺平。 *** 穿梭机降落在韦恩庄园内,起降平台带着飞机进入蝙蝠洞。蝙蝠侠解开安全带,看了眼密封箱里一动不动的婴儿,提起密封箱下地。 阿尔弗雷德已经等在实验室旁了。老管家穿着厚重的白色防护服,连头部都被透明的面罩完全包裹,看起来不像管家反而像给卢瑟打工的研究员。 “迪克少爷刚才给我来了电话。”阿尔弗雷德迎了上去,一边观察蝙蝠侠手中的密封箱,一边说:“他说打算提前一点,今晚就回来。我跟他说您很忙,但迪克少爷似乎并不相信。” 蝙蝠侠将密封箱放在检测台上,开始连接各种线缆:“他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这话您应该亲自对迪克少爷说。”阿尔弗雷德走到密封箱旁,隔着双层玻璃看着里面的女婴。 小家伙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熟睡的婴儿,而且长相已经初具戴安娜的轮廓。 “老爷,她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起名。”蝙蝠侠在控制台上调出检测程序,“但我准备将她所属的未知物种暂时命名为xenomorph。词源来自希腊语‘xenos’(陌生)和‘morphe’(形态)。” 阿尔弗雷德念了两遍“xenomorph”,评价道:“‘陌生的形态’、‘异形体’。很学术,但不太适合作为一个小女孩的名字。” “名字可以慢慢想,我需要先给她做视觉测试。” 蝙蝠侠从托盘里拿起几片贴片式电极:“我查了瞭望塔的所有监控,她从未睁眼,戴安娜和哈尔也说她一直闭着眼。我需要确认她是否有视觉功能,以及如果拥有,又发育到了什么程度。” 老管家叹了口气,打开了密封箱。戴着厚重防护手套的手轻柔地抱起女婴,将她放在检测台中间的软垫上,动作十分娴熟。 阿尔弗雷德:“一岁女婴的平均体重在9公斤左右。但她最多……6公斤?也许更轻。” “说明她虽然可以改变自己的形态,却不能改变质量,体重没有增加。” 蝙蝠侠走上前,小心地将电极贴在女婴的额头、太阳穴和手腕上。电极贴片很凉,但女婴没有任何反应。 蝙蝠侠:“开始记录。” 检测台周围亮起一圈柔和的灯光,亮度逐渐增强。蝙蝠侠俯身,用手指轻轻拨开女婴的眼皮,露出浅蓝色的虹膜。瞳孔在光照下条件反射地收缩——很好的生理反应。 但当布鲁斯移动手指在她眼前晃动时,她的目光并没有随之移动。 “没有视觉追踪反应。” 蝙蝠侠他换了一种测试:关闭周围灯光,用一支小型笔灯直接照射女婴的眼睛。强光让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但女婴并没有反射性的合上眼,或是躲避强光。直到蝙蝠侠松开她的眼皮,那双眼才自然合拢。 “这不合理。”蝙蝠侠直起身,看着屏幕上毫无波澜的线条,“她的眼睛能感光,可眼外肌没有反应。是视神经的问题么?” 阿尔弗雷德接口道:“她说不定是睡着了。” 蝙蝠侠看向管家:“她刚才被我拨开眼皮,用强光直射眼球,这也能睡着?” “而且她在瞭望塔时可不是这样的。在瞭望塔时,她对戴安娜的动作有反应。戴安娜移动,她的头会转向戴安娜的方向。她还主动寻找奶瓶——” 他声音一顿,想到了一部分原因:“也许那些反应不是基于视觉,也许她用的是其他感官,热感应或运动感应……” “但是也许,还有一个原因。”阿尔弗雷德温和的说,“请允许我问一个更基本的问题:这孩子多久没吃东西了?” 蝙蝠侠沉默了两秒:“三小时前,戴安娜和哈尔、维克多给她喂了200毫升配方奶。此外往前近六个小时,她都没有进食过。” 阿尔弗雷德轻叹:“老爷,您知道您一岁多的时候,每天要吃多少东西吗?” 蝙蝠侠:“……” 阿尔弗雷德友好提议:“或者您可以问问克拉克先生,小乔纳森少爷一岁时,每天需要吃几顿正餐,正餐之间还要补充多少次水果点心。” 阿尔弗雷德手指向实验室外:“我猜您并没有相关概念,所以自行准备了适合的食物。” 蝙蝠侠跟着看去,那辆平常用来放咖啡或小饼干三明治的银色小餐车上,此时摆放着奶瓶、奶粉罐、温水壶、小碗和小勺子,还有几罐标注着“南瓜泥”、“胡萝卜泥”的婴儿辅食。 蝙蝠侠看看检测台上闭着眼睛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的女婴,又看看老管家微笑的脸,和准备齐全的餐车,试图维持最后的防线:“与她接触依然存在风险。把食物拿来吧,我来喂她。” “明智的决定。”阿尔弗雷德依言去推餐车,“您选择亲手喂养这个孩子,不能只是因为您认为她有危险,老爷。更重要的是——您收养了她。” 餐车停在检测台旁,与蝙蝠侠浑身黑漆漆、包裹得密不透风得模样格格不入。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所以恭喜您。您得开始学习如何当一位父亲了……第二次。” 蝙蝠侠试图把“父亲”从里面摘出去:“阿福,她五个小时就能从新生儿长到一岁大。我很怀疑这样的‘养育’是否有必要。” 老管家脱下厚重的手套,在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中,从容地打开奶粉罐,用量勺取粉:“而我现在觉得,您说这话时的语气,像极了多年前我对我自己说:我肯定不会一把年纪了还在照顾一位单身汉。” 蝙蝠侠闭上了嘴。 阿尔弗雷德手法熟练地将奶瓶摇匀,倒转瓶身,将一滴奶滴在自己手背上试温:“好了。” 蝙蝠侠伸手要去拿奶瓶,却被老管家挡开:“您的手套,老爷。” “这是必要的防护。”蝙蝠侠坚持道,“这孩子吃了一只硅胶奶嘴。而人类的血肉组织并不比硅胶更难分解。”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您也是犯罪心理学的大师,那么您一定清楚‘恒河猴实验’给人类的教训:对于幼年生物,养育的重点从不在于提供食物,而在于接触。” 蝙蝠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色的战术手套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指节处还有坚硬的指虎。这样一双手,确实不适合直接触碰一个看起来一捏就碎的婴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检测台旁拿起软毯——浅粉色的,边缘绣着小小的银色蝙蝠图案,这显然也是阿尔弗雷德的发挥——将毯子铺在自己左臂臂弯处,形成一个柔软的小窝。 隔着一层毯子,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婴抱了起来。 她轻得不可思议。布鲁斯·韦恩习惯了穿戴几十公斤的装备战斗,能一拳打碎罪犯的骨头,也能抬起压在人身上的混凝土块。 但此刻臂弯里这个小小的生命,让他所有动作都变得缓慢谨慎。她的头靠在他的肘弯处,黑色胎发柔软地蹭着他的护臂,隔着毯子传递来微弱的体温。 蝙蝠侠右手接过阿尔弗雷德递来的奶瓶,将奶嘴轻轻凑到女婴唇边。 ……没有反应。 女婴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她显然闻到了奶香,但她没有像在瞭望塔时那样急切地含住奶嘴,反而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蝙蝠侠不确定这是为什么,疑惑的看向阿尔弗雷德:“她不愿意喝?” 真正的原因隐藏在女婴简单的思维里:她能“听”到周围的声音——地下空间空旷的回响,洞穴深处细密的小动物嘶鸣,以及身边两种闷在层层无机材料后的震动。 那是两个信息素与热量都被隔绝人类,发出的声音也是朦胧的。他们给她的感觉,一个是令她惧怕的空白,一个则稍微平和些,音调也更高。 恐惧压过了饥饿。那个未知的存在环绕着她,她不知道人类想做什么,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扔进嘴里吃掉——在遗传记忆里,被强大生物抓住的幼生体通常只有一种结局。 当然,在她被吞吃时,或许她的血液能对这个恐怖的掠食者造成一定伤害……但她还不想死,所以她闭紧嘴,尽可能将自己伪装成一块没有生命的肉。 阿尔弗雷德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奶瓶末端,轻轻挤压。一滴温热的奶液从奶嘴孔渗出,落在女婴紧抿的唇缝上。 下一秒—— 女婴的头猛地向前一探!小嘴张开,堪称凶狠地一口咬住奶嘴,咕嘟咕嘟咕嘟……奶瓶里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蝙蝠侠的手臂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手中的奶瓶正被大力拉扯,仿佛这孩子要把奶瓶连着他的手也一起囫囵吞进肚。 “她……喝了。”蝙蝠侠干巴巴的陈述道。 “饥饿是最原始的动力。”阿尔弗雷德退后一步,笑得欣慰,“而您得给孩子一点鼓励,老爷。说点什么吧,或者……至少别像举着炸弹一样抱着她。我想戴安娜女士一定已经做出了正确示范,对吗?” 蝙蝠侠低头看着臂弯里的女婴。她闭着眼睛,全心全意地吞咽着奶液,小脸都在用力。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蠕动,令他怀疑自己的面罩是否还在正常过滤空气,或者这孩子的确有火星人的心灵感应能力……他看了眼屏幕上的线,脑电仍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使用精神控制能力时的表现。 所以这是某种更柔软、更麻烦的东西。 “……慢一点。”蝙蝠侠干巴巴地说,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更加沉闷,“没人和你抢。” 女婴当然听不懂。在蝙蝠侠对自己开口后,她反而喝得更急了,两只小手在空中抓了抓,看上去想要抱着奶瓶,却在触碰到蝙蝠侠的手套后挪开,最后抓住了裹着她的毯子边缘。 阿尔弗雷德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加深。奶瓶快要见底时,老管家忽然有了灵感:“关于名字,老爷。我想到一个。” 蝙蝠侠抬眼看他。 “xenia。”阿尔弗雷德说,发音轻柔且清晰,“齐妮娅。源自希腊语‘ξeν??α’(xenia),意为‘宾客之情’或‘来自远方的客人’。对于一个远道而来的孩子来说,很合适,不是吗?”《 》 6、夜翼归巢 迪克·格雷森最近很忙,忙着上大学,忙着适应没有布鲁斯直接监督的生活,还忙着设计一套全新的制服。 白天,他是布鲁德海文大学社会学系的一名普通新生,准时上课,积极参加社团活动,兼职调酒师赚生活费,完全符合一个努力适应大学生活的一年级生形象。 夜晚,他是布鲁德海文上空悄然出现的影子,在楼宇间穿梭,打击犯罪,保护这座不那么需要蝙蝠侠的城市。 他决定叫自己“夜翼”。 这个代号有它的来历,与超人故乡氪星的传说有关,也象征着他终于要从蝙蝠侠的阴影下走出,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迈向光明。 迪克为此兴奋了好几个星期,画了无数张设计草图,最终成品令他相当满意。 “夜翼。”迪克在公寓的全身镜前转了个圈,欣赏着镜子里的自己,“嗯哼,不错,很帅。” 新制服竖起来的浅蓝色大领口像鸟类的颈羽,肩膀和腰部有两圈近似v型的金色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其他部位都是稍微深一点的蓝色,面料紧身但有弹性,不影响活动。 迪克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华美极乐鸟,美丽,敏捷,而且会飞! 他原本计划这周末再回哥谭。主要是看看阿尔弗雷德,毕竟老管家年纪大了,迪克总惦记着。至于布鲁斯…… 迪克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他和布鲁斯还在冷战期。或者说,单方面的冷战期。因为伟大的蝙蝠侠显然没时间玩“父子闹别扭”这种无聊戏码——他太忙了,忙着拯救哥谭,忙着怀疑一切,忙着用那种“我知道什么对你最好”的态度把所有人推开。 包括迪克。 “但我才不在乎呢。”迪克自言自语,又转了个圈,欣赏自己背后的曲线——主要是那对饱受好评翘臀,“我有自己的制服,自己的城市,自己的代号。我不需要蝙蝠侠的认可。” 话是这么说。但新制服做好了,迪克实在按捺不住想穿上它在哥谭的夜空中飞翔的冲动。那是他的城市,他长大的地方,他成为罗宾的地方。 而且,他迫不及待想给阿福看看这套制服,还有芭芭拉——哦,芭芭拉一定会喜欢的! 至于布鲁斯? 爱看不看。 迪克这么想着,往摩托车的后备箱里塞进装着制服和短棍的包,戴上头盔,发动引擎。 周五傍晚的公路车辆不多,迪克把油门拧到底,摩托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划过夕阳下的高速公路。 他脑子里想了很多——布鲁斯在忙什么?阿尔弗雷德说“很忙”是什么意思?新的案件?新的威胁?还是又一个人关在蝙蝠洞里分析那些永远分析不完的数据? 迪克心里嘀嘀咕咕,但车速一点没减。 两个小时后,哥谭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夜幕刚刚降临,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盏亮起,像地面上的星空。 迪克直接把摩托开进蝙蝠洞。 “阿福!”他像往常那样大叫一声,摘下头盔,“我回来了——” 蝙蝠洞里很安静,迪克的声音撞在石壁上,惊起一群蝙蝠。 往常这个时候,特指刚过饭点,又没到夜巡的时间。布鲁斯通常坐在蝙蝠电脑前,一边听新闻,一边整理哥谭各区的犯罪数据,或者研究某个新出现的反派。 阿尔弗雷德则可能在旁边整理装备,泡茶、烤小甜饼,温和地提醒布鲁斯注意休息。 但现在电脑前空无一人,连阿尔弗雷德也不见踪影。 “奇怪……”迪克把摩托车停好,环顾四周。蝙蝠洞深处有光,是从实验室方向透出来的。 迪克脚步轻快地朝实验室走去。他的新制服还在包里,本来想一进来就换上给阿福看的,但现在他更好奇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在实验室里做什么。是稻草人的新毒气?还是小丑又搞出了什么新品种的小丑生物? 实验室的门上有透明观察窗。迪克走近,透过窗户往里看—— 迪克瞪大了眼睛。 布鲁斯——蝙蝠侠穿着全套战甲,坐在实验室里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戴着作战手套的手拿着一个奶瓶,正小心地喂那个婴儿喝奶! 实验室里,布鲁斯刚把奶嘴从女婴口中轻轻抽出来。 这次齐妮娅很配合。她没有像在瞭望塔时那样“吃掉”奶嘴,而是乖乖地松开,还打了个小饱嗝。 布鲁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孩子对人类情绪的感知似乎很敏锐。 他正思考着,阿尔弗雷德又端着一碗南瓜泥走了过来:“齐妮娅小姐的饭后点心是南瓜泥。南瓜富含维生素a,对视力发育有好处。” “她可能不需要视力发育。”布鲁斯说,但还是接过了碗和小勺子,“她的眼睛结构已经接近成人水平,只是不知道功能如何。” “那也需要营养,老爷。”阿尔弗雷德温和地说,“而且,无论她是什么,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个一岁大的婴儿,婴儿就该被好好喂养。”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砰”地被推开,迪克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眼睛瞪圆,手指颤抖地指着布鲁斯怀里的婴儿: “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布鲁斯抬起头,看到是迪克并不惊讶,而是严肃道:“快戴上氧气面罩!” 迪克没理他。他冲到布鲁斯面前,弯腰盯着那个婴儿。婴儿正好在这时睁开了眼睛——浅蓝色的,清澈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迪克看看婴儿,看看布鲁斯,再看看婴儿。 “蓝色眼睛……”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这真是你的孩子!但是谁生的?猫女?还是塔莉娅·奥古?!” 他的目光在婴儿脸上停留,某种熟悉感击中了他:这黑亮的头发,已然初具气质的五官…… “她怎么长得这么像戴安娜!”迪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什么时候跟戴安娜在一起了!?而且你不是说不支持队内恋爱的吗?!你的原则呢?!天哪——唐娜要变成我姨妈了?” 布鲁斯闭上了眼睛,额头上青筋跳动。 布鲁斯扭头:“阿福。” “氧气面罩在这里。”阿尔弗雷德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备用氧气面罩,“迪克少爷,赶快戴上吧。” 十分钟后。 “……所以,她是从火星来的外星宝宝,躺在白火星人罪犯的尸体旁边,被戴安娜发现,带回地球,联盟投票决定收留她,而你坚持要亲自监视,大家都同意了,所以她现在在这里。” 迪克总结道,他戴着面罩,表情仍怀疑人生:“她真的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也不是戴安娜的女儿,她只是……长得像戴安娜,因为她会变形?” “正确。而且她长得很快,从被发现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已经长到一岁左右的大小了”布鲁斯说。 他把婴儿放回了检测台上,毯子堆在婴儿背后,而看上去已经一岁多的齐妮娅也稳稳的坐住了。阿尔弗雷德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拿着碗南瓜泥,一勺一勺地喂她。 齐妮娅吃得很香。每一勺送过来,她都会提前张开嘴,吞咽,再等待下一勺。她的眼睛睁着,浅蓝色的虹膜在实验室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只是似乎缺乏焦点,让人不知道她在看哪。 迪克看着这一幕,神情恍惚:“我还是觉得唐娜要变成我姨妈了……” “迪克……”布鲁斯无奈道,“我已经说了,她和戴安娜没有血缘关系,是她选择长得像戴安娜。” “但她看上去就像你和戴安娜的孩子!”迪克指着齐妮娅,“亲生的!你看这眼睛,这头发,这——”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说她会变形?所以她可以变成任何样子?那她会不会长大了就变得像你?” 布鲁斯看向齐妮娅。女婴正好在这时转过脸,虚无焦距的目光掠过布鲁斯,在迪克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 “未来会怎样还不清楚。”布鲁斯说,心想这孩子怎么每次睁眼的时机都如此恰到好处,“但戴安娜认为,她会模仿最能保护她的人的模样。” 迪克根本没听进去,他走到检测台边,弯下腰,仔细看着齐妮娅。女婴的脸转向他,眼睛眨了眨。 “天哪……她太可爱了。”迪克轻声感叹,“哥谭公报会疯掉的,所有媒体都会疯掉的,想想看——‘布鲁斯·韦恩有一个长得像神奇女侠的孩子’!” 布鲁斯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你接触她需要做好防护,戴上手套。”他提醒道,尽管知道可能没什么用,“暂时不要与她玩耍。我们还不清楚她的全部能力。” 迪克显然没在听。他凑到阿尔弗雷德身边,弯下腰,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嗨,小宝贝,齐妮娅。我是迪克,你的……嗯,哥哥?养兄?随便啦。反正,我会照顾你的。” 在齐妮娅的感官中,迪克是一只色彩鲜艳的生物。 不是说她真的能看到颜色,但她能“感觉”到迪克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年轻、健康、强大,热烈。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温暖而明亮。没有威胁,只有好奇和善意。 ——当然,健康、强大,与善意在她这儿有另一种含义——美味又营养的食物,而且毫无防备。吃了他,她就能完成第一次脱变,长出坚硬的几丁质外骨骼。 不过她按捺住了,继续乖乖吃送到嘴边的膏状的植物果实,即便植物给她带来的热量少得可怜。 她想她得找个机会,比如当这个年轻的人类落单的时候,或者至少等那片可怖的空白离开—— 睁不睁眼对齐妮娅来说没有区别,但她已经从人类的行为和语气中明白了,“睁开眼睛”这一动作似乎有着某种社交意义。 就像她吃掉那只奶嘴之后,周围的人类身上突然爆发出恐惧的信息素,所以这次,齐妮娅小心地没有吃掉奶嘴,只是把液体喝掉了。 现在,这个新的人类靠近,语气友好。齐妮娅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在看我!”迪克兴奋地说。 阿尔弗雷德微笑地看着这一幕,又舀起一勺南瓜泥,把勺子递向迪克:“想试试吗,迪克少爷?” 迪克眼睛亮了:“可以吗?” “可以,小心一点。勺子要平着送出去……” 迪克接过碗和勺子,舀起一小勺南瓜泥,慢慢送到齐妮娅嘴边。齐妮娅张开嘴。吞下。 迪克的脸上绽开一个傻笑,惊喜道:“她吃了!她喜欢我喂的!” “她喜欢所有喂给她的食物。”布鲁斯在一旁冷静地指出。 “don’tbeadick,bruce.(不要拆台,布鲁斯)”迪克随口说了个双关语,一点都不在乎有没有把自己也骂进去,“看,她还在看我呢。她知道我在喂她。” 布鲁斯在一旁默默观察着,目光在迪克和齐妮娅之间移动。他其实有点怀疑迪克已经被控制了,就像戴安娜和哈尔在瞭望塔时那样。但迪克似乎一切正常,只是……有点过度兴奋。《 》 7、信息素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弹出通讯提示。布鲁斯走到操作台前接通,钢骨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分析结果出来了。我们保存空气样本中没有提取出有效物质,但是在戴安娜、哈尔还有我自己的皮肤样本上,我们检测到了一种未知信息素残留。” 布鲁斯立刻追问道:“成分?” “完全未知,结构复杂,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化学体系。但好消息是,它似乎不能通过空气远距离传播,必须通过直接皮肤接触才会附着。”钢骨顿了顿,总结道,“理论上,只要避免皮肤直接接触,就不会被影响。” 钢骨调出一组数据给布鲁斯:“信息素的半衰期很短,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五分钟内就会完全分解。这也可能是空气样本中没有它的原因之一。我和巴里也模拟了信息素在人体内的代谢周期。不长,大约只有半小时。” 布鲁斯沉思片刻:“所以控制效果是即时性的,无法长期维持。” “看起来是这样。不过这只是初步结论。我们对这种生命形式了解太少了,一切都有可能。” “明白。继续分析,有新的发现立刻通知我。” “当然。”钢骨答应下来,又开玩笑提醒道,“戴安娜说明天要去看那孩子。布鲁斯,巴里建议你别把她一直放在实验室里养。不然戴安娜说不定会砸了韦恩庄园把她抢走,然后明天晚间新闻的头条就是——” 钢骨模仿着八卦的新闻主播的夸张语气:“‘震惊!神奇女侠与哥谭富豪秘密育有一女!’” 已经被迪克这么说过的布鲁斯面无表情:“……我知道了。还有阿尔弗雷德给她起了名字,叫齐妮娅。” “齐妮娅……齐妮娅·韦恩。”钢骨念了一遍,笑道,“不错的名字。那明天见,布鲁斯。替我向小齐妮娅问好。” 通讯结束。布鲁斯继续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他早就开发出了通过外激素残留追踪罪犯的技术:人类的恐惧、愤怒、兴奋,都会留下独特的气味印记,而蝙蝠战衣的目镜能将这些可视化。 现在,他把钢骨传来的信息素分子结构录入数据库,开启外激素识别功能。特定的信息素会被目镜用高亮的黄色光点标注出来。 布鲁斯环视整个实验室。阿尔弗雷德身上没有光点,迪克身上也没有。整间实验室里,只有密封箱内残留着一丁点微弱的光芒——那是齐妮娅之前待过的地方。 看来这种信息素并不是持续释放的,布鲁斯心想,而是在特定时期才会使用。比如当她感受到威胁、需要被保护的时候。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戴安娜、哈尔和钢骨面对自己时会抗拒离开这孩子。他们被触发了保护欲,又被信息素进一步放大了这种情绪。 实验室另一端,迪克喂齐妮娅喂得很顺利。齐妮娅似乎并不在意喂她的人是谁,只要有食物送到嘴边,她就张嘴吞下,不需要咀嚼,直接咽进肚里。 但在布鲁斯眼中,齐妮娅的表现有细微的差别。 在迪克怀里,齐妮娅的手脚明显比在布鲁斯怀中时放松许多。她的一只小手抓着阿尔弗雷德的手指,另一只手搭在迪克的手臂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布鲁斯记得自己喂齐妮娅时,她曾想要用手抱住奶瓶,但一碰到他的战术手套,就立刻把手挪开了,最后只敢抓住毯子边缘。 戴安娜的话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她在害怕。 齐妮娅不怕戴安娜,不怕阿尔弗雷德,现在看来也不怕迪克。她怕的是他——布鲁斯·韦恩,蝙蝠侠。 阿尔弗雷德的话也紧随其后:养育的重点从不在于提供食物,而在于接触。 布鲁斯当时不想承认“父亲”这个词语,很大一个原因是,他不认为自己能成为一个父亲。 当初收养迪克时,布鲁斯也犹豫过。他的人生被犯罪巷的枪声永久地分割成两半,前半部分是阳光下的布鲁斯·韦恩,后半部分是黑暗中的蝙蝠侠。他不知道如何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如何既保护哥谭,又照顾好一个孩子。 但迪克不一样。迪克来自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马戏团的格雷森夫妇虽然不富裕,但给了迪克足够的温暖和欢笑。迪克本就是个开朗活泼的孩子,像一团光,照亮了蝙蝠洞的阴冷角落。 如果不是迪克,布鲁斯的生活会简单得多,但也压抑得多。是迪克让他不得不学习如何与人相处,如何表达关心……哪怕方式笨拙得令人生气。 而现在,一个来自外星的、可能极度危险的、成长速度惊人的孩子也来到了这里。 布鲁斯曾对戴安娜承诺过:“我会照顾好她。给予她正确的引导。保护她,也保护这个世界不受她可能带来的威胁。” 但此刻,看着迪克和阿尔弗雷德围着齐妮娅,看着女婴安静地接受喂养,布鲁斯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他要做的不仅是“监视”和“引导”。 他要养育这个孩子。 成为一个真正的父亲。 哪怕他依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到。 “好了,最后一勺。”迪克的声音把布鲁斯拉回现实。他舀起碗底最后一点南瓜泥,送到齐妮娅嘴边。 女婴张嘴吞下,然后咬住了勺子,而且拒不松口。 “嘿,小贪吃鬼,已经吃完了。”迪克试着轻轻往外拔勺子。 迪克和阿尔弗雷德轻声哄着她:“已经吃了很多了,齐妮娅,过会儿再吃点别的。”,“是的,小姐,您的胃需要时间消化。” 迪克稍微用了点力,勺子就抽回来了……不,不是勺子,而是勺子的握柄。前面小而浅的硅胶勺头消失了,断口处呈现出半融化的胶质感。 “天哪!”迪克惊呼,举着勺柄仔细端详,“她真的会吃这些?她消化得了吗?” 阿尔弗雷德也睁大了眼睛,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看来齐妮娅小姐的食谱需要进一步调整。” 齐妮娅咂咂嘴,浅蓝色的眼睛看着迪克,一副还想吃的样子。天知道她想吃的到底是南瓜泥还是勺子还是拿着勺子的人。 布鲁斯走上前,从迪克手中拿过勺柄,仔细查看断口。和之前奶嘴的痕迹一模一样——光滑,半透明,仿佛硅胶被某种酸性物质溶解了。 布鲁斯想了想,居然主动摘下了氧气面罩,手举着勺柄在齐妮娅眼前晃了晃。 “这个不能吃。”他看着齐妮娅的眼睛,用蝙蝠侠的低沉声线说。 齐妮娅的头与眼睛跟着勺柄移动,然后眨了眨眼。 迪克迟疑道:“她听得懂吗?” 阿尔弗雷德接受得很快:“听不懂也没关系,我会调整齐妮娅小姐的食谱,加入一些安全的硅基补充剂。” 布鲁斯把勺柄放进证物袋,密封好:“她可能需要摄入一定硅化物,也有可能是因为没吃饱。下次喂食时增加份量,观察反应。” 即便自己主动摘下了氧气面罩,布鲁斯还是叮嘱道:“阿福,你和她接触时必须做好防护。永远戴着面罩和手套,避免皮肤直接接触。” 阿尔弗雷德很欣慰:“您是说我终于可以从这身可笑的宇航服里出来了?真遗憾,我还打算打电话给gcpd报警说有人想闷死一个老人呢。” 布鲁斯:“……” 迪克插嘴道:“我们还可以试试用不锈钢勺子,如果她把金属也吃了……” “这很有可能。”布鲁斯不置可否,他话锋一转,说:“不过现在,夜巡时间到了。” 迪克眼睛一亮。 布鲁斯对迪克笑了笑:“要跟我一起去么?” “要!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年轻的英雄激动的说:“我要跟蝙蝠侠一起夜巡,不过不是作为罗宾,而是作为夜翼!” 蝙蝠侠嘴角向上微翘:“去换制服,五分钟后出发。” 迪克欢呼一声,向外跑去。布鲁斯想起什么,抬高声音喊他:“你骑你自己的摩托。” 迪克不满道:“为什么!就算不给我开蝙蝠车也不至于连副驾驶都不给我坐吧?” 布鲁斯藏在面具后的神色有些微妙:“我要去犯罪巷,你负责西区,最近稻草人在那儿活动。如果你愿意用钩锁荡半座城,那就坐我的车吧。” 迪克嘀嘀咕咕抱怨着,像只小鸟儿似的蹦远了。 阿尔弗雷德推来一辆四轮婴儿摇篮,一边把齐妮娅抱进摇篮里,一边说:“您得亲口告诉迪克少爷,别等到迪克少爷自己发现。” 布鲁斯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会的。我只是在等待时机。” 老管家挑了下眉,说:“收养文件都已经办好,房间也早就准备好了。您是打算等迪克少爷看到杰森少爷出现在餐桌旁,再告诉他您给他添了一位兄弟么?” 布鲁斯:“……” 老管家推着摇篮慢悠悠的走出实验室:“我想,那一定是个绝佳的时机。”《 》 8、下次一定 当蝙蝠侠摘下氧气面罩的那一刻,齐妮娅的整个世界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骤然清晰了起来。 在此之前,蝙蝠侠对她而言是一团行走的空白。战甲和面罩隔绝了体温,隔绝了气味,隔绝了所有生物本该散发的基础信息素。她只能通过声音的振动、脚步的落点、呼吸的频率来判断这个存在的轮廓。 现在面罩揭开,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强大,沉重,审视……这是齐妮娅“闻”到的第一层气息。还有其他更深层的东西萦绕在他身上,仿佛这个人类就是黑暗本身。 他的信息素令齐妮娅想起基因中的末日景象,火山喷发,熔岩从天而降,死亡平等的凝视着所有生物,一切终将归于沉寂。 齐妮娅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要匍匐起来,将自己伪装成没有生命的石头。 但让她困惑的是,对方的强大并非源于超自然力量,不像她此前遇到过的强大人类,一举一动都散发出恒星般的能量辐射。 这个人类的强大源于他本身,源于那具血肉之躯里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意志?经验?还是纯粹的、淬炼过无数次的生存本能? 齐妮娅不理解。但她庆幸自己之前的谨慎。攻击这样的存在?在她连第一次蜕皮都没完成、连像样的外骨骼都没有的时候?那不如直接绝食,至少死得比较安详。 在蝙蝠侠眼皮底下,她决定继续装人类。 当然,怕是一回事,饿就是另一回事了。 饥饿是更原始、更不可抗拒的驱动力。齐妮娅听到蝙蝠侠和那个色彩鲜艳的年轻人类离开了洞穴,脚步声远去。紧接着,身边另一个一直包裹在厚重隔离层里的人类也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脱下了那身防护服,只按布鲁斯说的,保留了氧气面罩与手套。齐妮娅同样第一次“闻”到了他。 这是个已经迈入老年的人类。肌肉密度下降,骨骼钙质流失,新陈代谢放缓。所有这些生理变化都在他的信息素中留下了痕迹。但他的气味很奇妙,温热中带着淡淡的甜味,像她刚吃下去的南瓜泥。 按照异形的狩猎标准,这种猎物应该排在年轻健壮的猎物之后。老年个体的肌肉纤维会失去弹性,口感或许会柴;大脑重量可能因萎缩而减轻,提供的神经脂质和记忆蛋白也会打折;内脏的营养价值可能依旧不错,但总归不是最优选。 但齐妮娅不挑。她不是坐在巢穴深处、等待禁卫将最肥美的猎物拖到面前的女王,她只是个能量耗尽的幼生体。 她已经饿了太久。植物根本不顶用,细胞层面的能量饥渴像细小的针在不断刺戳她的意识。她需要营养,需要热量,需要尽快完成第一次蜕变——长出真正的几丁质外骨骼,强化肌肉,拓展生物武器系统。 等她长成完全体,或许……或许她能重新评估一下吃掉那个黑暗人类的可能性。 但现在,齐妮娅目标明确,那就是身边这个散发着甜香、对自己毫无防备的老年个体。 *** 摇篮车被阿尔弗雷德推着进入主宅,滑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进入一个充满复杂气味的大空间——厨房。 齐妮娅坐在摇篮车围栏边,鼻翼微微翕动。这里的空气中漂浮着无数陌生的分子:油脂、香料、发酵的面团、清洁剂、金属、陶瓷……还有阿尔弗雷德手上残留的南瓜泥和奶香。 阿尔弗雷德把摇篮车停在厨房岛台旁,转身开始忙碌。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金属碗,倒入一些白色粉末,加入液体,用工具开始搅打。糊糊渐渐变得蓬松,散发出甜味,闻着就知道这一定是富含糖分的食物。 齐妮娅的注意力被吸引了片刻,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富含糖分的食物不错,但大只的猎物更好。 她慢慢用后肢撑起身体,小手扒住摇篮车的围栏。动作很轻,很慢,她不打算打草惊蛇。 阿尔弗雷德背对着她,正专心地把搅打好的糊糊装进裱花袋里,在烤盘上挤出一个个小圆形。 很好,猎物毫无防备。 齐妮娅上半身探出围栏,一只手甚至撑在了冰凉的大理石操作台上。她微微张开嘴,藏在喉部深处的内槽牙开始蓄力。生物液压系统悄然加压,目标锁定老年人类毫无防护的脊椎。 ……不是她不想攻击头部,而是身高不够,理解一下。 在内槽牙即将弹射的瞬间—— “来,尝尝这个。” 一只小勺子毫无征兆地送到了她嘴边,轻轻压在她探出的舌尖上。勺子里盛着某种浅黄色、夹杂着白色颗粒和绿色碎末的膏状物。 齐妮娅反射性地含住勺子闭上嘴,内槽牙的弹射程序被硬生生打断。她下意识地用舌头挤压上颚,还嚼了嚼。 ……嗯? 是食物,但口感很奇特。一部分是沙沙的、一含就化的绵密,另一部分是软弹的、在牙间能被轻易磨碎的颗粒。味道是鲜香微甜的,带着浓郁的蛋白质香和一种滑润的油脂感。 舌上感受器的分析结果迅速涌入大脑:蛋白质含量极高,脂肪适中,存在糖分,还有少量维生素和矿物质。营养密度远超之前的配方奶和南瓜泥。 关键是——好吃。 齐妮娅的遗传记忆里可没有“好吃”这个概念,只有“高能量”、“易捕获”、“富含矿物质”。但此刻,她的感官正在因这口食物欢呼。 “这是鸡蛋沙拉。”阿尔弗雷德转微笑着看她,手里还拿着那只小碗,“把鸡蛋煮熟后切碎,拌上蛋黄酱、一点芥末酱和切碎的酸黄瓜。考虑到您的年龄,我减少了调味料的用量,希望您喜欢。” 齐妮娅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词汇,她只盯着那只碗。 当第二勺送到嘴边时,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嘴,一口吞下。 好吃,太好吃了。 什么猎物的大脑、肌肉、内脏、软骨……在“鸡蛋沙拉”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种油脂的丰润、蛋黄的醇厚、微酸的清爽平衡…… 可惜碗很小,齐妮娅很快就把那点鸡蛋沙拉吃完了。阿尔弗雷德把空碗展示给她看:“已经吃完了,齐妮娅小姐。” 齐妮娅看不见空空如也的碗底,但她能闻到里面还残留着诱人香气。她急了,扒拉着阿尔弗雷德的手,直到他把小碗送到自己面前。 她把头埋进去,鼻尖戳进碗底。 真的没有了,“鸡蛋沙拉”,没了…… “是的,没有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带着笑意,“如果您喜欢,明早我会再准备一碗,里面再加点蟹肉,如何?” 齐妮娅只听懂了“没有了”、“吃完了”。一股没来由的委屈涌了上来,她张开嘴,含住了小碗的陶瓷边缘。 “咔。”齐妮娅口中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阿尔弗雷德连忙说:“这个不能吃,齐妮娅小姐!” 齐妮娅又听懂了“不能吃”。她松开嘴,有点茫然地看着阿尔弗雷德把碗拿回去。 小碗边缘缺了一小块,断裂面形状与齐妮娅的乳牙完美吻合。 阿尔弗雷德拿着碗,沉吟了一下,尝试着问:“您……能把瓷片吐出来么?它可能会划伤您的……胃。” 齐妮娅微微歪头,浅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明明闭着嘴,喉咙处却传来一阵可疑的沉闷的挤压与摩擦声,仿佛她喉咙深处还有另一套更坚硬的碾磨工具,正在把那些碎瓷片彻底嚼成更细的粉末。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两秒。 “好吧,”他从容地说,“看来我们需要更结实的餐具,以及,更详细的消化系统分析。” 他把缺了一块的小碗用证物袋收好,相信布鲁斯老爷会对这个新样本非常感兴趣。 *** 烤箱“叮”了一声,浓郁的甜香爆发出来。阿尔弗雷德戴上隔热手套,取出烤盘。上面整齐排列着金黄色的小圆饼,边缘微微焦黄,散发着黄油和香草的醉人气息。 齐妮娅抱着阿尔弗雷德新给她的、装了温水的奶瓶,坐在摇篮车里,鼻翼不断抽动,懊恼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怎么就忘了!她的目标是把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老年人类吃掉!即便他的肉质可能不够完美,但大脑和内脏能提供的能量依旧可观!怎么能被区区“鸡蛋沙拉”迷惑了心智! 齐妮娅看着阿尔弗雷德把小甜饼转移到冷却架上,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大碗,开始混合一些东西。这次的气味更加复杂:有多种煮熟的肉类、动物内脏的独特腥香、蔬菜的清甜、水果的微酸,还有谷物和海鲜的味道。 在齐妮娅闻起来,这碗混合物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其中肉类与内脏的浓郁气息,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注意到齐妮娅的小脸一直跟着自己的手转,双眼虽然没焦点,却始终朝向那碗食物,阿尔弗雷德笑了。 “这是艾斯的晚饭。”他解释道,把混合好的食物盛进一个更大的、印着狗爪印的碗里,“走吧,我们一起去给他送饭。” 齐妮娅不在乎“艾斯”是什么,她只在乎食物,香喷喷的、满是肉和内脏的食物! 阿尔弗雷德一手推着摇篮车,一手端着诱人至极的大碗,离开厨房,往大宅后方走去。 齐妮娅一路都闻着那碗食物的香味,口水疯狂分泌,溢出嘴角。她几次伸出手,试图去够那个碗,但阿尔弗雷德巧妙地避开了,还有空用手帕给她擦口水,而碗始终保持在她触不可及的高度。 齐妮娅急了。虽然鸡蛋沙拉缓解了饥饿感,但是不够!她还想吃!想吃那碗肉! 他们在一间有着大落地窗、铺着软垫、放着狗屋、跑步机和许多玩具的房间里停下。阿尔弗雷德弯腰,把那个装满食物的大碗放在狗屋前的垫子上。 “艾斯?您的晚饭来了。”阿尔弗雷德呼唤道。 齐妮娅眼睁睁看着那碗香喷喷的食物离自己远去,被放在了地上。她急了,扒着摇篮车围栏就想往下爬,却被阿尔弗雷德一只手轻轻拦住了腰。 “不行哦,齐妮娅小姐,这不是给你的。” 吃不到香香的食物,那就吃你! 齐妮娅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张开嘴,喉部肌肉再次收缩,内槽牙蓄势待发,瞄准了阿尔弗雷德拦着自己的那只手。 先废了你的行动能力,然后再—— “呜——” 一声压低了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吠叫从走廊阴影深处传来。 齐妮娅动作一僵。 她这才注意到,这个空间里早已充满了另一种生物的气息。只是这气息和环境融为一体,加上那碗食物的香味太具欺骗性,她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那是一只体型比她大四到五倍的四足生物。它从黑暗的走廊深处缓缓走出,身披毛发,黑黝黝的眼睛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光,锁定在齐妮娅身上。它呲着牙,口水从嘴角滴落,喉咙里滚动着低吼声。 这是个掠食者! 齐妮娅感觉到了威胁,却并不恐惧。他们体型差距不小,但并非不可逾越。对方的气息强大,牙齿和爪子是天然的武器,但自己有内槽牙,指骨内有随时可以弹出的利爪,还有一直保存在体内的尾骨。拼着受伤,她可以杀了这只四足生物然后吃掉! 她趴在栏杆边,绷紧身体,喉中肌肉弹动,发出的威胁的喀喀声。 “噢,艾斯,你在这里啊。”阿尔弗雷德愉快地说,仿佛根本没感觉到刚才一触即发的对峙,“快过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名叫艾斯的大狗瞬间收起了所有攻击姿态。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咧开嘴吐着舌头,小步快跑过来,刚才警惕威胁的低吼变成了开心的哼唧。 阿尔弗雷德弯腰,摸了摸艾斯的头,指着摇篮车里的齐妮娅说:“这是齐妮娅小姐,以后她也将是这个家里的一员。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艾斯凑过来,湿漉漉的黑鼻子在齐妮娅的方向嗅了嗅。然后在齐妮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它伸出长长的、冒着热气的舌头,结结实实地舔了她的脸颊一口。 “pia!” 齐妮娅半张脸顿时湿透,沾满了狗口水特有的气味。 阿尔弗雷德笑道:“好狗狗!” 齐妮娅愣愣地坐在摇篮里,脸上湿漉漉的,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眼前的状况。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掠食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个老年人类到底有什么魔力?! 艾斯在阿尔弗雷德的鼓励下,欢快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低头开始享用地上那碗丰盛的晚餐。它吃得很香,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咀嚼声吧嗒吧嗒。 齐妮娅听着,闻着,心里更伤心了。 她的肉…… 手艺受到大欢迎的阿尔弗雷德心满意足,推着摇篮车离开了。 *** 这次,他们来到了一间宽敞的起居室。壁炉里生着火,木柴噼啪作响,橙红色的火光跃动,驱散了哥谭夜晚惯有的阴冷湿气。 阿尔弗雷德把摇篮车停在壁炉旁,自己在旁边一张柔软的扶手沙发上坐下,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摇晃摇篮。 “现在是睡觉时间,齐妮娅小姐。” 他的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柔和,“虽然您可能不需要像人类婴儿那样睡那么久,但规律作息是健康生活的一部分。而且,睡眠不仅是休息。床很温暖、很柔软,家让人感到安全。完全的放松,是一种值得体验的感觉。” 齐妮娅躺在摇篮里,被阿尔弗雷德盖上了一张轻飘飘却异常保暖的羽绒被。被子闻起来像阳光,蓬松柔软。 她确实不需要像人类那样长时间睡眠。她的神经活动可以进入低功耗的待机状态,意识保持半清醒,随时准备应对威胁。 但在阿尔弗雷德规律的摇晃和壁炉温暖的辐射下,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个纯粹来自人类基因库的反射性动作。 对此她有点嫌弃:为什么要在氧气含量相对降低时做这个动作?为什么人类不能直接切换代谢模式? 齐妮娅的思绪又飘回那盆狗饭。她记住了那只叫“艾斯”的四足动物,记住了它碗里肉和内脏的香味。 下次……下次她一定要提前蓄力,在艾斯扑上来的瞬间,用内槽牙一击贯穿它的颅骨。然后,那盆肉就是她的了!她可不想再被另一个掠食者在自己身上留下口水标记,这简直是耻辱! 阿尔弗雷德开始低声讲故事。他选择了《睡美人》,用近乎咏叹的语调描绘着公主沉睡的城堡、被玫瑰荆棘环绕的高塔、以及那铺着十二层天鹅绒垫子的豪华床铺。 不对——齐妮娅突然警醒。她的首要目标不是身边这个老年人类吗?她应该趁身边没有其他人类在,趁他毫无防备,弹出内槽牙,穿透他的后颈或太阳穴,然后享用大脑和心脏。之后,她可以用他的尸体做诱饵,等那个色彩鲜艳的年轻人类回来…… 阿尔弗雷德的故事不知何时停了,他望着跳动的炉火,声音变得更加轻柔,自言自语似的说起明天的菜单: “……小甜饼正在冷却,明天就可以吃了,配牛奶会很棒。鸡蛋沙拉……看来我们的小姑娘是肉食动物,或许明天我可以为您煎一块小牛肉饼,三分熟,配上一点土豆泥和烤蔬菜?您觉得呢?” 齐妮娅又打了个哈欠。 壁炉太暖,摇篮摇得太舒服,羽绒被软得过分。刚才的鸡蛋沙拉还在胃里提供着持续的热量。老年人类的声音平和悦耳,而且他提到了“鸡蛋沙拉”。 狩猎计划在齐妮娅脑中转了一圈,力度却越来越弱。 从破胸开始,她消耗了很多能量,不断伪装、调整,应对一个又一个强大又奇怪的存在……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 而且那个黑暗人类随时可能回来,叫做艾斯大狗就在不远的房间里。 而面前这个老年人类……他会做鸡蛋沙拉,还有香喷喷的饭,虽然那盆饭给艾斯吃了。 齐妮娅闭上了眼睛,在规律的摇晃和温暖的包裹中,意识缓缓沉入节能状态。 算了,下次吧。 下次一定。《 》 9、韦恩幼儿园开放日 上午十点,韦恩庄园日光室。 如果此刻有不知情的外人透过落地窗往里看,大概会以为哥谭首富布鲁西宝贝在家转型开了高端托儿所,还是超级英雄主题限定版的。 “往左一点!不对,再往右!老天,维克多,你装反了!” 哈尔飘在半空,指挥正在组装儿童滑梯的钢骨。那滑梯通体闪着绿灯戒的荧光,侧面还用意志力具象化出一行流动的字:【哈尔叔叔的宇宙速降通道】。 “是你的说明书的问题!”钢骨话音刚落,红黄相间的身影“嗖”地闪过,下一秒,闪电侠已经坐在组装好的滑梯顶端,手里举着一盒甜甜圈。 巴里叼着一只糖霜甜甜圈,从滑梯顶端溜下来,含糊不清地说,“速度感很棒,就是转弯处激烈了点,我怀疑装好后只有迪克能玩……哦嗨齐妮娅小可爱!” 今天是正义联盟的非正式聚会,或者说——齐妮娅·韦恩观察日。 庄园的日光室三面都是落地窗,外面就是精心打理的花园。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米色地毯上,空气中飘着阿尔弗雷德的小饼干香气。 巴里朝日光室另一头挥手,阿福正抱着齐妮娅走进来。 一夜过去,齐妮娅看上去已经有两三岁的样子,黑色头发被阿尔弗雷德在脑后扎成小揪揪。她今天穿了件儿童款的白色衬衫和黑背带裤,领口打着小蝴蝶结——这显然也是阿尔弗雷德的品味。 齐妮娅浅蓝色的眼睛睁着,微微偏着头,用全身感官扫描着空间里增多的能量源。 克拉克正在拆他带来的苹果派,还不等放进盘子里,就被迪克和巴里吃得只剩一半。 哈尔显然很自豪于自己的滑梯设计,正不断往上面增加诸如绿色独角兽之类的图案。此外他还带了一盒拼装战斗机模型作为礼物,据说还是他曾试飞过的型号。 巴里带了中城最棒的甜甜圈,和一台掌上弹珠机。钢骨维克多带了两盒旧金山最受好评的披萨,以及一盒识字卡片。 “我父亲说,早期语言教育很重要,‘认知始于命名’。” 迪克一边玩巴里带的弹珠机一边问:“哪怕只是‘aforapple’?” 戴安娜说:“也可以是‘aforamazon’。” 戴安娜的礼物很有特色——一套迷你剑盾套装。她把小盾靠在摇篮车旁,拿着小剑在齐妮娅面前挥了挥:“这把剑没开刃,但材料和我现在用的剑一样,可以斩首类魔。” 齐妮娅的感官越过小剑,凝聚在戴安娜身上。 巴里看着那把剑,咕咚一声把苹果派咽下去:“这是要教她剑术?那把剑都快比她长了。” “我三岁就开始拿剑。”戴安娜理所当然地说,“早点接触没坏处。” 阿尔弗雷德轻咳一声:“齐妮娅小姐正处于对所有物品都非常有食欲的阶段。” 戴安娜笑道:“我相信这把剑能抗住齐妮娅的小牙。如果她能咬断这把剑,说明她的牙齿或许能咬穿达克赛德。” 说着,戴安娜放下小剑走上前,向齐妮娅伸出手。 齐妮娅记得这个气息——在火星沙地上的第一个拥抱,温暖而坚定。于是齐妮娅并没有反抗。 戴安娜笑着将她接过来,抱在臂弯里。齐妮娅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攥住了戴安娜的一缕黑发,另一只手好奇地摸了摸戴安娜的星星耳环。 “你长得可真快。”戴安娜用指头在她脸颊上轻轻刮了刮,初见时还没她两个手掌大的婴孩,现在已经能坐在她手臂上了。 克拉克救下了最后三分之一个苹果派,端着盘子走来:“玛莎听说我们要来看孩子,说‘告诉那个小姑娘,堪萨斯的苹果是世界上最好的’。” 巴里比了个大拇指:“的确是最好的!” 齐妮娅的鼻子动了动,她闻到了糖、植物纤维、淀粉……以及,从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那感觉仿佛烈日灼目,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如果能吃掉这个存在……不,哪怕只是咬下一小块组织,摄取一点血液……齐妮娅仿佛能看见进化之路徐徐展开:蜕皮、变态,长出外骨骼与头冠,力量指数级提升,甚至可能进化出新的能力—— “想尝尝吗?”克拉克笑着切下一小块苹果派,用叉子递到齐妮娅面前。 出乎意料的,齐妮娅搂着戴安娜的脖子向后缩,小脑袋几乎埋进戴安娜颈窝里,后脑勺的小揪揪跟炸毛了似的竖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哇哦,她怕你。”哈尔开玩笑说,“看来卢瑟会很高兴有人跟他抱着相同想法。” 克拉克有点受伤:“我很可怕吗?” “不是可怕。”戴安娜若有所思地看着怀里的齐妮娅。女婴缩在她肩头,浅蓝色的眼睛却紧盯着克拉克,那不像婴儿的懵懂注视,更像是忌惮与觊觎,仿佛掠食者对猎物的评估。 “来,我们看看这个。”戴安娜示意钢骨把识字卡拿过来,用识字卡隔绝齐妮娅的视线。 哈尔也揽着联盟主席的肩膀把人带开:“别太在意,她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你,而你又这么大只,她会害羞的。” 克拉克委屈极了:“我哪里大只!” “你的存在本身就像个行走的太阳。”维克多客观地说。 戴安娜抱着齐妮娅在沙发上坐下,从识字卡中抽出一张印着“d”的卡:“看,齐妮娅。试试说出我的名字?戴——安——娜——” 齐妮娅盯着卡片,又扭头看看戴安娜的脸。 她没有色彩视觉,几乎分辨不出卡片上的颜色,她只能感受到戴安娜鼓励的意味。 齐妮娅再次看向卡片,这次她调整了眼睛对不同光谱的敏感度,认出“d”这个字母,然后模仿戴安娜的声音,努力挤出了一个音节: “da……”这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舌头的运用也十分僵硬。 戴安娜眼睛亮了:“对!da!然后是dian——na——” 齐妮娅的喉咙动了动,接连发出不同音节对她来说很困难,藏在喉部的内槽牙挤占了原属于声带等组织的空间。 “dian……”她终于说出来了,虽然模糊得像含着一口水。 “太好了!”戴安娜抱紧她,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这个亲吻让齐妮娅忍不住瑟缩——人类的皮肤太薄太敏感了,而抱着她的女人又是强大与温柔的矛盾体……就像比她更高一级的女皇,她吃不掉她,却可以依靠她。 克拉克在一旁看得眼热,又试着靠近一点:“齐妮娅,要不要试试说‘克拉克’?” 齐妮娅再次缩进戴安娜怀里,这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她不是简单的害羞,是真的在回避克拉克。 在一旁观察已久的布鲁斯皱起眉:“阿尔弗雷德,先带齐妮娅出去吧。迪克,你帮忙照看一下。” “遵命,老爷。”阿尔弗雷德从戴安娜怀里接过齐妮娅。齐妮娅没有抗拒,但被抱走时,她浅蓝色的眼睛越过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一直盯着克拉克。 那种眼神让克拉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后颈凉凉的,可又说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克拉克很快把这个插曲抛在脑后,伤心的说:“我只是想打个招呼……” 哈尔幸灾乐祸:“说真的,酥皮,你见过哪只小猫会扑向太阳吗?” 太阳本人闻言都要枯萎了。 戴安娜警告道:“哈尔。” “抱歉抱歉!” *** 阿尔弗雷德将齐妮娅抱回她专用的婴儿房,让迪克帮忙照看她,然后又端了一碗切碎的蔬菜水果沙拉走进来:“迪克少爷,齐妮娅小姐的点心时间到了,您能否帮忙喂齐妮娅小姐吃些沙拉?我需要去准备茶水。” “交给我!”迪克接过碗,拍胸脯保证,“保证让她吃得干干净净!” 等阿尔弗雷德离开,迪克把齐妮娅放在小凳子上,蹲在齐妮娅面前,舀起一勺色彩缤纷的沙拉。 “来,小x,啊——” 齐妮娅低头看着勺子里那些色彩缤纷的碎块,鼻子抽了抽。 纤维素过高,水分过多,糖分有限,蛋白质和脂肪几乎为零,营养价值低下。 她抬头,浅蓝色的眼睛“看”向迪克。相比沙拉,这个年轻的人类闻起来……很美味。 年轻、健康、充满活力,他的生命正在走向巅峰。肌肉密度理想,大脑发育完全,心跳强而有力,如果能吃掉他就好了…… 难得有了独处机会,可齐妮娅现在无法集中精神制定狩猎计划。 空间里有至少数个强大到让她不敢轻举妄动的存在,其中一个的能量辐射像高频噪音似的干扰着她的感知。而且这个叫迪克的人类神经反应迅速,她没有万全的把握…… “不喜欢沙拉?”见齐妮娅兴致缺缺,迪克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好东西。” 他溜出婴儿房,回来时手里多了两片三角形的、冒着热气和浓郁香气的食物。 ——披萨! 齐妮娅的鼻翼猛地翕动起来。 烤面团的焦香、番茄酱的微酸、融化芝士的醇厚、香肠的肉味……还有无数她从未见过但诱人至极的香料分子,瞬间捕获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迪克撕下一小角,递到她嘴边:“尝尝,这才是人生的意义——” 齐妮娅毫不犹豫的张开嘴,咬住披萨,然后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什么奇迹?! 碳水化合物的甜、脂肪的润、蛋白质的香、香料的复合刺激……这比她吃过的鸡蛋沙拉更丰富!比牛肉饼和曲奇更美味!比所有遗传记忆里干巴巴的“高能量生物组织”都要诱人一万倍! 她伸手抓住迪克的手腕,用行动表达对披萨的热爱。 “喜欢是吧?”迪克咧嘴笑,又撕下一块,“我就知道!阿尔弗雷德总说健康饮食,但有些时候,垃圾食品才有灵魂——” 接下来的三分钟,迪克和齐妮娅迅速分吃了两角披萨。 迪克一边喂一边自己偷吃,两人嘴角和衣服前襟都沾满了番茄酱和融化的芝士。齐妮娅吃得又快又急,最后甚至开始舔手指上的油渍,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直到阿尔弗雷德端着茶盘出现在门口。 “迪克少爷。”老管家的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迪克浑身一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下最后一点披萨,鼓着腮帮舀起一勺被冷落的沙拉,塞进齐妮娅嘴里。 齐妮娅正沉浸在披萨的美味余韵中,突然被塞了一嘴寡淡的蔬菜碎,顿时不满。 她皱起小脸,咬住口中的金属勺子——“咔嚓”,勺柄断了。 齐妮娅含着沙拉与金属勺子一起咀嚼了两下,喉咙里传来熟悉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后咕咚咽了下去。 她抬头看向迪克,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我!要!披萨! 迪克:“……” 阿尔弗雷德放下茶盘,走上前,先检查了一下齐妮娅的乳牙——完好无损,又看了看断掉的不锈钢勺,最后目光落在迪克心虚的还沾着油与番茄酱的脸上。 阿尔弗雷德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想,布鲁斯老爷会很高兴收到又一件‘齐妮娅小姐食谱研究样本’。而您,迪克少爷,可能需要解释为什么两岁的孩子会接触到高盐分、高脂肪,还含有辛辣调味料的加工食品。” 迪克缩了缩脖子:“呃……”《 》 10、一个两个三个 日光室内,钢骨在半空中投影出齐妮娅这两天的各项监测数据:代谢率曲线、体重增长图、胃容量模拟,还有婴儿房里的实时监控,以及齐妮娅喉部清晰的扫描模型。 齐妮娅还不知道,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内槽牙在进入蝙蝠洞就暴露了。火星上灯戒对她的扫描是单向的,类似单角度x射线,她的伪装措施还勉强有用。 但蝙蝠洞里有多角度x射线(ct)、磁共振成像(mri)、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et)、光学相干断层扫描(oct)……等等,她的小脑瓜完全无法理解的科技等着她。 就算不提这些,光是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就让她无所遁形。 “孤独堡垒没有任何匹配记录。”克拉克首先汇报道,“我检索了氪星文明已知的所有智慧种族与非智慧生物档案,没有一种符合她的特征。” 戴安娜说:“天堂岛的文献里也没有。无论是神话、怪物图鉴还是魔法记载,都没有类似的存在。我估计亚特兰蒂斯也是,她像是完全来自认知之外。” 布鲁斯点头:“基于现有数据,我暂时将她的种族命名为‘xenomorph’——意为陌生的形态。没有异议的话,联盟内部将使用这个代号。” 哈尔耸肩:“听起来比‘未知宝宝x’酷。” “以下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布鲁斯开始列举:“敏锐的情绪与能量感知;通过皮肤接触释放信息素,触发保护欲;胃容量和能量需求上限未知;原始形态未知;生长速度极快……” “从发现到现在约四十小时,她已接近两岁人类幼儿的体格。如果不加干预,按此趋势,两周后她就会是青少年的样子。” 维克多补充道:“生长意味着巨大的能量需求。如果要在两周内长成青少年,她需要的能量是正常人类生长过程的数百倍。而如果无法从被给予的食物中获得足够的能量……” 他顿了顿:“她可能不得不开始‘掠食’。”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所以她才会对卡尔有那种反应。”戴安娜缓缓道,“在她的认知中,卡尔不是人,是食物和能量源。或许我们都是。” 克拉克很难说自己此刻是什么感想,但是至少……克拉克乐观的想,至少这孩子没长出一副氪石牙齿并像鬼娃娃似的一口咬上来不是么。 “我们需要给她提供安全的高能量食物。”克拉克说,“既满足需求,又不会引发她的……捕食本能。我们得告诉她,人类不是食物。” 布鲁斯说:“我们已经在调整她的食谱。必须包含大量蛋白质、脂肪、各类微量元素,以及硅化合物。同时,我们会继续观察她对常规食物的反应。” “就像她对披萨的反应?”哈尔挑眉,朝投影中的画面扬了扬下巴,“说真的,看到小宝宝凶猛地啃披萨还挺可爱的——直到她咬断了勺子。” “那正是问题所在。”钢骨放大了齐妮娅的喉部扫描模型,“看这部分,她喉咙里有另一套牙齿,附带精密的生物液压系统。这是可弹出的捕食器官,她的生物基础是掠食者,而且很可能没有社会概念,而我们却要教她人类的规则。” 布鲁斯说:“准确来说,我们得在她成长到我们无法控制之前,让她认同人类。” 巴里指了指还剩半盒的披萨:“不如从人类文明的精华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巴里,后者摊手说:“这有什么问题?荣恩还对奥利奥上瘾呢!” 布鲁斯笑了声:“我倒是不介意她对披萨上瘾,反正我有足够的钱让她吃披萨吃到人类灭绝。但阿福会在那之前用我曾祖父的剑把我钉死在韦恩庄园的大门前。” “等等,他在开玩笑?”哈尔仿佛看见天启星从太阳的位置升起,倒抽一口冷气,指着布鲁斯大叫出声:“他居然在开玩笑!” 巴里疯狂摇晃维克多:“你拍下来了吗?!快告诉我你拍下来了!” 维克多被颠出残影:“拍了拍了!” 克拉克小声说:“事实上你们只要去韦恩集团采访布鲁斯一次,你们就会发现哥谭甜心是真的……” 戴安娜微笑:“他一直很会开玩笑,比如‘吾即复仇,吾即黑夜……’” 布鲁斯沉下脸:“会议结束,庄园没有足够多的椅子,不留你们吃午饭了。” *** 傍晚,韦恩庄园内弥漫着烤海鲜的香气。 迪克全副武装地站在餐桌旁,对着装饰镜子调整夜翼制服的领口,试图把深v保持在一个既露出胸肌又不过于刻意的程度。 阿尔弗雷德递给他一个保温杯:“热巧克力,加了您喜欢的棉花糖。夜间气温低,请注意保暖。” “谢啦阿福!”迪克接过杯子,目光飘向旁边餐车上的焗龙虾。这些龙虾全是半只手掌大的龙虾钳,多得冒尖,壳被烤得酥红,即便没有放芝士和蒜蓉酱也香得过分。 他悄摸摸的伸手,被阿尔弗雷德一巴掌拍了回去:“您今天已经摄入了三份披萨、五个甜甜圈、两块苹果派,以及偷喝了两口老爷的威士忌——是的,我知道,因为我是这儿的管家。而这些龙虾是给齐妮娅小姐准备的磨牙零食。” “磨牙?用龙虾?”迪克瞪大眼睛,“这难道不是布鲁斯的宵夜吗?” “这是克拉克先生从加拿大海底火山捞出的龙虾,甲壳富含矿物质。” 阿尔弗雷德用夹子夹起一只龙虾钳子,放在盘子里,“对人类来说,食用这种龙虾可能导致金属中毒。但对齐妮娅小姐而言,这是理想的咀嚼与补充矿物质的零食。” 迪克嘴角抽了抽:“我们家真的越来越像外星生物饲养基地了。以及,请务必把磨牙龙虾和布鲁斯的龙虾分开放,我不想在偷吃龙虾的时候吃错品种。” “欢迎来到韦恩庄园,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微笑,“祝您夜巡顺利。” 迪克朝阿尔弗雷德与齐妮娅挥挥手,坐电梯前往蝙蝠洞。 过了一会儿,布鲁斯穿着套深灰色西装从主楼梯上走下来。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表情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 餐桌旁,齐妮娅正坐在婴儿餐椅中,她穿着绿色的恐龙睡衣,抱着一只烤龙虾钳大啃特啃,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恐龙睡衣是迪克的小礼物,后面还带着条小尾巴。而戴安娜送的小剑和小盾牌就放在她身后的婴儿摇篮里,剑刃和盾牌边缘上已经有了数排浅浅的牙印。 “要出发了吗,老爷?”阿尔弗雷德问。 “嗯。”布鲁斯看了眼手表,“应该不会太久。” “唔。”阿尔弗雷德半眯着眼睛,问:“您告诉迪克少爷了吗?关于杰森少爷的事?” 布鲁斯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忘了。” 阿尔弗雷德毫不意外,并无视了布鲁斯试图用他甜蜜的蓝眼睛打动自己的尝试:“看来,您得提前构思新的道歉措辞。我已经能预料到明天的早餐会多么热闹。” 见状,布鲁斯转移话题:“我前晚去找他,把收养文件都给他看了。他签了字,我们还一起吃了汉堡。杰森是个好孩子,只是跟迪克当初一样,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有所顾虑。” 阿尔弗雷德微笑:“聪明的孩子都会有所顾虑,毕竟一个无所事事的亿万富翁忽然提出要收养自己,还真是完全不会令人起疑心。何况,对杰森少爷来说,这个亿万富翁的爱好是穿成蝙蝠,在夜里和精神病罪犯打架。” 跟以往无数次一样,布鲁斯无法反驳。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小心齐妮娅。她的食欲还在增加,如果她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我就立刻呼叫联盟救援。”阿尔弗雷德又把一只烤得酥脆的龙虾钳递给齐妮娅。女婴伸手接过,双手拿着继续咔嚓咔嚓地啃,仿佛丝毫不在意人类在交流什么。 阿尔弗雷德一脸高深莫测:“毕竟,我养大了您,也养大了迪克少爷。跟你们动辄长达十年的生长周期相比,我完全看不出现在这份工作有什么难度。” 布鲁斯:“……” 布鲁斯憋着口气,转身离开。他现在十分希望某个敢于偷蝙蝠车轮胎的孩子能赶紧破一下记录,至少破一下迪克的乖宝宝记录,让阿福知道自己是多么好养活。 引擎声远去,庄园恢复安静,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齐妮娅啃龙虾的咔嚓声。 阿尔弗雷德拉开餐椅坐下,翻开一本书。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很快,家里会多一个人,小姐。一个和您一样,需要学习如何在这里生活的孩子。” 齐妮娅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望向管家。她听不懂词句,但捕捉到了这位老年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担忧。 她歪了歪头,继续啃龙虾钳。 *** 布鲁斯把车停在犯罪巷外,旁边是已然破旧的国王剧院。他下车步行走进那片哥谭最著名的阴影之地。 污水、腐烂的垃圾、廉价酒精和药品混合在一起,构成犯罪巷独有的气息。 他走进一栋外墙剥落的公寓楼,楼梯吱呀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布鲁斯走到某扇门前,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杰森·陶德站在门后,黑色头发乱糟糟的,身形比当年的迪克还瘦,蓝眼睛在昏暗灯光下像两颗漂亮又脆弱的玻璃珠。 屋里几乎空无一物。一张捡来的破沙发,一张瘸腿的桌子,纸皮垫成的床和一个睡袋,构成了所有家具。 唯一的装饰是墙上贴着的几张剪报,都用生锈的图钉固定着: 【布鲁斯·韦恩慈善晚宴捐款破纪录】 【韦恩企业资助哥谭孤儿院扩建】 【韦恩养子迪克·格雷森离家出走】 【布鲁斯·韦恩与名模共进晚餐,疑似新恋情】 布鲁斯的目光在那些剪报上停留了几秒,开口道:“我来带你回家。”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布鲁斯开车,杰森坐在副驾驶,后者没有行李,唯一要带的东西就是他自己。 他们驶过犯罪巷狭窄的街道,经过亮着霓虹灯的脱衣舞俱乐部,驶上横跨码头的大桥。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破败的城区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郊区茂密的林地。然后树林渐疏,精心修剪的草坪、围栏高大的私人庄园、路灯柔和的光晕出现了,富豪区的景色如同另一个世界。 “那是废弃的游乐园。”布鲁斯指了指桥下远处一片黑影,“我小时候常去,现在已经关闭十年了。” 杰森小声说:“哈利马戏团曾在那里表演。” 布鲁斯挑了下眉:“看来我们有了些共同爱好。” 他继续说:“韦恩集团已经把那块地买下来了,具体建什么还在协商。前面就是韦恩庄园的范围,再往前一点是德雷克庄园,那家人是很好的邻居,可惜德雷克夫妇常年不在家。” 车子在韦恩庄园和德雷克庄园的之间拐弯,杰森看了眼德雷克庄园的方向。说是邻居,但路两旁除了广阔的草坪与错落的树木外什么都看不见。 布鲁斯不认为这孩子会怕黑,他说:“德雷克夫妇有个儿子,比你还小。等他们回到哥谭,说不定你会在宴会中见到他们。” 对此,杰森不置一词。 车驶入韦恩庄园的铁门,道旁的花园即便在夜色中也恍若仙境。主宅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温暖,明亮,与犯罪巷截然不同。 阿尔弗雷德已经等在台阶上了,布鲁斯慢慢减速,说:“这是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他是韦恩庄园的管家,也是我的亲人。” “阿尔弗雷德。”杰森重复这个名字。 “他照顾我长大。”布鲁斯说,“也会照顾你。” 车在门前停下,老管家上前打开车门,微笑躬身:“欢迎回家,杰森少爷。” 杰森下车,目光扫过宏伟的宅邸,落在阿尔弗雷德身上。他开口道:“你好……潘尼沃斯。” 老管家笑着引他进门,说:“叫我阿尔弗雷德就好。” 三人走进门厅。水晶吊灯的光倾泻而下,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韦恩一家的油画……一切都精致、奢华、一尘不染,与杰森过去十几年生活的世界隔着银河般的距离。 就在这时,杰森敏锐的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他立刻抬起头。 一个看起来两三岁的小女孩站在主楼梯拐角处,穿得像只小恐龙,双手抱着睡衣上的恐龙尾巴,歪着头,浅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杰森与齐妮娅对视,几秒后他转向布鲁斯,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我以为您只有一位养子,而且那位养子目前在读大学?” 布鲁斯:“……” 他缓缓挤出一句话:“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孩子……也算是我收养的。”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高高挑起眉梢,他用他这辈子的人生经验打赌,敢于偷蝙蝠车轮胎的街头少年可没迪克那么好糊弄。 果不其然,杰森冷笑了声:“那为什么她有着跟韦恩先生您一样的眼睛?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的养子格雷森先生也是蓝眼睛。” 杰森用他那双同样的蓝眼睛幽幽地盯着布鲁斯:“第一个是巧合,第二个是意外,那第三个呢?……蝙蝠侠先生?” 阿尔弗雷德欣慰得只差没鼓掌。 布鲁斯隐晦的瞪了看戏的老管家一眼,对杰森说:“这说来话长,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 11、标配是黑发蓝眼 早晨,迪克梦游似的从三楼飘下一楼,不清楚的人还以为韦恩庄园闹鬼了。 他头发像被龙卷风亲吻过似的,眼皮半睁半闭,拖鞋在木地板上刮擦。 作晚他跟芭芭拉一起追查稻草人,成功缴获几瓶新版恐惧毒气,当然他自己也吸了不少。 然后又去冰山餐厅砸场子,再速通阿卡姆,速通黑门,把罪犯们送回冰冷的牢房,最后再跟戈登警长交换线索……这效率高得牛马看了都要叹一句命苦。 “阿福……”迪克呻|吟道:“咖啡……煎蛋……培根……以及一切能让死人复活的神圣之物……” 他刚梦游进餐厅,迷糊间看到布鲁斯下首处多出了一个男孩,顿时浑身一激灵,愣是被吓醒了。 男孩大概十一二岁,很瘦,正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黑头发,蓝眼睛——最近这个配色在韦恩庄园似乎变成了某种基础配置,但迪克从未见过男孩这个型号的成员。 “……布鲁斯?”迪克哆哆嗦嗦地把头扭向布鲁斯,劳累了一晚的脖子发出嘎吱抗议声,“我需要一个解释,现在,马上!见鬼的作晚戈登还在问我失踪儿童的案子!” 主位上的布鲁斯放下咖啡杯,清了清嗓子:“这是杰森·陶德,我新收养的孩子,你的兄弟。” 迪克感觉自己昨晚吸入的恐惧毒气可能还没全部代谢完,不然为什么餐桌另一端还有个黑发蓝眼的小姑娘?一个、两个……加上自己就三个了,这不对吧! 齐妮娅正坐在她的特制高脚椅上,小手勉强握住叉子,一叉一只大海虾,连壳带肉的整只送进嘴里,丝毫不怕虾壳划伤口腔。 迪克盯着齐妮娅,确定她还是原来那个外星宝宝没错,于是视线缓缓移向杰森。 杰森放下叉子,耸肩:“别看我,我也是昨晚才知道原来同样的藏品我是第三个。” 布鲁斯皱眉:“你们不是藏品。” “……这话你得跟哥谭所有新闻媒体说!”迪克终于找回了自己得声音,尖叫声震得头顶水晶吊灯都在颤动。 “只是办个身份证明,维姬·维尔已经在怀疑齐妮娅就是你的亲生孩子!昨天还在晚间新闻喊话让你赶紧解释!现在你又收养一个黑发蓝眼的男孩?!这下不止《哥谭公报》,全国的媒体都要提前过感恩节了!” 杰森哈了声,事不关己似的:“没关系,我可以一直不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反正蝙蝠侠先生带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让我当罗宾。” 餐厅里安静了三秒。 迪克用力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他转向布鲁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让——他——当——罗宾?” “是的。”杰森替布鲁斯回答,表情十分诚恳,“包括但不限于穿你穿过的衣服和鞋子。说起来,你的小短裤可真短,在屋顶上跳的时候就不感觉腿冷吗?” 布鲁斯夹在二人之间,仿佛原配和第三者争吵时那无能的丈夫。 迪克沉默,扭头对布鲁斯叫道:“你不让我带走我的制服是因为你要把它给别人穿?!” 布鲁斯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先对杰森说:“我会重新做套新的罗宾制服给你。” 然后转向迪克:“不是这样的,当时我——” “当时你满脑子都是哥谭和蝙蝠侠和战争。”迪克打断他,“好了不要解释了,你总有理由,我不想听。” 杰森怪笑一声:“有意思,我昨晚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他看向迪克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看来我们都没得选。” 迪克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他难得正色起来,对杰森说:“听着孩子,你真的得再考虑一下。成为罗宾,意味着你会每晚面对各种疯子。怪物、外星入侵、宇宙级灾难都是日常的一部分。” “你当年能应付,我也能。”杰森略昂起下巴,又瞟了布鲁斯一眼,“而且,蝙蝠侠并没有给我多少选择。” 迪克再度瞪向布鲁斯:“布鲁斯——” 布鲁斯严肃道:“我得确保他走上正确的道路。” “是的!”迪克嘲讽道,“半夜穿成交通灯去跟精神病打架,的确是再正确不过的道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转向杰森:“为什么说他没给你选择?” 布鲁斯正要开口,杰森轻描淡写的说:“我偷了蝙蝠车的轮胎,三个。在卸最后一个的时候被他抓住了。比起问题儿童学校,来这里当罗宾当然好很多。” 迪克张了张嘴,可疑地沉默了。 杰森挑起眉毛:“你在想为什么我能偷蝙蝠车的轮胎对吗?” 迪克:“为什么你能偷蝙蝠车的轮胎!” 乖宝宝黄金男孩尖叫出声:“而且还偷了三个!那车有装甲!有警报系统!有指纹锁!还有——” 杰森也来劲了:“哈哈这并不难,你只需要——” 布鲁斯咳嗽一声:“先吃早餐。” 迪克和杰森同时扭头看向布鲁斯,就连齐妮娅也停下吃虾的动作,小脸从餐盘里抬起来。 一秒后,齐妮娅继续埋头苦吃,迪克和杰森完全无视了布鲁斯,继续热火朝天的交流心得。 “老兄!一开始我感觉这很酷诶!”杰森激动的说,“你知道的,这可是蝙蝠侠!蝙蝠侠和罗宾!” “我也是啊!”迪克一拍桌子,“一开始感觉超级酷的!还有机会见到其他城市的超级英雄!但是后来……” 他夸张的叹气:“任何组合都经不起时间的磋磨。” “就像帮派?”杰森好奇的问,“比如今天说好做兄弟明天就为了争一把手打破头?” “比那差远了,我什么时候争过一把手!”迪克义愤填膺,“我被单方面开除的时候他甚至不允许我带走我的制服。连武器也没了!我的伸缩棍!我的小鸟镖!全都没收!” 杰森同情道:“天哪!黑邦也不过如此了。” 迪克捶胸顿足:“我为蝙蝠侠出生入死,是蝙蝠侠的搭档、是他的士兵!然而他却说——‘你被炒了!’。这么多年的默契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杰森兔死狐悲:“那我是不是也得好好考虑下被开除的那天?毕竟你看——” 他下巴朝齐妮娅的方向扬了扬:“老头子说她两周就能长到我这么大。” “噢那倒不一定。”迪克也看向齐妮娅,后者正凶狠地用叉子戳一只不太听话的海虾,叉子不够锋利,总在虾壳上滑开,“你听说过蝙蝠女吗?说不定齐妮娅会成为蝙蝠女。当然,她也可能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齐妮娅一直叉不中海虾,怒了,在阿尔弗雷德不赞同的目光中,她张嘴啃了上去,“咔嚓”,海虾被她咬断了头。 杰森盯着齐妮娅看了几秒:“嘿,你说她会越来越像神奇女侠么?说不定她会成为下一任神奇少女?” “布鲁斯他们认为齐妮娅会选择变成亲近的人的模样,所以……”迪克做了个鬼脸,“或许有一天,她会像布鲁斯。” 布鲁斯忍无可忍:“迪克。” 迪克就等着他开口了,挑衅道:“还是说布鲁斯你更喜欢小报报道你跟神奇女侠是真的?” 布鲁斯:“……” “还好这不是真的。”杰森庆幸得毫不掩饰,“我是说,我知道很多小报都喜欢把神奇女侠和蝙蝠侠放在一起,但是……拜托,那可是神奇女侠!” “是啊!”迪克也激动道,“那可是神奇女侠!亚马逊公主!活着的神与传奇!蝙蝠侠跟她站在一起就像……” 杰森还没见过这一幕,但他可以想象:“像企鹅站在天使旁边?” “像黑洞站在太阳旁边!”迪克更正。 两人隔着餐桌对望,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神奇女侠纯粹的热爱,不由得开始惺惺相惜。 隔着餐桌,他们站了起来,十分庄重地握了握手,仿佛两国建交。 “正式介绍一下,”迪克说,“我是理查德·格雷森,朋友们都叫我迪克。” “杰森·陶德,叫我杰森就好。” “很高兴认识你,杰森。” “我也是,迪克。” 阿尔弗雷德慢悠悠地为布鲁斯续满咖啡,微笑道:“庄园里越来越热闹了,真好。” 布鲁斯闭上眼睛,耳边仿佛有一万只罗宾鸟在尖叫。 *** 早餐后,杰森被布鲁斯带往训练室。 布鲁斯曾数次对杰森明确表示:如果不能通过全部测试,哪怕只有一门不达标,那他就不会让杰森成为罗宾。 对此,杰森表示他不仅会成为罗宾,还会干得比上一任更好! 另一边,阿尔弗雷德把齐妮娅抱到日光室的厚地毯上,准备开始今天的语言课。 “来,齐妮娅小姐,”老管家翻开钢骨送的识字卡,指着上面的“a”与苹果:“这是‘苹果’。苹——果——” 齐妮娅盘腿坐着,怀里抱着小剑与小盾,小盾牌包着亚马逊神钢的边缘已经被咬出一圈牙印。她浅蓝色的眼睛盯着卡片,嘴巴抿成一条线。 昨晚她已经成功叫出了“阿福”,虽然含糊得像“啊噗”,但阿尔弗雷德激动得当场多给了她一块小甜饼。 问题是,说话要动用喉部肌肉,那就意味着挤占原本属于内槽牙与液压系统的空间。 齐妮娅很不想放弃自己的内槽牙,哪怕暂时把内槽牙缩进胸腔也不愿意。倒不是因为怕危险时来不及弹出内槽牙,而是……单纯的不舒服。 阿尔弗雷德很快察觉到齐妮娅的抗拒,还注意到齐妮娅的注意力总是飘向窗外——那里,迪克正牵着艾斯在草坪上遛弯,大狗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而当训练室方向隐约传来击打沙袋的闷响时,齐妮娅也会不由自主的偏头,好像那声音很悦耳似的。 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他收起识字卡走出日光室。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排列着几只小碗。 一碗鸡蛋沙拉,一碗蔬菜沙拉,一碗切碎的牛肉饼,还有一小碗芝士焗龙虾钳。 齐妮娅的鼻子立刻翕动起来。 “这是‘鸡蛋沙拉’。”阿尔弗雷德指着第一个碗说。 齐妮娅盯着那碗鲜香的食物,嘴里开始分泌口水。 阿尔弗雷德指向第二个碗:“‘蔬菜沙拉’。” 齐妮娅撇嘴,植物不好吃,番茄酱除外。 阿尔弗雷德微笑地点了点第三个碗:“‘牛肉’。” 齐妮娅眼睛亮了,身体微微前倾。 第四个碗:“‘芝士和龙虾’。” 齐妮娅已经开始朝那碗龙虾爬过去了。 阿尔弗雷德温和但坚定地把她的手拨开,重复道:“龙虾。这是芝士与龙虾。” 齐妮娅看看碗,看看阿尔弗雷德,又看看碗,小脸皱起,脸上写满挣扎。 她发出了含糊的两声,一次两个单词对她来说太难了。 阿尔弗雷德重新指向牛肉,说:“让我们从简单一点的开始,beef——” 齐妮娅憋红了脸:“beeee——fe!” “真棒!”阿尔弗雷德很高兴地舀起一小勺牛肉给她,齐妮娅一口吞下,幸福地眯起眼睛。 窗外,迪克遛完艾斯,正牵着狗往回走。他隔着玻璃看到这一幕:阿尔弗雷德端着碗,齐妮娅乖乖坐着,每正确发出一个单词就获得一勺奖励。 迪克低头看看艾斯——大狗正仰着头,用同样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尾巴摇成一朵花,仿佛在说:要玩吗?我也可以的! 屋子里,几碗食物都吃过了几次。阿尔弗雷德再度指向蔬菜沙拉,齐妮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那碗草。 迪克对艾斯努努嘴:“你吃蔬菜沙拉吗?” 艾斯不摇尾巴了,冲着迪克汪了一声。 迪克憋笑:“可惜,阿福会把蔬菜和水果拌进你的狗饭里,你最后还是得吃下去。” 艾斯盯着迪克,喉中发出威胁呜呜声。 迪克:“怎么,不好吃?我相信齐妮娅一定不在乎那点蔬菜,她会很愿意帮你吃掉你的晚饭的。” 艾斯叼住自己的牵引绳,从迪克手中抢了过来,一溜烟跑不见了。《 》 12、蔬菜的待遇 训练室里,杰森打完沙袋,又开始攀爬训练,挂在离地五米的攀岩墙上喘气。他手臂酸痛,指节发红,却咬着牙不肯喊停。 布鲁斯站在墙下,手里拿着计时器,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 休息时间到。杰森松手落下,稳稳屈膝落地。他踩在软垫上,哪怕累得虚脱也没有歪倒。 正巧,训练室的门被推开,迪克牵着齐妮娅走进来。 迪克看见了杰森落地的这一幕,心想这孩子的确很有天赋,再加上他的出身……难怪布鲁斯要收养他。摆明了是要在这孩子被黑面具或者之类的罪犯收编之前,先将他拉回来。 “布鲁斯,你要的幼儿园学生已送达。”迪克把齐妮娅的小手举起来晃了晃,“顺便说一句,她刚学会了‘beef(牛肉)’、‘cheese(芝士)’、‘egg(鸡蛋)’和‘more(还要)’,距离龙虾只差一点,我觉得她语言天赋点可能全加在食物上了。” 布鲁斯把运动水壶递给杰森让他喝水,语气温和的对齐妮娅说:“很棒,齐妮娅学得很快。” 齐妮娅没什么反应,倒是迪克故意道:“世界要毁灭了吗,他居然夸奖人了!” 布鲁斯懒得跟他贫嘴:“你带齐妮娅去那边,对着镜子练习走路。她身体年龄已经三岁,不能总是坐婴儿车。” 蝙蝠侠一声令下,齐妮娅被换上了软底学步鞋,迪克牵着她的手,引导她在垫子上慢慢地走,并对着镜子指出她的动作问题。 齐妮娅一步一步走着,看不出是否认真。她膝盖带动小腿,脚抬高,脚尖落地,每一步都没有声音。 一路走得还算顺畅,但步调很奇怪,重心总是前倾,仿佛随时要向前扑出去。 “后脚跟先着地,”迪克在齐妮娅面前示范着,“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尖。就像我这样——” 齐妮娅能通过声音判断迪克的动作细节,但她仿佛听不懂,继续用脚尖点地,像某种猫科动物。 杰森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喝水,看着这一幕。布鲁斯也关注着那边,在齐妮娅第二次无视迪克后,布鲁斯走了过去。 他首先在齐妮娅面前蹲下,这个动作让他高大的身材折叠成与小女孩几乎平视的高度。布鲁斯伸出手,食指轻轻点了点齐妮娅的后脚跟,再帮她把这个部位往下压。 “走路时,后脚跟先着地。”然后,布鲁斯抬起头,看着那双没有焦点的浅蓝色眼睛。 “像人类一样走路,“布鲁斯说,中间停顿了一下,声音也轻了几分,“好吗?” 齐妮娅仰起脸看他。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在齐妮娅的认知中,韦恩家族等同一个族群,韦恩庄园就是巢穴,而眼前这个人类就是族群中统御一切的女王。 女王拥有最强的力量,所有成员都服从女王的决定,所有资源都由他分配。不|和|谐的声音偶尔响起,但最终巢穴内所有个体都会向女王俯首以示臣服。 齐妮娅看不见布鲁斯的表情,但她听得到他的声音,闻得到他的信息素。那些令她本能恐惧的黑暗气息,此刻收敛得几乎消失不见。 齐妮娅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唔”。 布鲁斯嘴角微微扬起,大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那柔软的黑发。 迪克挑起眉梢,心想原来布鲁西宝贝的光环对没有美丑概念的外星宝宝来说也有用? 他继续带齐妮娅练习,齐妮娅果真改变了走姿,每一步都前后摇晃,像只不倒翁,但她一直保持着后脚跟先着地,然后才是脚掌与脚尖。 杰森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把全程都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当齐妮娅经过杰森身边时,步伐忽然慢了下来。 杰森正坐着休息,他感受到那道目光,握着水瓶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齐妮娅扭着头看他,双眼望向虚空,却一眨也不眨。与此同时她还在继续向前走,脸一直朝着后方的杰森,脖颈越扭角度越大,开始变得不自然。 杰森背后汗毛倒竖。 对齐妮娅来说,韦恩族群的成员阶层已经逐渐清晰:布鲁斯是女王,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阿尔弗雷德等同禁卫,兼任侍者,是女王最信任的助手,传达女王的命令;迪克是士兵,年轻骁勇;艾斯是忠诚的信使,主要负责巡逻和预警。 而杰森……齐妮娅不明白,为什么女王布鲁斯要让这么弱小的个体加入族群。 用猎物的标准衡量,杰森甚至不如艾斯。艾斯至少有爪牙和一定肌肉量,而杰森呢?骨骼发育不理想,肌肉含量偏低,体脂率极低。就连信息素也不太好闻,皮质醇偏高,说明这个人类长期处在压力环境中,这会严重影响肉质。 如果是三天前,饥不择食的齐妮娅可能会把他当应急口粮先吃再说。但现在不一样了,齐妮娅现在不着急。 随着一日六餐饱食,大脑重量稳定增加,她的脑子也好用了很多,开始思考一些更长远的问题。 孵化她的宿主是白火星人,这个种族拥有变形能力,她也继承了一部分这个能力。那么何必执着于现在就长出外骨骼呢?她完全可以把用于构成外骨骼的几丁质材料暂时储存在体内,把变形所需的能量也存起来。等到必要时再变回她应有的模样。 继续保持人类幼仔的形态,好处显而易见:第一,她能轻易得到高热量、高营养价值的食物,而且是人类主动喂给她的,不需要捕猎,不需要冒险;第二,这些食物好吃;第三,阿尔弗雷德做的食物真的太好吃了! 齐妮娅觉得,等她慢慢攒够能量、吃腻了人类的食物之后,再考虑把这些人类捕获、做成她未来子民的孵化器也不迟。 女王可以孵化新女王的禁卫,禁卫可以孵化士兵,士兵可以孵化工蜂,信使可以成为弹牙有嚼劲的小零食。 至于杰森……他看上去就令异形没食欲,闻起来也不香,口感大概率很柴。 基于以上所有因素,再加上阿福做的食物和其他人类闻起来实在太香了,这只叫杰森的人类的没有了食用价值,那就只剩下一个用途——娱乐。 直到迪克轻声提醒,齐妮娅这才扭头,收回目光。 杰森放下水杯,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忍不住转向布鲁斯:“她好像一直看着我。而且那眼神……我难道是块牛排么?” 布鲁斯正在调整攀岩墙的难度,头也不回:“以齐妮娅的喜好,你离牛排还差很远,大概跟蔬菜沙拉是一个层级。” 杰森愣了一下,随即眉毛竖起:“你是在说我菜?!” 布鲁斯又露出把齐妮娅忽悠得乖乖走路的微笑:“多训练,多吃肉,饭后还可以多吃点阿福做的蛋糕。这样你总有一天能升级为龙虾。” 杰森不吃布鲁西宝贝这套:“……你在开玩笑吗?” 布鲁斯一秒收起笑容:“继续训练,你还有三组攀爬。” 杰森走向攀岩墙,心想,所以蔬菜沙拉到底是什么水平? *** 杰森在韦恩庄园的第二晚,还是睡不着。 床太软,软得像躺在云朵上。睡衣太滑,丝绸面料让他感觉自己随时会从床上流下去。 而且生活习惯也还有很多要适应:洗澡有浴袍,运动有运动服,连运动补水都有专用的运动水杯和各类饮料……除了阿尔弗雷德做的食物确实很好吃,其他一切都不习惯。 他瞪着天花板,听着古董钟滴滴答答走了半小时,终于放弃了。 干脆去蝙蝠洞看看吧。 迪克回布鲁德海文了,今晚只有蝙蝠侠一个人夜巡,阿尔弗雷德在蝙蝠洞里当后勤。 杰森决定去观摩学习。既然决定要当罗宾,他就一定会通过那些该死的测试,而且一定会比迪克做得更好。 他开门走出房间,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韦恩庄园的走廊在夜晚格外漫长。壁灯很暗,走廊两旁韦恩先祖们的画像在阴影中沉默地注视着他,那些油彩眼睛在微弱光线下仿佛真的在转动。 杰森朝画像做了个鬼脸,他可不怕这个。在漆黑的夜里偷蝙蝠车轮胎,与拳拳到肉暴揍歹徒的蝙蝠侠本人只有一墙之隔,那感觉可比被画像盯着刺激多了。 杰森不紧不慢地走着,悉悉索索悉悉索索。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外,他似乎听见了其他声音。 杰森竖起耳朵。今晚是难得的晴天,没有风,窗帘自然垂落。那不是风吹窗帘的声音,也不是老宅正常的木材收缩声,而是某种东西在地上拖行…… 此外还有喀喀的轻响,像昆虫在用翅膀刮擦自己的甲壳。喀喀喀,喀喀喀……街头长大的孩子什么虫子没见过,可这声音并不属于任何昆虫。 杰森屏息,停下脚步。 声音消失了,四周静谧无声。 他回过头,看向自己来的方向,走廊空空荡荡,只有画像们盯着自己。 杰森转身继续走。 悉悉索索……喀喀喀,喀喀…… 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近,更清晰,杰森几乎可以断定,声源就在他身后几步远。 杰森越走越快,步子越迈越大。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跟着,总能追上杰森的速度,始终坠在他身后。 杰森跑了起来,心跳如鼓。他记得楼梯口有面装饰镜子,冲下楼时他回头朝镜子看了眼,镜映出他身后一闪而过的影子——细长,黑色,但不是蛇,末端是尖锐的长刺。 杰森冲进书房,反手把门摔上,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太阳穴被血液冲得直跳。 终于安静了。书房里只有壁炉余烬偶尔的噼啪声,月光从阳台倾泻而入,给书桌与沙发镀上银蓝色的釉彩。 杰森慢慢放松下来,他转过身,双手按在门上,思考是直接从座钟下蝙蝠洞,还是……还是开门看一眼,看一眼那到底是什么…… 微风拂过杰森后颈,激起一阵凉意。 今晚没有风! 杰森猛地转身,看见齐妮娅站在书房中央。 她穿着绿色恐龙睡衣,戴着连体帽,身后的恐龙尾巴拖在地毯上,白色的棉质棘刺十分圆润无害。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背对着光线,蓝眼睛好像在反光。 杰森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齐妮娅歪头看他,嘴角翘起,表情似乎有点愉悦。她喉咙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喀喀声,那是肌肉在弹动。 她看着杰森,咕哝道:“蔬……菜……”《 》 13、布鲁斯是女皇 清晨七点,韦恩庄园的餐厅准时上演每日固定剧目。 布鲁斯用一杯咖啡和一张报纸把自己从蝙蝠侠切换成布鲁西宝贝,阿尔弗雷德端着银盘优雅穿梭,以及一只外星幼崽对着食物发起猛攻。 迟到的杰森顶着两个黑眼圈,幽灵似的飘进餐厅,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来吃早餐,而是来参加自己的葬礼。 齐妮娅坐在宝宝高脚椅里中,面前有只巨大的螃蟹。这不是比喻,是真的巨大,光是壳的直径就有半米,每条螃蟹腿都有杰森手腕粗,难为阿尔弗雷德能找到比这只螃蟹还大的盘子去装它。 螃蟹很丑,壳上布满尖刺,关节处还垂着古怪的绒毛,长得黑里透红的,恨不得直接在壳上长出“来自地狱”的标识。 齐妮娅倒是很喜欢这只丑螃蟹。她一手一条蟹腿,咔嚓咔嚓地嚼,壳屑纷飞,汁水四溅,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幸福。 杰森拉开椅子坐下,死死盯着齐妮娅。 齐妮娅毫无反应,继续啃蟹腿。 杰森给自己拿了几片面包,换了个角度继续盯。 齐妮娅吃完蟹腿开始挖蟹黄,直接把头埋进锅似的壳里。 “早上好,杰森少爷。”阿尔弗雷德为杰森倒上牛奶,“昨晚休息得如何?” “除了这地方闹鬼之外,”杰森哼了一声,目光始终锁定齐妮娅,“睡得很好。” 布鲁斯一边看报纸一边说:“有点历史的房子都会有些小问题,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请人来驱鬼。” 杰森撇嘴,开始跟早餐干仗。 阿尔弗雷德微笑着为齐妮娅换上新的托盘——一碗章鱼与海草做的沙拉。章鱼触须比意面长,海草是深褐色的,整碗食物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 包括丑螃蟹在内,这些都是超人从太平洋底某处火山口附近捞上来的海底特产。对人类来说,这些东西富含金属硫化物,吃下去等同于慢性自杀。但对齐妮娅而言,这就是一碗集硫、铁、铜、锌于一体的营养套餐。 齐妮娅欢快地叉起一根章鱼触须塞进嘴里,海草也没嫌弃,虽然理论上那是蔬菜,但鉴于这些海草生长在金属富集区,它们已经脱离了普通蔬菜的范畴,成了某种介于植物和矿石之间的存在。 杰森看着齐妮娅把一整根章鱼须嚼得咯吱作响,默默转回头,专心对付自己的培根煎蛋。 ……至少他的食物不会在盘子里蠕动着试图逃跑。 早餐后,杰森一头扎进蝙蝠洞,自己给自己上强度,玩命训练。 布鲁斯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杰森把自己折腾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就连休息时间也不放过,强撑着自己走到蝙蝠电脑前,一边看资料一边擦脸喝水。 布鲁斯走近,在杰森身后停下。 屏幕上显示着鲨鱼王的档案,旁边还开着好几个窗口:深海生态系统概述、地壳运动与海底热泉的关系、亚特兰蒂斯社会结构研究、海洋类人生物的代谢特点…… 布鲁斯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知道杰森这是想了解齐妮娅的食物为什么总是海洋生物。 布鲁斯慢慢开口道:“许多动物在饱食后,都会出现娱乐行为。” 闻言,杰森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昨晚被当成老鼠‘娱乐‘了?” “知道。” 布鲁斯走到电脑前,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调出几段被剪在一起的监控录像。 杰森一愣,他在录像中看到了他自己。 录像里,他正走在房间附近的走廊上,脚步正常,神态正常。然后他突然回头,随后步伐开始加快。 彩色画面中,他身后什么都没有,到处都一片漆黑,跟他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布鲁斯又调出另一组画面放在另一面屏幕上,一个是热成像视图:走廊里只有杰森一个人形热源,温度正常,没有异常;另一个是运动感应成像:杰森在前面走动,很清晰,能分清轮廓,但在他头顶上方,还有有一个物体在同步移动! 那个物体紧跟着杰森,杰森停下,它也停下。杰森跑起来,它以同样的速度向前移动,无论如何都甩不脱。 录像的最后,杰森冲向书房。但在运动感应成像中,那个物体在书房外提前加速,从杰森头顶越过,沿着天花板飞快爬行,提前进入书房,最后悬挂在吊灯旁边。 几秒后,杰森冲进书房,关上门。 录像结束。 杰森盯着屏幕,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布鲁斯平静地说:“这是一个常见的盲区。我们最容易忽视头顶,其次脚下。以后如果你成为罗宾,这些技巧都会学到。” 杰森深呼吸,努力让心跳恢复正常:“你这是在让我学习外星宝宝如何吓人?” 布鲁斯:“我穿成蝙蝠也是为了让罪犯感到恐惧。” 杰森指向屏幕里那个悬挂在吊灯旁的物体,现在他知道那是齐妮娅,某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贴在灯具上,而当时的他还觉得书房里一片静好:“那你要怎么让外星宝宝感到恐惧?她就是恐惧本身!” 布鲁斯几不可见的笑了下:“我相信齐妮娅在这一点上与你看法不同。” 杰森瞪他。 布鲁斯:“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齐妮娅和你都不怕黑暗,但你们都害怕未知。” 杰森想反驳,但布鲁斯忽然换了个话题:“从下周开始,你去哥谭中学上学。你以前成绩一直很好,别荒废了。” 杰森难以理解:“我来这里是因为你要我成为罗宾!我需要训练,不是去一群乌合之众里浪费时间!” “你还没有成为罗宾。”布鲁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果你觉得上学是浪费时间,那就把它看作训练内容的一部分。” 杰森急了:“这怎么能算训练!” “以后阿福会每天送你上学。” 杰森怒道:“不用!” 布鲁斯没有继续争论,转身走向蝙蝠洞深处,留下杰森一个人对着屏幕生闷气。 *** 与此同时,日光室里正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语言课。 说是语言课,不如说是“帮助齐妮娅认识人类世界”,顺带让阿尔弗雷德反过来了解齐妮娅的思维方式。 齐妮娅面前的小碗被换成十几个大托盘,几乎铺满了半个日光室的地毯。 托盘阵容相当豪华,里面有绿色小恐龙玩偶,有迷你剑盾套装、弹珠游戏机,飞机模型。还有几个托盘上摆着做工精致的玩偶:超人、蝙蝠侠、以艾斯为原型的德牧狗狗。 此外甚至还有龙虾、螃蟹、生菜球的玩偶,阿尔弗雷德在确保齐妮娅已经吃饱后,用玩偶代替食物开始课程。 阿尔弗雷德指向绿色小恐龙。齐妮娅发出一声愉悦的哼唧,她喜欢恐龙。恐龙有长头颅与长尾巴,还有爪子尖牙,跟异形有点像。 阿尔弗雷德指着小恐龙,清晰地说:“dinosaur。” 齐妮娅努力模仿:“dai——no——saw?” “非常接近。”阿尔弗雷德微笑,指向下一个:小剑与小盾。 齐妮娅盯着它们看了几秒:“戴……安安。” “是的,这是戴安娜女士送给您的剑与盾。”阿尔弗雷德赞许地点头。 下一个:弹珠游戏机。这是巴里送的礼物,但送来之后迪克玩得最欢。 齐妮娅想了想:“迪——” “是的,迪克少爷经常玩这个。”阿尔弗雷德又指向飞机模型。 齐妮娅盯着模型,没有立刻反应。几秒后,她反手指向放着生菜玩偶的托盘。 阿尔弗雷德扬了扬眉:“您是说绿灯侠哈尔·乔丹先生?他的制服确是绿色的。” 齐妮娅不知道绿色到底是什么颜色,但她点了点头,反正那个人类的光谱反射跟蔬菜差不多。 下一个:超人玩偶。 齐妮娅盯着那个红披风、蓝紧身衣、胸前有个“s”的小人,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阿尔弗雷德:“这是超人。” 齐妮娅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阿尔弗雷德没有评价,只是继续指向下一个:蝙蝠侠玩偶。 齐妮娅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小人,说:“布鲁——” 阿尔弗雷德的笑容加深了:“是的,真棒。这是布鲁斯老爷。” 今天的语言课没有搭配食物奖励,但是有小甜饼和橙汁作为课间零食。 小甜饼齐妮娅非常喜欢,仅次于龙虾钳,但当她喝第一口橙汁时,整个人都愣了。齐妮娅反应过来赶紧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抬头望向阿尔弗雷德,眼睛都亮了几分。 阿尔弗雷德了然:“您喜欢甜橙汁。” 齐妮娅用力点头,一口气把剩下的橙汁全喝了。 下午,阿尔弗雷德带着齐妮娅去蝙蝠洞。齐妮娅怀里抱着一瓶橙汁,瓶子和杰森的运动水壶是同款,只不过小了好几号。 她一边走一边吸,浅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表情惬意。 蝙蝠洞里,布鲁斯正在等她。 他观察齐妮娅许久,后者成长速度惊人,身体机能每天都在变化,对韦恩庄园的适应也超乎预期。但还有一件事,蝙蝠侠必须得做。 齐妮娅会越长越大,会学会更多东西,会真正了解到人类这个物种与文明,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会变得更强。 在那之前,一些预防性措施必须得提前做好。比如,一枚植入式的定位器。 制定预防措施布鲁斯完全不会犹豫,问题是怎么植入。 他不想引起齐妮娅的警惕与反抗,这会破坏阿尔弗雷德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说不定还会令齐妮娅立马翻脸。 在跟阿尔弗雷德商讨过后,布鲁斯选择了一种比较温和的、已经成功过一次的方式。 布鲁斯从阿尔弗雷德手中接过齐妮娅的手,牵着她慢慢走向实验室。 他走得很慢,迁就齐妮娅摇摇晃晃的企鹅步。齐妮娅已经能很好地保持后脚跟先着地了,但上半身还在找平衡,走起路来像一只努力的不倒翁。 到了实验室,布鲁斯把齐妮娅抱到椅子上,水壶放到一边,然后自己蹲下来,与她平视。 布鲁斯温声呼唤:“齐妮娅?” 齐妮娅歪头看他。 现在的布鲁斯脸上没有面具,身上没有战衣,只有那张被称为“哥谭甜心”的脸。蓝眼睛跟糖果似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我是无害的亿万富翁”的气息。 布鲁斯笑着问:“喜欢韦恩庄园吗?” 齐妮娅听不太懂,不过她把布鲁斯的行为理解为:一个族群的女王在主动与另一个可能成为女王的幼生体交流。 这在异形族群中很少见,因为异形女王通常不能共存。如果一个巢穴内孵化出了一只以上的女王幼生体,那么她们必定会在意识到对方存在的那一刻开始以死相搏,确保巢穴中只有一位统治者。 但还有另一种情况——在更高级的异形女皇的统御下,只要领地足够大、异形数量够多,那么多个女王的确可以共存。 可韦恩这个族群太小了,只有零星几个成员。对此齐妮娅有些迷茫——布鲁斯这个人类到底算是什么呢? 齐妮娅又想到了超人和戴安娜,想到了她之前见过的那些能量辐射极高的人类,而这些人类似乎都对布鲁斯十分尊敬。 他们不仅不侵吞布鲁斯的领地,还会主动来布鲁斯的巢穴上贡。比如闪电侠送的弹珠游戏机、绿灯侠送的模型,他们还带来了很多好吃的食物,等等。 所以……难道布鲁斯这个人类其实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他实力没有那么强,但不知为何,地位很高? 齐妮娅迷茫地想,人类真是个奇怪的物种。 布鲁斯见齐妮娅没有反应,于是换了个问题:“喜欢阿尔弗雷德给你准备的食物吗?” 这下齐妮娅听懂了,食物?阿尔弗雷德?喜欢! 她立刻点头,这个动作也是阿尔弗雷德教的,意思是“是的”、“没错”、“我同意”、“给我更多”、“我还要”……适用范围极广,是最有用的人类肢体动作之一。 布鲁斯微笑:“但是这些食物只有韦恩庄园才有。” 齐妮娅更用力的点头。当然!阿尔弗雷德是韦恩族群的成员,他做的食物当然只有韦恩族群才有! 布鲁斯继续说:“你正在长大,等你学习了足够多的知识、有了自保能力,你可能会离开庄园,到外面去看看。” 齐妮娅点头点到一半,愣住了。 离开庄园?到外面去?齐妮娅对人类的认知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似的重组,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布鲁斯不是女王,他是女皇一样的更高层次的存在!他拥有广阔的领地,极为丰富的资源,可以同时容纳多个女王在自己的领地中成长,而不需要她们互相残杀! 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布鲁斯不介意她这个女王幼生体在他的巢穴里长大,为什么他还让自己的禁卫阿尔弗雷德给她食物!为什么其他强大的存在反而会给他上贡! 布鲁斯从齐妮娅跟戴安娜十分相似的小脸上看到了恍惚与震撼,尽管他不太明白齐妮娅在震撼什么,但这大概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布鲁斯趁热打铁:“为了保护你,为了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能随时找到你,现在我需要在你体内植入一枚定位器。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疼,但是——” 布鲁斯的话还没说完,齐妮娅已经开始郑重其事地点头。 女皇说的都是对的!……就算她未来有一天要篡权夺位、成为新的女皇,那也是未来的事。只要自己一天打不过布鲁斯,布鲁斯就是韦恩族群的女皇!而女皇说的都是对的! 女皇要植入定位器,那就植入! 虽然她不太明白定位器是什么、什么是植入,但女皇一定有他的深意! 布鲁斯:“……” 布鲁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齐妮娅不反抗就算达到了目的……吧。 定位器和植入设备都是特制的,主要材料是聚四氟乙烯,内部金属用的是极少数能抵抗氢|氟|酸腐蚀的贵金属。 布鲁斯带齐妮娅回到蝙蝠洞才检测出她的血液基本就是硫酸和氢|氟|酸的混合物,也难怪她需要摄入大量硫化物。如果当初在瞭望塔她流过血,哪怕只流了几毫升,小半个空间站都会被融穿。 注射很快完成,位置在齐妮娅左臂上方,注射后也不需要按压,皮肤表面只几秒便愈合如初。 布鲁斯记下了这个数据,顺便记下了自己刚才和齐妮娅的对话以及齐妮娅从头到尾的反应。蝙蝠侠的直觉告诉他,齐妮娅的小脑瓜想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走进来,牵起齐妮娅的手:“走吧,齐妮娅小姐,我们继续练习走路。” 齐妮娅乖乖跟着走了,植入定位器完全不耽误她活动。 一边走,阿尔弗雷德习惯性地开始唠叨:“克拉克先生刚为您带来了不少贻贝与盲虾。或许下次他来时,您可以去见见他,打个招呼,说声谢谢。还有,明天天气不错,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去花园里走走……对了,杰森少爷要去上学了……” 齐妮娅安静地听着,偶尔咂咂嘴,超人带来的海鲜味道的确很好,这么频繁的上贡,说明超人是个好人,味道也一定比她想象中更好。 不过,阿尔弗雷德提到了杰森…… 齐妮娅抬起头,开口道:“迪——”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她:“迪克少爷?” “杰——”齐妮娅努力组织语言,“蔬……菜……” 阿尔弗雷德微微扬眉:“杰森少爷?杰森少爷不是蔬菜,齐妮娅小姐。” 齐妮娅有些着急,她不知道该怎么用人类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喉咙里发出轻微弹动声。 她想了想,换了个词:“蛋……?” 阿尔弗雷德重复道:“蛋?” 齐妮娅指了指蝙蝠电脑的方向,也就是布鲁斯所在的方向:“布鲁,蛋——” 阿尔弗雷德隐约明白了齐妮娅的意思:“您是说,布鲁斯老爷的……孩子?” 齐妮娅用力点头:“孩……孩……”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于是张开两只小手,左右侧头,好像在寻找什么。 阿尔弗雷德试探道:“您的意思是,布鲁斯老爷的孩子,在哪里?” 齐妮娅高兴地点头,不愧是女皇的禁卫,好聪明!真棒! 齐妮娅想着,布鲁斯既然是女皇,那一定有很多子嗣吧?说不定韦恩庄园以外的地方,全是由布鲁斯女皇的孩子们在统治! 他们可能也像自己一样,曾经弱小,受女皇庇佑,现在他们大约都拥有了像阿福这样聪明能干的禁卫,每天吃着好吃的食物,舒服地窝在巢穴里,被无数子民环绕拥戴。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布鲁斯老爷还没有结婚,目前只收养了迪克少爷、齐妮娅小姐您,还有杰森少爷,三个孩子。” 齐妮娅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加上自己,布鲁斯女皇也只有三个孩子?而且全和自己一样都是收养的,没有血缘关系? 齐妮娅着急了,小手不断比划出蛋的形状:“蛋!孩……蛋?!” 布鲁斯女皇为什么不自己生孩子呢!女皇不是应该有很多很多孩子吗!在遗传记忆里,女皇的巢穴是女王的数十倍大,里面充斥着无数后代!工蜂、信使、士兵、禁卫、侍者……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这才是正常的族群规模! 阿尔弗雷德以为她在担心未来,温声安慰道:“或许有一天,布鲁斯老爷会结婚,然后他和夫人说不定会生一个小宝宝。但是齐妮娅小姐请放心,无论老爷结不结婚、有没有亲生孩子,他对您的爱都不会减少。” 齐妮娅震惊失语! 什么意思?才生一个?! 这么大一个族群,这么大一片领地,布鲁斯女皇大人居然只打算生一个孩子?! 齐妮娅呆呆地站在蝙蝠洞里,小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 14、人类知识小课堂 齐妮娅最近很不对劲。 不是那种“准备偷袭杰森并吃掉”的不对劲,而是另一种更微妙、更让布鲁斯难以解读的不对劲。 从植入定位器那天下午开始,齐妮娅看他的眼神就变了。那浅蓝色的眼睛虽然依旧没有焦点,但布鲁斯能感觉到,每当自己出现在她附近,齐妮娅的视线就会第一时间锁定自己,然后长时间地、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布鲁斯调出这几天的监控录像,尤其反复观看阿尔弗雷德和齐妮娅的互动,终于在一个细节上找到了突破口。 又是一堂常识语言课,齐妮娅坐在日光室里,阿尔弗雷德正用一套新定制的微缩模型给齐妮娅讲解动物世界:大到狮子、斑马、大象,小到蜜蜂、蚂蚁…… 因为齐妮娅几乎没有色彩视觉,辨识平面图案十分困难,于是布鲁斯专门定制了这些模型。狮子栩栩如生,鬃毛根根分明,连蜜蜂身上的绒毛也一一还原。 “这是狮子一家。”阿尔弗雷德指着鬃毛蓬松的狮子模型,又指向旁边体型稍小、没有鬃毛的母狮,“狮子通常群居,一个狮群由一头雄狮、几头雌狮组成。雌狮会合作狩猎,并一同抚养幼崽。” 齐妮娅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把雄狮模型推到一边,把母狮模型放在中间。 阿尔弗雷德:“……不,齐妮娅小姐,在狮群里,雄狮是必要的存在,没有雄狮就没有小狮子。” 齐妮娅困惑地看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耐心解释:“在地球上,大部分动物,尤其是哺乳类动物,都分为两种性别。繁衍后代需要两种性别的个体参与才能进行。” 齐妮娅眉头皱起,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理解。 接下来是昆虫。 齐妮娅拿起只有她指尖大小的蜜蜂模型——那是一只精致的蜂后,腹部修长,翅膀透明。 阿尔弗雷德说:“这是蜂后。” 齐妮娅学得很快,拖着声音说:“queeeen。” “是的,蜂后。”阿尔弗雷德赞许地点头。 齐妮娅又拿起工蜂,再拿起雄蜂,把它们排成金字塔型:蜂后高高在上,工蜂是地基,雄蜂……被扔到了一边。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秒:“是的,您对蜜蜂的理解很准确。雄蜂在蜂巢中……发挥作用的时间不多。” 接下来的画面里,齐妮娅对蚂蚁模型也表现出了类似的特殊理解。她第一次下手就准确找出了蚁后,然后把所有工蚁和兵蚁排列成护卫队形,至于雄蚁……再次被扔到一边。 布鲁斯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齐妮娅满意地欣赏自己的“蚁群阵列”的那一刻。 他又往前翻监控记录,找到植入定位器后,阿尔弗雷德和齐妮娅在蝙蝠洞里的那段对话——“布鲁斯老爷还没有结婚,目前只收养了迪克少爷、齐妮娅小姐您,还有杰森少爷,三个孩子。” 画面里,齐妮娅的笑容僵住,小脸从期待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世界观崩塌”的呆滞状态。 布鲁斯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好像……大概……也许……明白齐妮娅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布鲁斯一个电话打给戴安娜,后者接到邀请后,不到一小时就抵达了韦恩庄园。 亚马逊公主站在蝙蝠洞里,听完布鲁斯的分析,表情有些微妙:“你是说……她以为你是……蜂后?” 布鲁斯面无表情:“准确来说,她可能认为我是某种类似蜂后的存在,应该拥有大量后代。而我让她失望了。” “相比卡尔,你的后代还是很多的……” 布鲁斯眼神幽幽,戴安娜努力绷住表情:“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 在齐妮娅来到人类世界的一周后,韦恩庄园蝙蝠洞,人类基础知识小课堂正式开课。 主讲人:戴安娜·普林斯与布鲁斯·韦恩。 听众:刚有了出生证明没多久就不得不再次拍照更新信息的齐妮娅·韦恩。 旁听兼翻译: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齐妮娅,亲爱的。”戴安娜盘腿坐在厚地毯上,齐妮娅坐在她对面,怀里抱着装有橙汁的小水壶,“今天我们要聊一些关于人类的事情。” 齐妮娅乖巧地点头。她喜欢戴安娜,戴安娜强大又温柔,声音好听,气息更是沉静浩瀚十分好闻。 戴安娜开始讲解:“地球上的人类,以及大多数哺乳动物,分为两种性别:男性和女性。男性……” 她指向坐在一旁的布鲁斯,“像布鲁斯这样的,是男性。女性……”她指向自己,“像我这样的,是女性。” 齐妮娅看看布鲁斯,又看看戴安娜,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还用力吸了吸鼻子。 在她看来,戴安娜跟布鲁斯外形一样高大,只是一个是长发,一个是短发;一个肌肉密度更高,一个则低很多。信息素则只有强弱之分。 戴安娜继续说:“男性和女性结合,可以孕育新的生命。婴儿在母亲体内成长,出生后慢慢长大,从婴儿到儿童,从儿童到青少年,再到成年。这个过程需要很多年。” 齐妮娅听得很认真。 戴安娜笑道:“你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像六岁的人类孩子,但实际上,你才一周大。” 她伸手轻抚齐妮娅的头发,曾经只有指节长的胎发现在已经能扎成小辫子了:“不过你不需要长得那么快,童年是很珍贵的时光。你可以慢慢玩,慢慢学,慢慢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齐妮娅歪头,表情困惑。长得慢有什么好处?她不太明白。 在遗传记忆里,越快完成蜕皮、越快进入下一阶段、越快成为成熟体,就意味着抢占更多的食物、获得更高的族群地位。慢慢长大?那不是等着被更强的东西吃掉吗? “我自己的童年就持续了上千年。”戴安娜声音轻柔,带着对故乡的眷恋,“在天堂岛上,我和我的姐妹们一起训练,一起玩耍,一起长大。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 齐妮娅眼睛睁大。 千年?这个时间单位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目前的生命还不到一周,一千年对她来说就像人类理解宇宙年龄一样抽象。 但她捕捉到了关键词:“姐妹们”,复数的。 齐妮娅小身板坐直了,她指着戴安娜,努力组织语言:“戴安安——姐妹?很多?很多戴安安?” 戴安娜领会了她的意思,笑容加深:“是的,我有数千个姐妹。我们都是亚马逊战士,生活在天堂岛上,我的母亲希珀利忒是那里的女王。天堂岛上没有男性,只有女性。我们战斗,我们训练,我们守护彼此。” 齐妮娅倒吸一口凉气,思维在这一刻完成了质的飞跃——数千个跟戴安娜一样的姐妹!而且全都是战士! 这意味着戴安娜来自一个全部由女王组成的巨型巢穴!每一个亚马逊人都是跟戴安娜一样强大的战士的同时还能生育——那至少是几千个女王级别的强者! 而能够统治几千个女王的希……叫希什么的戴安娜的母亲,岂不是女皇中的女皇?传说中的母巢意志?比遗传记忆中能够统治星球的女皇之母还要高阶的存在?! 齐妮娅看向戴安娜的眼神变了,变得无比崇敬,闪闪发光。 这就是真正的强大族群吗?那个叫“天堂岛”的地方,该有多么丰饶啊……会不会遍地都是大龙虾和大螃蟹,弯腰随便一捞就能捞到满手肉? 但话又说回来……齐妮娅转向布鲁斯,目光重新变得复杂。 可怜的布鲁斯。 身为韦恩族群的首领,他没有亲自生育后代,这本身就已经违反了“最强者应当繁衍以保证族群优势”的铁律。之前齐妮娅还抱有一丝希望:也许布鲁斯只是暂时不想生育呢? 可现在听了戴安娜的讲解,齐妮娅终于明白了—— 人类有两种,一种像戴安娜一样,又强大,又能保证种种群的繁衍。而另一种就像布鲁斯,他们或许强大,但不能生孩子。 也就是说,布鲁斯不是不想生,他是不能生。 齐妮娅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里面混合了同情、理解,还有一丝“原来如此”的释然。 可怜的布鲁斯,他一定很羡慕戴安娜吧。戴安娜有漫长的寿命,强大的母亲和无数姐妹,还能自己生孩子。而布鲁斯只有…… 齐妮娅看了看四周——阴暗的洞穴,几只蝙蝠倒挂在远处的岩壁上,好吃的迪克已经很久没回巢穴了,瘦小如蔬菜的杰森则在蝙蝠洞另一层发出梆梆的声音。 布鲁斯被她看得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他正要说什么,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忽然闯入课堂,跌跌撞撞地飞了过来。那是只小蝙蝠,大约是迷路了,晕头转向地在空中打着旋儿。 小蝙蝠飞得歪歪扭扭,在齐妮娅面前转了个弯就想跑。齐妮娅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这只不请自来的小东西。 小蝙蝠在她手心里瑟瑟发抖,发出细小的吱吱声。 齐妮娅低头看手中的小生物,还闻了闻。 很小,很轻,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信息素里全是恐惧。它在齐妮娅手中缩成毛茸茸的一团,翅膀抖动,小耳朵尖尖的。 齐妮娅又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身后垂着披风,头顶也有两个尖尖角。 齐妮娅再看看蝙蝠,再看看布鲁斯。 她好奇地拉开小蝙蝠的翅膀,感受手中薄膜似的蝠翼,再抬头看看布鲁斯的披风。 齐妮娅神色逐渐凝重。 难道布鲁斯跟自己一样,只是外形类似人类,实际上有着完全不同的本质?不然为什么他住的地方叫蝙蝠洞?为什么他总在夜里活动?为什么他的的一切用品前面都冠以“蝙蝠”一词?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经常长得像只蝙蝠,身后还有蝙蝠的翅膀?仔细想想,除了出现在餐桌前,布鲁斯好像都是蝙蝠的模样!而且只有当他是蝙蝠模样时,身上才会散发出强大的黑暗的味道! 齐妮娅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无法自拔,小蝙蝠在她手中拼命扑腾,但齐妮娅的手指像笼子一样,纹丝不动。 这只小蝙蝠也太新鲜了——在齐妮娅潜意识中,被她随手捉住的小蝙蝠和阿尔弗雷德准备的课间零食没什么区别,蛋白质含量或许不高,口感或许不怎么样,但胜在新奇。 齐妮娅低下头,把小蝙蝠送到嘴边—— “齐妮娅。”布鲁斯的声音响起,十分冷肃:“把它给我。” 齐妮娅的嘴停在半路。 她看向布鲁斯,不太理解。布鲁斯也想吃吗?可这是她抓到的食物,而且很小……布鲁斯连这一口肉也要抢? 戴安娜弯下腰,轻声对齐妮娅说:“它很害怕,齐妮娅。你能感觉到,对吗?” 齐妮娅愣住了。 害怕,这个词她懂。 刚在火星上破胸而出时,她也很害怕。周围没有仆从,没有巢穴,没有食物。两个强大的存在从天而降,她以为自己会被杀死。那种恐惧,她还记得。 见状,布鲁斯也蹲下来,朝齐妮娅伸出手,语气缓和了不少:“齐妮娅,把它给我好吗?我会送它回家。” 齐妮娅低头看向手中的小蝙蝠,这只小蝙蝠也在害怕,害怕被自己吃掉,害怕再也回不了……家。 所以,家,等于,巢穴? 齐妮娅慢慢合上嘴。 她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小蝙蝠的脑袋。小蝙蝠抖得更厉害了,但齐妮娅没有用力,只是轻轻顺着它的绒毛。 “小小……布鲁。”她说。 布鲁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戴安娜肩膀抖了抖,努力憋住笑。 齐妮娅捧着小蝙蝠,转向布鲁斯,郑重其事地把这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放进他手心:“回……家。” 布鲁斯低头看着掌心里缩成一团的小蝙蝠,又看看齐妮娅那张认真无比的小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他最终说,“我会送它回家。” 齐妮娅满意地点点头,想起阿尔弗雷德教她的“礼节”,抬手冲小蝙蝠挥了挥:“再见,小小布鲁。” 戴安娜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闷笑。她知道齐妮娅大约把小蝙蝠当成了蝙蝠侠的后代或同族……其实这么想也没错,她和正联的同事们也常常这么认为。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握着小蝙蝠,心想,或许请戴安娜来当讲师是个错误决定,齐妮娅的小脑袋里肯定又得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结论。《 》 15、快快长大 自从人类基础知识小课堂结束后,齐妮娅自觉对韦恩族群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高度,同时也产生了更多疑问。 周末下午,蝙蝠洞里静悄悄的。布鲁斯坐在蝙蝠电脑前,跟往常一样面对着满屏幕只有他能看懂的档案数据。杰森则泡在训练室里,疯狂虐待自己的肌肉。 谁也没发现,蝙蝠洞的巨型硬币后面,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齐妮娅趴在硬币边缘,只露出上半张脸,浅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布鲁斯的背影。 “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齐妮娅猛地扭头,发现迪克不知什么时候也趴到了硬币后面,学着她也探出半个脑袋。 齐妮娅没有回答,反而转过身来小脸深沉的打量迪克。她心想,这个人类的确很强,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 迪克今天穿着便服,齐妮娅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背后。 “……你的,”她努力组织语言,“翅膀……哪?” 迪克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我以前有翅膀!”他压低声音说,“在我当罗宾的时候,有一对黄色的翅膀!” 他指向不远处的制服展柜,那里陈列着几套蝙蝠侠制服,还有一套罗宾制服。 “看到那件红色和黄色的制服了吗?”迪克骄傲地说,“我当罗宾的时候,披风就是我的翅膀!不过现在嘛——” 他挺起胸膛:“我为了变得更快,所以把翅膀收起来啦!现在的我是夜翼!” 齐妮娅仍分辨不出红色和黄色的区别,但她看到了披风,于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原来迪克是鸟类,以前是红色和黄色的鸟类,现在变成蓝色的鸟类,但与此同时,他领子竖起来时又很像受惊的伞蜥蜴……地球生物的进化路线可真复杂。 迪克低下头,打量着还不到自己大腿高的齐妮娅,好奇地问:“对了,前天我还听阿福说,你已经长到六岁了,怎么现在看起来反而变小了还更矮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类幼崽,被说“变矮了”可能都会不高兴。但齐妮娅完全没有这种概念,她反而骄傲地扬起小脸:“戴安安说,童年,长长的,一千年!” 迪克嘴角抽了抽:“……一千年?” 所以这孩子是故意给自己缩水吗? 齐妮娅用力点头。戴安娜说的,她记得清清楚楚。戴安娜有着漫长的童年,和姐妹们一起训练一起玩耍,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她不确定自己如果有了姐妹是否能一起玩耍而不是互相残杀,但她觉得,现在就是一段有好吃的食物、有安全的巢穴的美好时光。 迪克忍不住笑道:“这么说,你不打算长大了?” 齐妮娅歪头看他。 “长大了可以出庄园玩哦。”迪克循循善诱,“外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而且——”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记得披萨吗?庄园里可没有披萨。” 齐妮娅顿时愣住,她怎么就忘记了披萨!那个让她的味蕾第一次体验到“人生意义”的神奇食物! 迪克满意地看到自己击中了要害,继续加码:“而且外面不只有披萨。还有汉堡、热狗、炸鸡、冰淇淋、可乐、奶昔——” 齐妮娅的小脸上写满了挣扎。 她也想长大。长大了就能出去,能争夺自己的领地,能自己抓披萨来吃,想抓多少就抓多少! 但是…… 她又想到阿尔弗雷德每天端到她面前的那些食物:酥脆的龙虾钳、鲜嫩的章鱼须、带着淡淡硫磺味的多汁的深海贻贝、还有大到可以把自己的头都埋进去的螃蟹。 她想起戴安娜温柔的声音:“童年是很珍贵的时光。你可以慢慢玩,慢慢学,慢慢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她想起杰森刚来时说过的一句话,那天杰森被阿尔弗雷德喂了一块小甜饼,愣了很久,然后小声说:“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齐妮娅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什么叫“从来没吃过”?后来阿尔弗雷德告诉她,杰森在外面的时候,经常吃不到东西,饿肚子。 所以杰森才营养不良吗? 外面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美好。 长大了,就能出去抓披萨吃,但是要跟外面那些恐怖的强大人类打架。比如戴安娜,比如那个浑身散发着恒星级能量辐射、闻起来像行走的太阳的超人克拉克。 阿尔弗雷德一直说克拉克先生为她带来了食物,可齐妮娅还是害怕,而且很讨厌想吃又吃不到的感觉,最多只敢藏在阿尔弗雷德的腿后面,非常小声的说一句谢谢。 不长大,就能一直吃阿尔弗雷德做的食物,不用打架,不用冒险,每天舒舒服服地窝在巢穴里。 但是,不长大就吃不到披萨…… 齐妮娅的小脑袋瓜转来转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 晚餐时分,庄园的餐厅里飘出食物香气。 今晚的餐桌上多了迪克。他听说杰森明天就要去上学了,特地从布鲁德海文赶回来,正大快朵颐地消灭阿尔弗雷德特制的烤羊排。 杰森坐在他对面,专注地对付自己的牛排。布鲁斯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挑芝士焗龙虾肉吃。 齐妮娅坐在她的专属高脚椅上,面前是一盘巨大的火山螃蟹。 迪克吃到一半,发现齐妮娅一边啃螃蟹一边时不时抬头,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在他和杰森之间来回扫视。 迪克小声问杰森:“为什么她一直在看我们?” 杰森头也不抬,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齐妮娅最近对人类有些疑问。” “什么疑问?” 杰森放下叉子,叹了口气,用过来人的沧桑语气问:“你现在多少岁?” 迪克不明所以:“18岁……怎么了?” 杰森用叉子指了指迪克,对齐妮娅说:“听到了吗?他18岁,比我大五岁。” 齐妮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得更加频繁了。她一会儿看看杰森,一会儿看看迪克,看完了还要看布鲁斯一眼。 齐妮娅觉得自己对人类这个物种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作为地球特有的智慧生物,人类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长成成体。如果把28岁的布鲁斯看作处于巅峰期的成体,那么18岁的迪克显然是接近巅峰期的亚成体。 而杰森……齐妮娅的目光停留在杰森身上,这只幼仔显然营养不良。 但是,齐妮娅想起她抓到的“小小布鲁”,再结合布鲁斯可能是一只巨型蝙蝠进行推论:如果杰森一开始也只有“小小布鲁”那么大,经过类似自己蜕皮成长的蜕变长到现在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可能继续蜕变,最终长到迪克甚至布鲁斯那么大? 也就是说,未来的杰森可能会变得浑身充满肌肉,口感弹牙有嚼劲,甚至可能比迪克和布鲁斯还棒,皮下脂肪厚厚的,咬一口满嘴流油…… 齐妮娅眼睛亮了起来,口水开始猛猛分泌,嘴边的螃蟹也不香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螃蟹,蟹身和大蟹腿已经被她解决干净,只剩下几根肉少壳厚的蟹足尖。 齐妮娅犹豫了一下,然后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她伸手把装着那几条蟹脚的盘子推到斜对面,停在杰森的盘子旁边。 杰森低头看看忽然出现的蟹脚,又抬头看看齐妮娅。 齐妮娅舔了舔嘴唇,满脸不舍。 迪克差点笑出声。 阿尔弗雷德微笑着说:“齐妮娅小姐,您是想把蟹脚分享给杰森少爷吗?真是体贴。” 齐妮娅听不懂分享和体贴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阿尔弗雷德的语气是夸奖,而且她的确要把吃剩的蟹脚给杰森,于是用力点点头。 杰森看看蟹脚,又看看齐妮娅那张期待的小脸,最后在阿尔弗雷德鼓励的目光下,礼貌地说:“谢谢,不过……” 他叉起自己盘中的牛排示意:“我不能吃重金属含量太高的食物,这才是我的食物。” 齐妮娅盯着那块牛排。那是高蛋白肉类,没有壳,散发着浓郁的血肉香。 她记得自己更小的时候也吃过类似的东西,阿尔弗雷德会把这种肉切碎了给她吃,但现在她的主要食物都是有壳的、富含微量元素的海鲜。 齐妮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杰森比她年龄还小,而且难怪他这么长时间还长不大。他每餐只吃普通的肉,还只吃一点,又不吃壳,当然长不快! 齐妮娅觉得自己又掌握了一条重要的成长秘诀。 晚上,杰森的房间里亮着灯。 他明天就要去哥谭中学报到了,此刻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明天要带的东西。桌面上堆着几摞书,都是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送给他的。 布鲁斯送的是《犯罪心理学》、《法医鉴证实录》、《哥谭犯罪史》,等等,都是当义警会用到的书。杰森已经看了大半,不得不说,老头子虽然有时说话挺讨厌,但挑书的眼光确实不错。 阿尔弗雷德送的是莎士比亚全集,精装版,封面上烫金的花体字在灯下闪闪发光。杰森摸着书皮,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受——他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书,更别说这么精美的书。 就连迪克,这位只见过几面的便宜大哥,也从布鲁德海文带了几本讲述布鲁德海文与哥谭历史的书给他,还向他推荐自己看过的《基督山伯爵》,说他觉得杰森会喜欢。 杰森把没看过的书小心收好,看到一半的夹上书签,排列在书架上,把正在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放在枕边。 书桌边上还放着哥谭中学的统一制服、阿尔弗雷德准备的新书包(内侧绣了他的名字缩写),以及一整套崭新的文具。 他很感激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只是……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书。当然,能有机会继续上学,他会珍惜。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滴敲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啪嗒声。杰森正准备继续看书,忽然,身后的房间门发出嘎一声轻响,仿佛被风吹开了。 杰森打了个寒颤……他记得很清楚,门被他反锁了,而且走廊的窗户是关着的,哪来的风?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喀喀喀,咯咯咯,还有数根指爪在木地板上刮擦的声音。 前者杰森很熟悉,过去的几天里,他已经能在这种恐怖片音效中酣然入睡了。 但是后面那种指甲刮擦声…… 杰森浑身发毛,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回头。 齐妮娅站在他房间门口,穿着她那阴魂不散的绿恐龙睡衣,手里牵着艾斯。 外星小女孩面无表情,身边大狗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高兴”。 杰森长长松了口气,他现在要求很低,只要不是齐妮娅突然长出爪子四肢着地的爬过来就好。 见她牵着艾斯,杰森问:“你要去遛狗?外面在下雨呢。” 齐妮娅没说话,她弯下腰,双手一捞,把那只比她还大得多的德国牧羊犬抱了起来。而艾斯显然很享受,尾巴摇得更欢了。 杰森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齐妮娅现在看起来也就六岁的样子,那具小小的身体里到底藏着多大的力气?! 齐妮娅抱着艾斯,一步一步朝杰森走来。 杰森本能地往后退,直到后腰抵住了书桌边缘。 齐妮娅在杰森面前停下,双手往前一递,把艾斯塞进杰森怀里。 杰森双手一沉,这狗至少70磅重,营养不良的矮麻秆差点被浑身肌肉的大狗压趴下。杰森踉跄着站稳,怀里抱着还在欢快摇尾巴的艾斯,一脸茫然地看向齐妮娅。 齐妮娅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你的食物,快吃,快点长大。” 杰森:“……”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艾斯,被当成食物的艾斯也扭头看他,然后热情地伸出舌头,结结实实地舔了他一脸。 杰森满脸狗口水,呆若木鸡。 齐妮娅满意地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她可以慢慢考虑自己要不要快快长大,但杰森不能。杰森无论是作为她的未来食物还是作为一只小蝙蝠,必须得快快长大! 听阿尔弗雷德说,明天杰森就要到庄园外面去了,外面那么危险,而杰森那么瘦弱。就算不跟浑身散发着恒星级能量辐射的超人比,哪怕只跟迪克比,杰森都差得太远。 万一他打不过别的掠食者怎么办?万一他被其他掠食者被当成食物怎么办?万一他抓不到披萨饿死了怎么办?! 最后一种死法最有可能啊! 既然被布鲁斯收养,那么她作为韦恩族群的一员,齐妮娅觉得自己有责任督促弱小的同伴快点长大。 布鲁斯不许自己吃他的同类,齐妮娅表示理解,但万一杰森死在外面岂不更加浪费! 至于为什么给他艾斯……艾斯肌肉发达,蛋白质含量很不错。虽然杰森说他吃的是牛肉,但齐妮娅觉得,都是四足陆生哺乳动物,偶尔换换口味也没关系。 杰森抱着艾斯,满脸狗口水,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他终于学会了人类幼崽面对无法理解的情况时该有的反应,杰森扯起嗓子,大喊: “阿福——help——!”《 》 16、外面的世界 阿尔弗雷德赶到杰森的房间,一眼就看见杰森背抵书桌,怀里抱着艾斯。而齐妮娅站在他面前,小脸上写满了“我做了件大好事”的骄傲。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秒。 “很高兴这次杰森少爷您不是躲在衣柜里,而齐妮娅小姐也没有坐在衣柜上面。” 老管家先礼貌性的夸了二人一句,然后问道:“杰森少爷,请问您遇到了什么需要帮助的情况?” 杰森双手没空,只能拼命用眼神示意:“齐妮娅她说,让、让我把艾斯当食物吃掉!” 艾斯欢快地“汪”了声表示赞同。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转向齐妮娅。 齐妮娅用力点头,还补充说明:“快快长大!” 阿尔弗雷德再次沉默,看来这次比单纯的捉迷藏更难解决。 他上前接过艾斯,安抚地拍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可以回窝了。艾斯摇着尾巴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杰森一眼,眼神里写着“下次再玩”。 杰森如释重负。 阿尔弗雷德蹲下来,与齐妮娅平视,温和地问:“齐妮娅小姐,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会觉得杰森少爷需要把艾斯当作食物呢?” 齐妮娅理所当然地回答:“杰森,蔬菜。艾斯,肉!” 她还比划着,双手画出大大的圆:“外面……危险!吃了……快快长大。” 阿尔弗雷德大概听懂了。 在齐妮娅的认知里,杰森明天就要离开安全的巢穴,去往外面的世界。而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强大的掠食者——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为了让弱小的同伴不被吃掉,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变得强大,而变强的最快方式,就是吃。 阿尔弗雷德想起齐妮娅刚到韦恩庄园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她连奶嘴都吃,连陶瓷碗都咬。在她的小脑袋里,“吃”确实是解决问题的最直接手段。 他轻声问:“所以您是想帮助杰森少爷?” 齐妮娅拧起眉毛,她其实是珍惜爱护有潜力的小蝙蝠同伴兼食物……这大约也算帮助没错,她点点头。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您的想法很好,齐妮娅小姐。不过,人类有另一种变强的方式。” 齐妮娅好奇地看着他。 “人类不需要吃同伴来长大。”阿尔弗雷德耐心解释,“人类通过吃饭、学习、锻炼来成长。杰森少爷每天吃牛排、喝牛奶、在蝙蝠洞里训练,就是在变强。您晚餐时给他的蟹脚,也是很好的食物。虽然他不吃壳,但里面的肉确实有营养。” 阿尔弗雷德还补充道:“与此同时,‘同伴’不是人类的食物,艾斯是我们的同伴。” 这段话很复杂,齐妮娅暂时不能完全理解,不过她记下了。 齐妮娅转向杰森,认真确认:“不吃艾斯?” 杰森疯狂摇头:“不吃,真的不吃!” 齐妮娅有些失落,算是接受了杰森挑食、而且短时间内长不大的事实。 阿尔弗雷德站起身,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扫过,忽然开口道:“杰森少爷,关于明天上学,我有个想法需要征求您的意见。” *** “我不同意。” 一听阿尔弗雷德说要带着齐妮娅去送杰森上学,布鲁斯立刻反对:“齐妮娅还没准备好接触外界。”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旁,表情平静,显然对布鲁斯的反应早有预料:“恕我直言,老爷,您打算让齐妮娅小姐一直呆在庄园里,直到庄园的防御系统再也拦不住她吗?” 布鲁斯眉头紧锁:“她现在是自愿留在庄园,我们需要利用这一点,直到确定她不会把路人当零食。” “所以您故意让她害怕外界?” “我没有‘故意’……我只是没有纠正。” 他当然知道齐妮娅的误解,就从齐妮娅如果没有阿尔弗雷德陪着,绝对不出庄园主宅就能看出许多。 主宅是绝对安全的巢穴,有食物,有蜂后。庄园则是蜂后的核心领地。齐妮娅不是调皮的人类小孩,动物幼仔比起好奇更注重保护自己,所以齐妮娅不会轻易走出庄园。 阿尔弗雷德挑起眉毛,迪克从蝙蝠电脑后面冒出来,嘴里还叼着半个苹果:“得了吧布鲁斯,你就是在故意吓唬她。但问题是,齐妮娅总会发现真相。” “那可能就是某个你必须去当蝙蝠侠的夜晚,超人与戴安娜也脱不开身。而她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了,就越过围墙离家出走,然后发现外面全是行走的自助餐。” 布鲁斯沉默,这就是他担心的问题。 迪克继续说:“她不能永远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与其让她自己某天偷偷溜出去探索,不如在我们的引导下循序渐进。你看她上次抓那只小蝙蝠,她放手了!她听得懂!” “那是因为戴安娜在场。” “那就让戴安娜继续在场啊!”迪克的思维很直接,“趁联盟最近没什么事,明天阿福送杰森上学,让戴安娜也去。有神奇女侠在旁边,就算齐妮娅真把谁当成了食物,戴安娜也能及时制止。” 布鲁斯这次没有立刻反驳,阿尔弗雷德适时补充道:“齐妮娅小姐对人类社会的认知存在大量偏差。您开设的人类基础小课堂已经证明,她需要切身实地地体会人类到底是什么样的。让她一直生活在无知中,不是负责任的做法。” 布鲁斯闭上眼睛。他知道他们说得对。只是……布鲁斯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我需要征求联盟的意见。” 五分钟后,正义联盟的成员们纷纷入会,大头像出现在蝙蝠电脑的屏幕上。 超人、神奇女侠、闪电侠、绿灯侠、钢骨,和一个新面孔,绿箭侠。 “外星宝宝终于要出门了?去哪?游乐园?”巴里兴奋地搓手,“太棒了!我能不能也去?” 哈尔举手:“我也去!我可以带她在宇宙里飞一圈!” 布鲁斯面无表情:“只是从韦恩庄园去布里斯托县的中学。而且哈尔你上次被信息素影响得最严重,免谈。” 哈尔和巴里噎住。 戴安娜轻笑一声:“我去吧。送杰森入学后,我带齐妮娅去吃冰淇淋。她应该会喜欢。” “我也去!”克拉克积极举手,“我可以跟着飞,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可以三秒内赶到!要是她愿意,我还可以带她去斯莫维尔晒晒太阳!” 布鲁斯:“齐妮娅能隔着大半个庄园感知到你。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原因,但为了避免刺激到她,你也不能出现。” 克拉克蔫了。 钢骨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齐妮娅什么时候也能去上学?星辰实验室有对外星生物的教育项目,我父亲一直念叨着想见她。而且有我在场,你可以放心,不会有人被吃掉。” 布鲁斯没理他。 绿箭侠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等等,我没跟上。你们说了半天,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那孩子‘人类不能吃’?这不是很简单吗?” 频道中安静了一瞬。 巴里和哈尔异口同声:“哦不,你不能直接这么讲。” 钢骨叹气:“我父亲以前也喜欢这么说话,用‘因为我说了算’当理由。还好他现在改了。” 克拉克温和地说:“奥利,你习惯吃牛肉,对吧?” 奥利弗:“……对?” 星球日报的大记者开始发力:“那如果有一天,有人突然告诉你,你不能吃牛肉了——不是因为牛肉不健康,也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牛肉跟你是同类。你会怎么想?” 戴安娜接话:“而且那个人可能还会威胁你,说如果你吃牛肉,就要把你关起来,惩罚你。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奥利弗的声音变得有点虚:“这听起来像什么极端保护在组织……牛肉又不是人。” “道理是一样的。”戴安娜说,“对齐妮娅来说,人类和牛肉的区别,并不是天然存在的。她需要自己去理解、去认同‘人类不是食物’这个规则。我们可以引导,但不能强迫。” 奥利弗挠挠头:“好吧,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迪克躲在一旁小声吐槽:“难怪罗伊老跟奥利吵架。” 奥利弗:“……我听得见。” 迪克做了个鬼脸。 布鲁斯揉了揉眉心,做出最终决定:“就这样:明天戴安娜来,带齐妮娅去吃冰淇淋。克拉克远程监听,保证随时支援但不现身。其他人继续追查亚瑟·库里的下落。” 他顿了顿,转向迪克:“你去把决定告诉杰森和齐妮娅。” “收到长官。”迪克脚步轻快的跑了。 布鲁斯继续会议:“既然齐妮娅要提前接触人类社会,那么‘预防措施’也该提前准备好……” *** 杰森的房间门被敲响时,他正在和齐妮娅一起坐在床边,腿上摊开着他看到一半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杰森把故事讲给齐妮娅听,齐妮娅追着问花朵是什么颜色,红色又是什么样子,黑色又是什么样子。杰森正绞尽脑汁想如何解释。 迪克推门而入,看到两人并排坐在床沿,画面居然有点温馨。 “好消息。”迪克愉快地宣布,“明天齐妮娅跟阿尔弗雷德一起送你去学校,然后戴安娜会带她去吃冰淇淋。” 杰森的眼睛瞬间亮了:“戴安娜?神奇女侠?来送我上学?” “来带齐妮娅吃冰淇淋。”迪克纠正道。 杰森垮下脸:“为什么不是我一起去吃冰淇淋?” “因为你要上学。”迪克理所当然地说,“而且,相信我,第一面最好留给制服,你就不想穿着罗宾制服,站在滴水兽头上跟神奇女侠说话么?” 杰森想了想,觉得那个画面还挺帅。齐妮娅则皱起了小脸。 “……外面?我也……去?”她小声问。 迪克半蹲下来,与她平视:“对,外面。不过别怕,戴安娜会保护你,布鲁斯也会。其实我也想去,但我明天有课,泰坦也有任务,一大早就得走。” 他笑着揉揉齐妮娅的头发:“冰淇淋可好吃了,我特别推荐巧克力薄荷口味。” 齐妮娅点点头,但小手攥紧成拳头。 杰森看到她的样子,忽然笑了:“原来你也会紧张?” 齐妮娅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紧张?” 杰森乐了:“你知道明天要跟无数全世界最恶劣的青少年打交道的人是我吧?” “你只是出去吃冰淇淋,而我要去面对一群富二代、校霸、可能还有校园黑邦。哥谭的学校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以前见过……” 他话还没说完,齐妮娅的脸又皱起来了,一片愁云惨淡。 “杰森。”布鲁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赞同地叫了一声。 杰森立即收声。 布鲁斯走进房间,在齐妮娅面前蹲下。他穿着居家服,毛衣软绒绒的,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明天戴安娜会保护你,我也会。”布鲁斯伸手摸了摸齐妮娅头顶,“我向你保证,不会有危险的。” 齐妮娅仰着小脸,感受着头顶那只大手的温度。那股曾经让她恐惧的黑暗气息,此刻收敛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慢慢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好吧……戴安安和,冰激凌。” 迪克在一旁小声提醒:“还有披萨……” 齐妮娅眼睛一亮,阿尔弗雷德就站在房间外,咳了一声。迪克赶紧闭嘴。 *** 第二天一早,齐妮娅就被阿尔弗雷德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齐妮娅最近有着良好的昼夜节律——指的是白天进食,夜晚先单方面跟杰森玩一下,消耗体力并获得成就感,然后再进入节能模式。 但被窝是有魔力的,齐妮娅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难离开它了,仿佛有股神秘力量把她栓在了被窝里。节能模式愈发难以保持警觉,离开被窝时也愈发困倦。 齐妮娅被阿尔弗雷德按在镜子前,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奶白色毛衣、浅灰色小大衣、深蓝色格子裙、白色长袜、黑色小皮鞋——老管家的品味一如既往地无可挑剔。 齐妮娅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人类小女孩,不太理解为什么要穿这么多层……而且这似乎还是某种动物的毛发? 她抬起胳膊闻了下,被羊毛大衣挠到鼻子,打了个喷嚏。 相比之下,杰森就随意多了。他穿着校服——黑色西装外套、白衬衫、棕色领带。他连领带都没系,只是随便挂在脖子上。 老管家带着齐妮娅下楼时正看到这一幕,笑容凝固了。 “杰森少爷。” “嗯?”杰森正在往嘴里塞培根。 “您的领带。” 杰森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条不争气的布条,耸耸肩:“我不会系领带。”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走过去。他的手指灵活翻动,几秒钟就把那条歪扭的领带变成了完美的温莎结。 杰森低头看着那个结,小声说:“谢谢。”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不客气,杰森少爷。” 餐桌旁,齐妮娅正盯着面前的盘子发呆。盘子里是她平时最爱吃的焗龙虾、深海贻贝浓汤、盲虾沙拉……但她今天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拿起一只龙虾尾巴,咬了一口,壳与肉在嘴里转了圈,许久才咽下去。 杰森咬了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是最喜欢阿福做的饭吗?” 齐妮娅抬头看他,浅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陌生的情绪。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明明饿了,但就是吃不下,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齐妮娅面色沉重:“我……生病了。” 这是阿尔弗雷德说过的话——天冷了,不好好穿衣服会生病,不好好盖被子也会生病,而生病了就会打喷嚏、咳嗽,会感到难受,还会吃不下美味的食物。 杰森扑哧一声笑了:“你没有生病,这叫紧张。” 他把橙汁推到她面前,“来,喝点这个,今天的橙汁很甜。” 齐妮娅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眨了眨眼,又喝了一口……好像确实好一点了? 早餐时间后,阿尔弗雷德拿着车钥匙走过来:“两位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杰森拎着书包点点头。 齐妮娅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小手攥住了他的裤腿。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她,温柔地说:“别紧张,齐妮娅小姐。戴安娜女士会在冰淇淋店等您。” 齐妮娅点点头,但小手仍没松开。 他们穿过门厅,走向主宅大门。布鲁斯已经站在那里了,他今天穿着身灰色西装,脸上挂着被称作“布鲁西宝贝”的笑。 韦恩的藏车很多,阿尔弗雷德今天选了一辆深蓝色的宾利。齐妮娅被抱上后座,系好安全带。杰森坐在她旁边,书包放在腿上。 布鲁斯替他们关上车门,他还看着杰森说了句:“放轻松,上学比你的训练简单多了。” 杰森移开视线:“但我已经很久没有……算了,当我没说。” 齐妮娅好奇地听着。 布鲁斯顿了下,还是说:“你会没事的。” 车子驶过庄园内的林荫道,向着铁门开去。布鲁斯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身影越来越小。 齐妮娅隔着车窗看着他,直到布鲁斯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 从韦恩庄园到哥谭中学,大约二十分钟。 对齐妮娅来说,这是她短暂的生命中最漫长、也最奇妙的二十分钟。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茂密的树林,修剪整齐的草坪,逐渐密集的建筑,还有——人,好多好多的人。 齐妮娅趴在车窗边,小脸贴到玻璃上。外面是深浅不一的大量热源和各种各样的信息素交织成的嘈杂海洋。 还有声音——汽车的轰鸣,人们的说话声,商店的音乐声,还有在半空中飞驰的金属长蛇……齐妮娅吓了一跳,但杰森说那叫轻轨,是没有生命的物体,跟车一样。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只蜜蜂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齐妮娅的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杰森在旁边观察着她,觉得她的反应还挺有趣的。 “感觉怎么样?”杰森揶揄地问。 齐妮娅没有回答。她的鼻子在动,像小动物一样不停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外面的气味太丰富了——烤面包的香气、咖啡的苦味、汽车尾气的刺鼻、还有各种各样她从未闻过的食物的味道—— 食物!齐妮娅的眼睛突然亮了,她伸出手,指向车窗外。 杰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路边有个卖热狗的小摊,摊主正在往烤肠上挤芥末酱,旁边站着几个等着取餐的行人。 齐妮娅看着杰森,理直气壮道:“我饿了。” 杰森:“……” 杰森的表情变得微妙。他看看齐妮娅,又看看窗外那几个无辜的热狗食客,再看看齐妮娅指向自己的指头…… 杰森想到作晚被她当成营养品给自己的艾斯,默默捏了把汗:“你饿了,那你想……想吃什么?” 想吃热狗还是想吃路人?只要不是想吃他就一切好说。《 》 17、在食物当中 车窗外,哥谭中学的黑色铸铁大门在十月阴冷的天色中闪着冷光。大门上的校徽精致又繁复,具体是什么动物和植物倒分辨不出。 内部的教学楼跟这座城市的大多数老建筑一样,都是哥特复兴风格,透着股“我很有钱,你赔不起”的气息。 齐妮娅对这些毫无兴趣,她正埋头跟热狗搏斗。 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无奈道:“慢点吃,齐妮娅小姐。” 齐妮娅完全听不见,她捧着包着热狗的纸,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脸颊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沾着番茄酱。 “嘶——”齐妮娅忽然倒抽一口气,小脸皱成一团。 杰森乐了:“辣到了吧?蜂蜜芥末酱是有那么点辣,但你这也太夸张了。” 齐妮娅好不容易咽下一口热狗,张着嘴,舌头伸出来不停地哈气,芥末味直冲脑门。浅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模样活像一只被芥末攻击了的小狗。 杰森笑得更开心了,他一边掏出阿尔弗雷德早上塞给他的方巾,展开,像给小孩围围兜一样系在齐妮娅领口。 “别乱动。”他说,又接过阿尔弗雷德递来的湿巾,扯出一张,抓起齐妮娅沾满酱汁的小手开始擦。 齐妮娅一边抽气,一边还在用另一只手往嘴里塞热狗。热狗的面包松软微甜,烤肠咸香多汁,番茄酱酸甜,蜂蜜芥末酱……确实有点辣,但辣完之后又有种奇异的甜。为了这点甜,芥末攻击算什么,都是幻觉! 不过杰森擦得她的手指痒痒的,弄得她很想把爪刃弹出来找个什么东西挠一挠。 齐妮娅把因为痒痒而扭得跟五条毛毛虫似的右手抽回来,杰森又把她的左手拿走去擦。 “喜欢热狗吗?”杰森问。 齐妮娅用力点头。 “比阿福做的饭还好吃?” 齐妮娅点头点到一半,僵住了。 她看看手里只剩一小截的热狗,想起阿福做的诸多美食,又看看热狗,小脸纠结。 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微笑道:“平常我是不支持你们吃这种食物的,但今天是特例。” 齐妮娅赶紧把剩下的热狗塞进嘴里。 吃完后,她舔了舔包装纸上的酱汁,抬头看向杰森:“我还要。” “没了。”杰森晃了晃空空如也的纸袋,“一人一个,你的已经进肚子了。” 齐妮娅盯着那纸袋看了几秒,闻着香甜的番茄酱与香肠的味道,忽然说:“披萨!” 杰森挑眉:“你想吃披萨?” “真棒!”齐妮娅对杰森的聪明伶俐感到非常满意:“我想吃披萨!” 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齐妮娅小姐,您知道披萨里没有您需要的微量元素吧?” 齐妮娅:“……” 她张了张口,心头莫名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仿佛一团有重量的气体压在心头——那叫心虚。 齐妮娅想起自己在庄园吃的“正餐”,那些来自海底火山的大螃蟹、富含金属硫化物的贻贝、可以补充硅元素的深海盲虾……披萨里确实没有这些东西。披萨里只有淀粉、一些蛋白质,还有很多很多的脂肪。 但齐妮娅脑子转得很快。 “我可以……都吃!”齐妮娅对自己的胃容量和消化能力很有自信,“螃蟹,吃!龙虾,吃!披萨,也吃!我能吃下!”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秒。 “……看来我得跟迪克少爷谈谈。”老管家保持微笑,不置可否,“关于您是从哪里学到这些……词汇的。” 杰森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 杰森解开安全带,拎起书包,准备下车。 “杰森少爷。”阿尔弗雷德回过头,“祝您第一天顺利。” 杰森点点头,伸手去开车门。手刚碰到门把手,忽然感觉衣角被扯住了。 他低头一看,齐妮娅正仰着脸看他,浅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杰森:“……干什么?” 齐妮娅想了想,说:“你,多吃点,吃快点,快快长大。” 杰森:“……” 他又想起昨晚被塞进怀里的艾斯,和那句“你的食物”。 “知道了,多谢关心。”杰森没好气地说,“你也是,别吃路人。” 齐妮娅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路人”是什么美食。 杰森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另一个世界的黑色大门在他面前敞开。修剪整齐的草坪向两侧延伸,草坪上立着几座青铜雕塑——都是些表情严肃、手持书本的绅士,大概是这所学校历史上的名人。 左右经过的全是豪车,保时捷、宝马、奔驰suv,偶尔有几辆低调的沃尔沃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穿着制服的门卫朝杰森点了点头,态度礼貌但疏离。 杰森深吸一口气,攥紧书包带,迈步走进校门。 车里,齐妮娅趴在车窗上,看着杰森的身影消失在黑色大门后面。 她逐渐感知不到杰森了。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各种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炖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杰森的气息就像被扔进炖菜锅里的肉丁,一下就消失了。 “齐妮娅小姐。”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我们现在去冰淇淋店,戴安娜女士正在那里等您。” 齐妮娅慢慢坐回来,点了点头,思绪还在外面那沸腾的汤锅里。 车子驶离学校,汇入车流。齐妮娅继续趴在车窗上,仿佛在看外面不断掠过的风景——建筑,街道,行人,车辆,还有偶尔出现的、散发着诱人食物香气的小摊。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再次响起:“齐妮娅小姐,您想上学吗?” 齐妮娅转过头,困惑道:“上学?” “上学。”阿尔弗雷德重复了一次,“就像杰森少爷那样,每天去学校,和其他孩子一起学习。” 齐妮娅皱起眉头:“学习……什么?” “很多很多东西。”阿尔弗雷德说,“语言、数学、科学、历史、艺术……人类花了很长时间才积累起这些知识,而学校就是传授这些知识的地方。” 齐妮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上学,吃什么?” 阿尔弗雷德有些忍俊不禁:“学校会提供午餐,学生也可以自己带食物去学校。” 齐妮娅掰着手指开始算,她在庄园里,要吃早餐、早午餐、午餐、下午茶、晚餐、宵夜,还有许多课间零食和磨牙零食。但学校……只提供一个午餐? 一天只吃一顿午餐?这怎么行! 阿尔弗雷德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年级学生的时间比较宽松,我可以接您回庄园吃午饭,您还可以带些下午茶点心去学校。” 齐妮娅想了想,又问:“一定要……回庄园吃?” 阿尔弗雷德愣了下,他意识到,齐妮娅很可能是在问:她能不能自己在外面找吃的? 而她自己找的食物……可能是天上的鸟,路边的野狗,掏垃圾桶的浣熊……或是她那些肉|量更足的同学和老师。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说法,温和道:“我很乐意为您烹饪美味又营养的食物。” ……烹饪。 这个词在齐妮娅脑海中转动,变成站在厨房里的阿尔弗雷德,和他手中的锅碗瓢盆,还有各类香料与蛋白质变性、生物活性丧失后散发出的特殊鲜味。 这是她遗传记忆中没有的味道。 齐妮娅看着窗外掠过的行人,又想起自己最近吃的大螃蟹大龙虾。确实,阿尔弗雷德准备的食物营养更全面,又好吃,还不用自己捕猎…… 但一个念头忽然从她心底冒了出来——为什么食物不能直接吃呢? 为什么食物要经过“烹饪”才能吃?那些食物在活着的时候,不也是食物吗?在遗传记忆里,她的同类们从来不会烹饪食物,它们直接用内槽牙击碎猎物的头骨,掏空猎物的脑子,吞食血肉—— 这一瞬间,齐妮娅的感官突然变得极其敏锐。 她听到了阿尔弗雷德的心跳:规律、平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清晰可闻。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甜味,像刚出炉的小甜饼。 车窗外,行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交织成一片。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散发着独特的气味和温度,每一个都是—— 食物。 她一直生活在食物当中。 她明明可以随时随地,想吃就吃,但—— “齐妮娅小姐?”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回来,那些念头受惊了似的飞快的溜走了,齐妮娅连一条尾巴都没抓着。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令她开心的事:“戴安安!” 阿尔弗雷德愣了下,他眯着眼向远处望去,百米外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女子,她身材高挑,最普通的打扮也掩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但阿尔弗雷德困惑的是,他们离戴安娜还很远,路上还有其他行人和车辆。而且今天神奇女侠是普通人打扮,刚才连他都还没认出来,齐妮娅是怎么…… “戴安安!”齐妮娅又叫了一声,整个人都快贴到车窗上了。 那个女子仿佛听到了齐妮娅的呼唤,抬起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脸上浮现出笑容。 车子在街边停下,不等阿尔弗雷德帮齐妮娅解开安全带,齐妮娅已经自己摁开了锁扣,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齐妮娅小姐,请慢一点,小心——” 话音未落,齐妮娅已经在路肩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在齐妮娅的脸跟人行道亲密接触之前,戴安娜伸手把她捞进了怀里。 “小心点,小可爱。”戴安娜笑着把齐妮娅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可不要第一天出门就摔跤。” 齐妮娅搂着她的脖子,小脸上写满了兴奋:“戴安安!戴安安!” 戴安娜摘下墨镜,那双明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形:“想我了吗?” 齐妮娅用力点头,她喜欢戴安娜的气息,那气息令她感到安定。戴安娜给她的感觉就像女皇,不是称谓,而是像生育她的母亲。 阿尔弗雷德下车走过来,微微躬身:“戴安娜女士,麻烦您了。我下午四点半来接她。” “没问题。”戴安娜笑道,“我会把她喂饱的。” 阿尔弗雷德的微笑凝滞了:“……这正是我担心的。齐妮娅小姐需要有营养的食物,和能够引导她学会克制的大人。” 老管家意有所指地看向戴安娜,后者哈哈一笑,说:“这个简单,我们只是吃个冰激凌,然后再去逛街——” 戴安娜笑着对齐妮娅说:“对吧?你今天可真漂亮!我也想给你买点衣服,或者你喜欢小皇冠吗?我可以给你买一顶公主皇冠!这样你看上去就更像一个小公主啦。” 齐妮娅对戴安娜说的很感兴趣:“皇冠!公主!好吃吗?” 戴安娜亲昵地用额头蹭蹭齐妮娅的小鼻子:“哈哈,皇冠和公主是不能吃的,你这个小馋鬼!” 齐妮娅更开心了,挥着小手说:“小馋鬼!吃小馋鬼!” 阿尔弗雷德:“……” 老管家几次欲言又止,好在他到底忍住了,目送长相极其相似的两人走进店内,自己回到车上。 “今天可以请克拉克先生不用去捞螃蟹了,”阿尔弗雷德自言自语道,“晚饭还可以再加个蔬菜沙拉给齐妮娅小姐……我有预感,齐妮娅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 18、本能 齐妮娅原本以为“冰激凌店”就是另一个卖热狗的地方,她错了。 当戴安娜抱着她推开那扇玻璃门,一股混合着甜香、奶香和某种冰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齐妮娅的鼻子开始疯狂抽动。 她分不出颜色的区别,却能闻到各种各样香甜的气息。柜台里一格格相似又不同的“糖”,带着烘烤香的“杯子”,从管道中流淌出的“糖浆”…… 糖!好多糖!简直连空气中都充斥着糖分! “坐这儿。”戴安娜把她放在卡座里,齐妮娅的小脑袋转来转去,恨不得把整个店的信息素都吸进肺里,细细筛过一遍才好。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大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是一份华夫饼、华夫脆片,还有一大杯圣代。高脚杯里堆满了冰激凌球、果酱、坚果、糖渍樱桃,边缘还插着两根椒盐饼干。 齐妮娅的声音都有点发抖:“这些……都……是,食物?” “当然。”戴安娜笑着把一个小勺子塞进她手里,“尝尝看。” 齐妮娅第一勺瞄准了最上方棕色的冰激凌球,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整个人一激灵,眼睛瞪得溜圆。 好凉!是冷的!这种食物居然是冷的! 而且它又甜、香!还有一点点苦,但那种苦不是食物腐坏或有毒的、不能吃的苦,是吃完之后嘴里会回味的苦,是好的苦,是让人想再吃一大口的苦! 齐妮娅含着一勺冰激凌,表情仿佛人类看到恐龙复活。 她张着嘴,呼出一口凉气,小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奇迹”。 戴安娜笑出了声,用纸巾擦擦齐妮娅嘴角化开的巧克力:“喜欢吗?” 齐妮娅用力点头,又舀了一勺,这次连上面的坚果碎一起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欢快。 “这是巧克力味。”戴安娜指了指那球棕色的冰激凌,“迪克特别提醒我,一定要你尝尝。” 齐妮娅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迪克,好吃!” 好吃的迪克好吃是有原因的,他如果天天都吃着这么好吃的食物,那吃起来味道当然好! 远在布鲁德海文上课的迪克打了个喷嚏。 接下来是粉色的草莓味。齐妮娅尝了一口,眨眨眼。草莓味也好甜,里面还有细碎果肉,混合起来就带着点轻微的酸。 白色的是香草味,明明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令齐妮娅忍不住一勺接着一勺吃。 黄色的是芒果味,里面同样有果肉,齐妮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是在吃植物果实,植物居然也能这么好吃? 最后是华夫饼。戴安娜帮她把一块华夫饼切成小块,齐妮娅叉起来一口吞。华夫饼外脆内软,带着蛋香和奶香。 尤其是当中间夹着的奶油滑进嘴里的时候……齐妮娅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她觉得,遗传记忆中的大脑吃起来大约也不过如此了。 齐妮娅看了看手里的华夫饼,又看了看面前的冰激凌,忽然开窍。 她用华夫饼当勺子,挖了一大勺冰激凌,一起塞进嘴里,嚼嚼嚼…… 一口冰激凌和华夫饼还没咽下,齐妮娅已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眼睑附近的一块腺体莫名泛酸,温热的液体被分泌出来,顺着腺体链接鼻子的管道流下,令她反射性地吸了吸鼻子。 还有更多带盐分的液体从眼眶内溢出,齐妮娅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大概是人类基因自带的无用功能之一,她准备等有空了再研究,现在忙着吃冰激凌呢。 戴安娜笑得肩膀直抖,抽了张纸巾给齐妮娅粘去眼角的泪液。她自己也拿起勺子,慢慢享用自己的那份,目光温柔地落在对面的小女孩身上。 店里的其他客人时不时朝她们这边张望。 没办法,这对“母女”实在太惹眼了。那位年轻妈妈穿着简单,却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五官深刻得像雕塑。对面的小女孩也就六七岁的样子,黑头发在脑后扎成小揪揪,穿着小大衣,像个洋娃娃活过来了,正埋头跟冰激凌战斗。 “她们长得好像啊。”邻桌有人小声嘀咕。 “母女吧,好漂亮的蓝眼睛,基因真强大。” 戴安娜听见了,但只是笑了笑。她放下勺子,从风衣内袋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齐妮娅面前。 “这是送给你的,小可爱。” 齐妮娅从圣代里抬起头,戴安娜把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眼镜。 黑色的细圆框,没有度数的透明镜片,看起来斯斯文文,很秀气。 “这是眼镜,一种可以矫正视力、让人看得更清楚、更远的工具。” 戴安娜把眼镜拿出来,轻轻架在齐妮娅的鼻梁上,“不过这副眼镜不一样,它可以保护你。模糊别人对你的印象,避开他人的目光,免受瞩目。” 齐妮娅不习惯地缩了缩脑袋,镜架很轻,但感觉很奇怪,为什么要在鼻梁上架东西?不过……既然是保护的工具,那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她伸手拨了下眼镜,眼镜顺着她的鼻梁滑到了鼻尖,被戴安娜轻轻推了回去。齐妮娅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冰激凌上,继续埋头苦吃。 她没注意到,戴上眼镜之后,周围的世界变得模糊了一些。 那些原本嘈杂的信息——其他客人的气味、心跳声、呼吸声——都变得遥远了,像隔了一层雾。餐厅里那些让她分心的声音也轻了下去,只剩下面前戴安娜是清晰的存在。 戴安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这副眼镜不仅是保护,他还是蝙蝠侠的……预防措施,是第二道防火墙。 它能降低齐妮娅感官的敏感度,并监测齐妮娅的大脑活动。只要齐妮娅把捕食目标对准人类,他们就能先一步把齐妮娅“放倒”。 戴安娜知道这个功能,她理解布鲁斯的决定——他们必须保护人类,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她同意,也尊重联盟的决定,但情感与道德令她很难面对自己的内心。 戴安娜看着面前这个吃得嘴角都是巧克力的小女孩,她因满足而眯起眼睛,因为吃到好吃的而轻轻摇晃小腿。 她想起了见面时齐妮娅扑向自己时那个拥抱,想起火星上那个气息微弱、皮肤白得不似人类的婴儿。 她许下诺言,她会保护齐妮娅,也会保护无辜人类。既然做出了决定,她也知道万一那一天到来,践行时该有多么痛苦。 戴安娜垂下眼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去眼底的复杂。 人类能通过表情掩饰自己,但信息素不会说谎。 齐妮娅忽然抬起头,她的鼻翼微微翕动,浅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戴安娜。她能闻到,戴安娜的气息变了,无边的沉静浩瀚开始动摇了,像个开裂的容器,顺着脆弱的缝隙,美味的能量流泻而出。 齐妮娅皱起小眉头。戴安娜是强大的女皇,幼仔需要仰望女皇,女皇会照拂幼仔。 在齐妮娅的认知里,女皇不该有这样的气息,女皇不会把弱点暴露给任何存在,因为一旦女皇变弱了,那么所有仰望着女皇的幼仔……都会在第一时间扑上去,取而代之。 在这点上,布鲁斯女皇就做得很好,哪怕他不能生育,却始终无懈可击。但更强大的戴安娜为什么…… 如果戴安娜受伤了,如果戴安娜变弱了,如果她能乘机杀了戴安娜,吞噬她的血肉——她能蜕变到什么程度?她能把基因中的潜能全部发挥出来,说不定还能掠夺戴安娜的基因,开始进化…… 那些画面像受惊的小动物,嗖地在齐妮娅的脑海中跑过。 齐妮娅放下勺子,困惑地叫了一声:“戴安安?” “嗯?”戴安娜抬起头,对上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她笑了下,伸出手,轻轻揉揉齐妮娅的头发:“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齐妮娅愣愣地看着她,现在戴安娜的气息又变回来了,沉静,浩瀚,强大,温柔。 戴安娜见她的圣代都吃得差不多了,于是挖了一勺自己的冰激凌,递到齐妮娅嘴边:“来,尝一口我这个,是薄荷巧克力味的。” 齐妮娅张嘴吃掉,薄荷的清凉混着巧克力的甜在嘴里化开。 她的脸皱了起来:“好凉……好奇怪……” 戴安娜笑着解释:“有的人很喜欢薄荷巧克力的搭配,有的人会觉得很奇怪。” 齐妮娅咽下冰激凌,嘴里还是奇怪的清凉感,她哈了口气,发现这种清凉还黏在她口中,哈不出去。 戴安娜心中依然煎熬,尤其当她看到齐妮娅鼻梁上的眼镜的时候。 她想了想,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不要尝点别的食物?” 齐妮娅眼睛亮了:“我要吃披萨!还有……还有汉堡!” 她终于想起了最重要的事,不止是披萨,好吃的迪克还说了很多很多听上去就很好吃的食物,她全部记下来了! 齐妮娅掰着手指开始数:“汉堡、炸鸡、可乐、奶昔、薯条、薯片、芝士泡芙、卷饼……” *** 蝙蝠洞里,布鲁斯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餐厅的实时监控画面,以及齐妮娅的脑电波扫描图。 刚才齐妮娅面对着戴安娜,大脑岛叶、杏仁核、前额叶等部位依次亮起。她把戴安娜当成了猎物,产生了捕猎冲动,甚至在评估戴安娜的价值,估算捕猎可行性。和行动只差了大脑运动皮层向肢体发出指令这一个步骤。 蝙蝠侠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安全协议已解除,只要再按一下,齐妮娅眼镜上的“防备措施”就会触发。 他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戴安娜和齐妮娅走出冰激凌店,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手从键盘上移开。 监控画面里,两人扭头又进了旁边一家餐厅。戴安娜与齐妮娅的对话还在继续,声音通过戴安娜戴着的隐形耳机传进蝙蝠洞。 “为什么不继续快速长大了?”戴安娜问。 齐妮娅的声音有点纠结:“不知道……我想要,戴安安的童年……也想要,吃冰激凌,披萨……” 戴安娜温和的说:“无需立刻做出决定,可以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吃冰激凌和童年并不冲突,不是吗?” 齐妮娅:“不冲突……?” 蝙蝠侠听到戴安娜开始给齐妮娅讲述她小时候的故事,她的母亲希珀利忒女王给她讲众神的故事,将军安提奥普训练戴安娜战斗,还有她的姐妹们,她在天堂岛上的生活。 “公主?”齐妮娅还不理解这个概念,好奇地问,“好吃吗?” “公主是王的女儿。”戴安娜笑道,她没有直接回答齐妮娅的问题,而是说,“我也是个公主,我名字中的‘普林斯’就有公主的意思。” 她是公主,也是战士,是个女儿,也是无数人的姐妹。 齐妮娅的声音听不出是否失望:“噢……” 戴安娜把她抱了起来,放在餐厅座位上,仿佛那是王座:“你也是个小公主!” 齐妮娅高兴了:“我也是……小公主!” “是的,小公主齐妮娅!”戴安娜没有坐在齐妮娅对面,而是坐在她身边,“想吃什么披萨?” 蝙蝠侠盯着屏幕,眉头皱得更紧了,齐妮娅的外激素监测那一栏出现了熟悉的波动。 不知道为什么,但齐妮娅正在释放信息素,而之前戴安娜和哈尔、钢骨就是这样被控制的。 蝙蝠侠按下通讯键:“戴安娜,你被她控制了。保持理智,不要感情用事,她刚才想杀了你。” 监控中,戴安娜没听到似的继续跟服务员点餐,还特别嘱咐少放墨西哥椒。 蝙蝠侠没等来回复,只等来扬声器中传出的一串杂音——戴安娜直接把耳机摘下来了。 蝙蝠侠:“……” 不需要蝙蝠侠破坏气氛,戴安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齐妮娅刚才盯着她看,仿佛野兽盯着猎物,她又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她是亚马逊战士,是神奇女侠,活了上千年。而一出生就被带到地球,每天被投喂食物、好吃好睡、从未真正面对任何危险的齐妮娅的一举一动又怎么可能逃过神奇女侠的眼睛。 既然齐妮娅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出声询问,就说明……这孩子已经做出了违背本能的选择,她在努力用人类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 戴安娜不愿辜负这份努力。 “披萨来了。”她笑着把服务员端来的盘子推到齐妮娅面前,并示范地拿起一块披萨,“尝尝看?” 齐妮娅有模有样地学着抓起一块,从尖尖角下嘴咬了一大口,芝士拉出长长的丝。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又咬了一口。 戴安娜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纯粹又温柔。 *** 下午四点半,阿尔弗雷德的车停在某家可乐饼店门口。 看见阿尔弗雷德来了,齐妮娅试图下地,可无论腿怎么动,被塞满食物的肚子顶着桌沿,她连滑下椅子都做不到,活像只搁浅的小海豹。 戴安娜替她移开椅子,抱起齐妮娅向阿尔弗雷德走去,齐妮娅干脆懒洋洋地窝在戴安娜怀里。到了阿尔弗雷德面前,一句“阿福”还没叫出来,她就先打了个嗝。 “嗝儿——” 阿尔弗雷德眼皮跳了一下。 戴安娜心虚地移开目光。 阿尔弗雷德微笑:“……下午好,两位女士。” 戴安娜难得露出心虚的表情:“那个……她说想吃,我就都带她吃了……” “都?”阿尔弗雷德重复这个字。 勇敢的亚马逊战士不会退缩!戴安娜顶着老管家的眼神压迫,开始细数:“华夫饼、圣代、披萨、汉堡、炸鸡、薯条、可乐、墨西哥卷、塔可、芝士通心粉、烤肉三明治……” 阿尔弗雷德:“……” 戴安娜还没说完:“……甜甜圈、蛋糕、刨冰、奶昔、棉花糖、可乐饼。” “我知道了。”阿尔弗雷德保持着微笑,从戴安娜怀里接过齐妮娅,齐妮娅的体重与早上有明显差别,沉甸甸得令老管家双臂一沉,“……我会调整她未来三天的食谱。” 齐妮娅不知道“调整食谱”意味着什么,但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 戴安娜把一只小纸袋塞进齐妮娅手里:“别忘了这个。” 纸袋里飘出甜甜的香气,齐妮娅闻着很喜欢,小脸却皱成一团:“我……我肚子满了……” 这是体型太小的坏处之一,食物就在眼前,她却吃不下更多,消化系统也跟不上进食速度。齐妮娅暗暗想道,看来还是得长大点才好,就一点。 戴安娜笑着刮了刮她的脸颊:“这是给你带回去,给其他人吃的,小可爱。” 齐妮娅抬起头,困惑地眨眨眼:“给……其他人?” “阿福、布鲁斯、杰森……”戴安娜说,“他们今天可没有吃到你吃到的好吃的,不是吗?” 齐妮娅更困惑了。他们没吃到,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吧? 戴安娜看着她迷茫的小脸,弯下腰,柔声解释:“这是一种表达关心与爱的方式。无论你带什么回去给你的家人,他们都会高兴的。” 齐妮娅拿着纸袋,愣愣地看着戴安娜。 ——家人。 这个词她听过很多次了。阿尔弗雷德说她是家人,迪克说她是家人,杰森……杰森和布鲁斯没说过,但他们的行为都是一样的。 齐妮娅低头看看手里的纸袋,又抬头看看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微笑着说:“您可以把这袋马卡龙给杰森少爷。他今天第一天上学,回到家应该会喜欢一些小惊喜。” 齐妮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想,果然还是因为杰森太弱了,找不到食物,所以才需要自己捕猎回去喂他。《 》 19、猎物与掠食者 傍晚六点,韦恩庄园的餐厅飘出晚餐香气。 齐妮娅坐在高脚椅上,面前摆着一盘蟹肉海草沙拉。 蟹肉是从太平洋底火山口附近捞回来的那种,海草也一样,上面还撒着晶亮的鱼子酱。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盘沙拉应该在三分钟内被她风卷残云般地消灭干净。 但现在,齐妮娅拿着勺子,每一勺都舀得十分缓慢,好像把一口沙拉塞进嘴里再困难不过,而把它们咽下去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 杰森坐在她对面,正埋头对付自己的牛排。他今天穿着校服,领带已经被扯松了,挂在脖子上像条垂头丧气的蛇。第一天上学的体验大概就跟这领带差不多——勉强撑过了白天,现在只想躺尸。 齐妮娅挑着舀了一勺蟹肉和鱼子酱,愁眉苦脸地看了又看,艰难塞进嘴里。 好吃吗?当然好吃,好吃又营养。蟹肉鲜甜,鱼子酱在舌尖爆开时会有浓郁的咸鲜。 但她的胃还塞着今天白天吃过的东西——圣代、披萨、汉堡、炸鸡、薯条、可乐、墨西哥卷、塔可、芝士通心粉、烤肉三明治、甜甜圈、蛋糕、刨冰、奶昔、棉花糖、可乐饼…… 齐妮娅从未想过,原来“吃饱了”也可以是件痛苦的事,尤其是当阿尔弗雷德就站在她身后,而盘子里的沙拉怎么都不见少……这简直就是绝望! 杰森瞄了她一眼,问:“你怎么忽然开始戴眼镜了?” 齐妮娅伸手拨了拨鼻梁上的细圆框眼镜。镜片是透明的,镜架很轻,戴久了其实也没什么感觉。 她说:“保护的眼镜。” 杰森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保护?保护什么? 齐妮娅反过来问杰森:“学校里,你吃了什么?” 杰森撇撇嘴:“一些蔬菜,一些肉,几颗葡萄。都不如阿福做的好吃。” 齐妮娅在心里加重了“不去上学”这个选项的份量,又问:“有没有……掠食者,吃你?” 杰森叉牛排的手顿了一下。 掠食者?他抬起头,对上齐妮娅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浅蓝色眼睛。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没有。”杰森说。 齐妮娅鼻子动了动,嗅着空气中杰森散发出来的信息素。皮质醇水平又升高了,几乎跟他刚来时差不多,闻上去像是被一万只艾斯追杀了一整天似的。 见齐妮娅一脸不相信,杰森放下叉子,决定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学校里没有掠食者,社会上才有。”他一本正经地说,“学校里最多只有掠食者的幼仔,而他们都很弱。” 他顿了顿,扬起下巴:“我是最强的。” 齐妮娅表示怀疑,她回忆起今天感知到的那些人类幼仔,尤其是在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那些……好像确实都挺弱。心跳频率一般,肌肉量一般,能量辐射极低,信息素也没什么威胁性。 而“社会”这个词……它在齐妮娅脑子里转了一圈,心想这大概等于“外面”加上“人类聚集的地方”。 齐妮娅又问:“社会上的掠食者……是怎样的?像……超人?” 杰森嗤笑出声:“他们倒是想!” 作为人类社会中的前辈,杰森对懵懂的外星后辈谆谆教诲:“还有,人类社会上的掠食者不吃人,他们吃钱。” 某位老钱舀土豆泥的动作顿了下。 齐妮娅好奇道:“钱?” “对啊。”杰森说,“今天戴安娜带你出去吃东西,是不是要给钱?” 齐妮娅点点头。她记得戴安娜从拿出一个小东西,那个小东西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她们就可以吃东西了。 “钱能买来食物。”杰森说,“而人类掠食者要的就是钱。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占有尽可能多的钱,然后没钱的人类就死掉啦。” 布鲁斯看上去很想插嘴,但老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于是布鲁斯默默把这股冲动咽了回去。 齐妮娅眼睛睁大,她努力理解这个概念:“钱,是,食物?” “钱不能吃。”杰森纠正道,“但钱等于食物。事实上,它几乎等于一切。” 闻言,齐妮娅的外星脑袋开始卡壳。拜她自己想要一千年的童年所赐,她的大脑此时还没发育到能快速理解抽象概念的程度。 勤于思考的齐妮娅换了个角度继续想:肉吃不完会变质,变得不好吃,甚至有毒;冰激凌不及时吃掉就会融化,变成一滩黏糊糊的甜水……那钱呢? 她吃了一天就吃不下了,那人类掠食者占有了很多很多钱,他们能吃下吗?还是说,人类其实能一直不停的吃? 齐妮娅担忧地问:“吃不完,怎么办?” 杰森耸耸肩:“吃不完的钱就放着。” 布鲁斯闭上眼睛,决定明天就给齐妮娅安排人类社会常识课! 齐妮娅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心痛。 放——着——? 一杯巨大的巧克力圣代山在齐妮娅脑海中迅速融化,滴滴答答流得到处都是,坚果碎和泡湿的华夫饼漂在上面,像腐烂胀气的尸骸。 钱就是食物,食物放着不吃会坏掉,而人类掠食者会占有一堆又一堆的钱,但他们每天只吃三盘子那么少的食物,吃不完的钱就放着,任由它坏掉—— 齐妮娅为想象中正在腐烂的圣代和披萨感到愤愤不平、痛心疾首!奈何词汇量太有限了,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人类掠食者……坏!”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放下餐具用手帕擦嘴,杰森乐得哈哈大笑。 *** 晚餐后,杰森照例去蝙蝠洞训练。 布鲁斯已经在那里了,穿着蝙蝠侠的制服,正在电脑前处理着什么。杰森换好训练服,热身,打沙袋,攀岩,做力量训练,一套流程走完,布鲁斯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偶尔在电脑上记录点什么。 没有多余的交流。 训练结束,布鲁斯让杰森回去休息,不可以再擅自加练。杰森冲了个澡,回到自己房间。 书包里还有几份作业要写。七年级的课程对他来说不算太难,就算有不懂的,略一思考,或者查查资料,也就明白了。 杰森把作业摊开在书桌上,一样一样写完,检查一遍,收进书包。 窗外已经全黑了。韦恩庄园的夜晚很安静,没有犯罪巷那些永不停息的警笛声、尖叫声、枪声,只有偶尔的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杰森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抽出一本没看完的书——阿尔弗雷德送的莎士比亚全集,他正在看《罗密欧与朱丽叶》,男女主角正准备实施假死计划。 翻开书页,文字在眼前浮动,杰森的思绪顺着桌面上的木纹飘走了。 今晚在餐桌上,齐妮娅问他有没有人“吃”他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几张面孔。那些面孔穿着昂贵的校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站在走廊两侧,打量商品似的打量自己,但他没说。 其实他对布鲁斯有一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期待。 既然布鲁斯让他继续上学,那……那他会不会也来送自己?或者下午放学,布鲁斯会不会来接自己?又或者,等他回到庄园,布鲁斯会不会问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学校里还顺利吗?课程能不能听懂? 如果布鲁斯问起,杰森连答案都想好了——感觉一般、还算顺利、能听懂,别小瞧我。 然而布鲁斯只是继续指点他训练,继续教他侦探知识,继续用那种“我在评估你的表现”的目光看他……其余什么都没说。 只有阿福问了,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齐妮娅也问了,虽然角度很奇怪。 杰森合上书,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发呆。 布鲁斯……不,是蝙蝠侠。 蝙蝠侠收养自己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罗宾。与其等自己加入小丑帮或者什么帮派,最后住进黑门监狱,蝙蝠侠决定把他从歧路上拉回来……仅此而已。 杰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声响:喀喀喀……喀喀喀…… 杰森猛地坐起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昆虫摩擦自己的甲壳,也像人踩上老旧发脆的木地板。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听到,后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发凉。 声音在他房间门口停下,消失。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脏鼓动。 杰森盯着那扇门,手抓紧了床单,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把门反锁了。 黄铜门锁发出轻微的机括弹响。似乎有人从外面把钥匙伸进了锁孔,然后慢慢开始旋转——不,不是钥匙,钥匙转动的声音不是这样的,这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地一片片地压动弹簧。 咔哒……锁开了。 开锁的东西被抽出锁孔,门把手开始一点点往下转动。风从杰森身后的窗户吹进来,穿过房间,顺着门缝挤了出去,带起一阵细微的呜咽。 吱呀——门慢慢滑开。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光的轮廓在地板上拖得老长。 齐妮娅穿着恐龙睡衣,手里抱着一个精美的长条盒子,歪着脑袋看向杰森。 杰森闭上眼,再睁开,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忍不住叫道:“你到底是怎么撬开我的门锁的!” 作为一个曾在街头流浪、又撬开废弃公寓住在里面的人,杰森当然会撬锁。但齐妮娅打开他房门的时候,他听见的根本不是锁孔被工具撬动的声音! 齐妮娅看着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喀喀声。她想了想,说:“尾巴。” 杰森:“尾巴?!” 齐妮娅点点头,拖着睡衣自带的小恐龙尾巴走进房间。那尾巴尖拖在地上,末端是白色棉布缝制的棘刺,柔软可捏。 杰森死死盯着那条短尾巴,仿佛棉花尾巴会在他移开视线的时候偷偷变成恶魔的长尾。 齐妮娅在他床边停下,把盒子打开,展示给他看。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马卡龙,五颜六色的,像缩小版的彩虹。 杰森迟疑地问:“……这是要干什么?” 齐妮娅说:“游戏室。阿福,准备了……茶。给你,吃……吃……” 马卡龙的发音对她来说有点复杂,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的猎物。” 杰森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浮现艾斯吐着舌头的自己跑到烧烤架上趴着的画面:“……你的,猎物?” 齐妮娅举着盒子,一脸自豪:“我的猎物!” 杰森终于明白她说的是马卡龙,不由得长长地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艾斯就好,也别是蝙蝠洞里的蝙蝠,或者迷路闯进庄园的人类,比如隔壁德雷克庄园的留守小少爷之类的无辜路人。 杰森从床上爬起来,跟着齐妮娅往外走。游戏室在三楼,是一间专门用来娱乐的房间。杰森以前只在门口看过这间屋子,今天是第一次走进来。 游戏室很大,铺着厚实的地毯,光屏幕就占了一整面墙。靠墙还摆着一排游戏机——街机、体感游戏机、赛车模拟器,旁边的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数百张游戏碟片。 阿尔弗雷德已经在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摆好了茶具。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壶和两个茶杯,旁边还有一小壶牛奶和一碟方糖。 杰森在沙发上坐下,齐妮娅手脚并用地爬上沙发,在他旁边坐好,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荡。 阿尔弗雷德戴着手套把马卡龙摆进盘子里,又为他们倒上红茶,然后微微躬身,退出房间。 杰森坐在沙发上有些不自在,他看了齐妮娅一眼,拿起一枚离自己最近的浅黄色马卡龙。 “为什么要给我吃这个?”杰森不理解。 齐妮娅努力组织语言:“戴安安说,你今天,没吃到,好吃的。” 杰森愣了一下:“神奇女侠说的?” 齐妮娅点点头:“阿福说,你今天,第一天,上学。” 杰森低头看着手里的马卡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谢谢?” 他只在橱窗里看到过这种精美的点心,还以为它是某种彩色的威化饼干夹奶油,一口就咬下一半。进嘴还没能嚼两下,就感觉舌头一阵发麻 这也太甜了!糖不要钱吗?! 杰森忍着没吐,皱着眉又嚼了两下,赶紧喝了一口红茶咽下去,冲淡那股甜腻的味道。 齐妮娅倒是完全不受影响,她拿起一枚浅绿色的马卡龙,整个吃掉,嚼得欢快。 红茶也是,她把奶全加了进去,又不停的往里面加方糖,直到糖块冒出液面。 杰森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干脆也往茶里加了很多奶,三块糖,把蝙蝠侠严苛的饮食条例抛到脑后。 几口温热又甜的茶下肚,杰森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墙边的游戏柜上。游戏碟片花花绿绿的,印着各种标题,他大多都没见过。 杰森问:“你玩过游戏吗?” 齐妮娅嘴里塞着马卡龙,含糊不清地问:“游戏?” 杰森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随便抽了一张碟出来。封面上印着两个卡通人物,看起来是双人合作闯关类的。 他把碟片塞进游戏机里,打开大屏幕。很快,屏幕上出现游戏登入界面,读取处显示着几个最近的存档。 杰森的目光落在最顶上那个存档名上——迪克,通关进度100%。 杰森挑了下眉,转而去看单人模式的通关记录。第一第二第三都是迪克,后面偶尔冒出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名:芭芭拉、维克多、bb…… 杰森忍不住想象:罗宾沉迷游戏,而且光自己打还不过瘾,又拉了一群义警朋友回家一起玩。 这个想象让杰森忍不住笑了声,看来迪克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完美模板。 柜子里还有不少手柄,杰森又拿了一只:“游戏就是好玩的东西,你试试就知道了,迪克也喜欢玩。” 齐妮娅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亮起来:“玩……捉迷藏?” 杰森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手柄塞她手心里:“不是捉迷藏!不要捉迷藏!” 杰森虎着脸对齐妮娅说:“捉迷藏不好玩,不许再撬我门锁,要敲门!敲门知道吗?” “哦……敲门……”齐妮娅蔫了,可她喜欢玩捉迷藏,喜欢看着猎物……不是,是杰森被她吓得到处跑。 杰森重新选双人模式,准备和齐妮娅一起玩。加载画面过后,屏幕跳出了两个id:一个是“迪克”,另一个是“布鲁斯”。 杰森看着屏幕不动了,齐妮娅扭头看他,她发现杰森的信息素忽然变了,出现了一种她从没闻到过的味道,很复杂,很沉重,而且是苦的。 不是食物变质的苦,不是毒素的苦,也不是巧克力那种好吃的苦。 齐妮娅形容不出来。她只感觉到杰森的气息忽然低落了下去,像放久了不再脆嫩的沙拉菜,也像阿福每天换下来的枯萎的花。 杰森放下手柄。 “算了。”他说,“你知道吗,其实我没怎么打过游戏,大概玩得不好。” 齐妮娅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一瞬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杰森靠回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枚粉红色的马卡龙,直接扔进嘴里,然后果不其然被齁住了。 “咳、咳咳——”他猛灌几大口红茶,才把那团甜腻的东西冲下去,嘴里仍齁得慌。 “我以为粉红色是树莓味。”杰森心有余悸,抱怨道,“树莓不应该是酸的吗?怎么什么颜色尝起来都一样?” 齐妮娅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词,问:“粉红色是什么?” 杰森愣了一下,回答道:“粉红色就是红色加白色……是一种很淡的红色。” 他指着盘子里另一枚粉红色的马卡龙:“这就是粉红色。” 齐妮娅看向那枚马卡龙。在她视野中,所有马卡龙都是圆圆的,光谱反射都差不多。 “红色是怎样的?”她又问。 杰森被问住了,他们正坐在一张红色的沙发上。杰森低头看着那深色的面料,手放在上面摸了摸,思考该怎么向一个没有色彩视觉的人解释颜色的区别。 杰森换了个方式:“阿福的红茶尝起来如何?” 齐妮娅想了想:“香,甜甜的。” “没有加奶的红茶就是红色的。”杰森说,“不过略微有一点偏向橙色和棕色,而且是半透明的。” 齐妮娅好奇道:“橙色和棕色?” “你喜欢的橙汁就是橙色的。”杰森说,“连读起来都一样。” 想起橙汁,齐妮娅眼睛一亮:“橙色是甜的!” 杰森点点头:“巧克力是深棕色的,越接近黑色的巧克力就越苦。” 齐妮娅表示:“那我喜欢棕色!但……黑色……” 杰森看向窗外的夜空,说:“布鲁斯的披风就是黑色。” 齐妮娅想起布鲁斯像一块信息缺口似的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那会儿她怕得要命。 齐妮娅小声说:“黑色……可怕。” 杰森故作老成:“黑色不可怕,未知才可怕。” 这是布鲁斯说过的,他还说齐妮娅害怕未知。 齐妮娅不知道未知都有什么含义,她固执地说:“黑色可怕。未知……未知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不可怕!” *** 与此同时,蝙蝠洞里。 布鲁斯坐在蝙蝠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游戏室内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中,杰森说不过齐妮娅,只好用游戏转移齐妮娅的注意力。 他们各拿着一个手柄,齐妮娅显然完全不懂怎么操作,手柄在她手里被按得噼啪响,屏幕上的小人东倒西歪地乱跑。 杰森一边自学怎么玩,一边还得分神教齐妮娅怎么按键。 旁边还有几块分屏显示着齐妮娅的脑部活动,以及庄园内各项实时监测数据。 蝙蝠侠对着这些信息,在齐妮娅的档案中敲下新的记录: 【……齐妮娅可以发出一种人类听不到的高频声波。超人同样无法感知。 她可以将这种声波调整到人类可以听见的频率,听起来像是舌根与口腔上部快速接触发出的声音(详见音频记录)。目前只有杰森能触发她这种“发声交流”行为。 推测:齐妮娅的种族没有文字文明,可能有不成体系的语言,但……】 迪克靠在蝙蝠电脑旁边,瞟了眼监控中的二人,对布鲁斯说:“又多了一道防火墙,这样你总能放松点了吧。” 布鲁斯继续打字:“还远远不够。” 迪克看着他,沉默了会儿,忽然问:“你今天有没有问那孩子一句,问他在学校感觉怎么样?” “没有。”布鲁斯仍旧没有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他有需要会找阿福。” 迪克深吸一口气,说:“布鲁斯,我们需要谈一谈。”《 》 20、紧急生长 迪克压抑着情绪:“布鲁斯,我们需要谈一谈。” 蝙蝠侠很平静:“我没时间。” “见鬼的没时间!” 迪克的声音拔高了:“你昨晚把我支开,让克拉克帮你做了那副眼镜对不对?!一有不对就烧掉她的前额叶?!你还让戴安娜以礼物的名义把那玩意送给齐妮娅——你知不知道戴安娜被你气疯了!” 布鲁斯终于分给迪克一个眼神,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的蝙蝠洞中显得格外幽深:“你消息很灵通。” “因为唐娜很生气,她告诉了我!”迪克一拳砸在键盘旁,“维克多也告诉我你在会议上都是怎么说的。布鲁斯,联盟的确会因为你是对的而投赞成票,可你的朋友呢?你在把他们越推越远!” “蝙蝠侠不需要——” “别说什么蝙蝠侠不需要盟友!”迪克粗暴地打断他,“蝙蝠侠需要罗宾,需要联盟,而你,布鲁斯·韦恩,你需要家人!” 迪克指着屏幕,怒道:“杰森还是个孩子!他只有十二岁!他五年级辍学,现在又被你塞回七年级,见鬼的你居然问都不问一句?!” 布鲁斯沉默了会儿,开口道:“他有天赋,他能独自处理好这些。学校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迪克简直要被气疯了:“他是个来自犯罪巷的孤儿!父亲死在狱中!母亲死于药物过量!他什么都没有,孤身一人!哥谭中学里的那些孩子可不会因为他是韦恩养子就对他笑脸相迎!” 布鲁斯盯着迪克,说:“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究竟为什么收养他?”迪克冷笑,他不需要布鲁斯的回答,他一直知道答案:“因为你开除了一个罗宾,得再找一个孩子塞进制服里让他去街上打击罪犯?还是因为你不想让杰森变成罪犯?” 布鲁斯张了张口,迪克直接打断他要说的话:“蝙蝠侠需要帮手,而你需要家人,布鲁斯。” 迪克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却比刚才的怒吼更沉重:“既然决定收养那孩子,就拿出当父亲的样子来。还有齐妮娅…… 迪克的话还没说完,监控中传出的动静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游戏室里,齐妮娅滑下沙发,摇晃着原地转圈,表情有些焦躁。 她刚把加了一杯奶和好几块方糖的红茶一口气喝完了,马卡龙还剩最后两个,可她已经完全吃不下了。 食物已经塞到了她的喉咙眼。她能感觉到食道里堵着一团甜腻的东西,胃里晃晃荡荡的像个充满水的气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怎么了?”杰森放下手柄,看着她。 齐妮娅发出一串急促的喀喀声,她左右看来看去,小手按在肚子上,恐龙睡衣被她撑得像只宝宝哥斯拉。 “我……我……”齐妮娅艰难地说,“肚子满了,吃不下了……” 杰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要不要喝点姜汁汽水?或者按摩一下肚子帮助消化?” “不行不行。”齐妮娅疯狂摇头,“喝不下了,按……按会,会吐出来!” 杰森:“……你胀成这样还不如吐出来!” 闻言,齐妮娅满脸心痛,好像吐出来会要了她的命似的。 杰森瞪大眼睛:“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吐吧?!” 齐妮娅痛苦点头,这些都是食物!是好不容易吃进嘴里的食物!吐出来?这是对食物的亵渎!她的遗传记忆里没有这种操作! “又不是以后吃不到了!”杰森震惊地叫道,他就算饿肚子那会儿也不至于这样,“先吐出来,以后吃慢点,一次性吃少点不就好了?!” “不……不行……”齐妮娅坚定的认为吃不下不是因为吃太多,而是因为……“是,是……肚子,太小了……马、马卡龙……” 杰森彻底无语:“什么肚子太小了!你也才六岁这么大一点!” 他比划了一下齐妮娅的身高,吐槽:“还有这种时候就别想着马卡龙了!我去找阿福看看有什么药能帮忙。” “等,等一下!“齐妮娅盯着盘子里最后那两个马卡龙,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她表情逐渐深沉下来,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我要……长大!”她说,语气坚定得像宣布要征服地球,“一点点……就长,一点点!” “你在说什么?”杰森还没反应过来,“长大”说开始就开始了。 齐妮娅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开始拉伸,像按了快进键的生命纪录片。 她这些天储存的硅、钙等元素迅速填补成新的骨骼,肌肉组织与血液同比增加。原本鼓鼓囊囊的肚子,随着身体的拉长而慢慢平复下去——胃也变大了,消化更加迅速,多余的热量正好消耗在变形上。 齐妮娅的五官也在变,不是单纯的长大,她似乎在调整自己的长相,某一瞬间眉眼竟有几分像杰森。然后骨骼感凸显,眉眼间距更近,虹膜颜色更深,就像布鲁斯。很快她的五官又放松了,变得阳光开朗——这是迪克。 但最后,她的长相仍趋向于戴安娜,只是更加年幼,更加柔和,活像这位亚马逊公主小时候的样子。头发也在生长,还没到肩膀的黑发一下子垂到了肩胛骨的位置。 整个过程大概只持续了十秒,十秒后,齐妮娅站在地毯上,低头看着自己,十分满意。 她现在大概是人类八岁左右,小恐龙睡衣的袖口和裤脚都往后缩了不少,原本拖在地上的恐龙尾巴现在悬着。拖鞋也小了,脚后跟露在外面,仿佛偷穿了灰姑娘的水晶鞋。 齐妮娅甩掉拖鞋,光着脚跳上沙发,拿起一枚马卡龙扔进嘴里。 现在胃不涨了,能轻易咽下食物,完美。 齐妮娅满意地眯起眼睛,然后转头看向杰森。 杰森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里还拿着手柄,嘴巴张着。 齐妮娅歪头看他:“你不吃了吗?” 杰森没反应。 齐妮娅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杰森?” 手柄从杰森手中掉了下去,杰森甩甩头,声音虚脱:“我想回犯罪巷……” 蝙蝠洞里,迪克发出尖叫:“我去找阿福!” 迪克转身就往电梯跑,跑出两步又回头冲着布鲁斯喊:“还有我……不是,是杰森那孩子需要心理辅导!布鲁斯!心理辅导!!!” 布鲁斯已经调出齐妮娅生长过程中的所有监控录像片段,热感应成像片段,能量辐射动态测试片段,全部铺开在屏幕上,开始逐帧分析。 数据显示,生长过程中齐妮娅的能量消耗曲线呈现一个陡峭的峰值,光胃容量就增加了约40%。 布鲁斯一边记录一边想:看来以后克拉克得拿网捞海鲜了,或者干脆外包给海族……就是不知道海王愿不愿意接单…… *** 第二天早上,韦恩庄园的餐厅里气氛有点诡异。 杰森坐在他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培根煎蛋和吐司。他今天头发如龙卷风过境,衬衣穿得歪歪扭扭,扣子也扣错了排,外套与领带不知去向。 他吃东西的模样像个饱经沧桑且疑似痴呆的老人——动作缓慢,神情呆滞,嚼着嚼着就忘记该把食物咽下去。 齐妮娅不用坐宝宝餐椅了,可喜可贺,把普通餐椅垫高一点齐妮娅就能够到桌面。 她面前两只巨大的螃蟹叠在一起,旁边还有一大盆章鱼海草沙拉。齐妮娅对此非常满意。她一手抓一只蟹腿,咔嚓咔嚓地嚼,壳屑纷飞,汁水四溅,吃相和六岁时的区别只在她吃得更多更快了。 布鲁斯坐在主位上,喝着黑咖啡看报纸。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迪克坐在杰森对面,面前同样是一杯咖啡。但他的咖啡加了半杯奶,手一抖又加了六七块糖进去。 齐妮娅吃着吃着,开始对两人面前的咖啡表现出好奇。 她吸了吸鼻子,明明那股苦涩中带着焦香的味并不好闻,可布鲁斯却白天喝,晚上也喝。 齐妮娅指着迪克的杯子:“那是什么?” “咖啡。”迪克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提神醒脑,是成年人维持生命的必需品。” 能维持生命?齐妮娅眼睛亮了:“我要喝。” “不行。”迪克放下杯子,“小孩子不能喝咖啡,要喝牛奶。” 齐妮娅撇嘴:“咖啡,苦的。” 迪克咂咂嘴,被这杯加了过量糖的咖啡甜得麻舌头:“黑咖啡是苦的,但我可以加糖,还有牛奶。” 长大两岁的齐妮娅的脑子转得更快了:“那,牛奶,加糖,再加……一点点咖啡,只一点点,一点点。” 齐妮娅期待地看着迪克:“小孩子能喝吗?” 迪克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不能,一点点也是咖啡。” 齐妮娅的脸垮了下来。 迪克给自己添了点黑咖啡冲淡甜味,补充道:“你也别想着一下子长到成年。无论你外表多少岁,实际上你才十一天大知道吗?等你十六岁甚至十八岁之后我们再讨论这件事。” 齐妮娅嘀嘀咕咕:“才不长……我要,长长的童年……” 早餐后,杰森被阿尔弗雷德变魔术似的打扮成精英学生,塞进车里送去上学。 齐妮娅站在门口朝他挥手,锲而不舍地叮嘱:“多吃点,快快长大!” 杰森坐在车里,扭头看她,好不容易挤出从昨晚到今天的第一个字:“你……” 齐妮娅:“嗯?” 杰森很想说求求你了少吃点、吃慢点……但他艰难道:“算了,没事。你也……多吃点。” 齐妮娅高兴地说:“下午,我接你!带猎物!” 杰森:“……” 杰森看上去更苦涩了,闻起来从单纯的蔬菜变成了苦瓜。 *** 今天布鲁斯要给齐妮娅做个全面的体检。 一晚过去,蝙蝠洞的设备全面更新升级,多了几台大型设施不说,一部分地面和蝙蝠电脑的机箱外壳也换成了能防□□腐蚀的材料。 齐妮娅被按在各种仪器上转来转去,扫描、采样、检测,一套流程走完,蝙蝠电脑的屏幕上多了几十页新数据。 检查的其中一个重点项目是齐妮娅的眼睛。布鲁斯调出眼底扫描图像,指着屏幕上那些本该是视锥细胞的区域,说:“这里,本该用于分辨色彩的细胞是缺失的。这就是为什么你看不见任何颜色。” 齐妮娅坐在检查椅上,晃荡着小腿,完全不在意:“我知道颜色。” 明明作晚监听了全程的布鲁斯挑眉道:“哦?” 齐妮娅掰着手指数:“红色是红茶,香的。黄色是柠檬,酸的。橙色是橙汁,甜的。绿色是蔬菜,不好吃。蓝色……” 她停下来,指向站在一旁的迪克:“蓝色是迪克!” 迪克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小x真棒!我是蓝色的!” 齐妮娅继续说:“迪克是一只蓝色的鸟。” 迪克原地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制服,高兴地给她鼓掌:“对的没错!我就是一只蓝色的鸟!” 齐妮娅补充道:“迪克还是一只蓝色的伞蜥蜴。” “伞……“迪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我是什么?” “伞蜥蜴。”齐妮娅比划着,两只手在脖子旁边花儿似的张开,“这样——这样——像蜥蜴。” 布鲁斯拿起咖啡杯抿了口:“说得很对。” “我才不是什么伞蜥蜴!”迪克悲愤交加,“我什么时候像伞蜥蜴了?!” 布鲁斯放下杯子,语气若无其事:“那我也不知道你的领子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迪克这些天有空就穿着他的新制服,不仅竖着大领子,还要把胸肌也露出来一半,走来荡去活像只求偶的鸟人。 迪克的脸涨得通红:“你是在为昨晚报复我对吧?我要告诉阿福!” “你去吧。”布鲁斯语气悠然,“阿福早就想把你塞进kingsman西装店好好改造一下了。” 迪克:“……” 等把作晚的事小小报复回来,布鲁斯又慢慢地开口道:“下午……我会去接杰森。” 迪克眼睛瞪大,浑身的色彩都亮了几分:“真的?!” 齐妮娅好奇:“布鲁,也去?” 布鲁斯微笑道:“是的,我们一起去。” 他站起身,伸手揉了揉齐妮娅的头发:“不是说想带猎物给杰森吗?准备带什么猎物。” 齐妮娅眼睛一转,脑中浮现的第一个选择是:“冰激凌!”《 》 21、一千个孩子 下午三点半,韦恩庄园的铁门缓缓打开,银色宾利驶出庄园,沿着林荫道向布里斯托方向开去。 齐妮娅趴在车窗上,小脸贴在玻璃上,浅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阿尔弗雷德今天给她换了件蓝色格子连衣裙,内搭奶白色毛衣,头上戴着蓝色格子帽,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肩上。 “那是德雷克庄园,是我们的邻居。”布鲁斯指着窗外一片掩映在树林中的屋顶说,“德雷克夫妇有个儿子,叫提摩西,比你……嗯,应该跟你现在差不多大。” 齐妮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她吸了吸鼻子,除了树木和泥土的气息,什么也没闻到。 “没有人。”她说。 “是的,现在没有人。他们是考古学家,工作繁忙。” 齐妮娅考古学家这个词没有概念,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路边其他东西吸引了,比如行人和小小的行人——小小的行人还在发出尖锐的噪音,偶尔跑过的猫咪,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市。 高大的建筑物挡住了太阳辐射,在她脑中映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布鲁斯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问:“齐妮娅,你喜欢这个城市吗?” 齐妮娅转过头:“城市?” “是的,这里是哥谭市。”布鲁斯说,“你生活的地方。” 齐妮娅歪着头想了想,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在她的概念里,这里是布鲁斯女皇的领地。她当然喜欢这个地方,毕竟这里遍地都是好吃的食物,还有聪明的阿福,好玩的迪克和杰森。 但……这里是布鲁斯女皇的领地。 齐妮娅伸手探出车窗,感受着风从指缝间流过,哥谭已经凉了下来,十月的风吹在手上有点冷。 齐妮娅说:“哥谭,冷。” 布鲁斯微微挑眉:“齐妮娅喜欢温暖的地方?” 齐妮娅用力点头:“庄园,温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蝙蝠洞,冷,湿湿的。” 正在开车的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他早说过蝙蝠洞是给蝙蝠住的地方,任何正常人都不会住在蝙蝠洞里。 布鲁斯继续问:“那齐妮娅喜欢怎样的地方?” 齐妮娅认真思考起来。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重要。尤其是昨晚长大了两岁,现在她的大脑重量增加,能够思考的事情也更多了。 她不禁开始考虑一些对女王来说很重要的事——比如选址建立巢穴,积累能量,产卵,以及捕捉孵化卵要用的宿主。 首先,巢穴要建在温暖潮湿的地方,最好是地下,这样安全又舒服,附近要有能够轻易获取的食物。 “温暖,湿湿的。”齐妮娅掰着手指说,“边上有,很多很多,食物。” 布鲁斯点点头,这个要求很合理,很多生物都会选择这样的栖息地。 齐妮娅继续说:“食物要……有点强的,一点点强。”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小圆圈,试图表达“不太强但也不太弱”的概念。 太弱的食物——比如艾斯,只能孵化出信使;太强的食物——比如超人,又会对巢穴产生威胁。她要刚刚好,有点强但又不是特别强的那种。 “强的食物要……”齐妮娅掰着指头数,冥思苦想,“一,二……二百……不,要一千个!” 齐妮娅有点兴奋。在她的遗传记忆里,一个巢穴有两百个族人只是一只女王的下线。但她不能止步于此,她得以女皇为目标!所以要产下很多很多的卵,孵化至少一千只强大的工蜂、士兵和禁卫。 布鲁斯察觉到这部分要求对齐妮娅来说似乎很重要,她甚至描述了食物的强弱和数量,于是布鲁斯问道:“一千个?这部分强的食物,是用来吃的吗?” 齐妮娅摇头:“强的食物给……给,蛋!蛋,变成,孩子。” 布鲁斯的表情微妙起来:“蛋?孩子?” 齐妮娅挥舞着小手,在空中划出一个个椭圆形,描绘着她梦想中的未来:“我的孩子!很多很多孩子!”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温暖潮湿的巢穴里,无数卵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只卵都会孵化出一个强大的战士。这些战士对她绝对忠诚,会保护她,会开拓领地,会帮忙孵化更多战士,当然,还会给她抓披萨。 阿尔弗雷德没忍住,脱口道:“上帝啊……” 布鲁斯从后视镜里看了老管家一眼,示意他冷静。 蝙蝠侠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一个异形种族及巢穴架构图,就像齐妮娅玩蜜蜂和蚂蚁模型时摆出来的那样,她把自己放在女王的位置上,下面有无数工蜂。 她和工蜂都需要食物快速生长,所以巢穴附近要有食物来源。但这个种族的孵化过程与蜜蜂和蚂蚁不同,他们需要“强的食物”,把“强的食物”给“蛋”,然后蛋才能变成“孩子”。 布鲁斯想起了白火星人马拉法克的尸体,想起了那个胸腔由内向外炸裂的死相,想起了齐妮娅相比火星人弱化了许多的变形能力。 那个白火星人,被生下齐妮娅的存在当成了“强的食物”,孵化出了齐妮娅。那么齐妮娅的变形能力究竟是她这个种族与生俱来的,还是……源自孵化她的白火星人? 布鲁斯有预感,这个问题是揭开谜底的关键。 他不动声色地说:“齐妮娅不用着急,你可以用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去认识这个世界,选择你喜欢的地方,建立属于你的庄园。” 他语气温和,仿佛在讨论周末去哪里野餐。 齐妮娅愣了一下。她的遗传记忆告诉她要尽可能快地长大,尽快建立自己的巢穴,尽快产卵,尽快扩大族群……当然,听了戴安娜说的那些关于童年的故事,又吃了各种美食后,她有了不同的想法。 “我要,长长的童年!”齐妮娅坚定握拳,说,“一千年!” 布鲁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你得要一千年后才能看到你的孩子了。” 阿尔弗雷德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很想说什么,但布鲁斯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用担心。 齐妮娅果然开始纠结。 长长的童年很快乐,每天都有好吃的食物,不用打架,不用冒险。但万一有危险呢?万一戴安娜、布鲁斯、阿福……都不在呢?万一有更强的掠食者来了,而他们都打不过呢? 齐妮娅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很多士兵和禁卫的。就算平时用不着他们打架,也可以让他们到处抓……不,是买披萨给自己。 人类要用钱换食物,她可以让士兵们去掠夺钱,然后买很多很多的披萨。 而且……齐妮娅脑瓜子愈发好使,她想着就算自己暂时不生,她也可以收养其他女王的孩子啊! 她很强,可以杀死比她弱的女王和女王禁卫,再把低级的同族都转化为自己的仆人。 ——就像布鲁斯女皇一样! 齐妮娅挺起胸:“我要……收养,其他女王的,的孩子!就像……布鲁!” 阿尔弗雷德又忍不住叹了声:“天哪……” 布鲁斯·托马斯·韦恩!你看看你都教了孩子什么! 布鲁斯仿佛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挑着眉问:“收养?那其他女王在哪里呢?” 齐妮娅一愣,对哦,其他女王在哪里呢? 她的声音可以传得很远很远,她能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但从出生到现在,她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同类,也没有任何同类来找她。 齐妮娅蔫了下来,脑袋耷拉着,声音也变小了:“不知道,我……找了。这里,没有女王,没有孩子。” 布鲁斯温和地问:“这里没有?你是说,哥谭没有?” 齐妮娅摇头:“哥谭没有,外面……也没有,这里……这里……” 她比划出一个无限的边界:“到处,都没有。” 布鲁斯沉默了片刻,说:“你会找到的。” 他帮齐妮娅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扶上去:“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哥谭很安全,只要你快乐就足够了。” 齐妮娅还是蔫蔫的,建立一个强大的族群是她与生俱来的目标,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没有孩子,很弱。”她小声说。 布鲁斯举例道:“戴安娜没有孩子。” 齐妮娅并不这么想:“戴安安,有,很多,姐妹。” “我没有亲生孩子,也没有姐妹。”布鲁斯语气平静地问,“我也很弱吗?” 齐妮娅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仔细感知着眼前这个人类的气息。 她始终不确定布鲁斯到底有多强大,只知道他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各方面都是人类基因能够达到的巅峰水平。 而且,强大如戴安娜、超人,都会向布鲁斯上贡,还会听从布鲁斯的安排。 齐妮娅谨慎地说:“布鲁……斯,很强……” 布鲁斯微微俯身,看着齐妮娅的眼睛:“齐妮娅如果觉得没有孩子很弱的话,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变强的?” 齐妮娅顿时精神起来:“想!” 布鲁斯微笑,那双蓝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看起来温柔极了:“你是我的孩子,我会教你的。” 齐妮娅眨了眨眼,消化着这句话。 她是布鲁斯的孩子,布鲁斯会教她变强。就像布鲁斯自己没有亲生孩子,也没有姐妹,但他依然很强一样。 好像……这样也不错?那她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吃好吃的,不长大,不去辛辛苦苦的抢地盘与食物,同时还能变得跟布鲁斯一样强? 齐妮娅越想越觉得有前途,小脸上阴霾散去,变得容光焕发。 齐妮娅恨不得布鲁斯现在就教自己变强:“好!我要,像布鲁,一样,强大!” 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心底长长地松了口气。 养一个布鲁斯已经够他操心的了,他实在无法想象庄园里遍地码着一千个哇哇大哭嗷嗷待哺的婴儿……更别提他们可能都会长出尾巴,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半夜撬开所有人的门锁玩捉迷藏…… 阿尔弗雷德心想,还好自家老爷从小精通骗术,现在不就用上了。 *** 车子在哥谭中学门口停下,布鲁斯牵着齐妮娅下了车。 学校门口已经停满了各种豪车,仿佛豪车展览会,一辆银色宾利混在其中丝毫不起眼。 “那边有个冰激凌车。”布鲁斯指向校门斜对面一辆色彩鲜艳的餐车,“我们可以买好冰激凌,等杰森出来就给他。” 齐妮娅看向冰激凌车,嗅着空气中丝丝缕缕的甜味:“好!我要,巧克力……冰激凌!” 布鲁斯牵着她往冰激凌车走:“我们可以点双球甚至三球冰激凌,也就是两种甚至三种口味。” 他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补充道:“只要不给阿福发现。” 齐妮娅立刻领会精神,也压低声音,小脸绷得紧紧的:“好,我要三、三球,冰激凌。” 布鲁斯:“想吃什么口味?” 齐妮娅藏在布鲁斯的裤腿边,转身偷偷瞄了一眼站在车边的阿尔弗雷德,小声说:“巧克力,香草……还有,还有……” 她纠结起来,芒果口味很好吃,太妃糖口味很甜很香,实在难以抉择。 齐妮娅脑子里灵光一闪:“披萨口味的冰激凌!” 布鲁斯叹了口气:“很遗憾,冰激凌没有披萨口味。” 齐妮娅失望地“啊”了一声,又试探道:“那,那……汉堡口味!” 布鲁斯微笑道:“冰激凌只有甜的。” 齐妮娅小脸垮了下来。 他们已经走到冰激凌车边,前面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排队买冰激凌。布鲁斯看了眼车身上的招牌,上面贴着各种口味的图片。 “想不想尝尝奥利奥冰激凌?”他问。 齐妮娅好奇:“奥利奥?” “是的,奥利奥。”布鲁斯说,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一种很奇妙的食物,我有个朋友就十分喜欢奥利奥。” 何止喜欢,已经到了成瘾的地步。 齐妮娅看着布鲁斯的表情,直觉告诉她这个“朋友”一定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她用力点头:“好!吃,奥利奥,冰激凌!” 轮到他们的时候,布鲁斯开始跟店员报要求:“四份冰激凌,两份双球,两份三球。” 店员拿着蛋筒开始打冰激凌,布鲁斯一一说明口味:“双球要一份巧克力和薄荷,一份香草和咖啡。三球的,一份巧克力、香草和奥利奥,一份巧克力、奥利奥和太妃糖。” 齐妮娅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用力吸里面飘来的凉凉的甜味。但她很快发现,空气还中参杂着另一种熟悉的气味……是杰森。 齐妮娅的感官很快锁定了方向,后方一辆很大很高的车后面,传来了杰森的气息。而且不止是杰森,那里还有几个比他年龄更大、信息素也更具有攻击性的人类。 布鲁斯正跟店员说“两份双球冰激凌都不加巧克力酱和彩糖针”,忽然感觉齐妮娅把手抽走了。 他低头一看,齐妮娅已经迈开步子,朝后方一辆货车走去。她步子还不太稳,小短腿速度却很快,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车辆之间。 按理说他该追上去的,但布鲁斯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递给店员,等着对方打好冰激凌。 *** 货车后面,杰森被堵在角落里,面前站着四个高年级生。他们都穿着哥谭高中的制服,领带系得歪歪扭扭,其中一个嘴里还叼着烟,闻着极其呛人。 杰森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他确定自己一定在犯罪巷附近见过这垃圾。 “哟,这不是被韦恩收养的幸运儿吗?”为首的男生叼着加了料的烟,咧嘴笑道,“住在豪宅里感觉怎么样,零花钱够用吗?有没有偷点刀叉勺子出来换钱?” 另外三个跟班跟着笑起来。 杰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今天心情不算美妙,任谁昨晚亲眼看着一个小孩骨骼顶起皮囊快速生长,期间还长出了几张不同的脸,心情都不会好到那里去。 杰森也扯起痞气的笑:“我倒是想,可韦恩家里有人吃勺子。怎么,你们家不吃勺子吗?” “说什么呢!”叼着烟的男生上前一步,伸手要拍杰森的脸,“兄弟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钱花花?” 杰森偏头躲开那只手,目光扫过周围。货车挡着校门,保安看不见这里,没有监控,路上的行人也注意不到。完美。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问:“要多少钱?” 红发男生眼睛一亮,以为这小子怕了,狮子大开口道:“一千刀,而且是我们每个人,一千刀。” 三个跟班连连点头:“对!每人一千!” 杰森被他们气笑了。一千刀?每个人?就这四个货色?他倒是可以免费送他们进医院。 他正准备动手,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靠近,一股凉意顿时从背后窜上头顶,头皮发麻。 轻微的肌肉弹动声从杰森身后传来。 喀喀喀……喀喀喀喀…… 杰森表情僵住,他可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那四个高年级生也愣住了,他们目光越过杰森,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小女孩身上。 那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圆框眼镜,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她站在杰森身侧一步远的地方,浅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 齐妮娅打量着眼前四个抢钱的“掠食者幼仔”,心想杰森的确没说错。 这几个人信息素有攻击性,实际上却并不强。他们肌肉量低,能量辐射极低。而且身上还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仿佛中毒了似的,信息素里混杂着不干净的东西。 这种食物,除非她饿极了,现在就算摊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吃。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要掠夺杰森的钱,而杰森是她的……呃,是韦恩族群的成员,也就是她的……呃,姐妹? 好吧,虽然很弱,但布鲁斯说杰森是他的孩子,也说自己是他的孩子,那杰森就是她的姐妹了。 齐妮娅朝这几只掠食者幼仔张开嘴巴。 四个高年级正想笑,很快全都呆住。 眼前的小女孩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超过了人类嘴巴开合的极限。牙齿上白色褪去,开始伸长、变形,变成一口尖利的闪射金属冷光的钢牙! 她嘴巴还在张大,好像下颌没有关节似的,口中没有舌头,喉咙深处一片幽深—— 他们腿开始发软、打颤,浑身汗毛竖起,可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思考都做不到。 一条蛇一样的东西猛地从女孩喉咙里弹了出来!那东西顶端也是一口尖锐钢牙,朝他们发出“嘶”的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 四个高年级生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转身夺路而逃。跑在最后面的还左右脚绊了一跤,连带着扯下另一个跟班的裤子,两人手脚并用地爬起,鬼哭狼嚎地继续狂奔。 杰森目送他们跑远,默默咽了口唾沫。他先深吸口气,做好心理准备,这才慢慢回头。 齐妮娅一脸无辜地站在他身后。 她的嘴巴已经恢复正常,看起来和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眨巴着看着他,仿佛在问怎么了? 杰森盯着齐妮娅,目光下移,落在她嘴角。 他的声音有点干涩:“你……在流口水。” 齐妮娅恍然,抬手用袖子擦了下嘴角,若无其事地把口水抹掉。她上前一步,抓住杰森的手,往冰激凌车的方向拉。 “布鲁……呃……咯……” 内槽牙还没完全收回去,话说不流畅。齐妮娅努力咽了咽,重新开口:“布鲁,和,和我,来接你啦!” 她拉着杰森绕出货车后面,骄傲地指向布鲁斯:“吃冰激凌!” 杰森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小手,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站在冰激凌车旁的布鲁斯。 布鲁斯两手举着四支冰激凌,朝他点了点头。 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待会儿再说。 杰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要是没有刚才的小插曲,他大概会拖着步子走过去,别别扭扭的一边接过冰激凌一边问你怎么来了。 但是现在……杰森感觉自己的内心空前强大,强大到安详的地步。就算蝙蝠侠真的在他眼前变成巨型吸血蝙蝠飞走,他也不会震惊了。《 》 22、夜观鸟记 晚上八点,韦恩庄园。 杰森在自己房间里呆了快二十分钟了。阿尔弗雷德每次去敲门,都只得到一句“再等等”、“很快出来”、“就一会儿”的回应。 在齐妮娅看来,今天晚饭后的杰森很奇怪。 平时这个时候,他要么在蝙蝠洞里,要么在写作业,要么看书,要么遛狗。但今天,杰森换上了一套新衣服,背后有翅膀,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防弹材料……护膝……啊居然还有电击功能……” 杰森换上了一套红色的战衣,穿上护膝、手套,系上腰带,披风扣在肩上。最后,他拿起小瓶驱鲨剂,郑重其事地放进多功能腰带中。 齐妮娅就藏在杰森的衣柜里,透过门缝偷看。 这套衣服她见过,就在蝙蝠洞的玻璃柜子里。迪克和杰森管它叫“罗宾制服”。她对这玩意的理解就像迪克的伞蜥蜴领子一样,大概是某种能增强人类实力的东西。 杰森穿好制服,走到落地镜前。看看正面,左转右转看看右侧面,转过身看看背面,再转回正面,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齐妮娅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杰森还在照镜子,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就在衣柜里,正等着跟他玩捉迷藏。 杰森抓住披风两角,刷地展开,他昂首挺胸,看着镜子里披风缓缓垂落。 齐妮娅很迷惑,这是在干什么?鸟类欣赏自己的羽毛? 阿尔弗雷德说,鸟类也是种两性繁殖的生物,雄鸟会在求偶期向雌鸟展示自己的羽毛。 所以杰森是跟迪克一样,变成小鸟,还进入求偶期了吗? 杰森又摆了几个姿势。 ——双手抱胸,表情冷酷……不行,怪像反派的。 ——扯起披风遮脸……不太行,这是蝙蝠侠的招牌动作,而自己披风太短,要是扯起来,下面两条腿都露出来了,显得不太聪明。 ——单膝跪地,一手按在地上……这个不错,有罗宾的感觉了! ——站在椅子上,一只脚踩在椅背上——帅啊! 杰森压低声音,对着镜子说:“投降吧,我就是新的罗宾!” 齐妮娅看得入神,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玩捉迷藏的。 每个人类穿上翅膀都要在镜子前站这么久吗?那布鲁斯是不是也会挥舞着黑色的翅膀在镜子前扭来扭去?伞蜥蜴迪克会不会更久? 杰森想到一个绝妙的姿势。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空中双手刷地展开披风,然后一手张开,一手向下,曲腿稳稳地落在椅背上, 罗宾嬉笑道:“让我看看,是谁不乖?” 完美!超级英雄式落地!杰森恨不得给自己鼓掌。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杰森一个重心不稳,从椅背上摔了下来,他赶紧爬起,把椅子也扶好。 “杰森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该出发了。” 杰森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成熟稳重:“来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正要出去,忽然又停下脚步,飞快地抓了两把头发,再拼命抚平披风。 齐妮娅看着杰森开门出去,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外,嘴角上扬。 “很适合您,杰森少爷。”阿尔弗雷德说。 杰森努力绷紧脸,嘴角下压又翘起:“谢谢。” 阿尔弗雷德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顺便说一句,迪克少爷第一次穿上这身制服时,在镜子前站了整整半小时。” 杰森惊讶,随即笑出了声:“真的?” “千真万确。”阿尔弗雷德十分善解人意,“他还会寻找自己的最佳角度、笑起来露多少颗牙齿最好,甚至提前写好稿子,以备接受媒体采访。” 杰森哈哈大笑,先前那股紧绷的劲儿消散了大半。 齐妮娅蹲在衣柜里,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回来,正准备推开柜门爬出去,忽然又听见脚步声。 是阿尔弗雷德! 齐妮娅赶紧缩回手,抱着膝盖,暂停了呼吸,心跳也降至一分钟一拍。 老管家站在房间中央,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齐妮娅藏身的柜子上。 “齐妮娅小姐,”阿尔弗雷德温和地说,“您可以出来了。” 齐妮娅:“……” ……不愧是女皇禁卫,齐妮娅心想,阿福还是太强了。 齐妮娅推开柜门,乖乖爬了出来,头上还顶着一只杰森的袜子,上面印着神奇女侠的logo。 阿尔弗雷德上前一步,伸手把那袜子从齐妮娅脑袋上取了下来。 “杰森少爷已经出去了。”阿尔弗雷德拉开衣柜抽屉,找到另一只袜子,把它们一并卷起,“他要外出接受测试,大概12点才会回来。” 齐妮娅眨了眨眼:“测试?……上学?” “不是上学,这是另一种测试。”阿尔弗雷德说,“杰森少爷有他的目标,他想帮助布鲁斯老爷保护这座城市。” 保护这座城市?齐妮娅皱起小眉头思考。 她理解“保护”这个词。信使艾斯会围着庄园巡逻,自己有时也会跟着艾斯一起巡逻……虽然迪克说这叫遛狗;迪克说自己也在保护另一座城市;布鲁斯保护巢穴,会在夜晚变成黑暗蝙蝠人。但杰森? 杰森那么弱,白天他被几个“掠食者幼仔”当作目标抢钱,还好她及时发现,吓跑了掠食者幼仔。这样的杰森怎么可能保护得了这么大一片领地? 齐妮娅走到阳台门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太阳消失,世界陷入黑暗,韦恩庄园的草坪在夜里变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暗色,远处的树林与围墙沉默伫立。更远的地方,哥谭市的灯火隐约可见,像一片闪烁的星海。 她在夜晚的庄园里散过步,和艾斯一起奔跑,追着杰森爬上树,还看过变成蝙蝠的布鲁斯坐在他的蝙蝠车里从蝙蝠洞驶出庄园。但她自己从未在夜晚踏出庄园一步。 夜晚的外面,是什么样子的?齐妮娅不知道。 但杰森知道,他偶尔会谈起他还未被收养时的生活,他还在夜晚偷过布鲁斯的东西,叫做……轮胎。 齐妮娅很好奇,这么弱的杰森居然能偷黑暗蝙蝠人的东西?她还问杰森,轮胎好吃吗?杰森似乎被噎住了,然后告诉她,轮胎不能吃,但轮胎能换钱,钱可以买到食物。 所以杰森哪怕弱,也能在夜晚的外面生存,而且他现在又出去了。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齐妮娅小姐,您在想什么?” 齐妮娅转过身,看着老管家,她抱着睡衣的恐龙尾巴,两手捏着尾巴里的棉花,有些纠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这样的要求。 ——弱小的幼仔难道不应该乖乖呆在巢穴里,直到长大吗? “杰森,夜晚,出去外面。”她小声地说,“我……我也……想去。” 阿尔弗雷德并不意外,他打开玻璃门,让晚风从阳台吹进房间,带着秋夜的凉意和远方的城市气息。 “去吧。”他说。 齐妮娅愣了愣:“真的吗?布鲁……布鲁呢?” 阿尔弗雷德笑了下,说:“请放心,齐妮娅小姐,布鲁斯老爷理解您的想法。只要您戴着眼镜,不被任何人发现就好。” 齐妮娅高兴坏了,她冲过去抱住老管家的腰,然后抬头保证道:“我会,带猎物,回来!给阿福!” 阿尔弗雷德笑着摸了摸齐妮娅的脑袋:“谢谢您,不过,我晚饭吃得很饱,您无需捕猎。” “嗯嗯!”齐妮娅用力点头,捕猎很容易遇到危险,她是个乖孩子,不会冒险! 齐妮娅冲向阳台,小恐龙翻出围栏消失不见。阿尔弗雷德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城市的光。几秒后,他开口道:“老爷,她出发了。” 蝙蝠洞里,布鲁斯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两个移动的光点。 一个代表杰森,他正在快速移动,前往老城区。另一个刚从韦恩庄园的围墙翻出去,仿佛会飞似的,无视树林、道路,笔直地朝第一个光点的方向移动,速度已超过40km/h,而且还在进一步提速。 布鲁斯调出他一早沿路安装好的监控,普通镜头几乎看不到齐妮娅,更别提年久失修的哥谭交通摄像。 夜视镜头下,齐妮娅只是一团轮廓模糊的斑块。红外镜头下,她的体温已跟环境温度融合。就跟她在庄园里“玩捉迷藏”时一样,只有运动感应还能捕捉到她。 蝙蝠侠靠回椅背,双手交叠。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 哥谭东区,废弃工业区。 杰森蹲在屋顶边缘,俯瞰着下方昏暗的街道。 他心脏砰砰直跳,手心都在出汗……但他兴奋极了! 这就是罗宾的感觉!自由、无拘无束,胸中充满自豪! 夜晚的哥谭在他脚下延伸,霓虹灯拉长成光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偶有警笛声传来,仿佛是在与自己赛跑。 齐妮娅也在赛跑,不过她是与杰森赛跑,追着杰森的气息,齐妮娅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哥谭的夜晚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食物们没有全部潜伏起来,反而到处都是声音、气味、热量。车流在街道上穿梭,灯火闪烁,酒馆里传出嘈杂的音乐。 白天信息素平和的人类躲在房子里,换成另一批气息混杂的人类走上街头,他们有的带着满身敌意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有的在暗巷里打架、交易,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做各种齐妮娅看不懂的事。 不过齐妮娅暂时没空仔细观察这些,前面杰森跑得很快,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他在屋顶之间跳跃,像一只真正的鸟。有时安静地落在墙头,观察比他强大得多的成年人类。有时则会从黑暗中扑出去,轻松撂倒对方。 但杰森没有把他们的钱抢走,这令齐妮娅很疑惑。 击败食物,却又不吃掉他们,也不抢走能换取食物的钱……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说……攻击那些气息混杂、信息素充满攻击性的人类,让他们断几根骨头,尖叫哀嚎……这就是保护领地?很简单嘛。 齐妮娅跟在杰森后面,还学着杰森在屋顶上跳跃。杰森揍人的时候她就扒在墙头,杰森潜伏的时候她就潜伏在杰森身后。 这么追了大概二十分钟,杰森在某座屋顶上停了下来。齐妮娅躲在一座烟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杰森趴在玻璃天窗旁,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大房子里面的人类。 齐妮娅看了一会儿,开始觉得无聊。 她想象中的“保护城市”的画面应该是这样的:找到浪费食物的掠食者,杀死对方,然后吃掉,再找上下一个入侵布鲁斯领地的掠食者,驱赶对方,或者杀掉再吃掉。 但现实是:杰森趴在房顶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房子里的人玩捉迷藏。 齐妮娅等啊等,杰森还是不动。 她看到有攻击性强的人类进出屋子,看到人类像蚂蚁似的搬运东西,看到人类把一大堆钱交给另一个人类……但杰森还是不动。 齐妮娅开始东张西望。 这地方光线很弱,也没有食物香气,反而臭臭的。刚才她追着杰森的时候经过了好多好香的房子,齐妮娅都记住了,准备回去就告诉阿福。 齐妮娅正想着自己能不能也用钱换取食物,就发现了一件事——附近有人在看杰森。 齐妮娅缓慢地吸气,仔细分辨各种气味分子,用声波与热辐射扫描周围的区域。 不是工厂里的那些人,那些人太弱了,谁都没有发现杰森。 也不是布鲁斯。她知道布鲁斯肯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但感觉不一样。布鲁斯的注视是冷的,远的,不带情绪,更闻不到信息素。 这个注视是热的,近的,而且很激动,很快乐…… 齐妮娅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隔着一个街区,在某座居民楼的窗户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热源。 齐妮娅眯起眼睛,这个人类是掠食者吗?是想吃掉杰森吗?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消失在阴影之中。 *** 提姆·德雷克觉得自己今晚运气爆棚。 他躲在居民楼楼梯间里,透过窗户,用自己组装的远摄相机对准对面厂房屋顶。镜头取景框里,那个穿着红黄绿制服的身影清晰可见。 是罗宾!而且是个新罗宾! 提姆兴奋得手指都在发抖。 他追踪蝙蝠侠已经两年了。确切地说,从六岁那年,他在韦恩集团的慈善晚宴上亲眼看见布鲁斯·韦恩带着他的养子迪克·格雷森中途离席,五分钟后蝙蝠侠与罗宾出现在犯罪现场的新闻里,他就开始了这项业余爱好。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黑进交通系统监控,学会了监听警局内部频道,学会了分析犯罪团伙活动轨迹,学会了在哥谭的夜晚潜伏而不被蝙蝠侠发现。 他甚至总结出了蝙蝠侠的活动规律,知道他经常蹲在哪个滴水兽上,知道蝙蝠侠通常会经过哪些路段,还在蝙蝠侠常活动的地方买了套房子,方便自己“观鸟”。 但罗宾……罗宾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提姆记得很清楚,最近一年罗宾在哥谭的活动越来越少,重心似乎转移到泰坦那边。而最近几个月,罗宾完全没有出现过。 直到今晚,他终于拍到了! 提姆按下快门,连拍几张照片。镜头里,罗宾趴在厂房屋顶上,专注地盯着下面的工厂。 提姆翻看照片,放大,检查细节。 新罗宾看起来比第一任小很多,大概十岁出头。动作不如第一任那么华丽,翻个墙都要单手倒立,但他同样敏捷,像只小豹子。 提姆又翻到下一张照片,这次拍到了新罗宾的侧脸。他放大,想看看制服的细节,却被罗宾身后的某个东西吸引了注意。 在罗宾身后的阴影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像只弓着背的猫。 提姆皱起眉,调高照片的亮度,又放大了一倍。 那个影子很小,它趴在屋顶的边缘,藏在烟囱后面,细长的尾巴在头顶弯成弧形,末端是一段尖刺。 不是猫,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生物!提姆倒抽一口凉气。 他飞快地翻看前面的照片,好几张照片里都有那个影子。它有时在竖直的墙面上攀爬,有时倒挂在屋檐下,有时就蹲在罗宾身后,近得伸手就能拍到罗宾的肩膀。 而罗宾从头到尾似乎完全没有发现。 提姆的手心开始出汗,有人或是什么东西在跟踪罗宾。 提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士力架,撕开咬了一口,甜食很好的补充了能量,缓解了紧张。 他重新翻到最新几张照片,放大仔细观察,发现影子又不见了,画面中只有罗宾蹲在屋顶上一动不动。 提姆松了口气。大概是镜头问题,捕捉到了哪儿来的反光吧。 他放下士力架,又取出一包薯片拆开,咔嚓咔嚓吃了好几片。 唔,酸奶油洋葱口味真好吃,配上汽水就更爽了。 提姆重新把相机架了回去,调好参数,耐心等待罗宾的下一步行动。根据他的经验,罗宾和蝙蝠侠在需要的时候,可以保持这种姿势好几个小时。 所以他才带了一堆零食饮料,薯片、甘草糖、士力架、汽水,还有一瓶用保温杯装起来的热可可,观鸟野餐两不误。 提姆拿着薯片吃着,面前的玻璃上忽然闪过一条细细的倒影。 提姆警觉起来,他打开自己组装的随身电脑看了眼,发现布置在楼下的警报器都没有被触发,监控中也空无一人。 大概只是反光。 提姆放下随身电脑,喝了口汽水,又去摸才吃了一口的士力架。 “嗯?” 他的手摸了个空,提姆低下头,昏暗中,他脚边什么都没有。《 》 23、别告诉布鲁斯 士力架消失了! 可能……大概……也许……是被老鼠偷了? 哥谭的老鼠一向猖狂,还有能控制老鼠的反派,说不定就是老鼠偷走了呢。 提姆没多想,他抬头继续盯着相机看新罗宾。 薯片吃得有点腻,提姆放下薯片,从包里拿了条甘草糖出来换口味。 哦吼,罗宾站了起来了,还拿出了某种设备。 提姆赶紧连按快门,远处港口的光打在罗宾背后,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银光。 棒!太棒了! 提姆叼着甘草糖,满意地翻看刚才拍的照片。构图完美,背光成了神来之笔,新罗宾站在风中,披风扬起,仿佛鸟儿振翅欲飞。 这绝对是能上《哥谭公报》封面的水平!提姆得意的想,决定回去就把这张照片洗出来做成海报贴墙上。 他沉浸欣赏自己拍的美图,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一根细长的东西从天花板上垂下,像一条黑色的蛇,却又有根根分明的骨节。 长尾巴末端灵活地卷起薯片袋子,轻轻提起,消失在黑暗中。 ……咔嚓咔嚓。 又是薯片被嚼碎的声音,但这次不是从提姆嘴里发出的。 提姆抬起头,凝神静听。那声音好像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 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光秃秃的水泥楼梯,楼上玻璃窗外的封条在风中飘动,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提姆皱起眉头,又转回去继续拍照。 错觉吧,他想,大概是秋天到了,风吹断了枯枝也说不定。 提姆一边看着取景框,一只手垂下去摸薯片袋,手指在地上划拉几下,什么都没摸着。 提姆低头一看,整袋薯片都不见了! 他愣了下,又低头看了看周围,到处都没有薯片,但他撕下的薯片袋一角明明还在脚边。 什么情况?! 提姆警惕心上线。他站起来扫视上下楼梯,目光在黑暗中搜索……没有异常。 这栋楼住户都搬走了,门都关着,楼梯间里只有灰尘与蜘蛛网,而他布置的监控摄像和警报器一切正常。 提姆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这没什么,可能是老鼠把薯片拖走了而已。这年头有鳄鱼人,有泥巴人,有植物人,有蝙蝠人……多一只能拖走薯片的大老鼠再正常不过。 他重新坐回台阶上,弯腰去拿三脚架旁的汽水瓶,想喝一口压压惊。 然后他又摸了个空。 提姆低头看向原本放汽水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小滩水渍,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士力架没了,薯片没了,现在汽水也没了?!老鼠这是要干什么!开派对吗?! 不等提姆细看,他忽然听到一声“嗝儿”,就像人喝了汽水之后忍不住打出的那种嗝。 而且这次他听清了,声音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提姆感觉自己的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他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蜘蛛网飘飘荡荡。 提姆深呼吸,决定不再纠结这些小事。 也许是今晚太累了,产生了错觉。也许老鼠偷吃之后打了个嗝,动物也会打嗝的,对吧? 提姆把装着食物的背包从地上拿起来,放到楼梯栏杆上,连没吃完甘草糖也小心搭在栏杆上。离地一米,这样总不会被老鼠或者什么动物偷走了吧? 他重新举起相机,对准厂房的方向。镜头里,新罗宾已经完成了拍照取证,正用钩锁从厂房里勾出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腰带格子里。 提姆兴奋起来,快速按动快门。这可是关键时刻!新罗宾他成功了! 罗宾看样子已经完成了任务,他最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提姆放下相机,十分满足。今晚大丰收,不仅拍到了新罗宾,而且看样子这很可能是新罗宾的首次单独行动! 他还拍到了新罗宾的全身照、制服特写、潜伏与行动照,哥谭观鸟协会的第二大终极梦想被他一晚实现! 提姆心情愉悦,顺手去拿放在栏杆上的甘草糖想嚼两口。 他又又又摸了个空! 提姆扭头一看,栏杆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甘草糖,也没有背包,连一根老鼠毛都没有。 提姆:“……” 这是什么新的哥谭神秘都市传说吗? 他赶紧抱起自己最后的财产——三脚架与相机,拔腿就跑。 *** 杰森蹲在离厂房一条街远的楼顶上,心情愉快。 今晚的任务很顺利。他不仅追溯到了新型恐惧毒气的源头工厂,还拍下了足够的证据,最后甚至从厂房里偷出了一管半成品样本,超额完成任务! 这下就算布鲁斯总该给他打满分了吧? 不过在回去之前,他还有个小问题。 杰森站在天台边缘,左看看右看看,扫视周围每栋楼的墙壁、滴水兽下的阴影、幽暗无人的窗户……他早就知道齐妮娅一直在跟着他,只是不确定她在哪。 从被跟上的那一刻起,杰森就感觉到了。那种被当成猎物暗中注视的感觉真是该死的熟悉,就像每天晚上被迫玩的捉迷藏。齐妮娅总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死角,发出该死的喀喀喀的声音。 一路上杰森看不见齐妮娅藏在哪,听不见她的脚步声,但他就是知道。这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是在无数次被吓到心脏骤停之后磨练出的保命本能。 齐妮娅逗弄猎物时会发出喀喀声,闻到喜欢的食物也会发出喀喀声,路上经过某家中餐馆时,他就隐约听到了那种声音,说明齐妮娅找到了好吃的。 杰森正准备在通讯里问布鲁斯一句齐妮娅跑哪去了,需不需要自己去找,就听见身后的通向天台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他回过头,看见齐妮娅就站在门口,绿恐龙睡衣和毛拖鞋上满是灰尘,一只手拖着一个背包,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甘草糖,正吃得开心。 杰森挑眉:“你这是去哪儿捕猎了?” 齐妮娅走到他面前,把背包举起来,骄傲地递给他:“我的猎物!给你吃!” 杰森哭笑不得。他接过背包,还以为是阿尔弗雷德给齐妮娅带出来吃的夜宵,包里鼓鼓囊囊的,装着不少东西。 杰森拉开拉链,首先看到一个保温杯。取出拧开,一股热可可的香气飘了出来。 今晚确实有点冷,他一直蹲在屋顶上,手脚都快冻僵了。想到细心温和的老管家,杰森心里一暖,喝了一口。 热可可温度刚好,甜而不腻,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只不过……今天的热可可好像有点苦,阿尔弗雷德往里面掺了咖啡?可尝起来又不像摩卡…… 杰森没多想,阿尔弗雷德虽然不赞成孩子喝咖啡,但他需要时阿尔弗雷德也会为他准备。 杰森又喝了一口,继续翻背包里的其他东西——两袋薯片,两瓶橙味汽水,还有很多条士力架和甘草糖。 杰森眉梢挑起:“阿福居然同意你吃薯片?” 齐妮娅嚼着甘草糖,含糊不清地说:“不是,阿福。是我……捕猎……” 杰森去拿薯片的手停在半空。 “你……捕猎?”他低头看着刚被自己喝了两口的热可可,又看看背包里的零食,“这不是阿福准备的零食?” 齐妮娅摇头。 杰森的表情开始僵硬:“那这是……” “我抓到的。”齐妮娅骄傲地扬起小脸。 杰森感觉手里的背包和保温杯变成了烫手山芋,他结结巴巴地问:“你、那你、你……那个人呢?” 说起这个,齐妮娅更骄傲了:“他,没有发现,我!” 杰森:“……” 杰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杀人越货就好。可紧接着杰森又皱起眉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背包!” 齐妮娅不理解,一边咬甘草糖一边问:“为什么?我是,捕猎。” “不可以这样捕猎!”杰森虎着脸说,“而且这不是捕猎!是盗窃!” 齐妮娅眨眨眼,显然没听懂。 杰森想了想,换了个角度:“你拿了别人的食物,那被你偷走食物的人该吃什么?” 齐妮娅理所当然地说:“自己捕猎。” 杰森噎住了,这是齐妮娅的丛林法则,能抓到就吃,抓不到活该挨饿。在她的认知中,除了女皇、巢穴,就只有吃与被吃,这是刻在她基因里的本能。 正当杰森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齐妮娅理解人类的规则时,齐妮娅又补充道:“他是幼仔,是小孩。他的……阿福和布鲁,喂他食物。” 杰森一愣:“你是说,这是一个小孩的背包?” 齐妮娅点头。 杰森两手用力搓自己的脸,叫了声天哪,没忍住崩溃道:“你居然偷了一个小孩的零食?!” 齐妮娅惊讶于他的反应,嚼甘草糖的动作都停了。 杰森深吸一口气,十指交握放在胸前,仰头深呼吸,默念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不能对齐妮娅发火,发火也没用,齐妮娅根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何况,他的道德标准也一向灵活,从前盗窃都是家常便饭,直到他偷到蝙蝠侠头上,然后被绑着扔进坏孩子学校。 杰森仰天长叹。他蹲下来,斟酌着对齐妮娅说:“听着,不是所有小孩都像你一样有阿福和布鲁。” 杰森知道齐妮娅没有“父母”的认知,对她来说,“阿福和布鲁”就是人类的“父母”。 齐妮娅歪头看他。 杰森指了指自己:“比如我以前就没有,还有很多很多小孩,都没有阿福和布鲁。” 齐妮娅眼睛微微睁大。没有阿福和布鲁……因为他们的阿福和布鲁太弱了,被其他掠食者吃了吗? “这些小孩会饿肚子,”杰森继续说,“他们好不容易攒钱买了食物,结果食物被你抓走了,他们就没有吃的了。” 齐妮娅低头看看手中的甘草糖,感觉胸口又被一团沉重的气体胀满——这叫心虚。 杰森趁热打铁:“你出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吃了晚饭吗?” 齐妮娅点头:“吃了。” “你饿吗?” “不饿……” 杰森指着背包:“那你为什么要吃别的小孩的食物?” 齐妮娅小声说:“因为,好吃……” 杰森扶额。 齐妮娅想到什么,又补充道:“那个小孩,在看你。” 杰森一愣:“啊?” 齐妮娅比划出一个长圆筒状,还有拍照的动作:“他,在看你。在房子里,看你。” 杰森眯起眼:“你是说,这个小孩,在用相机拍我?” 齐妮娅点头。 杰森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有一个小孩用相机拍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拍到了什么?这孩子是谁?为什么拍他? 他正要追问更多细节,通讯器里忽然传出布鲁斯的声音: “已经很晚了,带着齐妮娅回来。” 杰森按住耳边的通讯器:“收到。但是……我们刚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说。” 杰森看了齐妮娅一眼,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齐妮娅偷了一个小孩的零食,以及那个小孩在用相机拍他。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布鲁斯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立即返回。” “收到。” 杰森关掉通讯,看向齐妮娅。齐妮娅已经吃完了一条甘草糖,又从背包里拿了一条新的,还拿出一条士力架递给杰森。 杰森叹了口气:“你吃吧。我就不吃了。背包带回去,看看是谁家小孩。” 他其实想说下次再发现这种事,第一时间把相机抓来比抓放零食的背包更重要,但又怕齐妮娅误解,干脆按下不提。 齐妮娅点点头,把士力架塞回背包里。 杰森拎起背包背在背上,对齐妮娅说:“走吧,回家。” 两人开始往回走。来的时候他们一前一后,速度都很快,现在两人一起走,速度反而慢了下来。齐妮娅边走边吃,杰森则一路东张西望,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还用钩锁枪带着齐妮娅在高楼间穿行。 经过犯罪巷附近,杰森忽然停下脚步,他听见楼下巷子里传来打斗声和叫喊声。 杰森皱了皱眉,把背包递给齐妮娅:“我去看看,你站在这儿别动。” 齐妮娅接过背包,点点头,又拿出一条甘草糖开始嚼。 杰森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攀上天台边缘,低头看向巷子深处。 巷子里,两个成年男人正在殴打几个少年。那几个少年被打得缩在一起,抱头惨叫。 环境很暗,杰森眯起眼,调试了一下多米诺眼罩的视野,看清了几人的面孔。 被打的人竟然是白天在学校勒索他的四个高年级生。 杰森又把目光转向两个成年男人,进行人脸识别后开始搜索,很快屏幕上便跳出两人的档案——都曾因贩卖违禁品入狱,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药头。 “还钱!”一个药头扛着棒球棍,踢了其中一个学生一脚,“说好了今天还钱,钱呢?!” 另一个药头揪着白天领头的学生的衣服,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你家里不是很有钱吗?老子都调查过了,你爸开保时捷的!” “没、没弄到钱……”那少年哭喊着,“我爸不给我钱……” “你爸不给管我屁事?”药头一巴掌扇过去,“不给你就想办法弄!偷也好抢也好,总之必须还钱!” “真的没有……” 药头冷笑一声:“没有?那行,我把你绑了,到时候让你爸妈拿钱来赎,这样我们反而能多赚点。” 几个少年哭成一团,不断求饶。 杰森蹲天台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齐妮娅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趴在他旁边,一边嚼甘草糖一边看着下面的场景,好奇道:“掠食者,抢钱?” 杰森冷着脸说:“他们不是掠食者,他们是垃圾。” 说完,他纵身一跃,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齐妮娅继续嚼甘草糖,扒在边缘往下看。 杰森落在巷子深处,上前一脚踹在球棍药头的背上。药头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倒。 另一个药头还没反应过来,杰森已经转身一拳打在他脸上。那一拳又重又狠,药头捂着鼻子发出哀鸣,软倒在地。 几个少年瞪大眼睛,黑暗中他们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了披风,听见了药头的惨叫。 “蝙蝠侠!是蝙蝠侠!” 他们仿佛看到救星,哭喊道:“蝙蝠侠来了!” 杰森厌恶地皱起眉:“我是罗宾。” 他拎起掉在地上的球棍,冷冷地看着那几个少年:“还不快滚?” 几个少年如梦初醒,踉跄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跑出巷子。 杰森转过身,看向那个被他打断了鼻梁骨的药头。药头痛得要命,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一手捂鼻,一手摸向外套内袋。 杰森对他露齿一笑:“晚上好啊,yousonofbitch。” 然后他抡起球棍,狠狠砸在那人脸上。药头枪还没摸到,人已经飞了出去,嘴里好像还飞出几颗牙。 另一个药头已经朝杰森挥拳扑了上来,杰森侧身躲过,抬脚踹在他膝弯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里听上去格外清脆。 药头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杰森扔下球棍,揪住药头的头发,猛地往墙上撞去。 齐妮娅趴在屋顶边缘,嚼着甘草糖,听着那声清脆的断裂声和颅骨砸在砖墙上的沉重闷响。 她能闻到杰森的信息素,他体内正迸发出极其强烈的愤怒情绪,和她平时闻到的那个杰森完全不同。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药头彻底没了声音,杰森这才放开手,任由他倒在地上。 杰森喘了口气,拿出几根扎带,把两个药头背对背绑在一起。他将两人的衣服里外翻了个遍,找到一支枪,几包粉末。 他把枪拆成零件,把粉末全部拆开,洒在两个药头身上。最后把两人拖出巷子,扔在路灯下。 做完这些,杰森重新攀上屋顶,落在齐妮娅旁边。 他拎起背包,对齐妮娅说:“走吧。” 齐妮娅看了看他,又看看路口那两个被扔在路灯下的人,跟着杰森继续往回走。 杰森气息沉重,像是背上压了一座山似的。齐妮娅能闻到那种沉重感,就像阿尔弗雷德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远方时散会发出的气息。 走了一段路,杰森忽然开口:“刚才的事……别告诉布鲁斯。” 齐妮娅问:“什么事?” 杰森张了张嘴,想说“就是我揍那两个药头还把人脑袋往墙上撞的事”,但又觉得这么说出来就更奇怪了。 他有些难以启齿:“就是……我揍那两个人的时候,有点狠。别告诉布鲁斯。” 齐妮娅不理解:“狠?” “就是……”杰森比划了一下,“打得有点重。” 作为罗宾,他可以阻止他们、将他们交给警察,却不能因为私愤而伤人。 齐妮娅更不理解了。她看了看杰森,又想了想刚才那两个人,说:“你没有,吃掉他们。” 杰森被噎住了:“我……我不吃人,人类不吃人。” 齐妮娅眨眨眼,诚恳地说:“我可以,帮你吃。” 杰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行!你也不能吃!绝对不能吃!” 齐妮娅想到阿尔弗雷德的确不太赞同她吃外面的东西,而且刚才那两个人……怎么说呢,闻起来很怪,好像被那些粉末浸透了似的,肉里也有毒素。要是真吃了,她恐怕也会被放倒。 看来阿尔弗雷德说的是对的,乱吃外面的东西会吃坏肚子。于是齐妮娅点点头,答应道:“好吧。” 杰森松了口气。 齐妮娅看着他,忽然说:“你……很紧张。” 杰森怔愣了下。 齐妮娅伸手扯下他背上的背包,抽出一条甘草糖递到他面前:“吃。” 糖能让人类安定下来。 这次杰森没有拒绝。他接过甘草糖,撕开包装,牙齿用力扯下一段。 齐妮娅也拿出一条甘草糖继续吃。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个穿着罗宾制服,背后披风扬起,一个穿着恐龙睡衣,小尾巴左摇右摆。 杰森咬着甘草糖,说:“那不是紧张。” 齐妮娅满嘴糖,疑惑道:“唔?” 杰森低着头,他左胸上有个粗体字母“r”,这是罗宾的标志。 杰森:“那是失望。” 齐妮娅:“失望?” “就像你本该抓到猎物,但你没抓到。” “噢……失望。” 两个孩子不知道,布鲁斯一直在蝙蝠洞里听着他们的对话,面前屏幕上回放着杰森暴揍那两个药头的全过程。 杰森揍人期间,齐妮娅一直看着,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心率平稳,脑活动显是她正在进行分析与评估。 布鲁斯面无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阿尔弗雷德替他添满咖啡,同样看完了录像全程,也听到了两个孩子的对话。 阿尔弗雷德温和道:“教育是个过程,没人能一蹴而就,我也不行。“ 布鲁斯叹了口气:“我知道。“ 眼看屏幕中的两个小红点已进入庄园范围,布鲁斯打开正义联盟的通讯频道,说:“任务结束。“《 》 24、新的掠食者 第二天一大早,齐妮娅被阿尔弗雷德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昨晚追着杰森跑了半个哥谭,又是偷零食又是吓唬小朋友,回到庄园已经快一点了。按照她给自己设定的“长长的童年”作息表,这个点她应该在节能模式里享受深度休眠。 “齐妮娅小姐,该起床了。”老管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您今天有重要的安排。” 齐妮娅闭着眼睛被阿尔弗雷德扶着坐起来,头歪到一边,睡帽耷拉在脸上。她试图重新钻回被子里,被阿尔弗雷德抓住了恐龙尾巴,抱起来放在地上。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阿尔弗雷德十分善解人意,“有您最爱吃的火山螃蟹,还有奶油贻贝通心粉。” 齐妮娅没骨头似的动摇西晃,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缝:“……螃蟹?通心粉?” “是的,齐妮娅小姐。”阿尔弗雷德微笑道,“但如果您继续睡下去,它们可能会被杰森少爷吃掉。” 齐妮娅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睛睁大:“不可以!” 五分钟后,齐妮娅出现在餐厅里,头发已经被阿尔弗雷德梳成两条整齐的麻花辫。她面前摆着一只巨大的丑螃蟹,旁边围了一圈红龙虾作为配菜,还有一大……盆,作为主食的通心粉。 齐妮娅没有立刻开动,她困惑地看向餐桌对面,杰森坐在他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培煎蛋,但他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嘴巴张开,睡得打呼噜。 两人旁边,布鲁斯的主位空荡荡的,没人,也没有食物。 “阿福。”齐妮娅指着那个空位,“布鲁呢?” 阿尔弗雷德正在把杰森重新薅起来,用热毛巾给他抹了把脸,再把牛奶塞进杰森手中:“显然,布鲁斯老爷有着并不能作为榜样的睡眠习惯。他昨晚三点才回到卧室,我猜老爷应该能赶上午饭。” 杰森怨念道:“我也一点才回到卧室,因为布鲁斯让我写任务报告!” 见鬼的任务报告,他宁愿学校老师再给他多布置几篇研究莎士比亚的论文都不想写什么干巴巴的报告! 而且布鲁斯还说齐妮娅也要写报告,只是她现在还不会写字,所以这份报告就交给和作晚与齐妮娅同行的杰森代劳。 杰森:忽然不那么想当罗宾了呢。 “因为您二人今天有特殊安排。”阿尔弗雷德夹了两片烤吐司给杰森,又把一小碗沙拉推到他面前,“您和齐妮娅小姐需要在您上学前,一起去拜访德雷克庄园。” 杰森的叉子停在半空:“……什么?” 阿尔弗雷德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巨大的礼篮,里面有一大包五颜六色口味五花八门的薯片、一打橙味汽水、一大袋甘草糖和一桶士力架。 “这是给我们的邻居——德雷克小少爷的补偿。”阿尔弗雷德对他们微笑道,“齐妮娅小姐昨晚拿了德雷克小少爷的背包和零食,今天,二位需要把这些零食和背包给德雷克小少爷送回去。” 齐妮娅看看零食大礼包,再看看自己盘子里四仰八叉的丑螃蟹……忽然感觉早餐不香了。 杰森嚷道:“这不公平!明明是齐妮娅拿的为什么我也要去!” 他要睡觉!还他睡眠! 老管家意味深长地说:“齐妮娅小姐拿的,但您也喝了他的热可可,吃了甘草糖。” 杰森蔫了。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你还没解释为什么我们的邻居会是蝙蝠侠和罗宾的狂热粉丝!而且他还跟着我拍照!” 阿尔弗雷德淡定回答:“关于这一点,布鲁斯老爷已经在调查了。同时,我们相信德雷克小少爷并无恶意——他只是……对某些身穿奇装异服、专门在夜间活动的人,有着超出寻常的兴趣。” 何止“已经在调查”,布鲁斯昨晚就连夜把提摩西·德雷克扒了个底朝天。包括他六岁建立的哥谭观鸟论坛、过去两年的观鸟活动轨迹、部分发布出来的照片,还黑进人家的加密云盘,发现他早就把布鲁斯·韦恩与蝙蝠侠联系在了一起。 当然,提姆能发现布鲁斯是蝙蝠侠还得归功于迪克。这位前杂技演员在打击犯罪的时候把只有自己能做到的杂技动作变成了罗宾鸟的招牌技巧,成功让身为格雷森粉丝的提姆发现夜晚的罗宾也是自己白天的偶像。 发现提姆偷偷摸摸干的好事后,布鲁斯一边把邻居划入他的保护计划,一边对阿尔弗雷德感慨道:“这孩子有侦探的天赋,居然能跟踪我两年,还没被我发现。” 阿尔弗雷德挑眉:“您知道您才收养了两个孩子,对吧?” 布鲁斯噎住,试图解释:“我当然记得……” 老管家眯起眼:“难道您觉得一个罗宾还不够?想组建一支罗宾军团?” 布鲁斯连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尔弗雷德一脸高深莫测:“容我提醒您一句,德雷克夫妇还在世。” 布鲁斯:“……我可什么都没说。” *** 早餐后,杰森和齐妮娅被阿尔弗雷德塞进车里,开到德雷克庄园附近的林荫道上停下。 “去吧。”阿尔弗雷德从驾驶座回过头,“我在这里等你们。” 杰森拎着沉重的礼篮,背上还背着背包。齐妮娅空着手跟在他后面,撅着嘴,看着眼前晃晃悠悠的零食大礼包,心中满是不舍。 两人穿过树林,摸到德雷克庄园入口旁边。杰森先观察了一下地形——跟韦恩庄园类似的铁门,门柱上有摄像头,旁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杰森把礼篮放在地上,对齐妮娅做了个“等着”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摸到门柱旁,折了段树枝,遮住摄像头。 德雷克庄园主宅比韦恩庄园小一点,房子看上去新很多,但同样透着“我家超级有钱”的气息。 杰森不打算进去,他把礼篮放在铁门前,背包放在礼篮旁边,然后站起身,对齐妮娅说:“走吧。” 齐妮娅没动。 她盯着那个背包,蓝眼睛里的挣扎和不舍都要溢出来了。背包里还有她没吃完的甘草糖和士力架、薯片,这些都是她昨晚亲手抓回来的…… 齐妮娅伸出小手,在礼篮和背包上比划了下,试图把鼓鼓囊囊的零食大礼包和背包都包括在内。她小声说:“我能……抓一点走吗?” 杰森无语道:“不行。还记得我们是为什么来的吗?” “就一点。”齐妮娅大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点点”的量,“一包薯片?” 杰森虎着脸:“不行!” 齐妮娅期待地看着他:“那,一条士力架?” “不可以!” 齐妮娅心如刀割:“那……那一条甘草糖……” 杰森深吸一口气,说:“只要你现在跟我走,等会儿经过热狗摊,我就给你买热狗吃。” 齐妮娅一把抓住杰森的手,拉着他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语气严肃:“那我们快走。” 两人快步离开,杰森还不忘把遮住摄像头的树叶摘下来。他们穿过树林,回到林荫道旁,杰森拉开车门,让齐妮娅先爬进去,自己再上车。 “任务完成。”杰森对阿尔弗雷德说,“东西都放门口了。” 阿尔弗雷德微笑道:“做得很好,两位。” 杰森见齐妮娅还没动,低头一看,发现她正仰头看向天空。 “在看什么?”杰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旁茂密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只有零星几点蓝色的碎片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 杰森:“怎么了?看到鸟了?” 齐妮娅没有回答。 她目无焦距,微微侧头,仿佛在仔细捕捉某种声音。 杰森又叫了一声:“齐妮娅?” 齐妮娅这才回神,转身爬进车里。 “……不是鸟。”她轻声说。 阿尔弗雷德发动车子,开始往哥谭中学的方向驶去。 热狗摊离这附近不远,杰森从书包里拿出零用钱,问道:“这次的热狗还要加芥末酱吗?” 齐妮娅没有回答。 杰森又问了一次:“齐妮娅?热狗,加不加芥末酱?” 齐妮娅愣了下,像刚从某种状态中醒过来,她点了点头:“加。” 杰森皱起眉,齐妮娅的状态不对。刚才说要买热狗,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零食。但现在她只是乖乖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兴致并不高。 杰森试探道:“你怎么了?胃口不好吗?” 阿尔弗雷德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齐妮娅小姐?” 齐妮娅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喉咙里发出一串模糊喀喀声,然后才用人类的语言说:“……掠食者,来了。” 阿尔弗雷德脸色变了,这是他第一次亲耳听见齐妮娅的“语言”。 杰森后背泛起一阵凉意:“什么掠食者?” 齐妮娅看向车窗外的天空,早晨天气不错,朝霞泛着玫瑰色,大气中富含水汽,大概傍晚就会下暴雨。 在齐妮娅的感知中,刚才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穿过了地球的大气层,进入哥谭,带来了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陌生,因为她从未亲自遇到过;熟悉,因为已经有无数她的同类死在这种掠食者手中。 当她闻到那种古老的信息素,遗传记忆同时被激活,刻在基因深处的画面渐渐苏醒。 她看到自己的同类在陌生的星球上被猎杀,内槽牙被折断,头颅爆开,脊骨被整条抽出……一批又一批的士兵倒下,禁卫也被撕碎。只剩无路可逃的女王,被猎手捕获。 猎手是高大的人形生物,他们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高举女王的头冠,对着天空发出胜利的吼叫。 杰森又叫了一声:“齐妮娅?” 齐妮娅小脸紧绷:“掠食者……从天上,来了。” *** 整个白天,齐妮娅都心不在焉。常识课语言课一直在走神,吃饭也慢吞吞的。 下午阿尔弗雷德问齐妮娅要不要去接杰森放学,她抱着艾斯坐在大狗窝里,摇头,把脸埋进艾斯的两只大耳朵中间。 布鲁斯原本说好从今晚开始教齐妮娅变强,还说要让杰森进行下一步的训练,但正义联盟忽然多了很多事要处理:太平洋底一座火山毫无预兆地爆发,引发了海啸,还在地球的联盟成员尽数出动。 蝙蝠电脑的屏幕上开了七八个窗口:卫星云图、地质监测数据、新闻报道、联盟通讯频道……布鲁斯有条不紊地指挥成员们进行救援,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齐妮娅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布鲁斯抽空看了她一眼:“今天可能教不了你了。” 齐妮娅点点头,表示理解。布鲁斯又补了一句:“杰森会带你做几项简单的测试。体能、力量之类的。” 韦恩集团的国际救援团队已出发,但布鲁斯本人没去。他也有某种说不清的预感,于是选择留在蝙蝠洞里远程指挥。 蝙蝠侠的预感很快应验,戈登警长的专线亮起,声音夹杂着风雨声传来:“蝙蝠侠,你在吗?” 布鲁斯按下接听键,沉声道:“我在。” “罗宾斯维尔港口发生了一起案件!”戈登在暴雨中喊道,“我这些年见过很多……小丑、稻草人、杀手鳄……但我从没见过这样……这样的……” 布鲁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样的?” “三具尸体——被吊在升降机上!”戈登声音嘶哑,“都被剥了皮!颅骨连同整条脊椎,都不见了!” 布鲁斯手指停在键盘上,脑中快速回忆类似的案件。 戈登继续说:“现场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我……我他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三个死者都有枪,我们在附近找到了弹孔,但……”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戈登骂了一句:“该死,媒体来了。你现在看新闻说不定就能看见现场。我先挂了。” 通讯中断,布鲁斯立刻调出新闻频道,杰森也跑了过来。 哥谭晚间新闻的画面跳了出来,主持人十分严肃,背景是闪烁的警灯,警员冒雨拉起黄色警戒线。 “……插播一条突发新闻。今日傍晚,罗宾斯维尔港口发现三具尸体。死者身份尚未确认,但据现场记者了解,死状极其惨烈,受害者尸体被严重破坏,目前尚无法确认死因……” 画面切换到现场直播。 直升机探照灯将现场照得惨白。警戒线已经拉起来,几十名警察在周围忙碌。镜头扫过地面,脚踝深的水洼全是红的,三具尸体被装进黑色尸袋推走。 记者正对着镜头说话,声音因紧张而发抖:“……据目击者称,现场惨不忍睹。受害者不仅被剥去了皮肤,头部连同脊椎骨不翼而飞。警方呼吁市民非必要不外出……” 蝙蝠侠猛地站起来,转身朝蝙蝠车大步走去。 见状,杰森顾不得看新闻,追着蝙蝠侠跑去:“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帮忙!” “不行。”蝙蝠侠不容置疑道,“你还不是罗宾。和齐妮娅一起待在蝙蝠洞里。” 蝙蝠车车门在杰森眼前关闭,油门被一踩到底,轰鸣着驶出蝙蝠洞。 杰森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他回头扑向蝙蝠电脑,打开地图,那个代表蝙蝠侠的小红点正在快速向港口移动。 齐妮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杰森身边,鼻翼翕动,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蝙蝠洞的通风系统功率很足,可当附近都弥漫着血腥气呢?换气也不过是换来新的血味。 她闻到了,外面不止有人类的血,还有掠食者毫不掩饰的气息。 这些从天而降的掠食者们正十分兴奋,它们在四处寻找合格的猎物,杀死对方、取走战利品。 它们和她不同,她狩猎是为了吃,而这些掠食者……它们狩猎是为了娱乐。《 》 25、来袭 莱克斯集团深空通信中心设在内华达州,它地下约三百米的深处,藏着一座不在任何官方记录的中的建筑。 建筑物内大厅穹顶高三十米,布满密密麻麻的接收器和发射器。正中央环形控制台上,数十名工作人员正在各自的屏幕前忙碌。最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显示着地球轨道上数千颗卫星的实时位置。 其中一颗卫星被突出标记为红色,旁边标注着——韦恩集团07号-蝙蝠侠私人通信中继。 卢瑟站在投影前,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那颗红色的小点。 “boss,”一个技术人员抱着控制面板走来,紧张道,“陨石碎片已经进入预定轨道。预计三分钟后撞击目标。” 卢瑟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那颗卫星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蝙蝠侠的通讯系统一直以……冗余设计,著称,”他轻声说,尤其是“冗余设计”,被他用牙咬着,混着轻蔑与复杂的恼恨,一起吐出来。 “一颗卫星不足以完全切断他。但让他手忙脚乱一阵,足够了。” 技术人员迟疑道:“boss,我们这样干预韦恩集团的资产,万一被发现……” 卢瑟终于转过头,笑容温和地看着那个技术人员:“被发现?”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谁会发现?陨石撞击卫星——这是天文现象,每年都会发生几百次。我们只是……把它发生的时间提前了一点。” 技术人员不敢再说话。 三分钟后,全息投影上那颗红色的小点闪烁了两下,变成灰色。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卢瑟也跟着鼓了几下掌,随后转身走向另一块屏幕。 那块屏幕上显示着太平洋海底的实时震源扫描。一片橙红色的区域正缓缓蔓延开,旁边文字标注着——震级7.2,海啸预警已发布。 “火山喷发的规模比预期大,”见卢瑟来看自己团队的成果,地质学家连忙上前汇报。 “已经引发了两波海啸。超人正在受灾最严重的岛屿上冷却岩浆,绿灯侠与海王在海上构建屏障。” 卢瑟看上去并不十分满意:“让火山喷得更猛烈些。” 地质学家愣住了:“卢瑟先生,那可能会引发更大地震,甚至……甚至可能导致整个岛屿沉没……” “那就让它沉没。”卢瑟瞥了他一眼,奇怪这人在说什么废话,“有伤亡,这正说明超人并非全能的神。” 地质学家还想说什么,被手下的研究员拉走了。 卢瑟环顾整个大厅,说:“别辜负了这百年一次的好机会,让正义联盟所有人都忙起来,泰坦也是。天亮之前,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穿紧身衣的小丑出现在哥谭上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密切关注哥谭港口的动静。如果有任何……有趣的样本,第一时间回收,送到我的实验室里。” *** 蝙蝠洞里,杰森正趴在蝙蝠电脑前,一边啃着铅笔头,一边跟数学作业较劲。 主屏幕显示着哥谭市区的地图,代表蝙蝠侠的小红点已经抵达港口。分屏上,戈登警长浑身湿透地站在警戒线旁,对着镜头反复强调“所有市民非必要不外出”,雨点在探照灯的强光中被拉成银丝。 “非必要不外出。”杰森咬着铅笔泄愤,“说得好像谁想在这种鬼天气出去似的。” 作业本上的算式工工整整,每一道题都写满了步骤,但旁边的稿纸就不一样了,画满了涂鸦。 一只圆滚的蝙蝠侠从天而降,短手短脚,披风展开像降落伞;一只小罗宾趴在桌上写作业,细胳膊细腿,脑袋上顶着一团黑线,还有几个井号,看上去烦的不行。 一只手舞足蹈的恐龙,两只爪子左抓着冰激凌,右抓着螃蟹腿,嘴里还叼着片披萨。稿纸的右下角还写着两个粗黑的单词:mathsucks!!! 描完最后一个感叹号,杰森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他猛地回头,发现齐妮娅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稿纸。 杰森赶紧把“sucks”涂黑,齐妮娅的词汇量很少,他可不想齐妮娅因为自己而忽然蹦出脏话,老管家绝对会生气的。 “这是什么?”齐妮娅指着稿纸上的画,好奇地问。 “没什么!”杰森双手遮遮掩掩,“就是……随便涂点东西。” “涂?”齐妮娅对这个动词表示困惑。 “就是画画,涂鸦。”杰森见她一脸迷茫,干脆把稿纸翻了一面,把铅笔和纸推到齐妮娅面前,“要试试吗?” 齐妮娅接过铅笔,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纸,手指轻轻抚摸过纸面。她分不清颜色,却能感觉到被笔划过的地方有轻微的凹陷,反射出的光谱也变了。 她握笔的姿势很奇特——整只手攥着笔杆,像握叉子一样,大拇指按在笔杆顶端,其他四指从下面托着。 “不对,”杰森伸手纠正她,“这样,手指放这儿……对,食指在这儿,大拇指按着……轻轻拿着,不用那么用力……” 齐妮娅的手被他掰来掰去,最后摆出了一个并不算标准的握笔姿势。等杰森松开,她试着在纸上划了一道,线条抖得跟波浪似的,但确实留下了一条痕迹。 “对!就是这样!下笔还可以再轻点。”杰森鼓励道,“试试画点什么。” 齐妮娅想了想,开始下笔。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用铅笔雕刻。 先是一个土豆似的圆,然后在土豆下面加了歪歪扭扭的四肢,两只胳膊,两条腿。她在这个人形的手腕上划了两道平行的半弧,又在一侧肩上加了一个竖起的蛇头似的东西。 画完这些,齐妮娅似乎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她在那个人的嘴巴位置,画了上下左右四道短线条,又拿笔着重加粗它们——看起来就像一张长着四瓣嘴的脸。 杰森凑过来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这画的是什么玩意儿。 杰森好奇:“你画的是什么?” 齐妮娅喉咙里发出一串轻微的喀喀,然后说:“……掠食者。” 杰森啧了声:“什么掠食者?你得用我能听懂的语言说,我听不懂你的‘喀喀喀’。” 齐妮娅看着他,表情恨铁不成钢。她觉得杰森恐怕不太聪明,这么久了还听不懂自己的意思。 齐妮娅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是,天上的……今天,天上来的,掠食者。” 杰森愣了下:“你是说今早……” 话还没说完,蝙蝠电脑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普通的警报,不是突发案件,电脑屏幕在警报声中弹出了蝙蝠侠的生命体征数据:心跳骤降至危险水平,血液持续下跌,神经反应几乎为零。 杰森扑到电脑前:“不不不——” 他疯狂按着通讯键,又试图开启蝙蝠战衣自带的除颤仪、重新建立通讯连接。但不管他怎么尝试,回应他的只有刺耳的警报和不断闪烁的“连接失败”。 杰森慌了,大喊道,“阿福!阿福!” 阿尔弗雷德已经赶了过来,脸色凝重。他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据,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老爷……”老管家声音颤抖,“立刻联系正义联盟……” “我试了!没用!”杰森指着通讯界面,“看!所有频道都是忙音!超人在海底,绿灯侠在风暴中央,闪电侠他们全在灾区……还有颗通讯卫星被陨石击中,短时间内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人!” 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口:“……迪克少爷呢?” 杰森反应过来,他立马切换到迪克的私人通讯。笼罩哥谭的暴风雨还不至于把所有信号都截断,杰森听着等待音,心中焦急祈祷迪克快接电话。 等待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通讯接通了。但那边传来的不只有迪克的声音,还有激烈的打斗声、爆炸声,还有人在喊“夜翼,小心你左边!”。 “迪克!”杰森大喊,“迪克!布鲁斯出事了!” “什么?是杰森吗?信号太差了!”扬声器里传来金属碰撞声,还有迪克的怒吼:“丧钟!我以为我们已经停战了!” 对方语气愉悦:“很遗憾,有人开出了更高的价格。” 杰森喊道:“迪克?迪克!” 好一会儿,迪克的声音才重新传来,还喘着粗气:“杰森,我听不清你说话。但是听着,是不是你那个测试太难了?我跟你讲,这确实有点复杂,得追踪好几个线人转好几个地点才能拿到工厂地址和运货路线。你不用急,只要下次……” 杰森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我的测试内容?” 迪克那边忽然安静了,只剩下背景里的打斗声和喘息声。 杰森的脑子转得很快,他追查的新型恐惧毒气本就是迪克和蝙蝠女发现的,与迪克说漏嘴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他不愿面对的事实:“……他让我去追踪那批毒气之前,已经让你查清了所有线索,对不对?” 迪克试图解释:“……他确实让我先查了,但……” “他怕我失败。”杰森胸口不停地起伏,“他认为我做不到。” 阿尔弗雷德担心道:“杰森少爷?” 迪克声音变得急切:“不是的杰森,你听我解释,他不是不相信你,他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 “迪克!”迪克那边传来队友的呼喊,“快!我们需要你!” 迪克还想说什么,杰森闭上眼睛:“你当我没说过吧。” 通讯切断,阿尔弗雷德站在杰森身后,苍老的手轻轻按在他肩上:“杰森少爷,布鲁斯老爷只是想保护您,您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阿福。”杰森回过头,那双蓝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同样的火焰也曾出现在年少的布鲁斯与迪克眼中。 杰森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是罗宾。” 他转身冲向放满新武器的置物台,把那些蝙蝠侠还不允许他碰的蝙蝠镖成把成把地往腰带里塞。又掀开角落里的防尘布,露出下面的红色小摩托。 那是迪克小时候用过的罗宾摩托,迷你尺寸。 杰森早就发现这台摩托了。几乎每一次经过它,他都会掀开防尘布偷看两眼,想象自己骑着它在哥谭的夜色中飞驰的样子。 他跨上摩托,发动引擎,车头一拐就上了通向外界的车道。 齐妮娅和阿尔弗雷德跟了上来,杰森跨坐在摩托上,用手指点点齐妮娅,再向下指地面:“齐妮娅,你待在蝙蝠洞里,和阿福在一起,哪儿都别去。” 齐妮娅发出一串轻轻的喀喀声,乖巧地站在原地。 杰森瞪了齐妮娅一眼。没时间废话,他一拧油门,红色小摩托轰鸣着冲出蝙蝠洞。 齐妮娅乖巧地站着,等杰森一走,她转身走到阿尔弗雷德面前,踮起脚尖,郑重其事地伸手拍了拍老管家的手臂。 齐妮娅仰头看阿尔弗雷德,像临行前的将军似的说:“阿福,守护巢穴。” 然后她转身也跑了,跟着杰森消失在雨幕中。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先后消失在黑暗中,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他慢慢在蝙蝠电脑前坐下,轻声说:“我老了……已经到了祈祷奇迹发生的年纪……” *** 港口夜幕低垂,暴雨如注。 蝙蝠侠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人掐着脖子高高举起,感觉到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流过伤口,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抓住他的是一个两米多高的人形生物,皮肤呈灰褐色,有鳞片状的纹路,四肢肌肉虬结,头颅后方是管状的头发,被割断后会流出散发荧光的血液。 他身上穿着衣服,材质不明,双手手腕处一边伸出两把腕刀,另一边是可以远程控制武器的小型电脑。 这个外星种族还有全身隐形的技术,能看穿普通烟幕,两发肩炮就打废了标准型号的蝙蝠车,身体素质堪比普通亚马逊人。 不远处躺着一具尸体,它跟抓着蝙蝠侠的人型生物是同种族,装备几乎一样。它胸口被废墟的钢筋从背后贯穿,荧光绿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被雨水冲淡。 耶特查人战士把蝙蝠侠举到眼前,面具的内置屏幕上显示着蝙蝠侠的身体素质——这是个强大的对手,十分有价值的狩猎目标,值得被带回它们母星,为下一次狩猎游戏做准备。 他转身,扛着蝙蝠侠朝飞船走去。悬浮在半空的飞船解除隐形模式,下方舱门打开,走出来一个服饰简单许多而且没有肩炮的耶特查人,径直朝死去的同类走去,准备回收尸体。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影子从暴雨中冲出。 杰森骑着罗宾摩托,以最高速度撞向扛着着蝙蝠侠耶特查人。摩托的前轮撞在它的小腿上,却只是让它踉跄了一下。 耶特查人低头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胸口高的小东西,面具内显示出一行行数据:【幼年人类,威胁等级:无威胁,狩猎价值:无价值】 战士的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喉音,如果杰森能听懂,他会知道自己被小看了。 杰森甩开摩托,从地上爬起来,他听不懂耶特查语并不影响他骂对方:“***的外星臭虫。” 视线范围内有两个外星人,一个死外星人。 杰森左手一扬,捕兽绳脱手而出,缠上靠后的外星人的脚踝。右手同时朝他们两个甩出数枚蝙蝠镖。 耶特查战士随手一挥,蝙蝠镖被弹开,叮叮当当落在地上。但后面那个普通的耶特查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被捕兽绳绊住,动作慢了半拍,一枚蝙蝠镖被面具弹开,另一枚则扎进了他的手臂。 镖上带的电流令耶特查人麻木了几秒,荧光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 杰森的攻击不停,他冲到扛着蝙蝠侠的外星人身侧,抽出伸缩棍,狠狠砸在他的膝弯上。 ——铛!那声音像是砸在金属上。 杰森奋力挥动长棍,再次砸向对方的脸。 耶特查战士松手扔下蝙蝠侠,将朝自己挥来的棍子握在手里,用力扔了出去。 杰森感觉棍子另一端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己像是和棍子一起被卷进忘记关门的洗衣机,被甩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重重撞在集装箱上,又砸进水洼中。 “咳——咳咳——”杰森蜷缩着,大口喘气,后背疼得不知道是不是断了骨头。 尸体边的耶特查人用腕刀割断了腿上的捕兽绳。他走到比自己更高大的战士旁边,给对方看了自己的伤口,又指了指杰森。两人用沙哑的喉音交流了几句。 耶特查战士让同族不用管尸体,先把蝙蝠侠带上飞船。自己用面具重新扫描杰森,确定他的威胁等级的确上升了一点。 对他们这个种族来说,既然对方主动挑战,就值得认真对待。 杰森从水洼中爬起来,深吸一口气,拿出好几枚烟幕弹。他咬开拉环,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嘭!黑灰色烟雾在码头炸开,两个高大的外星人被笼罩其中。 杰森顾不上疼,闷头往前冲,赶在耶特查人之前摸到了蝙蝠侠的披风。他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把蝙蝠侠扛上肩膀。 好重!便宜爹看上去像一堵墙,实际上也重得像一堵墙。 普通烟幕并不能阻拦耶特查人的面具扫描,何况蝙蝠侠已经用过烟幕这招。 耶特查战士就站在原地,面具的视野不断切换,很快锁定了杰森,三道红色射线穿透烟幕,在他的黄色披风上留下三个淡淡的红点。 或许他该调低输出,耶特查战士心想,几百年了,这颗星球终于出现一个有价值的猎物,就算要杀也该留到狩猎大会上杀,不然仅仅带回去一个巴掌大的头颅,旁人根本无法理解这份荣耀。 另一名耶特查人站在原地,并不打算对同伴的猎物出手。 杰森的膝盖在发抖,踉跄着走向罗宾摩托。摩托的自动驾驶系统已经启动,正缓缓向他驶来。 杰森把蝙蝠侠连拖带拽地拉上摩托车座,又从腰包里摸出肾上腺素针,反手扎在蝙蝠侠大腿上。 蝙蝠侠身体抽搐了下,心跳开始恢复,呼吸也没那么微弱了。杰森终于松了口气。他还不知道,自己背上有三枚红点正在聚集,形成一个倒三角形,并开始闪烁。 就在这时,一个绿色的影子从天而降,跳进烟幕里,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靠后的耶特查人背上。 这重量很轻,两米高的耶特查人只是被稍稍压低了身子,他正要回头,脸上的面具便从内而外的破开一个小洞,荧光血液从洞中喷涌而出。 战士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倒地声,悚然一惊。他立即回头,已经瞄准杰森的肩炮落空,打在空地上,扬起的风吹薄了烟雾。 只见同伴倒在地上,后脑勺有个洞,血液汩汩溢出,而同伴背上,站着一个非常矮小的人类……不,那是人类吗? 耶特查战士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类将长满利齿的内槽牙收回口中,还舔了舔嘴边的血。 “……啊!” 齐妮娅被这味道震住了,她倒抽一口凉气:“好吃!” 怎么会这么好吃!遗传记忆只说耶特查人恐怖的猎手、是非常适合下一代寄生的宿主,但没说耶特查人好吃啊! 他们的血液中有种极其特殊的蛋白质,是齐妮娅从未品尝过的,而且还带了点辐射,饱含能量!尝起来就像蛋黄酱与芥末酱的结合,又醇厚又辣口,十分上头。 而且脑子也很好吃,她的内槽牙刚咬了一块脑组织进嘴……滑滑的,软软的……还没等她仔细品尝就滑进了肚子。 齐妮娅的视线落在另一个耶特查人身上,想象着对方脑子的口感,口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耶特查战士倒退一步,面具上飞快跳出无数条信息:【检测到未知生命体!分析中——疑似异形!基因比对中——比对完成。物种:异形,形态:女王幼体,威胁等级:极高,建议:立即消灭】 怎么会这样?!耶特查战士心跳加速,据他所知,地球的试炼场还处于封闭状态,这个星球目前不该有活的异形存在! 另一边,杰森已经意识到自己因为齐妮娅躲过了一劫。他顾不上多看,迷你摩托载一个蝙蝠侠已经超重。杰森抖着手选择地址,点击确定。 “走!”他嘶吼道,“带他回去!” 摩托载着昏迷的蝙蝠侠冲出烟雾,消失在集装箱间。 耶特查战士又谨慎地后退了一步,腕刀弹出。他摆出防御的架势,肩炮开始瞄准齐妮娅。 但紧接着,眼前又有几行数据跳了出来:【……体重:极轻,肌肉密度异常,骨骼密度异常,无外骨骼……综合评估:变异异形女王幼体,可活捉】 耶特查战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活的女王幼体!而且是变异种! 他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异形。通常成人试炼只会用到工蜂和士兵,能杀死禁卫异形已经是种荣誉,值得将对方的头骨挂在战利品墙上。 很少人见过异形女王,她们只会待在巢穴深处,被层层保护起来,或是作为产卵机器被固定在试炼场深处。 直面女王,还能活下来的战士,现在无一不是长老。如果能杀死女王拿到女王的头冠,那更是无上荣耀! 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个落单的女王幼仔,如果自己能活捉她,带回母星,无论是作为个人战利品,还是献给长老作为下一次狩猎游戏的道具,都能为他带来荣耀。 齐妮娅看着眼前这个体型比超人还大的猎物,眉头纠在一起。 好吃是好吃,可对方很强。她能闻出来,这个好吃的大猎物的身体素质大概是布鲁斯的数倍,而且信息素极具攻击性。 耶特查战士冷静下来,他暂停肩炮的瞄准,转而从腰间摘下一枚金属球。 捕捉异形讲究技巧,他身上穿的不是可防腐蚀的铠甲,绝对不能让对方流血,一滴酸血足以改变战局。 他压低身形,左手握着金属球藏在身后,右手腕刃前伸,慢慢朝眼前的女王幼体跨出一步。 杰森一回头,就看到那外星人正一步步逼近齐妮娅,而齐妮娅还站在尸体上,仿佛被吓到了,僵在原地。 杰森赶紧喊道:“跑啊!齐妮娅,跑!” 齐妮娅听到了,她最后遗憾地看了眼前这坨肉山一眼,决定暂时先保护弱小的姐妹,以后有机会再来捕猎。 她收回目光,转身就跑。但不是远离耶特查人,而是迈着小短腿跑向杰森。 杰森瞪大眼睛:“你……我让你跑是让你逃跑!你往我这儿跑干什么!” 眼下他和那个外星人与齐妮娅的站位大致呈三角形,齐妮娅居然没后退离开,而是越过了外星人,朝自己跑来。 齐妮娅边跑边理所当然地说:“你弱。” 杰森想骂人,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那外星人朝他们扔出一枚金属球,球在半空中爆开变成大网,将齐妮娅笼罩其中。 这张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齐妮娅被罩在网里,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 杰森赶紧朝耶特查战士甩出蝙蝠镖,又扔了一枚蝙蝠镖给齐妮娅,自己拎着伸缩棍就冲了上去。 “放开她——!” 齐妮娅看着落在眼前的蝙蝠镖,上面的刀刃已经切在了网绳上,网却毫发无损。 她想了想,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钻出一段黑色的、短匕似的利刃,朝网划去。 面对杰森的攻击,耶特查战士用腕刀打飞蝙蝠镖,再伸手一抓,这个真正的人类幼体就被他捕获。 杰森感觉自己被一只铁钳夹住了脖子,他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拼命正在,可无论棍子怎么打、脚怎么踢,抓住他的外星人都感觉不到似的。 耶特查战士打量着杰森。如果有异形女王在,人类的价值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生理结构很适合异形孵化,他可以顺便带一个人类回去,作为孵化容器。 耶特查人喉中发出满意的声音,他朝异形女王看去,眼尖地发现它竟然长出了一根爪子,正在割网! 怎么办?他不能用肩炮攻击,不能用刀,不能让女王流血……耶特查战士目光一转,觉得手中的人类是个不错的投掷武器。 那边齐妮娅还在用爪子哼哧哼哧割网,背后传来呼啸声,体重是她两倍的杰森从天而降,正中齐妮娅后背。 不像之前被她偷袭杀掉的猎物,齐妮娅被杰森砸得一口气没喘上来,不怎么痛,晚饭倒是差点吐出来了。 她很快又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耶特查人的信息素越来越近,齐妮娅想加速用力割网,却感觉手指头不大对劲。她缩回手定睛一看,发现爪子居然断了! 而且是因为杰森砸到她背上,她的爪子才磕到了前面的蝙蝠镖,所以才断了! 齐妮娅:“……” 怎么会这样!齐妮娅震惊。布鲁斯的武器不是连网都割不断吗?为什么她的几丁质外骨骼形成的爪子一撞上蝙蝠镖的刀刃就断了呢! *** 哪怕有齐妮娅当垫子,杰森还是昏迷了一会儿。 等他缓过气来,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拎着后脖领在空中晃晃荡荡,旁边是一张黑色的网,齐妮娅面无表情的抱着手臂坐在里面,同样晃晃荡荡。 杰森虚弱地说:“我们……被抓了?” 齐妮娅冷酷地点头。 杰森:“我……不是,给你……蝙蝠镖……了吗?你怎么……” 齐妮娅目光幽幽,伸出断了爪子的右手食指在杰森眼前晃了晃。 杰森不明白,还以为齐妮娅左右晃食指是否定的意思:“你是……没跑掉?为什么没跑掉?” 为什么没跑掉?因为爪子断了。 齐妮娅想到断掉的爪子就心痛,她之前长大的时候把储存的元素都用在内骨骼与尾巴上了,爪子就这么一根,想预备着关键时刻使用,没想到居然断在了蝙蝠镖上。 那蝙蝠镖到底是什么材质?!她回去非得吃一只不可! 齐妮娅抽了抽鼻子,发出一声悲伤的:“哼!” 杰森:“???” 耶特查战士把他们交给了另一个耶特查人,自己去回收同伴尸体。后者在飞船内绕来绕去,最后将他们一起扔进牢房中。 金属门哐当一声关上,门外的耶特查人隔着栅栏,好奇地看了眼乖乖呆在网中的齐妮娅,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