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重生捐嫁妆,渣爹渣夫都急了》 第一卷 第1章 大婚 “姜姮,长宁侯府容不得鸠占鹊巢的赝品,你更配不上做我的世子妃。” 大婚当日,姜姮身为新嫁娘,不仅没进去长宁侯府的大门,反而被自己的新婚夫婿当街羞辱,一开口就是要直接将她退回娘家。 谁也没料到会生出这等变故,周遭宾客顿时议论纷纷,一时间视线全落在了喜轿上。 “这是出了何事?怎的世子爷大婚当日要将人退回去?” “怕不是私德有亏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了姜姮头上。管她无不无辜,被未婚夫婿当众嫌弃、执意退婚,无论如何,错的都该是她这个未进门的新妇。 “姑娘?” 陪嫁丫鬟闻霜听着这些话,急得都快哭了,瞧见轿子里没有动静,更害怕自家姑娘想不开,可碍于婚礼忌讳,她也不敢擅作主张去掀轿帘。 “姑娘,你好歹说句话呀!” 轿内,姜姮被这带着哭腔的声音拽回了神思,垂眸看着膝上被攥发皱的喜服绣纹,眸中闪过一抹冷色。 她没料到上天竟也会对她恩赐,让她重生了! 赵煦他怎么有脸说的? 分明……分明是他赵煦移情别恋,喜欢上一位叫王锦宁的姑娘,这姑娘出身不好,但奈何心气高,声称自己绝不与人为妾,赵煦为了心上人,便在大婚之日上演这么一出真假千金的戏码,想把她赶回姜府! “姜姮,事到如今,你还要在轿子里躲到几时?” 赵煦冰冷不耐的声音穿透轿帘,姜姮回神,掀开轿帘走了出来,径直扯下蒙在头上的喜帕。 “世子说笑了,只是想到要见世子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便先染了三分晦气,不得不平复心绪再下轿。” “你!” 赵煦有些愕然,没想到从前见到他向来温和的姜姮,竟然敢与他如此说话,旋即想到什么,眯了眯眼。 “欲擒故纵的把戏,姜姮,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他的心里只有锦宁,今日无论姜姮耍什么手段,他都要把她退回姜府,长宁侯府的世子妃,只能是锦宁,若她识趣,待今日尘埃落定,她若识趣,或许还能大发善心,将她纳为妾室,总之不能越过锦宁去! 欲擒故纵? 姜姮闻言,险些没呕出来,从前竟然不知赵煦如此无耻,他在大婚当日让她受尽羞辱,是怎么会以为自己还会喜欢他? 不管了,先出口恶气再说! 啪—— 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刺耳,赵煦踉跄半步,俊美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五道红痕,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姜姮。 “你疯了?!” 姜姮揉了揉被震发麻的手,长舒一口浊气,早就想这么干了,她红唇勾起一抹弧度,“世子现在还觉得我是欲擒故纵吗?” “姜姮,本世子……” 赵煦又气又怒,正要发作,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厮跌跌撞撞地跑来,身上还沾着尘土,姜姮瞧一眼就认出是姜府的人。 小厮跑到近前,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世子,婚事……婚事暂时不能成,刚府上来了位姑娘,称她才是姜府的真千金,我家老爷已经验明正身,人证物证一应俱全,确是我家老爷亲女,如今轿子上…轿子上这位是假的!” 此话一出,人群中全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赵煦的眸子骤然一亮,终于来了! 原本他还担心姜伯父舍不得姜姮这个亲生女儿,迟迟不派人来,是打算毁约,现如今看,果然是姜姮不讨喜,连她亲生父亲为了那些嫁妆和商铺,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她! 赵煦看向姜姮的眼神满是鄙薄之色,“姜姮,你听见了?你根本就不是姜府的女儿,当初皇后娘娘懿旨赐婚,说得很清楚,和本世子有婚约的是姜府长女,你是吗?” 姜姮看着他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忽然没忍住,嗤笑出声。 赵煦忍不住皱眉,语气愈发不耐烦,“你笑什么?傻了不成?” 对,她还真是被吓傻了,前世竟然都没发现如此荒谬的事情,也怪她,根本没想过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会跟外人合谋害她! 姜姮收住笑意,眸中划过冷色,“原来世子竟有未卜先知之能,姜府小厮尚未报信,你便笃定我是假千金,特意拦在府外不允我进门。” “还是说……” 姜姮语气微微停顿,“是世子不愿娶我,所以才故意派人演了这出‘真假千金’的好戏,只为了跟我退亲?” “一派胡言!” 赵煦被戳中了心思,脸色忽晴忽白,全然忘了刚刚姜姮打的一巴掌,视线不满地落在小厮身上。 都怪他来得太迟!若非自己抢先一步拦在府外,此刻姜姮恐怕已经被抬进侯府,打乱他的全部计划。 “本世子不过是先行得知消息罢了,你自己也听见了,你只是个冒牌货,我绝不可能娶你进门。” “你若还要脸,就自己打道回府!” 听到这话,姜姮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她纵然要退这桩亲事,也不会在今日狼狈离去。 前世她就是这么做的,以为自己是假千金,坐着轿子灰溜溜地回了姜府,最后得到了什么下场? 身无分文被父亲逐出了府门,这还不算,父亲生怕远在江州的外祖父和舅舅得知真相,竟然雇佣山匪对她赶尽杀绝,若非后来被那人所救,她早都死了!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更不会遂了赵煦的愿! “仅凭下人的几句空口白话,便让我打道回府?世子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些。” 赵煦没料到姜姮如此难缠,眼见着天色渐暗,吉时将过,若是再拖下去,就误了他和锦宁的吉时了,顿时有些急了。 “姜姮,事已至此,你还非要赖着不走,便是自取其辱!” 说罢,他一甩衣袖,“来人!即刻送姜姑娘回府。” 长宁侯府的迎亲队伍应声而动,八名壮汉手持红绸棍,气势汹汹地朝着姜姮的方向而来。 周遭宾客顿时愣住,这今日哪里是结亲啊,分明是结仇来了。 第一卷 第2章 假千金? “我看谁敢?” 姜姮站在原地,看着围过来的几个奴仆,脸色冰冷,“我与世子是皇后娘娘懿旨赐婚,你们是要抗旨吗?” 众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自家世子,赵煦脸色阴沉,“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当初皇后赐婚的是本世子与姜府长女,可你只是个赝品,这亲事怎么也轮不到你!” “我自幼便长于姜府,从未听说过什么真假千金,抱错一事,还是那句话,仅凭下人的几句空口白话,我是绝不会信的。” 赵煦咬了咬牙,额角青筋跳了跳:“那你想如何?” “今日我与世子大婚,自然走不得回头路,那就只能劳烦我父亲,还有那位自称姜府长女的姑娘,带着证人证物,亲自来侯府说清楚!” “正好趁着今日众位宾客都在做个见证,若我不是姜府长女,自会净身出户,离开姜府,往后也绝不纠缠世子,可若是证明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姜府长女,世子你……” “你若是真的,本世子自会履行婚约娶你!” 赵煦不等她说完,便不耐烦地截断话头,眉眼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实在没料到,姜姮为了攀附自己,竟能厚着脸皮做到这份上,心底只觉一阵烦躁厌恶,暗骂一声: 真是个甩不掉的贱人! 再想起锦宁,虽然出身寒微,却胜在自尊自爱、冰清玉洁,哪像姜姮这般死缠烂打?姜姮不过是占了个出身好的便宜,论品性容貌,连锦宁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世子说笑了,你这般凉薄无德的人品,我姜姮可不敢嫁。” 姜姮闻言,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一般,猛地后退半步,眼底满是嫌恶,生怕沾染上半分他的气息。 “若事情水落石出,证实我才是姜府长女,便请世子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跪下给我磕头致歉,再随我一同去面见皇后娘娘解除这桩婚约。” 赵煦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姜姮竟会提出如此要求,转念一想,只当她是困兽犹斗,当下冷笑一声,“随你!” 姜姮母亲早亡,只要姜伯父咬死了锦宁才是姜府长女,他就不信姜姮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仅凭她一张嘴,就能扭转乾坤? 简直可笑! 两人正僵持之间,远远传来一道愠怒的声音,“姜姮,你胡闹什么,还不给我滚回府去?” 姜明辉! 姜姮指尖蜷缩,看着步履匆匆赶来的中年男子,穿着上好绸缎制成的锦缎长袍,一张脸满是怒色,与脑海里前世他那张刻薄的面容重叠,‘当年我就也该一碗药毒死你,去陪你那下贱的母亲,好过今日留你这么个祸害!’ 这个披着人皮的牲畜,他当年害死了母亲,如今为了些许嫁妆,勾结赵煦认下外人做女儿,把她这个亲生骨肉当‘赝品’,还妄图杀人灭口,他枉为人! 这一世,她一定会揭开姜明辉伪善的面皮,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姜明辉快步近到姜姮身前,他更是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说,扬起手便要狠狠甩她一巴掌。 “孽女,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姜姮早有防备,身形猛地向侧后方一躲,堪堪避开这一巴掌,眸光冷冽如霜,“我恪守婚约,要求查明身世,何错之有?反倒是父亲,不维护女儿也就罢了,不分青后皂白就动手,也配为人父吗?” “你!” 姜明辉本就好面子,又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被自家女儿骂,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他早该掐死这个孽女! 压下心头的戾气,姜明辉深吸一口气,对着周围众人拱了拱手,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诸位有所不知,此事已查明,锦宁才是我姜府真正的长女!当年是那黑心的稳婆,收了王家十两银子,将襁褓中的她们二人掉了包!” “父亲……” 一道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姜姮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瞧见早已穿上喜服的少女站在旁边,泪眼婆娑,长着一张芙蓉面,水杏眼,明眸皓齿,如同池中的芙蕖花,清丽脱俗,就是传闻中的真千金王锦宁了。 姜明辉也声音哽咽起来,“我苦命的女儿,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周遭宾客见到这揪心的一幕,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谁家都有孩子,这种调包的事情若是落在自己身上,谁能受得了? 顿时看向姜姮的视线全是奚落与厌恶之色。 “这姜大人可真够倒霉的。” “谁说不是,长宁侯府也是,险些就娶了这么一位夫人,真要是进了门还得了?” 姜明辉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挺直了身板,冷睨着姜姮,“如今真相大白,你这孽女还不速速与我回去?今日应该是世子和锦宁的婚礼,你休要再捣乱!” “父亲既说真相大白,当年经手此事的稳婆何在?还请父亲唤她出来,与我对质!” 人群中一位身着粗布衣裳,头发半白的老妇人身形佝偻走了出来,旋即颤颤巍巍跪下。 “当年的确是老妇昏了头,见钱眼开,收了那王家人十两银子,将姑娘和锦宁姑娘掉了包,锦宁姑娘才是姜府长女。” 姜姮看着这拙劣的戏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向姜明辉,“父亲确定不是在与我开玩笑?” 姜明辉被她这句话问得眉心猛地一跳,沉声道:“这种事情,为父如何与你开玩笑?” “既然不是开玩笑,怎么随便就找了个来路不明的稳婆就来糊弄女儿?” 姜姮的视线牢牢锁在跪在地上的老妇人身上,声音陡然转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也是,当年母亲生我的时候,父亲忙着与当时还是外室的继母浓情蜜意,哪里知道给母亲接生的稳婆是谁?被骗了也正常。” “闭嘴!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明辉没料到当年他养外室这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说出来,气得浑身发抖。 “我看你就是不甘心被揭穿身份,便疯狗似的乱咬人!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就算你不是为父的亲生女儿,为父念及养育之情,也不会将你赶出府去,你又何苦如此作践自己?” 他此刻只当姜姮是怕被剥夺姜府长女的身份,被扫地出门,才这般死缠烂打,为了能尽快平息这场闹剧,他不得不松口退一步。 “阿姮,你听话,别闹了,回头为父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姜姮却没接姜明辉的话茬,视线落在不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上,寒凉的眸中染上几分笑意,不枉费她拖这么长时间,终于是来了。 “父亲不必急着下定论,我的证人也来了,不如先听听她怎么说?” 第一卷 第3章 都是误会 “证人,什么证人?” 姜明辉被姜姮的话说得一愣,他绞尽脑汁回想,根本想不出还能有谁能帮姜姮作证,更何况当年姜姮尚在襁褓,能知道什么? “当年母亲怀孕生产时,凶险万分,寻常的稳婆不敢接手,怕一尸两命,是母亲进宫求了皇后娘娘,请了宫中的稳婆来接生的。” 姜姮的话让姜明辉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厉声打断她的话,“不可能!” “父亲急什么?” 姜姮看着有些焦躁的姜明辉,心中忍不住冷嗤,她前世这个时候的确不知道,还是后来被那人带进宫才知道的。 只是那时候王锦宁已经坐稳了长宁侯府世子妃的位子,她这个假千金掀不起什么风浪,皇后娘娘也犯不着为了她去得罪长宁侯府。 如今却不一样,她和王锦宁身份未定,再加上她让丫鬟闻霜给皇后娘娘带去的话,足以让皇后娘娘替她出面了。 在姜姮从喜轿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姜姮和赵煦身上,因此根本没人注意到她身边的丫鬟闻霜悄悄离开。 “是不是信口胡说,父亲问问不就知道了?总归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可不会被女儿收买,世子以为呢?” 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点到了赵煦,姜姮可记得两人的赌约,她等着赵煦给她磕头道歉。 赵煦脸色本就难看,此刻被姜姮点到名,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轿子。 直到里面穿着宫装的妇人走出来,五官周正,发髻一丝不苟,不是皇后身边的刘嬷嬷又是谁? 他顿时心中大骇,这怎么可能? “老奴见过姜大人,见过世子。” 刘嬷嬷走到众人面前,先是行了一礼,旋即便开门见山,“十五年前,姜夫人胎位不正,皇后娘娘特意派了老奴前去姜府接生,姜大姑娘的确是老奴看着生下来的,也不存在什么抱错一说。” 说罢,她眼皮子掀了掀,视线落在姜明辉身上,“老奴今日来的时候,还特意带了宫中能查明血脉的器具,若是姜大人仍有疑虑,老奴可现场为姜大人和姜大姑娘查验一番。” 其实刘嬷嬷身为皇后身边的人,说出前面一番话就足以正视听,姜明辉若再查验血脉,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只能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必不必!嬷嬷所言自然属实,是我一时糊涂,险些让人蒙蔽了我们父女。” “弄了半天,竟是一出闹剧?这姜大人可真是糊涂……” “糊涂什么啊,我听说姜大人的原配夫人才死了一个月,就娶了继室,刚姜大姑娘不是说了吗,那个继室原来还是外室,难怪姜府的二姑娘就比姜大姑娘小两个月,可想而知姜大姑娘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男人啊,啧啧……” 姜明辉听着周遭宾客指指点点的声音,好好的名声全毁了,心里恨得滴血,谁能想到当年竟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稳婆给徐明婉接的生,她当初都没说过! 刘嬷嬷目光转而落在赵煦身上,语气陡然严肃:“今日本该是世子和姜姑娘大喜的日子,闹出这档子事情,皇后娘娘觉得甚为荒唐,世子往后是要继承长宁侯府的,这般听风就是雨,不辨是非,往后该如何堪当大任?” 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重,赵煦心下一凛,忙垂下眼眸,“此事的确是臣子的过失,让姜……阿姮受委屈了。” 这时候知道示弱了? 姜姮可不稀罕,她走到刘嬷嬷面前,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眸瞬间泛红,忽地屈膝跪下,声泪俱下,“今日幸得嬷嬷出言相救,否者臣女真要吊死在侯府门前以证清白了。” 赵煦:“……?” 方才是谁牙尖嘴利,舌战群儒的? “嬷嬷,今日一事过后,臣女实在没办法再面对世子了,还请嬷嬷转呈皇后娘娘,请娘娘为臣女和世子解除婚约!” 就在此时,侯府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赵煦,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带着新妇进门?” 从赵煦将她堵在门外开始,这对夫妇就一直躲在府中,未曾露面,如今倒是急匆匆的现身了。 姜姮内心忍不住冷笑,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想来收拾残局,晚了! “这是怎么了?阿姮,快起来!” 长宁侯夫人快步下了台阶,连忙走到姜姮身边想要将她扶起来,朝着赵煦嗔怪道: “大喜的日子,你怎么招惹阿姮了?让她如此不顾颜面跪在地上,连盖头都扯了?” 三言两语,倒是成了她姜姮的错了? 姜姮避开长宁侯夫人的触碰,“侯夫人,世子在大婚当日要将臣女退回娘家,这般奇耻大辱,臣女实在受不住,也不敢再高攀侯府做什么世子妃了。” 长宁侯闻言,抬腿便是一记窝心脚,狠狠地踹在了赵煦胸口,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混账东西!” 长宁侯夫人唬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扶赵煦,但视线落在一旁的刘嬷嬷身上,忙收回手,看向姜姮。 “阿姮啊,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有心人算计,连姜大人都险些被蒙蔽了,更何况是煦儿?” “你和煦儿自小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哪能因为这点误会就分道扬镳不是?” 说完这话,长宁侯夫人看向刘嬷嬷,“嬷嬷,阿姮和煦儿是闹些误会罢了,退婚一事不过是说着玩的,万万当不得真。” “等明日,我一定亲自带着煦儿和阿姮两人进宫跟皇后娘娘请罪。” 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今日这婚礼还要照常进行。 怎么可能? 姜姮连忙看向刘嬷嬷,“事关臣女名节,怎能是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抵消了?今日一事,臣女宁死也不愿再嫁给世子了!” 刘嬷嬷抬眸看了眼天色,已经日暮西斜,“吉时已过,今日再拜堂也不吉利,更何况姜大姑娘受了委屈,皇后娘娘也心疼,特意吩咐老奴,打算接姜大姑娘进宫小住一晚。”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长宁侯夫妇紧绷的脸,“侯爷和侯夫人若是有心,不如明日早些进宫,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慢慢解释清楚。” 皇后娘娘要接姜姮进宫住一晚? 莫说姜明辉震惊,就连长宁侯和侯夫人也忍不住对视一眼,从对方眸中看出惊骇之色。 皇后娘娘竟然如此看中姜姮? 早知这般,长宁侯和长宁侯夫人说什么也不会赞同赵煦的所作所为,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是明日该如何跟皇后娘娘解释,还能不能挽回这门亲事! 刘嬷嬷却不管长宁侯夫妇如何想的,看向姜姮,“姜大姑娘,请。” 姜明辉迟疑良久,终究是上前两步,眉眼讨好,“阿姮啊,早些回来,为父在家等你。” 呵~ 姜姮嗤笑一声,然后撑着闻霜的手上了马车。 第一卷 第4章 嫁妆 坤和宫内,皇后端坐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凤椅上,垂眸睨着跪在地上的姜姮,手中的热茶氤氲着雾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姜姮,你可知构陷皇子是什么罪名?” “臣女不敢。” 姜姮背脊挺直,眸光对上皇后的凤眸,不闪不避,“臣女不会构陷皇子,更不敢欺瞒皇后娘娘。” 啪—— 茶盏落在桌上,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皇后头上的凤钗轻轻摇晃,在跳跃的烛火下,折射出刺目的流光。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大婚之日派个丫鬟闯到本宫面前,无凭无据,张口便状告二皇子结党营私,就不怕本宫捅到皇上面前,治你的罪?” 话虽这么说,但皇后坐在凤椅上却并未有什么动作,姜姮的心落了一半,毕竟太子早殇之后,二皇子便占了长子名分,这些年处处争强好胜,风头无两,风头直压如今养在皇后膝下的三皇子。 更遑论当年太子猝然离世,皇后心底本就暗怀疑虑,总觉得此事与慧贵妃、还有二皇子脱不了干系。 而今,姜姮主动递了话过来,分明是能抓住二皇子把柄的契机,皇后又怎会毫无动作? “半个月前,臣女听闻江州总督急奏上报,说江州水患,堤坝冲毁,淹田无数,需要尽快赈灾。” 皇后闻言,端正了身子,声音微冷,“江州水患,本宫并未听闻,更甚至连陛下都还并未瞧见奏折,你如何能信口开河?” “本宫看你还真是猖狂!” “回皇后娘娘,此事是臣女前几日在书房中,无意间听到父亲与梁大人谈话才知晓的,那道赈灾的奏折,如今被人拦下了,皇后娘娘若是派人去内阁,想必应当能找到。” 听到这话,皇后眸光微微眯起,奏折向来是先由内阁票拟,再由通政使司进呈,若内阁有意压下奏疏三五日,确实有可能。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见皇后沉吟不语,姜姮便又抬眸,声音里添了几分凝重: “江州水患,皆因新松江及白河河堤冲毁而起,皇后娘娘可知这新松江及白河河道的堤坝是何时修建的?又经何人之手?” 这话一出,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倏然沉了几分。 三年前,工部侍郎梁衡呈递修堤图纸与预算,奏请疏浚江州河道、重修堤坝。户部拨款近三百万两白银,耗时整整一年,三道河堤才算修建完毕。 彼时河堤修建顺利,皇上还曾当众嘉奖梁衡办事得力,没过多久便将他擢升为工部尚书。 而这梁衡,正是如今二皇子萧季的岳丈。 若姜姮所言为真,江州水患皆因河堤失毁而引起,那么如今身为工部尚书,又是当时的主修三道河堤的梁衡,自然是首当其冲的罪人,到时候陛下问罪,他拿不出章程,轻则是抄家流放,重则人头落地的事情。 姜姮将皇后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皇后娘娘,臣女那日在书房外,亲耳听见梁大人诱着父亲拿一百万两银子,填补河道工程的亏空。他还许诺,事成之后,便能通过二殿下保举父亲坐上工部侍郎的位子。” 一百万两白银,说得倒是轻巧。 姜明辉寒窗苦读数十年,考上进士前不过是布衣白身,家中底子本就单薄,哪儿能拿得出来? 思来想去,正赶上赵煦送上门,他便顺水推舟,把主意打到了姜姮的嫁妆上头,妄图用女儿的嫁妆去换工部侍郎的位子。 而梁衡,只要在江州水患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之前,将之前贪墨的银子亏空补上,到时候随便找个替罪羊,自然能全身而退。 皇后眸底精光流转,将其中关窍想得明明白白。她盯着姜姮看了半晌,紧绷的面色终于稍霁,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此事本宫会命人调查,今日本该是你大婚之日,却闹出这等糟心事,委屈你了,本宫已经命人将暖阁收拾出来了,你且安心住着,万事都有本宫在,不必忧心。” “长宁侯府若是仗着你失恃,便轻怠于你,那就打错了主意,此事既然本宫已经知晓,就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臣女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摆了摆手,“你今日折腾了一天,定是乏了,早些歇着吧。” 姜姮应声谢恩,随后便由宫人引着,往坤和宫的暖阁去了。 宫人手脚麻利地铺好软褥锦被,见她神色倦怠,便都识趣地敛声退下,只留了殿角一盏昏黄的宫灯。 暖阁内一时静了下来,姜姮独坐榻边,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待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抬眸,朝着立在一旁的闻霜开口道: “东西都带来了吗?” “姑娘放心,都带着呢。” 闻霜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册子,以及一沓契书,“这是姑娘的嫁妆单子,还有城南五家商铺、城外三处田庄的地契文书,奴婢都贴身收着,没敢离身。” 顿了顿,闻霜又补充道:“其余那些现成的金银首饰、玉器摆件,奴婢已经告诉春桃,回府后让她尽数锁进姑娘的私库,钥匙奴婢已经交到她手里,吩咐过了,除了姑娘,就算是老爷开口也绝不能给!” 而此时的姜府内,暮色沉沉,库房外的灯笼透着昏黄的光。 春桃眼见着小厮将最后一箱嫁妆搬进库房,正准备落锁,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冷肃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 “你们在干什么?” 春桃拿着铜锁的手一抖,回头见姜明辉立在灯影下,面色阴沉,当即屈膝行了一礼,恭声回话:“回老爷的话,奴婢按大姑娘的吩咐,清点完嫁妆,正准备锁库。” 姜明辉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当即疾步走上前来,锐利的目光扫过春桃,又瞥了眼库房内堆得满满当当的箱子,声音泛着寒意: “阿姮的嫁妆件件都是值钱的物件,若是少了一件,你一个丫鬟担待得起吗?” 他上前一步,径直朝春桃摊开手,“此事不必你管了,把钥匙给我,一会儿我让管家带人过来,亲自逐一清点。” 春桃攥紧了手里的钥匙,试图开口解释,“老爷,姑娘特意吩咐过,嫁妆……” 话未说完,便被姜明辉厉声打断,“这里是姜府,怎么,如今我这个当爹的还健在,这府里的事,就轮到她做主了?” “更何况我是她父亲,难道她还防着我不成?” 第一卷 第5章 皇后撑腰 翌日,姜姮正与皇后用早膳,掌事宫女慧心便走了进来,“娘娘,长宁侯夫人携世子求见。” 此话一出,皇后抬眸看了眼姜姮,见她面色如常,一碗鲜笋鸡丝粥很快见了底,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这粥若是喜欢,便再盛一些。” 姜姮擦了擦唇角,顺势接过宫人新盛的粥,“多谢皇后娘娘,臣女这般,让您见笑了。” “你们年轻人,胃口自然好些,倒是本宫瞧你吃得香,竟也没忍住多用了些。” 皇后说着,撂下碗筷,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手,“阿姮往后若是得空,常进宫陪陪本宫。” 长宁侯夫人和赵煦进来的时候,就听见这句话,顿时心神一震,忙低下头去,恭敬行礼。 “臣妇(臣)参见皇后娘娘。” “侯夫人这么早过来,可用过早膳了?” 长宁侯夫人闻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昨日本是两人大婚之日,谁知闹了笑话,臣妇实在是夜不能寐,一早起来便带着煦儿进宫赔罪了,没想到惊扰了娘娘用膳。” 她说着,暗暗扯了扯身旁的赵煦,赵煦视线落在姜姮身上的时候,透着着几分不耐,却碍于皇后在,朝着姜姮躬身作揖。 “昨日是我未能明辨是非,让姜姑娘受委屈了,还请姜姑娘原谅。” 姜姮刚漱完口,擦了擦唇角,眸光与赵煦对上,“世子可还记得昨日答应了什么?” ‘若事情水落石出,证实我才是姜府长女,便请世子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跪下给我磕头致歉,再随我一同去面见皇后娘娘解除这桩婚约。’ ‘随你’ 显然赵煦也还记得这番对话,脸色骤然由白转青,好半晌才道:“姜姮,你别太过分!” 若不是皇后娘娘懿旨赐婚,姜姮她算什么东西? 就姜府的门第,怎么可能攀得上侯府?如今他给姜姮面子,亲自来跟她赔罪,已是给足了她脸面,她竟还如此不识好歹! 皇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语气中透着兴味,“哦?昨日世子答应阿姮什么了?” 此话一出,赵煦看了眼姜姮,见她神色戏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侯夫人进宫之前对他的叮嘱全抛到了脑后。 他本就不愿娶姜姮,如今她既这般不识抬举,他何不索性当着皇后娘娘的面,直接退了这桩婚事! 念及此,赵煦心头一横,猛地撩起袍子跪在地上,掷地有声道:“皇后娘娘,臣与姜姑娘性情不和,不堪为配,还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解除臣与姜姑娘的婚事。” “煦儿!” 若不是碍于皇后娘娘在,长宁侯夫人恨不得给赵煦一巴掌,进宫之前怎么说的,这件事本就是侯府理亏在先,如今又上赶着退亲,让皇后娘娘如何想他们侯府? 这孽障,当真是为了那个下九流出身的小贱人昏了头! “皇后娘娘,这孩子昨日也是听了外头的风言风语,谁能想到这姜大人竟也会认错女儿,这才闹了误会,煦儿心里也委屈得紧。” 她又转向姜姮,语气软了几分,“今日前来道歉,又被阿姮戳了心窝子,才会口不择言说出退婚这番话,其实他对阿姮素来是上心的,这些年随他父亲出京办差,每次回来都特地备了新奇玩意儿,专程送到姜府。” 皇后眸光转向姜姮,“阿姮,你怎么看?” “臣女愿与世子退婚。” 姜姮起身跪在地上,抬眸看着皇后,“但世子所谓性情不和,臣女不敢苟同,臣女愿意退婚,皆因世子私德有亏,品行卑劣所致。” “姜姮,你说谁品行卑劣?” 赵煦怒视姜姮,可姜姮全然未予理会,朝着皇后叩首恳切道:“昨日臣女在侯府门前被当众退亲,受尽屈辱,今日臣女愿与世子退婚,只求皇后娘娘为臣女做主,请侯夫人与世子亲自登门致歉,当着京城众人的面,还臣女一个清白。” 此言一出,长宁侯夫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登门致歉,让他们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放? 她按捺下火气,正欲开口,便被皇后出言打断了,“昨日一事,本宫倒也略知一二,阿姮无端遭辱,女子名节重要,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侯夫人以为呢?” “……是。” 长宁侯夫人看了眼皇后的脸色,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点头应下,只是眸光落在姜姮身上的时候,十分不善。 “既如此,那便这么定了。” 皇后淡淡颔首,抬手捏了捏眉心,似是乏了,正欲再吩咐几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内侍监有些尖锐的声音。 “皇上驾到——!” 长宁侯夫人和赵煦皆是一怔,飞快对视一眼便屈膝跪下,“娘娘,臣妇府中还有要事,就先行退下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煦还看了眼姜姮,忍不住皱眉,姜姮还不走? 一个尚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在后宫之中久留,又逢皇上驾临,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真是没分寸! 皇后挥了挥手,语气疏淡,“退下吧。” 得了准话,长宁侯夫人带着赵煦快步从廊下离开,远远瞥见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显然是才下早朝,连朝服都未更换,便直奔坤和宫。 莫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长宁侯夫人心头咯噔一下,随即又按捺住纷乱的思绪,此事待回府问过侯爷便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赵煦这桩糟心的亲事。 一出宫门,她便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压低声音厉声斥责:“进宫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谨言慎行,哄一哄姜姮,你倒好,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就提退亲!” “我看你真是被那个叫王锦宁的丫头迷了心窍,连侯府的脸面都不顾,你让皇后娘娘怎么看咱们侯府?怎么看你这个世子?你真是半点都比不上你大哥,若是他在,断不会做出这等有失体统的事……” “大哥,又是大哥,娘你恨不得当年死的人是我吧?” 赵煦猛地挣开长宁侯夫人的手,声音泛着冷意,“既然我处处比不上大哥,那不如你和父亲奏请陛下废了我的世子之位,反正我也不稀罕。” “我这辈子,就是要娶锦宁为妻,谁也拦不住!” “你!” 侯夫人看着赵煦远去的背影,气得眼圈泛红,一旁伺候的嬷嬷连忙上前宽慰。 “夫人,世子年轻气盛,哪里能懂您的一片苦心?说话难免糊涂了些,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伤了母子和气。” 侯夫人抹了把脸,声音恢复了冷静,“糊涂?他这糊涂可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去安排一下,找个机会,我要亲自会会那个叫王锦宁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样的狐媚胚子,能把煦儿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另外再去打听打听,京中那些家世清白、尚未出阁的姑娘,有合适的都给我列出来。” 原本她也不太瞧得上姜姮,只是碍于当年皇后娘娘赐婚,这些年姜姮管理商铺倒也算利落,才勉强认下这个儿媳妇。 没想到是个不中用的,连煦儿的心都没拴住,还因此闹到皇后面前,害得侯府在皇后面前没了脸面,当真是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侯夫人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她迟早得给姜姮一点教训才是! 第一卷 第6章 全捐了 姜姮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才一下马车,春桃就红着眼睛跑了过来,“姑娘,您可算回来了!” 说着,春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您进宫前特意吩咐奴婢盯紧那些嫁妆,可老爷昨日半夜逼着奴婢交出府库钥匙,带着管家,二话不说就把姑娘的箱子往车上搬,如今都搬空了!” “什么?” 闻霜顿时气的跳脚,瞪圆了眼睛,“不是跟你说了,把嫁妆锁进姑娘私库,钥匙谁都不准给吗?你怎么就……” “闻霜。” 姜姮轻斥了一声,视线落在红着眼睛的春桃身上,“此事怪不得她,父亲是一家之主,他既然发了话,岂能是春桃能阻止的。” “可是姑娘,这都是当初夫人留给您的嫁妆!” 闻霜气的跺脚,“您出阁的时候,老爷一分没填也就算了,如今竟还动姑娘的嫁妆,委实太过分了!” 过分? 前世更过分的事儿,姜明辉也不是没做过。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姜明辉是她父亲,就算是动用了她的嫁妆,顶多为人耻笑,反而是她,一个‘孝’字便让她束手束脚,更遑论姜明辉背后还有二皇子撑腰。 所以姜姮知道,这嫁妆,哪怕是重生回来,也是留不住的。 “奴婢也知道没法子,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东西都让老爷拿走了,奴婢实在是不甘心!” 莫说姜姮,便是闻霜和春桃两个丫鬟,谁心里不憋着一口气,放眼京城,哪怕是整个大齐,也少有父亲搜刮亲生女儿嫁妆。 “就算是留不住……” 姜姮看着两个丫鬟,勾了勾唇角,“谁说要给他了?” “啊?” 春桃和闻霜两人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茫然的看向姜姮,可东西不都已经被老爷拿走了吗? 昨日老爷那急吼吼的样子,可不像是轻易能拿回来的。 “阿姮回来了?” 姜姮抬步刚要进府门,姜明辉便从府内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容。 “你从宫中回来,怎么不告知为父一声,为父也好派人去接你。” 姜明辉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姜姮,“你回来的正好,为父也有急事要找你。” 也不知道是谁,昨儿半夜将江州水患的奏折递到陛下面前了,今日早朝,陛下发了好一通脾气,要问责梁大人,如今二殿下和梁大人那边传了消息,让今日务必将一百万两银子送过去,否则就要将这件事全推到他头上。 到时候别说什么工部侍郎的位子,就连他项上人头都未必能保住! 姜明辉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急切道:“阿姮,之前你娘留给你的田庄和商铺的契书可在你手里?” 此话一出,闻霜和春桃两人顿时气的发抖,昨日的十几箱嫁妆还不够,如今竟然连姑娘田庄商铺都不放过! 这哪里是生父,分明是催命的债主! 姜姮扬了扬唇,眼底掠过一丝讥诮,语气平淡地反问:“父亲要契书做什么?” “此事你无需过问,把契书赶紧给我,为父自有大用。” 姜明辉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倒是把姜姮逗笑了,她扯了扯唇角,“父亲说晚了,契书不在我手里,女儿出宫前,已经交给皇后娘娘了。” “你说什么?” 姜明辉声音陡然拔高,旋即皱眉,“好端端的,皇后娘娘要你的契书做什么?” 说到此处,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眸中不善,“阿姮,你若不想将契书交给为父,直说便是,何苦要找这般拙劣的借口糊弄我。” 说到此处,姜明辉又忽然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今日江州急报说河堤失守,毁堤淹田,陛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执意要问责工部,为父身为工部员外郎,难辞其咎,弄不好……”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为今之计,为父必须要拿出些银子才能避祸,阿姮,你身为姜家女儿,总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若是为父出了事情,你身为姜家长女,难道还能好过吗?” 姜明辉说完,静静等着姜姮的回答,眼底藏着几分笃定。 毕竟他说的都是事实,他若是出了事儿,姜姮也不会好过,更别说她昨日才在大婚之日被长宁侯府退回,没了姜家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父亲误会了,契书确实在皇后娘娘手里。” 姜姮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澄澈的眸光直直望向姜明辉,没有半分闪躲, “今日一早,陛下驾临坤和宫,与皇后娘娘谈及江州水患之事,言谈间忧心忡忡,说国库空虚,赈灾之事困难重重。女儿当时便想到父亲也在工部,便主动提出募捐,一来是为朝廷分忧,二来也是为父亲略尽绵薄之力。” “如今不仅是田庄商铺的契书都交给了皇后娘娘,还有昨日女儿从长宁侯府抬回来的几十抬嫁妆,也一并捐了。” “你……你说什么?” 姜明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险些站不稳,慌忙伸手扶住身侧的朱漆大门,“你说的可是真的?田庄、商铺,还有那些嫁妆……全都捐了?” “是。” 姜姮踏上石阶,与姜明辉平视,“所以昨日抬回来的十几箱嫁妆,还请父亲将钥匙还给我,我派人清点一番,也好尽快送到宫里去。” “老爷,老爷——” 姜明辉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亏得一旁的管家眼疾手快将人扶住,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府内不远处,两道身影正急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姜姮的继母王氏。 她一瞧见门前这混乱景象,尤其是姜明辉如今人事不省,顿时尖声嚷嚷起来。 “姜姮!你对老爷做了什么?!” 昨日长宁侯府当街退婚的事情,本就有不少人盯着姜姮,如今王氏一番尖锐的咒骂,顿时让周遭路过的行人驻足,围着姜府指指点点起来。 “怪道昨日长宁侯府退亲呢,这姜大姑娘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气晕,可见不是个善茬!” “说的是呢,也不知以后是谁家倒霉,娶她进门……” 第一卷 第7章 嘉禾县主 王氏听着周遭的声音,更是变本加厉,眼眶一红,便对着姜姮劈头盖脸地咒骂:“便是老爷有再多不是,他也是你父亲,你身为做女儿的,怎么能如此忤逆不孝?” “老爷知道你今日回来,千盼万盼的在府门前等着你,结果你一回来就把他气成这样,你这丧门星,才刚被长宁侯府退婚,就转头祸害自家人,我们姜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养了你这个讨债鬼!” “到底谁才是讨债鬼?” 闻霜气不过,当即道:“我家姑娘才回府,老爷就堵在门口不让姑娘进去,非要姑娘交出夫人留下田庄商铺的契书,连带着姑娘的嫁妆,老爷都给霸占了,满京城的瞧瞧,奴婢可没见过这样当父亲的。”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要奴婢说,还是您有手段,嫁过来以后,老爷的俸禄全供着您和二姑娘锦衣玉食,连我们大姑娘的东西都要刮一层去填窟窿,到头来还给我家姑娘扣上不孝不悌的罪名。” 王氏没料到闻霜如此牙尖嘴利,气的上前便要动手,“你这小蹄子,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娘!” 一旁跟姜姮年纪相仿的姑娘拉住了衣袖,正是姜姮的二妹姜玥,“先别说了,父亲的身体要紧。” 王氏这才如梦方醒,忙去扶姜明辉的手臂,声音透着哭腔,“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呀!” “老爷,老爷你醒醒啊,我的老爷……” …… 半个时辰后,姜明辉睁开眼,他倏的从床上坐起身,声音沙哑,“姜姮,姜姮!” 姜姮忍不住叹了口气,实在是太遗憾了,刚才怎么就没把他给气死呢? “父亲,我在。” “你现在就进宫,去跟皇后娘娘说你后悔了,那些田庄、商铺还有嫁妆,全都不捐了!” 那可是一百多万两的银子,怎么可能说捐就都捐了? 姜明辉脸皮厚的程度,让姜姮忍不住咋舌,“父亲这话,是认真的?” “你让女儿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出尔反尔,可想过后果?” 戏弄天子,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姜明辉是脑子被气糊涂了吗? 姜明辉胸口起伏着,“这事都怪你擅作主张!那些东西捐出去之前,你怎么不跟为父商量?” “如今府里正是用银子的时候,你必须想办法解决,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为父下大狱吗?” 听到这话,姜姮眸色冷了几分,“我若说不呢?” “这些都是当年娘去世的时候留给我的嫁妆,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父亲需要筹措银子,该反省的是不是自己无能?为官这么多年,连几分家底都攒不下来,一门心思只知道趴在女儿身上喝血,就不嫌丢人吗?” “你,你——” 姜明辉被被她气得一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你以为有皇后娘娘撑腰,翅膀就硬了?” “我告诉你,今日你若不按为父说的做,明日你就去尼姑庵清修吧!” 反正昨日姜姮被长宁侯府当众退亲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名声已经毁了大半,他这个做父亲的,为了家族名声,将姜姮送去尼姑庵也合情合理,便是皇后娘娘,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进了尼姑庵,和被逐出家门又有什么两样? 甚至还不如被赶出家门,毕竟去尼姑庵清修的,都是声名狼藉的女子,视为被家族放弃。 姜姮抬眸,撞进他满含怒火的眼底,姜明辉缓缓靠回榻上,脊背往软垫里一陷,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慈父笑容。 “阿姮,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你自己选吧。” 王氏在一旁幸灾乐祸,“姜姮,你可想好了,真要是去了尼姑庵,便是皇后娘娘也帮不了你,谁让你名声不好呢。” 闻霜和春桃两人都快气哭了,正欲说话,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管家的声音在廊下响起。 “老爷,夫人,宫中来人了,请老爷、夫人还有大姑娘前去接旨。” “什么?” 姜明辉撑着王氏的手起身下床,朝着管家急切的问道:“可说是什么事吗?” 不会这么快,就把工部的账册都查清楚了把? 管家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小的也不知道,宫里的大监来得急,话也不多,只让小的赶紧来请老爷、夫人,还有大姑娘。” 听到这话,姜明辉的视线落在姜姮身上,眉心微皱,“是不是你又搞了什么把戏?” “姜姮,你别忘了你也是姜家人,我真要是出什么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瞧父亲这话说的,你都威胁要把我送去尼姑庵了,我还能有什么把戏针对父亲?” 姜姮的话,让姜明辉的心稍稍落下,“你最好是。” 昨日的一场闹剧,父女俩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从前姜明辉还能扮演一个慈父,如今是半分都不遮掩了。 三人快步来到府门前,姜明辉率先跪下,姜姮和王氏两人跟跪在两侧,明黄色的圣旨在大监手里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仁宅心,义举为善之本。今有姜氏长女姮,值江州水灾,黎元困苦之际,慨然捐资,倾粟以赈饥馑;踊跃输财,散帛而恤穷乏。其心恻隐,其行可嘉,兹特封为嘉禾县主,以旌其善行而励风俗。钦此!” 话音落下,围在姜府门口的众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凉气,“我没听错吧?” “没想到姜大姑娘竟然如此心善仁厚,长宁侯府真是瞎了眼!” “说的是呢,当官的都未必舍得倾囊相助,姜大姑娘一介女子却有如此胸襟,往后谁再敢嚼她舌根,我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议论纷纷,先前还对姜姮退亲之事指指点点的人,此刻尽数换了口吻,满是敬佩与赞叹。 传旨大监无视周遭喧嚣,眸光含笑地看向姜姮,声音和煦,“嘉禾县主,接旨吧。” “臣女姜姮,谢陛下隆恩。” 姜姮抬手接过圣旨,俯首叩拜,旋即便被传旨的大监伸手扶了起来,“县主心怀大义,救万民于水火,实乃我辈敬重之人。” 说罢,他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姜明辉身上,语气饱含深意,“姜大人可真是好福气,养了这么一位好女儿。” “……是,是臣之福。” 目送传旨的大监一行走远,姜姮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姜明辉身上,晃了晃手中的圣旨。 “父亲,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动身去尼姑庵清修。” 第一卷 第8章 借刀杀人 姜明辉闻言,几欲吐血,谁敢让皇上亲封的县主去尼姑庵清修? 这死丫头,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气他! “阿姮,为父之前说的都是糊涂话,你怎么也当真了?” 姜明辉心里暗骂,脸上却也只能赔着笑,“你今日折腾这许久也累了,快回去歇着,明日一早,为父亲自陪你进宫谢恩。” “好,那就麻烦父亲了。” 姜姮拿着圣旨回府走了两步,忽的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姜明辉,“对了,父亲,我的那些嫁妆,还得麻烦父亲照着嫁妆单子清点一番送进宫,若是晚了的话,怕是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 姜明辉深吸一口气,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看着他吃瘪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姜姮缓步离去。胸腔里那股自重生以来便憋着的郁气,总算是散了大半。 这笔嫁妆,当初姜明辉是怎么吃进去的,就得怎么吐出来! 姜明辉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待她走远,才猛地回头,冲着身后的管家厉声喝道: “去!赶紧去把那些嫁妆给我赎回来!” 管家闻言,顿时有几分为难,“老爷,昨儿咱们着急换银子,都是贱卖,如今若是想赎回来,得加银子才行。” “……那就加!” 姜明辉气的跳脚,如今皇上都下了圣旨,到时候宫里来人清点,他交不上差,还有脑袋在吗? “得多加差不多二十万两银子。” “你说什么,二十万两?他们怎么不去抢?”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闻霜和春桃耳中,两人跟在姜姮身后,终究没忍住捂着嘴低低地笑出了声。 “活该!谁让老爷打姑娘嫁妆的主意,依我看,这二十万两都算便宜他们了!” 姜姮勾了勾唇角,二十万两算什么,从娘嫁给姜明辉开始,他何止花了二十万两银子。 往后的日子还长,她要让姜明辉一无所有! 因着皇后有意帮姜姮撑腰,传旨的队伍仪仗张扬,圣旨又是在姜府门口宣读的,很快姜姮被封为县主的消息就传到了长宁侯府。 书房内,长宁侯听闻消息,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撂下手中的茶盏,看向自家夫人与赵煦,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从前我还想着姜姮小门小户的,碍于皇后娘娘赐婚才认下这门亲事,如今看,姜姮这丫头机敏聪慧,遇事有主见,担得起世子妃的位子。” 说到此处,长宁侯道:“一会儿备些礼品,本侯亲自去趟姜府,将煦儿和姜姮的婚事重新拟定一番。” “……” 长宁侯夫人和赵煦两人脸色顿时变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今日在宫里,已经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将亲事退了。 谁能料到就一个时辰的功夫,姜姮就成了县主了? 长宁侯夫人还在斟酌要如何开口,身边的赵煦却已脱口而出,“父亲,儿子今日在坤和宫,已经和姜姮退亲了。” “你说什么?” 此言一出,长宁侯顿时起身,怒视着赵煦,“今早去皇宫,我是如何叮嘱你的?谁允许你退亲了?” 长宁侯向来注重名声,便是当时瞧不上姜家,但也没想过退亲,至少退亲也不该是他们侯府有错在先。 “蠢货,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叫什么王锦宁的?” “是。” 赵煦梗着脖子,眼底满是执拗,“儿子心悦锦宁,此生只想娶她一人为妻!” 长宁侯闻言,抄起茶盏就砸向了赵煦,“混账东西,她一个戏子的女儿,如何当得起侯府世子妃?你想被全天下耻笑,说侯府世子娶了个贱籍之女?” “煦儿!” 侯夫人看着儿子的额头上流出血,忙走了过去,“没事儿吧?” “侯爷,此事倒也不怪煦儿,是那姜姮得寸进尺,仗着皇后娘娘撑腰,对煦儿步步紧逼,况且这婚事退了也就退了,正好再给煦儿挑个更好的就是了。” 她将赵煦额头的血迹擦干净,这才走到长宁侯身边,“我看林祭酒家的千金,还有赵御史的妹妹,论出身、论性情,都比姜姮强?” 长宁侯轻‘哼’了一声,“好是好,只怕人家看不上这个蠢货!” “我也用不着她们喜欢,我说了,我此生非锦宁不娶!” 原本脸色刚有缓和的长宁侯听到赵煦这话,顿时暴跳如雷,“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混账话!这般拎不清,哪里比得上淮序半分?” “我是不如大哥,可那又如何?谁让他死了,尸骨无……” 啪—— 不等赵煦说完,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这次动手的并非是长宁侯,而是一旁的侯夫人,她双眸通红。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可是你大哥!” 赵煦捂脸嗤笑一声,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书房,只余长宁侯和长宁侯夫人,屋内一时寂静。 好半晌,长宁侯才缓缓出声,“一会儿你备好礼品,亲自去趟姜府赔罪,至于赵煦的亲事,先缓一缓。” “侯爷?” “我想,是时候送赵煦去军营磨砺一番了。” 长宁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沧桑,这些年因为淮序出事,他生怕赵煦这唯一的儿子再有半分闪失,因此一直养在府里溺爱,如今倏然发现,这个儿子似乎被养废了。 他屈指重重敲了敲案几,语气陡然冷厉,“那个王锦宁,派人好好查一查,若她真只是戏子的女儿,便想办法处置了吧。” 赵煦对那女子用情如此之深,绝非好事,他绝不允许自己如今唯一的儿子,被这样一个身份卑贱的女子绊住前程。 “侯爷不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人当然得想办法解决,但断不能脏了自己的手,落人口实,借刀杀人,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姜姮! 真假千金,未婚夫又移情别恋,这些矛盾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京城人尽皆知,还有比她更合适的人吗? 第一卷 第9章 纳为妾室 “这个王姑娘到底想干什么?约姑娘去明月楼见面,是想挑衅吗?” 闻霜一边说着,一边将拧干的帕子递给姜姮擦脸,“之前的事情姑娘还没找她算账,她自己倒是送上门,是打量着姑娘好性儿,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人?” “你啊,哪儿来的这么多抱怨?” 姜姮撂下手中的信,点了点闻霜的额头,嘴上说着她唠叨,可心头却悄然漫起一股暖意,有多久没听过她和春桃的声音了。 “哎呀,姑娘!” 闻霜揉了揉额头,旋即问道:“那姑娘要去见这位王姑娘吗?” “去。” 姜姮颔首,前世这位世子妃,当初对她可是下了死手,若非有那个人护着,她就算是有九条小命,也都交代了。 她不明白,自己与王锦宁素未谋面,为何她却对自己那么大的恨意? 此番见面,正好当面探探虚实。 “姑娘,长宁侯夫人和世子来咱们府上了,老爷说让姑娘过去一趟。” 春桃人还未至,声音便传进了屋内,姜姮动作一顿,旋即将帕子扔进铜盆中。 “这么快?” 春桃点头,“听门房说,备了一车礼品,莫不是听说姑娘被封为县主,所以才赶紧过来赔礼道歉的?” “或许吧。” 县主这个封号,在侯府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更别说长宁侯夫人,本就不算待见她,这次如此痛快的登门,莫不是别有用意? 三人很快到了花厅,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姜明辉和王氏谄媚的笑声,两人围着长宁侯夫人,言语间尽是不加掩饰的恭维与讨好,姿态放得极低。 “真是岂有此理!明明是他们侯府先退亲失礼,怎么到老爷这儿,好像咱们求着侯府一样?” 听着闻霜的话,姜姮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弧度,姜明辉就是这样的软骨头,立不起来,总是妄想攀附权贵,走捷径。 殊不知捷径走多了,根基不稳,最是容易摔的粉身碎骨。 “父亲。” 姜姮迈步进了花厅,旋即视线落在长宁侯和侯夫人身上,屈膝行礼,“侯夫人。” “阿恒不必多礼。” 长宁侯夫人亲自上前扶住姜姮的手,眉眼温和,“今日我和煦儿过来,就是来给你赔个不是。” “昨日在坤和宫,你和煦儿都在气头上,这退婚的事情,竟也这么儿戏就取消了,昨日我一想到此事,便辗转难眠。” 长宁侯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睛,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你说你和煦儿从小青梅竹马,当年在宫里,你们感情多好啊,他那时候每每回到府里,嘴里挂念的都是你的名字,连他大哥都比不上。” 听到这话,姜姮没言语,若非重活一世,她也没想到赵煦会如此待她。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母亲尚在,皇后娘娘时常让母亲带着她进宫,彼时长宁侯府长子赵淮序是太子萧旻的伴读,太子带着她,赵淮序带着赵煦,四人在宫中时常玩耍。 她与赵煦总角之宴,感情要好,后来皇后娘娘便给她和赵煦下旨定了亲,后来太子出事,母亲便不再带她进宫,怕刺激到皇后娘娘,赵煦就经常带着新奇好玩的礼物来姜府看她。 变故是从五年前开始的,他大哥赵淮序尸骨无存,赵煦消沉了很久,自那以后,她们二人便甚少见面了,那时姜姮只当他是痛失兄长,难以释怀,还时常写信宽慰,满心想着等将来成了婚,定要好好开解他。 她却从未想过赵煦之所以冷落她,是因为喜欢上别人,更甚至与姜明辉联手,弄出什么真假千金的戏码来折辱她! 见姜姮一言不发,长宁侯夫人还以为自己说对了,她就说么,两人青梅竹马,姜姮怎么可能舍得跟赵煦一刀两断,更别提姜家这样的门第,能嫁入侯府已经算是高攀了。 “昨日我和侯爷一问,才知道他是被那个叫王锦宁的丫头勾了魂,迷了心神。” “娘!” “你闭嘴!” 长宁侯夫人疾言厉色的打断赵煦的话,旋即看向姜姮的反应,“说到底,男人么,外面遇到点野花野草的,图个一时新鲜,但正妻的位子,可不是外面那些人能随便能比的,阿姮千万别为了呕这口气,毁了这桩姻缘才是。” 说到这儿,长宁侯夫人忙道:“你放心,昨日我和侯爷已经商量过了,那个叫王锦宁的,待你进了门,纳为妾室也就算了,阿姮觉得可好?” 此话一出,赵煦顿时脸色难看,视线灼灼的落在姜姮身上,似乎只要姜姮点头,立刻就冲上去动手。 “怎么处置王姑娘,是侯夫人的家事,庚帖我已经准备好了,还请侯夫人带回吧。” 姜姮话音落下,丫鬟闻霜就将庚帖递到了侯夫人身边的嬷嬷手中,“还请侯夫人交还我家姑娘的庚帖。” 侯夫人没料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姜姮还如此不识抬举,顿时面色一沉,“你可想好了?今日退了亲,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是,我以为昨日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已经与侯夫人还有世子说的很清楚了。” 姜姮不卑不亢,反倒是一旁的姜明辉急的团团转,可一想到姜姮如今县主的身份,又不敢插话。 那可是侯府啊! 姜姮这个蠢货,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好!” 侯夫人从袖子中掏出庚帖,甩进了姜姮怀中,“王锦宁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女人而已,你身为姜府长女,往后又是世子妃,想要怎么对付她,还不是你说了算?” “如今却偏要赌这一口气,我已是好话说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们侯府自然不会强求,只盼你莫要后悔才是。” 她以为自己说的够清楚了,姜姮但凡不蠢,也应该听得出她话中的意思,官宦千金想要悄无声息处置一个人的办法多的是,再不济等姜姮过了门,正室处置妾室,还不是手到擒来? 姜姮手里捏着庚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她看起来很傻吗? 如今王锦宁的存在,最觉得碍眼的人应该是侯夫人才对,毕竟这一世,王锦宁没有成为姜府长女,还是落魄的出身,她是不可能允许这样的女人进门,给侯府蒙羞的。 更别说赵煦为了王锦宁要死要活的,京城有头有脸的人,谁敢把自家女儿嫁给赵煦? 长宁侯夫人想利用她的嫉妒心,借刀杀人,可打错算盘了。 第一卷 第10章 两种结果 “阿姮,那可是长宁侯府!” 见长宁侯夫人和赵煦离开,姜明辉忍不住拔高声音,“你嫁过去就是世子妃,如今退了亲再找,可决计攀不上侯府这样的勋贵了!” “大婚当日,父亲赶到长宁侯府门口给女儿难堪的时候,可没想过让女儿当世子妃吧。” 姜姮嘲讽的语气,让姜明辉老脸一红,“为父当时也是被骗了,否则怎么可能会认旁人为亲生女儿。” 听到这话,姜姮轻‘嗤’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如今嫁妆已经尽数捐献,姜明辉休想再用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铺路,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一次姜明辉会落得何等下场。 “父亲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慢着。” 姜明辉赶紧喊住姜姮,“阿姮啊,为父有件事想与你商量一下。” “何事?” “你能不能给你外祖父和舅舅去封信,听说他们这些年行商赚了不少银子,先借为父一百万两银子周转几个月。” “……?” 听着姜明辉大言不惭的话,姜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父亲确定不是在与我开玩笑?” 到了这种地步,他竟然还没打消主意,只是从她身上直接转移到了外祖徐家头上。 姜姮断然拒绝,“父亲,外祖父和舅舅一家就在江州,这次江州水患,外祖父和舅舅也遭了灾,损失惨重,别说一百万两,就是三十万两也拿不出来。” “阿姮,再怎么说徐家也是江州首富,当初你外祖父嫁女的时候,单是给你母亲的嫁妆就值近二百万两,究竟是徐家拿不出钱,还是不想借给为父?” 姜明辉深吸一口气,“为父也不瞒你,如今陛下已经派大理寺卿彻查工部,若是这亏空堵不上,咱们姜家全都得抄家流放,你明白吗?” “女儿明白,只是昨日才收到外祖家的信,如今徐家产业,因为水患赔了大半,确实拿不出银子。” 姜姮说到此处,抿了抿唇,“父亲放心,女儿身为姜家长女,抄家流放,女儿陪着父亲就是,女儿无惧。” “你!” 姜明辉气得不轻,姜姮不怕,可是他怕啊,他汲汲营营半生,如今与工部侍郎的位子仅咫尺之遥,如何能甘心被贬流放? 眼见着姜姮离去的背影,姜明辉气得一甩袖子,“混账东西,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 “事到如今,可如何是好?” 昨儿夜里,梁大人还派人传了口信过来,说是二殿下的意思,若拿不出银子,只能舍了他。 毕竟梁大人是二殿下的岳丈,二殿下总是要保住梁大人的,那江州河堤的拨款,就只能怪在他头上。 “老爷先别急,我倒是有个办法。” 王氏的话,让姜明辉倏然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他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忙不迭追问道: “什么办法?夫人请说。” “我认识一人,他应该能想办法凑到这一百万两银子,只是可能需要些利钱。” 王氏这话说完,姜明辉眯了眯眼眸,多了几分防备与警惕,“你说的不会是子钱家吧?” 虽说姜明辉甚少接触,但也清楚子钱家的厉害,他们惯常是十倍利息,催债的手段更是狠辣无比,较之钱庄,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爷说的是,他的确是干这种营生的,但我与他熟识,又得知老爷是做官的,便答应借给咱们的银子只要一成利,算是卖老爷个好。” 一成利倒是不多,跟抄家流放相比,倒也算不得什么。 毕竟这银子是要去堵工部的窟窿,他也不好明面去钱庄借贷,既然这人主动送上门,又是低息,倒可以一试。 “那就劳烦夫人安排一下,我与他见个面,越快越好。” 此时的马车内,春桃将账册递给的姜姮,旋即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兄长半个时辰前传了消息回来,说按照姑娘给的地址,已经找到了那个姓陈的子钱家。” “那人见钱眼开,收了银子,二话不说就答应按姑娘的意思办事,昨晚上已经跟继夫人碰过头了。” “哦?” 姜姮来了兴趣,“春山动作够快的,我还以为王氏至少得两三日才能有动作呢。” 不过江州水患,如今大理寺卿已经与户部联手调查工部了,事情迫在眉睫,王氏确实也坐不住。 前世的时候,王氏就没少干私放印子钱的事儿,跟那个姓陈的子钱家早就暗中有来往,甚是熟络。 后来姜姮被赶出姜府,王氏吞了她的嫁妆,更是变本加厉地私放印子钱,赚了个盆满钵满。即便后来闹出事端,被告到官府,可那时候姜明辉已官至三品,入了内阁,硬是靠着权势将事情压了下去。 这一世她重生回来,嫁妆早已尽数捐献,姜明辉与王氏走投无路,若是还想保住眼前的荣华富贵,唯一的“明路”,便只能是去借那印子钱。 前世,王氏仗着姜明辉的权势横行霸道,私放印子钱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一次,她便要让这对夫妻,也亲自尝尝这其中的滋味。 一旁的闻霜忍不住道:“姑娘又心软了?怎么还暗中帮起了老爷,要依奴婢说,这次老爷就该受罚,要不是他们工部贪墨银子,江州岂会有那么多百姓受苦?” “你还真以为你家姑娘想跟着一起去流放啊?” 姜姮忍不住笑了笑,她相信姜明辉没有参与这次河堤修缮的贪墨,但姜明辉如果还想跟二皇子投诚,一咬牙认下这个罪名,真被流放几年,她身为姜府长女,自然得跟着。 再等个两三年,到时候二皇子得了势,再想办法把姜明辉调回京,事情也就过去了,说不定姜明辉还跟前世一样,步步高升,这可不是姜姮想看到的。 姜明辉这次靠着私借印子钱,堵上了工部的窟窿,看似风光,却暗中埋了雷,到时候他还不上银子,以子钱家这些人的手段,肯定是不能让姜明辉善了的。 到时候,无非是两种结果。 其一,姜明辉私借印子钱的事情败露,工部贪污案重新彻查,梁衡与姜明辉罪证确凿,认罪伏法。 其二,姜明辉为了掩盖真相,只能杀人灭口。 可无论哪一种,姜明辉都逃不掉锒铛入狱的命运,而她,只需趁着这段时间,尽快与姜明辉脱离父女关系。待事发之时,自然能全身而退,不受半点牵连。 “姑娘,明月楼到了。” 第一卷 第11章 你我联手 “姜姑娘请坐,我听说你最喜欢喝玉叶长春,便让掌柜的泡了一壶,你尝尝?” 眼前的少女面容清秀,乌发如瀑,头戴一根玉兰簪,身着蜜合色衣裙,如雨后初荷,唯独一双漆黑的眼眸似如寒星,与她的长相透着一丝违和之色。 前世姜姮见过王锦宁很多次,那都是她身为侯府世子妃的打扮,如今却是姜姮第一次认真仔细打量她。 不可否认,王锦宁确实长得美,但要说让一个见过世面的侯府世子魂牵梦萦,姜姮觉得王锦宁还远远达不到。 所以这个王锦宁,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姜姮伸手端起茶,语气意味不明道:“我听侯夫人说,你出身贫寒,如今二两银子一壶的玉叶长春,王姑娘竟也买得起,可见传言虚也。” “虽家贫,但招待姜姑娘,又为赔罪,二两银子值得。” 王锦宁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窘迫,姜姮忍不住抬眸多看了她一眼,撂下手中的茶盏道: “赔罪?“不知王姑娘何罪之有?” “不管姜姑娘信不信,认亲一事,实非我所愿。” 王锦宁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姜姮对面,眸光与姜姮对上,并不闪避,“我自知身份低微,与世子天差地别。” “当初说只做正室,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想要让世子知难而退,没想到他会想出伪造身世这件事,更没想到……姜老爷会同意。” 一旁的闻霜忍不住皱眉,这王姑娘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是在跟姑娘炫耀世子多在乎她吗? “所以王姑娘今日请我过来,就真的只为了赔罪?” 姜姮说完,已然起身,“既如此,恕我不奉陪了。” “姜姑娘留步。” 王锦宁起身阻拦,蜜合色的裙摆轻轻晃动,“姑娘既已来了,又何必性急,不妨听我把话讲完再走也不迟。” 姜姮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只静立在原地,听她继续说下去。 “想必姜姑娘已经打听过我的身世了,这两年我母亲卧病在床,家中全靠父亲弹琴维持生计。” “半年前我在街上支摊子卖卤煮,遇到地痞纠缠,幸得世子赵煦出手相救,自那以后,我与他渐渐相熟,后来他对我表明心意,我自知配不上他,又闻他早已定亲,便数次拒绝,直到一个月前……” “父亲受王府之邀,赴宴弹琴,却不知怎的,得罪了衡阳郡主。郡主盛怒之下,竟让人折断了父亲的手腕。若不能及时医治,父亲便再也不能弹琴了。我遍寻京城大夫,却无人敢给父亲治伤,这时候世子登门,他说只要我答应嫁给他,我父亲的伤和母亲的病,他会找人来治。” 说到这儿的时候,王锦宁的眼眸微微泛红,“姜姑娘,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答应世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赵煦胁迫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于无奈?” 姜姮忍不住皱了皱眉,眼前的王锦宁,和前世的世子妃简直是判若两人,她觉得今日自己或许就不该来。 “你和他之间的事,我实在是不想听,也不想予以置评,王姑娘想要诉苦,找错人了。” “那如果我说,我前几日才发现,是世子故意设计,让衡阳郡主折断了我父亲的手腕呢?” 王锦宁的话,成功的让姜姮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世子为了逼迫我嫁给他,不择手段!” 王锦宁走到姜姮面前,与她对视,“他想利用我的双亲,逼我就范,赵煦就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人,对姜姑娘如此,对我亦是如此。” “姜姑娘大婚那日,被世子当着京城百姓的面拒之门外,奇耻之辱,我不信姜姑娘不怨他?” “我今日请姜姑娘来,就是想与姜姑娘联手对付赵煦,不知姜姑娘如何想?” “你?与我联手?” 姜姮确实没想到王锦宁今日约她见面,竟然是这个意思,实在是让她有些意外,前世恩爱的世子夫妇,如今竟成了仇人? 说实话,姜姮不太相信王锦宁的话。 “想必王姑娘还不知道,今日侯夫人与世子已经亲自登门退亲了,我与侯府再无瓜葛,更不想有任何牵扯。” 此言一出,王锦宁忍不住上前两步,“难道姜姑娘那日所受之辱,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姜姮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摩挲,看着王锦宁,语气试探,“赵煦是侯府世子,我不过是五品官的女儿,还不得父亲宠爱,你的身份就更不必多言,你我联手,又能如何对付赵煦?” “或者说,王姑娘又打算怎么对付他?” 听到这话,王锦宁后退半步,旋即笑了笑,“原来姜姑娘不信我。” “姜姑娘过于谦虚了,你是五品官的女儿不假,但那日皇后娘娘接姑娘进宫,昨日又被封了县主,可见是替姑娘撑腰的,侯府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说来说去,王锦宁是想要利用自己对付赵煦? 姜姮忍不住有些想笑,前面有个长宁侯夫人就算了,如今这个王锦宁又是如此,难道她看上去很蠢吗,可以任人利用? 而且这都是王锦宁的一面之词,谁知道她和赵煦的恩怨是真是假,毕竟前世这两夫妻可是恩爱的很! “随王姑娘怎么说,总之我是不会插手侯府的事情,至于王姑娘,恕我爱莫能助了。” 姜姮说罢,便推门往外走,想到什么,又顿住脚步回头,“对了,今日长宁侯夫人与我聊了些肺腑之言,话里话外对王姑娘很是不满,想要借我的手,欲除姑娘而后快。” “我觉得王姑娘如今,想的不该是报仇,而是要如何自保。” 话音落,姜姮便带着闻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楼。 雅间内,只剩下王锦宁一人。 她站在原地,望着姜姮离去的方向,那双原本泛着水光的眼眸,此刻已然恢复平静。 王锦宁走到桌前,端起姜姮未曾动过的那杯玉叶长春,浅尝了一口,苦涩冰冷。 穿书快六年了,她终究还是不喜欢茶的味道,还是更喜欢喝奶茶和咖啡。 这个姜姮,不愧是书中女主,真是不好对付。 她也不想跟姜姮为敌,可身为书中的恶毒反派,她这半年已经尝试了很多次改变命运,但最后还是走向了原书的轨迹。 没办法了,她如果想活下去,要么杀了女主,要么杀了男主,毕竟她在书里惨死的结局,就是男女主一手促成的。 她也尝试过了,能改变剧情的就只有男女主,要么利用男主杀了女主,要么利用女主杀了男主,她这个女配,亲自动手肯定不会成功的,反而会推进剧情发展,最后和书里的结局一样惨死。 可今日她与姜姮见面,进展并不顺利,姜姮不信任她,而且铁石心肠,她示弱卖惨根本不管用。 赵煦啊,那我再给你这个男主一次机会? 第一卷 第12章 斩草除根 “就是这儿?”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明月楼门口,紧接着长宁侯夫人穿着一身深青色洒金翟衣襦裙,头上金钗玉珠,尽显奢华之色。 姜姮看着侯夫人一身庄重的穿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撂下帘子道:“闻霜,派人盯着点王锦宁这边。” 有前世的经验教训,她是不相信王锦宁今日叫她来是存了什么好心的,就算不知道她现在的目的,但总有一天会暴露的。 她眼下的心思全在姜明辉身上,一时半会儿实在腾不出手来料理王锦宁和赵煦,正好有侯夫人在,想必也不会让王锦宁好过,不如暂时隔岸观火,且看他们狗咬狗好了。 “姑娘,用不用奴婢派人想办法通知世子一声?” 春桃一副乐的看戏的样子,“世子不是喜欢那个王姑娘么,若是看见侯夫人来找王姑娘麻烦,少不得要闹一顿。” 母子反目成仇,这个戏码想必也是好看的。 听到这话,姜姮忍不住多看了眼春桃,唇角的笑容愈发灿然,“你还真是想把这趟水搅浑。” “不过犯不着咱们出手,你以为王锦宁是什么好欺负的主?今日究竟是谁吃亏,还未可知呢。” 前世她听说王锦宁嫁去侯府,不到一年的光景,就掌管了侯府的中馈,这样的手段,可不是侯夫人能随便拿捏的。 “侯府的事,暂时用不着咱们操心,我之前吩咐你们找的王仵作,找到了吗?” 闻霜摇了摇头,“几个月前王仵作回蓟县老家奔丧去了,已经派人去寻了,若是快的话,一个月差不多能回京。” “嗯,王仵作若是归京,立刻告知我。” 此时的明月楼内,王锦宁正准备离开,便被堵在了门口,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贵妇人,她一眼就认出是长宁侯夫人。 “王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开口的是侯夫人身边的崔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王锦宁步步紧逼,直到进了雅间,眸光落在桌上的茶水上。 “王姑娘这是才会完客人?” 王锦宁侧身站在一旁,脑海中回想起姜姮临走时留下的话,所以这位侯夫人,现在就打算对她动手吗? “不知侯夫人来此,所为何事?” “放肆!你什么身份,也配跟夫人直接说话?” 不等侯夫人开口,崔嬷嬷抬手便是一巴掌朝着王锦宁扇了过去,“到底是贱民,下九流的身份,半点规矩都不懂!” 而长宁侯夫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锦宁。 这是赤裸裸的轻视! 王锦宁舌尖轻顶了下被打发麻的左脸,反手便是一巴掌甩了过去,比刚刚崔嬷嬷更用力了几分。 “你……你疯了?你这贱人竟敢打我?” 崔嬷嬷简直气疯了,指着王锦宁的手都在抖,她身为夫人的贴身嬷嬷,就连世子都得敬她三分,什么时候有人敢打过她?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王锦宁揉了揉手腕,漫不经心的抬眸,视线越过崔嬷嬷看向侯夫人,“我什么身份?我也是大齐的子民,侯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指使家奴打人行凶,是想以势欺人,草菅人命吗?” “放肆!” 这次开口的是长宁侯夫人,她眸色冰冷的看着王锦宁,声音更是凌厉,“王锦宁,你好嚣张!” “难道不是侯夫人一进门就教训我么?我只是在和夫人讲道理。” “……” 长宁侯夫人胸口起伏着,好半晌才恢复平静,她没想到一个琴师之女,竟然如此跋扈,果真不是善茬。 “果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煦儿早有婚约,你却与他牵扯不清,妄想攀附侯府,心机深重。” “本夫人今日来就是告诉你,离煦儿远一些,侯府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 听到这话,王锦宁眸中满是怨恨,要是她没穿越,谁敢跟她说这种话,非得两巴掌扇过去,可如今是封建社会,她的身份确实上不得台面。 “那夫人可找错人了,你应该去找你儿子,让他不要纠缠我,而并非我纠缠他,我几次三番的拒绝他,可他就跟狗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你……你说什么?” 长宁侯夫人气的一拍桌子起身,怒视着王锦宁,她竟然敢说煦儿是狗? “你个贱人,混账东西,崔嬷嬷,给我掌她的嘴!” “是,夫人。” 崔嬷嬷早就想报仇了,眼见着王锦宁被两个丫鬟架住,抬手就朝着她脸颊狠狠的扇了过去。 “世子也是你这贱蹄子浑说的?” 啪啪啪—— “你们在干什么?” 房门被人大力从外面踹开,赵煦怒气冲冲的闯进来,就看到王锦宁被打的泛红的脸颊,一双漆黑的眸子正盯着他。 “锦宁!” 赵煦赶紧走到王锦宁身边,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踹在了崔嬷嬷身上,“混账东西,谁准你动她的?” “我让的,赵煦你想干什么?” 长宁侯夫人看着儿子进门后一眼都不看她,反倒怜惜的将王锦宁护在怀里,就一阵气闷。 “这女子身份低位也就罢了,还不懂规矩,张狂的厉害,这样的人我是决不允许她进门做我儿媳妇的。” “如果再让我发现母亲来找锦宁的麻烦,母亲也不需要有我这个儿子。” 赵煦说完这话,一把将王锦宁拦腰抱起,朝着外面便走了出去,长宁侯夫人气的脸色铁青,忙追了出去。 “赵煦,你给我站住!” “为了这么个心思歹毒的女人,你连爹娘都不认了吗?” 然而赵煦根本没理会身后长宁侯夫人的叫嚷,只抱着王锦宁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明月楼。 “这个孽障!” 长宁侯夫人原本今日来,只是想给王锦宁一个下马威,若是她识趣的话,自己搬离京城,找个地方躲起来,日子久了,煦儿自然就把她忘了,她也无需多费心思。 可没想到这个贱丫头,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更甚至挑唆煦儿跟她反目成仇。 这怎么行? “崔嬷嬷,知道该怎么做吗?” 长宁侯夫人眸中闪过狠厉之色,她只能斩草除根了。 第一卷 第13章 喜欢你还来不及 从明月楼出来,王锦宁语气冰冷,“放手。” “阿宁,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赵煦眸中盛满了心疼与愧疚,“我没想到母亲这么快就来找你麻烦,她……” “你没想到吗?可我早都想过很多次了。” 王锦宁一把推开赵煦,漆黑的眼眸中满是讥讽的神色,“我早就说过,我们不合适,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你可以搞定这一切,现在呢?” “姜姮可以肆无忌惮地嘲讽我,你母亲可以随意的欺凌我,赵煦,你搞定什么了?你只是在一次次的让我受委屈!为了和你在一起,我忍辱负重,你呢,你为我付出过什么?” “姜姮也找过你?” 赵煦声音陡然拔高,眸色一瞬冰冷,旋即道:“对不起,阿宁,这次是我的疏忽,你放心,我之后绝不会让姜姮和母亲再来打扰你。” “你想怎么做?” 王锦宁看着他,“你母亲也就算了,姜姮都已经与你退亲了,她会听你的话么?而且我听说她如今都已经是县主了。” 长宁候夫人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一个跟儿子离了心的母亲,等她进门,有的是机会对付她。 但是姜姮不一样,她是女主,只要她活着一日,对她都是一种威胁。 “县主而已,我父亲深受陛下信赖,便是郡主也不敢对侯府不敬。” 赵煦身姿挺拔,对自家的底蕴还是很清楚的,一个县主而已,他还真不放在眼里,“当初若非皇后娘娘赐婚,姜姮这样的身份,根本就不配我娶她。” 这话才说完,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下意识地看向王锦宁,“阿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喜欢姜姮。” “我知道。” 王锦宁面上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已经记了赵煦一笔,还真是王侯勋贵之家,从骨子里就是看不起她们这些人罢了。 见王锦宁没生气,赵煦微微松了口气,赶紧表态道:“我明日就派人去吓唬吓唬姜姮,若是她还不听劝还来找你的麻烦,我就再也不会顾及少时情义,对她不客气了!” 只是吓唬? 听到赵煦的话,王锦宁下意识眉心微蹙,她真是不知道这个赵煦究竟是怎么当上书中男主的,心思阴沉不说,还优柔寡断。 姜姮若能被吓唬住,那日大婚的时候,早就灰溜溜地滚出姜府了,还能轮到皇后娘娘派人赶过来帮她撑腰?还能被封为县主? 愚蠢! “世子想要怎么吓唬?莫不是根本舍不得,故意诓骗我罢了。” “怎么会,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赵煦将王锦宁紧紧地拥在怀中,低喃出声,“阿宁,只有你,这世上只有你眼里最先看到的人是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王锦宁微微蹙眉,不明白赵煦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赵煦跟书中写的一样,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一见钟情,死缠烂打。 或许这就是剧情之力吧。 这次幸好,虽然没能将姜姮赶出姜府,但至少阻止了这场婚礼,避免了书中后面姜姮和赵煦先婚后爱的情节。 “你放心,这几日我会派人盯着姜姮,找机会单独截了姜姮的马车,警告她一番,若是她再执迷不悟,我就……” “你就怎么样?” 赵煦咬了咬牙,一时间没言语,他确实也还没想好,可看着王锦宁期待的目光,到底还是开了口。 “若是她再欺辱你,我就让姜伯父想办法将她赶出京城,再也不出现在你我面前。” 呵~ 听到赵煦的话,王锦宁彻底死了心,果然男人还是靠不住,到底对姜姮还是下不去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对姜姮下不去手,姜姮会不会对我下手?如果她要杀了我怎么办?” “她敢!” 赵煦说完,赶紧道:“阿宁,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如果她真敢对你下手,我一定会杀了她!我会将她挫骨扬灰!” 王锦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赵煦,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 “我和姜姮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 “姑娘,那不是孙斌吗?” 从香料铺子出来,姜姮正准备上马车,就听到闻霜的话,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只见一名背脊单薄高瘦的影子手中抛着钱袋子,大踏步走了进去。 姜姮抬眸看过去,只见牌匾上赫然写着“天地赌坊”四个大字。 “这臭小子,才多大年纪就不学好,不好好在庄子给姑娘干活,竟然跑去赌博,奴婢这就去把他抓出来!” “回来。” 姜姮收回视线,“不必管他,派个人盯着点,这段时间他干了什么,犯了什么事儿,事无巨细都报给我。” 说完这话,她又加了一句,“此事也不必知会奶娘。” 闻霜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就被一旁的春桃拉住了,”姑娘放心,奴婢和闻霜都知道了。” 听到这话,姜姮点了点头,又点了点闻霜的额头,“往后多跟春桃学学,人心难测,往后我也未必能一直护着你。” “春桃,姑娘什么意思啊?” 闻霜见姜姮上了马车,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春桃,“孙斌是宋嬷嬷的儿子,这件事姑娘为什么不让告诉宋嬷嬷?” “你看孙斌那熟门熟路的样子,还有他手里的钱袋子,明显就是宋嬷嬷给他的,身为当娘的,怎么可能自己儿子赌博不知道。” 春桃叹了口气,下意识看了眼车内,“恐怕宋嬷嬷是有意瞒着咱们姑娘呢。” 虽说自己儿子赌博确实有些不学无术,但也不至于到了瞒着姑娘的地步,宋嬷嬷如此做,很可能是与孙斌相关的有些事不敢让姑娘知道。 若是细想下去,很可能宋嬷嬷背叛了姑娘,跟孙斌有关。 马车内,姜姮靠坐在软枕上,眸中翻涌着墨色,若非重活一世,谁能想到自己的奶娘会背叛她,甚至背叛母亲。 当年母亲的死,就是宋嬷嬷得了父亲的授意,一直在母亲的药里下毒! 可是姜姮怎么都想不明白,宋嬷嬷是当年母亲从徐家带来的下人,怎么会背叛母亲而替父亲做事? 今日看到孙斌,才想到这或许这就是源头。 第一卷 第14章 嫁妆捐了,以后拿什么傍身? “长姐回来了?” 姜姮才进院子,就见一道嫩黄色的身影站在桂花树下,是二妹姜玥,“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父亲母亲为了筹措银子四处奔波,长姐倒是好心情,还有银子买东西。” “长姐不是把嫁妆都捐了么,怎么还有银子花销,莫不是背着父亲母亲藏了私房?” 眼见着姜玥盯着自己手中刚买回来的香料,姜姮扯了扯唇角,“与你何干?” “怎么不相干?长姐有银子不拿出去,非得逼着父亲母亲去外面借债,难道你就盼着父亲出事儿吗?” 姜玥说着,怒气冲冲道:“长姐你到底还有没有孝心?” “二妹有孝心,我记得你妆奁里有不少首饰头面,既如此,怎么不都典当了给父亲筹银子?” 姜姮冷笑一声,“莫不是二妹只会用嘴说,到了自己身上割肉,就觉得疼了。” “你!你有那么多银子,你朝徐家舅舅张张嘴,都能拿到银子,帮帮父亲怎么了?难道父亲平步青云,对你没有好处吗?” 姜玥气得不轻,她没想到姜姮竟然如此狠的心,宁可跟着父亲流放,都不拿银子出来! “到底是对我有好处,还是对你有好处,二妹心里应该清楚。” 姜姮可是记得上一世,姜玥嫁给了二皇子做侧妃,祖母和大伯姑母们从盂县赶回京城,都夸她荣耀门楣呢。 “二妹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不过你若是愿意站在这儿给我守门,长姐也不介意。” 姜姮没兴趣跟姜玥逞口舌之快,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次把嫁妆捐了,只剩下一些当初留下来的体己钱,她总得自己再搞些营生,毕竟她可不指望父亲姜明辉会像对姜玥一样,给她月银,还从私库给姜玥定衣裳和首饰。 还有去岁生辰,舅舅送她京郊的庄子,这几日得空,她便要过去看看,今年灾荒,除了江州水患,还有地方闹旱灾。 她至少也得保证自己等离开姜府,到时候不至于饿死才是。 “长姐,你可别后悔!” 姜玥离开,姜姮才进了院子,朝着闻霜吩咐道:“去拿药碾和药杵来,嗯,再准备笔墨。” “姑娘回来啦?” 闻霜才要走,就碰见四十多岁的婆子迎了过来,看着她鬓角微白,顿时欲言又止,旋即还是转身离开了。 “宋嬷嬷。” 春桃颔了颔首,“奴婢去给姑娘端水。” “这两日老奴看姑娘忙得脚不沾地,都瘦了许多,今晚老奴让厨房准备了松茸鸡汤,姑娘多用些,补补身子。” 宋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姜姮往屋内走,“刚可是二姑娘来找姑娘了?” 姜姮看了她一眼,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搭在屏风上,正好春桃端着铜盆进来,便一边净手一边问道: “嬷嬷想说什么?” “老奴就是伺候姑娘的,也不懂什么,只是想着姑娘把嫁妆都捐了,是不是有些冲动了?那都是夫人留给姑娘的体己,往后姑娘可拿什么傍身呢?” 宋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帕子,细细地给姜姮擦手,“老爷这些年待姑娘确实差了些,姑娘有怨是正常的。” “可姑娘和老爷到底是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姑娘何苦这时候跟老爷置气呢?” “嬷嬷,这些年我和母亲,可曾亏待过你?” 姜姮这话说完,宋嬷嬷顿时愣了一瞬,拿在手上的帕子紧了几分,“姑娘怎的突然说起这话了,夫人向来待老奴很好,姑娘更是,说句犯上的话,老奴这些年拿姑娘当自己的亲女儿一样。” 姜姮闻言笑了笑,“真心换真心,嬷嬷真心待我,我自然也是真心待嬷嬷的,和嬷嬷说句实话,大婚那日父亲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寒了我的心。” “如今嫁妆都捐了,我就想看看父亲究竟是为了嫁妆才对我好,还是真心爱护我这个女儿的,也是赌一口气罢了。” 说到这儿,她眉眼间些许哀愁,“其实不瞒嬷嬷,嫁妆捐了我也后悔,知道父亲需要银子,也特意给外祖父和舅舅去了信的,不过外祖父和舅舅如今也有难处,周转不开,说得差不多三个月,到时候让表兄带着银票进京。” “原来如此。” 听到姜姮的话,宋嬷嬷眉眼都舒展了,“我就说姑娘和老爷是亲生父女,哪儿能有隔夜仇呢,那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嬷嬷,如今我也是忧愁得很,三个多月,就是不知道父亲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只怕……” 姜姮眉心紧蹙,“唉!都怪我,当时想着父亲不认我这个女儿,一时激动,就把嫁妆都捐了。” “此事也不怪姑娘,想必老爷应该是能挺三个月的。” 宋嬷嬷的话,让姜姮抿了抿唇,看来今日姜明辉去见子钱家了,只是这么一大笔钱,到底还是心有顾虑,想着试探她能不能托底呢。 既然如此,她就让父亲心中的大石头好好落地,赶紧去借银子吧。 暮色降临,一道影子躬着身提灯朝着主院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主院正是灯火通明,窗前烛火映着几道身影,宋嬷嬷掀开帽子,抬手扣了两声门,“老爷,夫人。” “宋嬷嬷?” 很快屋内的房门被人打开,王氏一脸喜色,旁边的姜明辉则是眉眼焦灼,急不可耐问道:”如何?” “大姑娘心里还是有老爷的,她说早就给江州徐家去了信,只是如今江州水患,徐家也周转不开,得等三个月以后,表少爷就带着银子进京。” “好,太好了!” 姜明辉顿时一拍手,旁边的王氏忍不住笑了,“老爷这下心头的石头落地了吧,这契书能签了。” “签。” 姜明辉执起笔,正要落字,忽地想起什么,将笔递给王氏,“我是朝廷命官,这契书你来签。” “老爷,我……” 王氏可不想签字,这可是一百万两银子,她哪儿来那么大的胆子签字,“而且妾身签字,陈秋也不认可呀。” 姜明辉忍不住皱眉道:“你是我夫人,夫妻一体,他有什么不认可的?” 思来想去,这个字他是不能签的,万一这些子钱家说话不做数,到时候拿这东西威胁他怎么办。 “你签就是了,再把咱们的宅子抵给他,没什么不行的。” 姜明辉思量再三,打定了主意,宅子是他的根基,如今能做主抵出去,已经是豁出去了。 他轻吐了口浊气,旋即又看向宋嬷嬷,“你确定姜姮给徐家去了信?” 宋嬷嬷颔首,“老奴亲眼所见的,而且今日大姑娘又去了一封信催促,不会有假的。” “好。” 姜明辉点了点头,“夫人,你明日赶紧将这契书送过去,将一百万两银票拿回来,要快!” 第一卷 第15章 查账 三日前,皇上下旨,命三皇子萧睿会同大理寺卿彻查工部。 接连数日,萧睿与大理寺卿几乎未曾合眼,连带着户部也被拖下了水。 不少户部官员被临时抽调到工部,连夜核对账目,终于查清工部账上,竟有近一百万两银子的亏空。 御案之上,萧睿将厚厚一叠账册狠狠掷下,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目光如刀般锁在工部尚书梁衡身上。 “工部拨给江州修建河堤的款项,共计一百九十六万八千两银子,”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让人发寒,“而户部当年拨给工部的,是二百八十九万两,余下九十二万二千两银子,梁大人,你作何解释?” “这……这不可能吧?” 梁衡脸上掠过一丝茫然,旋即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看向萧睿,拱手道:“不知三殿下可否容老臣看一眼账册?” 萧睿指尖轻点案几,面无表情,并未作答。一旁的大理寺卿见状,只得将账册递了过去,语气沉重: “梁大人,当初修建江州河堤的提案是你所提,工程也是你亲自督办。如今账册出现如此巨大亏空,你须得给朝廷一个交代。贪墨河道工程款,你身为工部堂官,此事难辞其咎!” 梁衡接过账册,却未立刻辩解,只是低头细细翻看,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略一沉吟,转身对身旁的属官吩咐道:“去,请姜员外郎和李郎中过来一趟。” 萧睿与大理寺卿对视一眼,眉头皆微微皱起。梁衡连忙转头,赔着笑解释:“还请三殿下勿怪,这账册平日都是员外郎姜明辉和都水司郎中李谦负责,臣把他们叫来一问,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不多时,姜明辉与李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臣姜明辉(李谦),见过三殿下。” 萧睿的目光落在姜明辉身上,声音微冷:“梁大人说,账册平日由姜大人负责。那便请姜大人解释一下,这亏空的九十二万二千两银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绝无可能!” 姜明辉一边信誓旦旦,一边接过梁衡手中的账册。两人视线交汇,姜明辉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梁衡紧绷的背脊,悄然一松。 堂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一旁的李谦忽然开口: “哎呀,姜大人,前阵子江浙总督不是说要整顿海事,需建造三十艘战船么?一个月前,拨给都水司的九十三万两银子,用的就是这笔钱吧?” “对,对对!” 姜明辉连忙点头,将账册递回给梁衡,“梁大人,确有此事。当时还是您亲自批示的,您可还记得?” “您说今年国库空虚,便是上报户部,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可海事吃紧,战船又非造不可,正巧年初咱们捋账时,发现去年还盈余了一笔银子,便先挪来用在这上头了。” 经二人一提醒,梁衡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嗯,确有此事,确有此事。” 三人在下面一唱一和,配合得滴水不漏。萧睿眉头紧锁,语气意味不明:“所以,梁大人的意思是,这银子并未用在修建河堤上,而是被你挪去造船了?并非你们工部贪墨?” “是,正是这个原因。” 梁衡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躬身道:“三殿下也知道,这些年工部事务繁多,又是宫殿庙宇陵寝的修缮,又是河堤加固、修路造桥,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官员时有轮换,一来二去,许多款项用度便乱了套,东挪西凑,确实闹出了岔子。” 他说着,又连忙抬手,语气恳切:“不过,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工部账上的银子,臣绝未挪用一丝一毫,还请三殿下明察。” 一旁的大理寺卿眉头微皱,沉声问道:“既如此,那九十二万二千两银子现在何处?梁大人可否带三殿下与我一同去看看?”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梁衡连忙应道,“姜员外郎,你在前头给殿下和王大人带路。” 一行人在工部衙署内七拐八绕,终于来到都水司的算房,推门而入,只见屋内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大木箱。 姜明辉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三殿下,王大人,银子都在这儿了。” 萧睿看着一箱箱码得整齐的银锭,牙关紧咬,只吐出一个字:“查!” 前几日,他与大理寺卿带着户部来查账时,梁衡百般推诿,几番阻挠,态度暧昧。如今却忽然变得如此配合,若他真早就备好了这些银子,为何不早拿出来? 可无论户部如何清点,最后点出的数目,确实是九十三万两银子,分毫不差。大理寺卿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这几日他几乎没睡,将工部这几年的账册翻了个底朝天,明明处处透着不对劲,却偏偏抓不住实据。 九十三万两银子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他纵有满腹疑虑,也无法据此定梁衡一个贪墨之罪。 明明就差临门一脚! 萧睿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愈发幽深:“修建河道的款项,是两年前户部拨下的,既然当时尚有盈余,为何不及时交还户部?而且,当初做提案时,梁大人为何超报了近一百万两的预算?” “这……” 梁衡迟疑片刻,才道:“这毕竟当时只是按图纸做的估算,到了实际施工,有出入也是常情。” “后来银子没交还户部,的确是臣的过失。臣也说了,这两年工部事务繁杂,确有疏漏之处。” “是疏漏,还是渎职,亦或是刻意为之?” 萧睿盯着他,一字一顿,“梁大人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得很。” “三弟这话,倒有意思得很。” 一道喜怒难辨的声音忽然从院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紫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而来,皂靴上用银线绣着精致云纹,剑眉星目,气度雍容。 “父皇让三弟督办工部一案,三弟就是这么办的?” 萧睿身着一袭宝石蓝色衣袍,负手而立,迎上萧季的目光,不闪不避:“我如何办差,还轮不到二哥插手,毕竟此事,二哥理当避嫌才是,谁知道这工部贪墨案,跟二哥有没有关系?” “哦?你这是在攀扯我?” 萧季低头,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忽然嗤笑出声:“三弟这话无凭无据,难不成得了父皇几分信任,便想对我屈打成招吗?” 萧睿抿了抿唇,紧握的拳头又收紧几分,指节泛白。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二哥误会了,我只是想提醒二哥,该避嫌时还是避嫌的好。” “毕竟,就算这一百万两银子的亏空查清楚了,余下那近二百万两银子修建的河堤,短短两年时间,也不该如此溃败不堪。这笔银子层层盘剥下来,还不知牵扯出多少朝廷蠹虫。”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季,语气凉薄:“二哥这时候不避嫌,到时候引火烧身,可就麻烦了。” 第一卷 第16章 封太子? “父皇,工部近年来确实事务繁杂,有些差错实乃人之常情,三弟如此咄咄逼人,未免有些过分了!” 御书房内,萧季有些恶狠狠地盯着萧睿,方才两人已经是唇枪舌战,争得面红耳赤。 “二哥此言差矣。”萧睿毫不退让,“若是工部人手不足,尽可向吏部申请增调,却绝无肆意挪用河堤工程款的道理。” “倘若朝中官员都效仿梁大人,置国法于不顾,这朝堂岂非要乱成一锅粥?” “你!” 萧季一甩袖子,“三弟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龙椅上的明成帝一拍案几,声音低沉,“你们两个说够了?都给朕闭嘴!” 眼见皇上发了火,萧季和萧睿两人对视一眼,旋即朝着明成帝躬身,“父皇息怒。” 明成帝抄起桌上的账册,视线落在仍旧跪在地上的梁衡身上,“老三说得没错,私自调度户部拨银,便是你梁衡的错。” “是,老臣知错。” “这尚且是小事!朕更想问你,近二百万两白银修建的河堤,为何短短两年便溃决?江州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近万余人葬身洪水,你得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明成帝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却比怒喝更让人胆寒,梁衡额头几乎贴在地上不敢抬头。 “臣,臣……当初臣也是按照江州官员上报的数额拨的款,至于具体施工修缮,臣确实不清楚。” “你不清楚?” 明成帝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账册掷了出去,厚重的册子带着风声砸在梁衡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当初这差事是你主办的,如今你给朕说不知道?难道此事从头到尾,你都没派人去江州参与过?” “既如此,当初朕为何要提拔你当这个工部尚书,嗯?” 越想越生气,江州那边几次急报,这次水患淹死近一万人,更不要说秧田了,到了梁衡这儿,竟然说不知道! 明成帝快步下了台阶,一脚踹在梁衡的背脊上,“混账东西,给朕滚出去跪着!” 梁衡哆嗦着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御书房,一时间萧季也不敢开口,毕竟事已至此,贪墨一事撇干净,便没有性命之忧,至于贬官,终究都是小事儿,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老三。” 明成帝的语气稍缓,朝着萧睿道:“朕让户部拨了八十万两银子,此次你带着河道御史崔化民、大理寺少卿张泽铭三人一同前往江州。” “其一,安抚百姓,主持赈灾;其二,彻查江州河道决堤一事,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朕要一个水落石出!” 明成帝说完这些,眸光一转,冰冷的视线落在萧季身上,“睿儿,这两件差事你若能办好了,回来朕便立你为太子!” “父皇!” 萧季猛然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而一旁的萧睿亦是浑身一震,随即掀袍跪在地上,声音微颤。 “儿臣定不辱命。” 从御书房出来,萧季脑子浑浑噩噩,几乎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府上的,府门口姜明辉一早就等着了,瞧见从马车上下来的萧季,忙迎了上去。 “殿下,今日可还顺利?” 顺利? 萧季心头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直冲喉头,简直是糟糕透顶! 今日父皇当着他的面,对三弟委以重任,连立太子都说出口了,不就是为了敲打他吗? 可见这次的事情,虽说没抓到实打实的把柄,但到底让父皇对他心生不满了。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萧季心烦意乱,一旁的姜明辉却毫无察觉,还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满脸喜色地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急切:“殿下,臣这次为了凑齐一百万两银子,可是把宅子都……” “说够了么?” 萧季冰冷的语气中夹杂着戾气,终于让沉浸在即将升官喜悦中的姜明辉回过神来,陡然清醒了几分。 “殿、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父皇有意让三弟前往江州彻查河道决堤一事,姜大人,你说本皇子要怎么办才好?” 萧季的话,让姜明辉有些踌躇,当初江州的事情他根本没有参与,但既然是梁衡主办,层层剥削下来,贪了不少银子,说白了,这些都是二皇子的人。 如今皇上下旨让三皇子彻查此事,自然是不能善了的,如今唯一的路,就只能是断尾求生。 可那些官员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真能有人心甘情愿站出来,为二皇子扛下这满门抄斩的罪名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姜明辉能想到,萧季自然也想得到,自然早已通透。既然那些人不肯主动牺牲,那便只能派人灭口了。 萧季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我记得姜大人的岳父徐仲达便是江州人士?” “……是。” 姜明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只是明婉过世以后,臣便甚少与他们来往了。” “姜大人不是还有女儿么,听说徐家对贵府长女很是喜爱。” 言罢,他话锋一转,“近来工部事务繁杂,听说姜大人为了差事,几夜都未曾合眼,不如这样,本皇子批你个长假,姜大人带着长女回江州探趟亲,也好歇歇,如何?” “啊这……” 姜明辉脸色煞白,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回江州探亲是假,让他去杀人灭口是真! 他想推辞,萧季却忽然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重,“姜大人,如今你是本皇子身边除了梁大人以外,最信任倚重的人了。” “这次的事情,你若是能办得干净利落,工部尚书的位置,本皇子为你留着,嗯?” 一句话,让姜明辉骑虎难下,他此番前去,若是办不好,自己小命也得交代在江州,可若是不去,依着二殿下的性子,别说工部侍郎了,恐怕京城的小官都混不上了。 姜明辉咬了咬牙,“臣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目送着姜明辉离开的背影,萧季的眸色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太子? 活着回来的才是太子,死了就只是个死人。 第一卷 第17章 剁碎了喂猪 “姑娘,这庄子里的杏子真甜,您也尝一个。” 今日在庄子上,姜姮跟佃农问了下田地收成和果树栽种的事情,闻霜和春桃两人则是在附近的树上摘了不少果子,满满登登一小筐。 因为月份尚早,有的杏子尾端还微微泛着青色,闻霜在筐里翻了翻,挑出个通体金黄、看着就熟透了的杏子,献宝似的递到姜姮面前。 “姑娘,这个准保最甜,您快尝尝!” 姜姮笑了笑,伸手刚要去接,马车忽然猛地一阵颠簸,力道来得又急又猛,闻霜手一抖,那枚金黄的杏子便直直滚落,顺着车厢缝隙掉下了马车。 “齐叔,发生什么事了?” 姜姮下意识单手撑住车壁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便要去掀车帘查看,指尖刚触到帘布,忽的一阵凌厉的风声破空而来,“咻”的一声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支裹着黑羽的箭矢已深深钉在了车厢内壁上,箭羽还在微微震颤,透着骇人的杀气。 “姑娘,是……是山匪。” 车外传来齐叔惊惶又急促的声音,伴随着刀剑碰撞的脆响与小厮们的呼喝,显然已是猝不及防地交上了手。 姜姮望着那支近在咫尺、还带着凉意的箭矢,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今日来京郊庄子本是临时起意,她只带了六个随身小厮,加上驾车的齐叔,再添上闻霜、春桃两个丫鬟,一行总共不过十人。 此地离京城不过数十里,附近还有官兵营寨驻守,向来是太平地界,从未听闻有匪患。 这些山匪,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 闻霜声音透着一丝哭腔,“姑娘,现在怎么办?齐叔他们只有六个人……” “护住马车!别让他们靠近姑娘!” 车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齐叔嘶吼的声音隔着车帘传了进来,闻霜的手紧紧的抓着春桃的手腕,眼睛微红。 “姑娘,奴婢和春桃护着你先逃……” 铮—— 不等闻霜话音落下,一柄银晃晃的宽刀便插了进来,紧接着一名蓄着络腮胡的壮汉脸出现在三人面前,‘桀桀’的笑了两声。 “真是好嫩的小娘子,下车来陪大爷玩玩儿如何?” “你…你别过来!” 闻霜下意识的挡在姜姮和春桃两人面前,张开双臂,浑身颤抖着,“我家姑娘可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你们…你们胆敢对县主动手?” “县主?爷们儿眼里莫说县主,收了银子,便是公主郡主,爷爷也下得去手!” 说罢,壮汉再次提刀,直奔闻霜的面门砍了下去,闻霜下意识的闭上眼,扯着嗓子喊道: “姑娘,快跑!” 噗—— 刀剑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春桃惊呼着扑过去,将闻霜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闻霜,闻霜你没事吧?” 闻霜眼皮动了动,才缓缓睁开眼,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胸口,发现并没有伤口,忍不住瞪大眼睛看过去,刚举刀的络腮胡壮汉此时瞪圆了眼睛,喉咙处插着一根箭矢,尾羽还染着血,鲜血顺着脖颈汩汩流下。 “姑…姑娘?” 闻霜和春桃齐刷刷转头,看向身侧的姜姮,只见她抬手,动作干脆利落地将那根嵌在壮汉喉咙里的箭矢再次拔出,温热的鲜血溅了满脸,她却浑然未觉。 “拿着,跟我下车。” 姜姮将染血的箭矢塞进闻霜手里,又一脚将壮汉的尸体踹出车外,弯腰拾起掉在车厢里的宽刀,刀柄冰凉,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杀人。 闻霜咽了口唾沫,一手攥紧那支还带着余温的箭矢,一手死死拽着春桃的手腕,紧跟在姜姮身后,踩着满地狼藉下了马车。 此时已经满地的尸体,三人人刚下车,便瞧见一名山匪手起刀落,寒光闪过,一名小厮的脖颈应声而断,鲜血喷溅而出。 只剩下齐叔一人还在跟山匪搏斗,见姜姮三人下车,扯着嗓子大喊,“大姑娘快跑!” 那山匪顿时眼神一厉,“老匹夫,老子先杀了你!” “几位壮汉,他是你们什么人?” 千钧一发之际,姜姮猛地从地上拽起一具山匪的尸体,朝着那几人高声喝问。 山匪动作一顿,抬眼看清尸体的面容,顿时红了眼,“贱人,你杀了阿大,我跟你拼了!” “狗娘养的杂碎,今天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眼见着山匪急红了眼,姜姮将尸体往地上一丢,朝着齐叔喊了一声,“齐叔,快去报官。” 说完这句话,姜姮头也没回,带着闻霜和春桃两人便朝着树林的方向跑了进去。 今天在庄子上的时候,听佃农提了一嘴,树林有一条小道,是直通京郊玄虎营的,营中兵士常来此处打猎,若是运气好,或许能遇上救兵。 “都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追!” 几名山匪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紧随其后。他们本以为这是桩轻松的买,收三百两银子,不过是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 虽然主顾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务必谨慎,多带人手,可大当家和弟兄们都没当回事,毕竟,对付一个娇养的姑娘,对他们这些刀尖舔血的盗匪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谁曾想,竟真让主顾说中了,阿大反倒死在了那姑娘手里! 今日若是让她跑了,不仅拿不到剩下的银子,传出去还得被道上的人笑掉大牙,这口气,他们怎能咽得下? “闻霜,春桃,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两人跟我分开跑。” 六月的树林枝繁叶茂,浓荫蔽日,三人钻进林子,身后追踪的盗匪瞬间没了清晰视线,却仍循着脚步声紧追不舍。 “不行,奴婢不能让姑娘一个人,万一……” “没什么万一,你们若是能跑出去,还能尽快搬救兵来救我,若是咱们三人死在一处,才是真的没希望了。” 姜姮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语气冷肃,“就按我说的办,你们两人往南边走。” 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的奔着北边而去,脚下的树叶沙沙作响,身后传来盗匪骂骂咧咧的声音。 “死婊子,等老子抓住你,先折磨一顿,再把你剁碎了喂猪。” 姜姮不敢耽搁,脚步越发快了,刚才要不是那络腮胡子壮汉脑袋先进了车内,行动不便,再加上自己出其不意才杀了人,真要是对上这些山匪,她一个也赢不了。 方才那个络腮胡壮汉说收了银子,所以是有人故意要买凶杀她? 究竟是谁? 姜明辉,赵煦?还是王锦宁? 第一卷 第18章 英雄救美 “姑娘,呜呜……” 这边春桃和闻霜两人一路往南边走,闻霜哭的眼睛都红了,“姑娘要是出什么事情,我也不活了,呜呜……” “闻霜,别哭了,姑娘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我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找到人去救姑娘,拖一刻,姑娘便多一分危险。” 春桃也担心姜姮,可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得冷静,她抹了把脸,眸中露出坚定的神色。 她和闻霜两人相互搀扶着,拨开最后一片树荫,眼前终于宽敞,一片被木栅栏围起的演武场灯火通明,数十支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列队的士兵身着玄色甲胄,正挥戈操练。 “闻霜,是玄虎营!” 闻霜也喜极而泣,“姑娘有救了!”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跑了过去,刚到近前,便被两名手持长枪的士兵拦了下来,春桃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语气哀求:“几位大哥,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姑娘!” “我家姑娘是工部员外郎姜大人的长女,皇上亲封的嘉禾县主,回京的路上遭遇盗匪袭击,还请几位大人调拨人手,帮忙剿匪救人!” 闻霜也连忙附和,泪水再次涌出,“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姑娘……” “何事如此喧哗?” 身后浑厚愠怒的声音传来,两个士兵顿时背脊挺直,转过身行军礼,“总旗大人。” 两人将春桃和闻霜的话转述了一遍,旋即道:“请总旗大人示下。” 春桃和闻霜两人在看清来人的时候便闭了嘴,不是因为惧怕两个士兵口中的总旗大人,而是这位总旗大人旁边站着一名男子,正是赵煦。 “我去。” 赵煦在听到两个士兵的话以后,视线落在春桃和闻霜两人身上,握紧了手中的剑,率先开口。 “陆准,借我两个人。” 被赵煦直唤姓名的陆总旗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戏谑,“我要是记得没错,这位姜姑娘,不会就是你才退了亲的未婚妻吧?” “少废话。” 赵煦在陆准肩膀处锤了一拳,旋即自己翻身上马,扭头又看向春桃和闻霜两人。 “姜姮往哪个方向去了?” 春桃和闻霜两人对视一眼,并不怎么相信他,赵煦皱了皱眉,“你们两人再不说,姜姮就没命了。” “东边,姑娘往东边去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紧接着闻霜上前两步,仰起头道:“世子,还有马么,奴婢也跟你一起去。” 一旁的陆准忍不住哈哈一笑,“赵煦,这俩丫头可不怎么信你啊。” 赵煦懒得理陆准,双腿夹了马腹,便疾驰而去,一旁的陆准摸了摸鼻子,朝着其中一名士兵道: “去让张虎和周川跟着世子,再牵一匹马过来给这俩丫头。” 此时的密林东边,一道箭矢直接射穿了姜姮的衣裙,将其钉在了地上,“小婊子,挺会跑啊?再接着跑啊!” 几名山匪围成半圈,朝着姜姮步步逼近,为首的男子刀疤从额头中间一直蔓延到颧骨,十分狰狞。 “老子看你这回还往哪儿跑!” 姜姮挣扎着想将箭矢拔出来,一道寒光闪过,她整个人下意识的朝后仰去,就见一柄斧头直接砍在了刚刚箭矢的位置。 “啊!” 衣裙撕裂,姜姮整个人直接滚下了土坡,凸起凌厉的石头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往外渗着血珠。 可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跑不掉了! 姜姮看着横在眼前的长刀,咬了咬唇,“几位壮汉,就算是死,也该让我做个明白鬼,我想知道究竟是谁要杀我?” “想知道?” 为首的山匪晃了晃手中的刀,皮笑肉不笑道:“去地下问问阎王爷,就什么都知道了。” 说罢,他手起刀落,朝着姜姮就砍了下去。 铮—— 姜姮整个人偏头往后滚了一圈,就看到一枚闪着寒光的飞镖插在地上,上面还系着红缨。 “什么人,活的不耐烦了,敢管老子的闲呃……” 话没说完,山匪瞪圆了眼睛,捂着脖子缓缓倒下,鲜血汩汩从指缝间流出,余下的话音都尽数咽在了口中。 姜姮顺着清冷的月光抬眸看过去,只见男子身着一袭黑色玄衣,手中长剑翻飞,不到眨眼的功夫,这些山匪就尽数倒在了地上。 玄衣男子做完这些,长剑利落收鞘,转而便向后退了几步。 而他身后则是一名坐在木质轮椅上的貌美男子,头戴青玉冠,身着月牙白色绣金蟒袍,面如美玉,目似朗星,肌肤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朝姜姮缓缓伸出手,语气温和道: “姑娘,没事吧?” 看清楚来人的面容,姜姮几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手心的箭簇握的更紧了几分。 “姑娘?” 见姜姮如此,男子还以为她吓到了,单手推着轮椅往前滚了滚,“姑娘,已经没事了。” “你别过来!” 见他凑近,姜姮的背脊更紧绷了几分,下意识的将刚从箭矢上掰下来的箭簇对准了男子。 “你别过来,别靠近我!” 姜姮心中几乎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他? 为什么每次遇到危险,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人都是他,前世如此,这一世还是没有避开,到底为什么? “姜姮?”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陡然闯入姜姮的耳中,紧接着便是赵煦匆忙下马,见到男子的一瞬,屈膝跪下。 “臣赵煦,见过祁王。” 而春桃和闻霜两人,已经一左一右扶起姜姮,几乎是声泪俱下,“姑娘,吓死奴婢了,幸好你没事。” 此时姜姮已经回过神来,看了眼对面的赵煦和祁王,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箭簇,知道自己僭越,忙将箭簇扔了,又跪在地上。 “臣女多谢王爷救命之恩,方才臣女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见谅。” “山匪围困,姜姑娘所为自救之举,何谈冒犯?” 祁王萧明章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扶姜姮,“姜姑娘今日受惊了,夜里风凉,起来说话。” “多谢王爷。” 姜姮避开萧明章递过来的手,径自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跟萧明章拉开距离。 萧明章眸色微暗,正欲说什么,一旁的赵煦率先开口,“不知王爷为何在此?” 这周遭都是密林,旁边的小溪蜿蜒,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祁王此时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是有些奇怪。 “世子这是在审本王?” 第一卷 第19章 是你要杀我? “臣不敢,只是有些好奇。” 赵煦连忙拱手,“臣听闻王爷身子羸弱,一直在普济寺养病,不知今日怎会如此巧,竟在此遇见王爷。” “幸好王爷无事,否则太后娘娘与陛下定会忧心。” 祁王萧明章是先帝的第九子,也是太后娘娘的养子,当年陛下参与夺嫡,先帝的长子发动政变,当时不过十一岁的萧明章为了保护陛下,双腿落了残疾,不良于行。 此后无论是太后,亦或是陛下,对祁王都十分愧疚,将洛阳赐为祁王的封地,并准其留在京中养病,可谓是荣宠有加。 “今日天气尚好,本王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听说附近有个庄子,便想过来走走,没想到竟遇到这种事。” 萧明章说着,手抵住唇边,轻咳了两声,“京郊百里,又是玄虎营附近,山匪还能如此猖狂,若非本王来得及时,恐怕姜姑娘已经丧命了。” 这话说得直白,姜姮没办法不接,当即颔首道谢:“是,臣女今日脱难,多亏了王爷。” “举手之劳罢了。” 萧明章说着,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他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时辰也不早了,本王送姜姑娘回府吧。” “王爷,您身体虚弱,不易久行,臣正好也要回京,姜姮就交由臣送回姜府吧。” 赵煦此言一出,萧明章顿时眸色微微沉了几分,面上却仍旧如春风细雨,“既是送姜姑娘,那便由姜姑娘做主吧。” 毕竟前几日两人大婚日闹得沸沸扬扬,没几日的功夫便退了亲事,想也知道,姜姮绝不会愿意跟赵煦再有什么往来。 就连闻霜和春桃也是这么想的,忍不住朝着赵煦翻了个白眼。 赵煦微微皱眉,下意识地看向姜姮,难道她跟自己退亲,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攀附祁王吗? “姜姮,你……” “那就劳烦世子送我回府了。” 姜姮话音一落,坐在轮椅上的萧明章唇角笑意骤然一僵,旋即落在了赵煦身上。 “既如此,那姜姑娘就交给世子了,本王便先回去了。” “臣一定将姜姮安全送回府上。” 赵煦说完这话,看向了姜姮,语气淡淡道:“走吧。” “今日王爷救命之恩,改日臣女一定请父亲登门致谢,臣女告退。” 姜姮朝着萧明章屈膝行了一礼,旋即快步跟上了赵煦的脚步,春桃和闻霜两人见状,也赶紧行礼追了上去。 “主子,这……” 玄衣男子看着姜姮和赵煦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是不是姜姑娘发现什么了?” “发现?” 萧明章的眸色深沉,“本王什么都没做,山匪也是赵煦派来的,本王出手相救,她能发现什么?” “只能说本王低估了姜姮对赵煦的心思,没想到如此用情至深。” “也罢,这样的人才更好利用。” 他有些兴味缺缺地摆了摆手,今日得了消息,在此处等了这么久,却没想到被姜姮拒之千里之外。 “先回吧,此事也急不得,本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而此时重新坐上马车的姜姮,捧着茶盏,才感觉自己冰凉的指尖逐渐回暖,旁边的闻霜和春桃两人忍不住道: “姑娘,您怎么不让祁王送您回来?” 前阵子姑娘大婚,世子给姑娘好一顿难堪,怎么都没想到姑娘竟然还愿意让世子送姑娘回府。 祁王? 姜姮咬了咬唇,当时看见萧明章的那一瞬,她恨不得自己直接死在山匪的刀下,也不想让萧明章再救她一次。 和萧明章的手段比起来,赵煦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以为这一世避开了自己被赶出府的命运,就绝不会再遇到萧明章,没想到才不到半个月,竟然就见到他了。 若说前世姜明辉和赵煦两人将她逼入绝境,那萧明章就是将她拖入深渊之人。 萧明章利用救命之恩,让她对其感激涕零,又对她体贴入微,当时刚遭到赵煦背叛的她渐渐被萧明章打动,坠入了温柔编制的陷阱。 之后,萧明章又带她找到了外祖父和舅舅,帮她复仇,一步步捧着她推上高位,最后再全部剥夺。 “一定要远离祁王,越远越好。” 姜姮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春桃和闻霜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至少现在的她若对上祁王,毫无胜算。 “姜姮,到了。” 马车外传来赵煦冰冷的声音,姜姮这才收拢思绪回神,掀开马车看着眼前的金色匾额,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世子送我回府。” 姜姮说完这话,便朝着台阶走去,今日经历太多,她需要冷静冷静。 “姜姮,今日的事情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你再打阿宁的主意,我不会放过你。” 赵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成功让姜姮顿住了脚步,眸色瞬间冰冷,“是你?” “是你雇那些人来杀我?” 姜姮的眸中凝满了冰霜,下意识地,赵煦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个教训。” “教训?” 姜姮忍不住冷笑出声,她几乎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赵煦说是教训,他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恶毒,更无耻! 原本她还猜测是父亲姜明辉,或者是王锦宁,她没想到竟然是赵煦! 更要命的,她还因此遇到了萧明章! “看来是我错了。” 心绪翻涌如潮,姜姮反而平静了,没再跟赵煦多言什么,转身进了府,既然赵煦没能杀得了她,那就别怪她反杀了。 “姑娘,这世子未免太狠毒了,竟然买凶杀人,奴婢这就去报官!” 闻霜气得不轻,正欲要走,却被姜姮叫住了,“你有证据吗?” “可方才是世子亲口承认的!” 听到这话,姜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傻瓜,难道去了京兆尹,他还能承认么?” 那些山匪嘴严的厉害,如今又都死透了,死无对证,而赵煦也正因为这一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更不要说赵煦是长宁侯府的世子,她不过是五品员外郎不受宠的长女,除非有皇后娘娘出面,否则京兆府尹再傻,也不可能站在她这边。 至于皇后娘娘,姜姮若是非必要,还不想倚仗她,就算从前母亲与皇后娘娘有故交,但交情都是越用越少的。 她若是没有价值,皇后娘娘连看都未必愿意看她一眼。 就好比大婚那日,若非她让闻霜捎去的话,皇后娘娘也未必乐意如此帮她撑腰。 闻霜忍不住委屈,“那……难道姑娘就这么算了?” 算了? 姜姮眸中划过一抹冷厉之色,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一卷 第20章 别怪她心狠 “爹,其实这对您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姜玥的话让姜明辉愣了一瞬,旋即皱眉,“你一个女儿家懂什么?此事若是办得不好,怕是为父的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富贵险中求,父亲要是能办好此事,也能得二殿下的青睐,往后便是左膀右臂。” 姜玥一边说着,一边给姜明辉倒了杯茶,“更何况父亲还有一个好处呢。” “什么好处?” “父亲可别忘了还有一百万两银子的外债,此去江州,父亲何不想办法将徐家的财产尽数弄到自己手里?” 姜玥眸中涌现出贪婪之色,“如今江州水患,父亲奉了二殿下的意思前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想办法将徐家也处置了。” “到时候长姐身为徐家唯一活着的外孙女,自然能得到徐家全部家财。” “如此甚妙!” 姜明辉眸中乍现出光芒,旋即转瞬消失殆尽,“又有什么用?你长姐和她娘一副德行,银子攥在自己手里死死的,与我哪有半分父女情分?” 当初徐明婉留给姜姮的嫁妆,府里艰难,这些年每次问姜姮要银子,总是抠抠搜搜从指缝里漏出几百两,还得温声细语地哄着才肯给,否则至于逼得他跟赵煦合谋,非得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下贱女子为女儿吗? 如今因为事情败露,姜姮对他这个父亲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得了钱也未必肯给他花,何必废那个功夫,给姜姮做嫁衣裳! “爹,你怎么还不明白?” 姜玥忍不住抱住姜明辉的手臂撒娇,“爹到底是太笨,还是舍不得长姐?” “江州距离京城遥远,回来也得近两个月的功夫,姜姮得了徐家遗产,半路上若是水土不服,或是山匪劫道……” 姜明辉听到这话,顿时厉声打断,“玥儿!她可是你长姐,是为父的亲生女儿。” 若是姜姮听到这话,定然会笑的,姜玥也好不到哪里去,心中早已冷笑了无数次。 这个时候装什么父女情深? 当年他难道没有为了徐家的家财,抛妻弃子吗?难道他没有为了姜姮的嫁妆,颠倒黑白,将人赶出府吗? 如今倒是大义凛然地指责起她来了! 心中嘲讽,姜玥面上却笑得越发甜美,“爹,您拿长姐当亲生女儿,可她当您是亲生父亲了吗?” “长姐和您不是一条心,父亲心软,可长姐未必心软。” 眼见着姜明辉的神色一寸寸冷下来,姜玥继续道:“父亲投靠了二殿下,可长姐却与皇后娘娘走得更近,到时候恐怕会影响父亲的大计。” 是了! 皇后抚养的三皇子和二皇子向来都是两派,玥儿说得没错,姜姮跟皇后走得近,往后势必要出问题。 他汲汲营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踏上了这一步,决不允许任何人毁了他的心血! “玥儿,你真是为父的乖女儿。” “因为爹是玥儿的父亲,您过得好,女儿往后才能过得更好。” 姜明辉看着姜玥的眼神越发满意,这才是跟他一条心的女儿,再看看姜姮,跟当年徐明婉那个贱人越来越像,半点都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他看了眼窗外,已经是月上柳梢头,顿时皱眉,“这么晚了,姜姮怎么还没回来?” “管家!” “老爷。” 听到动静的管家快步上了台阶,站到廊下,“老爷有什么吩咐?” “姜姮今天去哪儿了?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没归家,她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一个女儿家在外面鬼混什么?名节还要不要了?” 管家垂下头,“小的这就去……” 话没说完,就被外头一道声音高声打断了,“老爷,大姑娘回来了。” 姜明辉顿时皱眉,“她还知道回来,自己不进府,怎么还要我去接她吗?” “不是老爷,是赵世子也来了,好像说是姑娘遇险,亲自将人送回来的。” 门房的话让姜明辉动作一顿,忙起身朝着大门外的方向走去,没想到啊,都跟长宁侯府退亲了,姜姮竟然还能让赵煦亲自送回来。 那是不是婚约还有机会? “世子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进来?” 姜姮才踏进府内,就撞见姜明辉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顿时冷笑出声。 “女儿遇到危险,好不容易才回府,您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却张嘴闭嘴就是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煦才是您亲儿子呢。” “还是说父亲还惦记着长宁侯府的高枝儿?” “你……你这混账,说的什么糊涂话?” 姜明辉气得胸口起伏,自己说一句,姜姮就要怼十句,这死丫头诚心是来气他的吗? 不过一想到还得需要姜姮随他去江州,便又柔和了语气,“为父还不都是为了你好?赵煦毕竟是侯府世子,你嫁给他总好过别人。” 那还是算了…… 姜姮想到今日的遭遇都是拜赵煦所赐,若自己真嫁给他,还能活过几日? 便是嫁给街边的乞丐,也比嫁给赵煦强! “父亲若是没事,我便先回去休息了。” 今日逃命了半日,她没心思跟姜明辉斡旋,却被姜明辉伸手拦住了,“阿姮,今日还有一件喜事,为父要与你说。” “喜事?” 姜姮眯了眯眼睛,“喜从何来?” 姜明辉‘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姜姮的肩膀,“这不是江州出了事情,为父担心你外祖父和你舅舅,便告了假,你一会儿回去拾掇一下,明日为父陪你去江州探望你外祖父他老人家。” “……?” 姜姮的视线在姜明辉身上逡巡良久,旋即朱唇倾吐出两个字,“不去。” 她可不信姜明辉会如此好心,莫不是借了印子钱,坐立不安,想着直接去江州找外祖父和舅舅要银子不成? “你这孩子!难道你不担心你外祖父和舅舅?” 姜明辉没想到姜姮竟然会拒绝,“为父听人说了,这次水患死了不少人,你外祖父年纪大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情,这可怎么好?” “外祖父好得很,只怕是父亲心里想着让外祖父出事吧?” 早在重生当日,姜姮就写了信去江州,让外祖父和舅舅往京城来了,如今恐怕已经到淮西了。 “你这孩子,为父不也是担心吗?” 姜明辉面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你从前不总说为父偏心,更喜爱玥儿,如今为父特意告假带你去江州探亲,就只有为父和你,你母亲和玥儿都不去。” 想到什么,姜明辉又加了一句,“还有,这次陛下派三殿下前往江州赈灾,赵世子也在其列。” “你们这一路同行,还有机会……” “赵煦也去江州?” 正打算抬步离开的姜姮闻言,顿住了脚步,喃喃道:“确实有机会。” 她正愁要怎么对付赵煦呢,如今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三皇子此去江州,定然是危机四伏。 姜姮瞥了眼姜明辉,保不齐这次他就是奉了二皇子的命令去江州灭口的,就算不是也没关系,她会让姜明辉是。 到时候她趁乱浑水摸鱼,悄无声息地杀了赵煦,再栽赃到姜明辉和二皇子头上,定能脱身。 也别怪她心狠,是赵煦先不仁的! “父亲,我去。” 第一卷 第21章 锁囚 “阿姮,皇后的朝服已经做好了,过来试试合不合身。” 明黄色的身影朝她一步步走来,几乎将她逼到墙角,姜姮从袖中掏出寒光闪烁的匕首,狠狠地刺向来人的胸口。 “萧明章,你去死吧!”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滚落在地上,少年帝王眉眼阴郁,一点点掰开姜姮的五指,扣住她的脖颈。 “阿姮,你不乖。” 姜姮冷冷的看着他,眸光中满是恨意,“你现在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我怎么舍得?” 萧明章欺身,将姜姮压在床榻上,两人气息交缠,“我爱你,阿姮,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伤我的心,嗯?” “你爱我?” 姜姮嗤笑出声,“你的爱真让人恶心,你杀了外祖父,杀了舅舅,杀了我表兄,徐家上下百十人的性命全没了,你跟我说你爱我?”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早晚都会杀了你,一次不行,还有两次,三次,就算杀不了你,我也可以自戕……唔” 她话没说完,便尽数被堵住,萧明章的温热掌心紧紧?住姜姮的腰,慢慢下移,旋即扣住了她细白的脚腕。 咔哒— 清脆的声音响起,姜姮猛地推开萧明章,低头便见到自己脚腕上多了一条银白色的锁链,另一端正扣在萧明章手里。 “你干什么?” 萧明章的眉眼愈发温柔,旋即将另一端的锁链扣在了床榻的柱子上,“阿姮,既然不听话,往后就待在这殿内,再也别出去了。” “萧明章,你干什么?” “萧明章!” 看着明黄色的身影越来越远,姜姮下意识地起床往外跑,却被锁链牢牢禁锢,整个人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萧明章,你这个畜生……” 姜姮猛地睁开眼,月色透过窗子照进屋内,床幔微微浮动,她轻轻动了动脚腕,什么都没有。 是梦—— 她忍不住吐了口浊气,还好是梦,幸好是梦,这一切都没发生,都还来得及…… “姑娘,你怎么了?” 听到消息的闻霜掌着灯,披上外衣便小跑进来,只见姜姮额间汗湿一片,连后背都湿透了。 “姑娘,你没事儿吧?” 姜姮摇了摇头,朝着桌上指了指,“只是口渴了,帮我倒杯水。” 凉水入喉,倒是将她梦中的心惊压下去几分,这一世她避开了被赶出姜府的命运,也没依靠着萧明章而活,所以前世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一定不会发生! 她确实应该跟着姜明辉去江州,至少这段时间离开京城,能避开萧明章,否则万一发生什么事情,皇后娘娘也未必保得住她。 姜姮嗓音微微有些沙哑,“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见闻霜点头,姜姮翻身下了床,左右这个时辰已经睡不着觉了,“去把春桃叫来,我有话嘱咐她。” 很快春桃便掀开帘子进了屋内,有些睡眼惺忪,“姑娘,您找我?” “这次去江州,你留在府里,有几件事你帮我盯着。” 姜姮指尖敲了敲桌面,“第一件事是王锦宁那边,事无巨细都写信告知与我,二是宋嬷嬷,府里的事情明面上暂时交给她,但私下里你得管起来,盯紧她和王氏还有姜玥的动静。” “奴婢明白。” 春桃先是答应了一声,然后才道:“可是姑娘把奴婢留在府里,身边只跟着闻霜能行吗?” “老爷这次突如其来,就说要带姑娘去江州探亲,奴婢总觉得没安好心,而且赵世子也在,万一……” 万一再像昨日下午那般,赵世子想要杀姑娘,谁能拦得住? 姜姮知道春桃的担忧,摆了摆手,“三殿下也在,他不会的。” 至于姜明辉,暗中盯着些就行了,一路往南,她现在就给外祖父和舅舅写信,到时候让他们派些靠得住的人,姜明辉成不了什么气候。 接下来半个多时辰,姜姮又细细碎碎交代了春桃一些事情,紧接着便让闻霜打水擦脸,换了衣裳,用完早膳,就到了出发的时辰。 姜姮以为她起得够早了,没想到姜明辉更早,马车什么都套好了,就等着她出门。 见到姜姮,姜明辉撩开车帘,笑道:“阿姮,上车吧。” 王氏和姜玥两人守在门口,朝两人挥了挥手,“早些回来,我和娘在府里等你们。” 姜姮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旋即坐上了马车。 此时才刚黎明,街上行人车马都少,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城门口,门口一长串的队伍,为首的马车正是皇族的徽记,是三皇子一行人。 “姜大人?” 萧睿的手从帘子里掀开,露出那张如同皎月的面容,唇角含笑,“这么一大早,姜大人出城是要去往何处啊?” “哎呀,臣见过三殿下。” 姜明辉下车忙跪下行礼,“臣昨日告了长假,打算带长女姜姮去江州探亲,没想到竟然在此巧遇三殿下。” 此时的姜姮也下了马车,朝着萧睿屈膝一礼,“臣女见过三殿下。” 而与此同时,骑在黑色骏马上的赵煦眉心一蹙,顿时不胜其烦,看来昨日的教训算是白给了,她竟然还死缠着自己不放。 竟然连江州这么远的地方都要跟着他! “阿姮妹妹请起,昨日母后还提起你,怎么也不进宫去陪陪她,没想到竟是要去江州?” “昨晚回府,父亲说他告了假要陪臣女去江州探亲,臣女想着江州如今水患,确实担忧外祖父和舅舅,今日一早便跟父亲出发了。” 听到姜姮这话,萧睿的眸光闪了闪,这件事谁先提出来的,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若是姜姮先提,可能真是姜明辉对女儿父爱如山,但若是姜明辉主动先提出来去江州,又是这个节骨眼,可就大不一样了。 萧睿面色不变,笑着点了点头,“如此也是缘分,我奉父皇之命前往江州赈灾,既然是同路,姜大人与阿姮妹妹若是不嫌弃,便一起走,如何?” “如此,那真是太好了,臣多谢三殿下。” 第一卷 第22章 离京 “江州?” 普济寺的禅房内,萧明章靠坐在软榻上,听到侍卫萧山的话,捏着棋子的指尖一顿,旋即落在棋盘上。 “这么乱的地方,她跑去凑什么热闹?” 想到什么,他轻笑一声,“姜明辉这个蠢货,机关算尽,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说着,萧明章从棋盘上捡起一枚白子扔到棋笥中,有些兴味缺缺,实在是无聊得很。 萧山垂眸,试探着开口道:“主子,属下听说陛下打算等三殿下回京,就封为太子,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需不需要……” “需要什么?” 萧明章抬眸扫了眼萧山,“眼下最急的人是萧季,有他在,还轮不到本王出手。” “派人盯着即可。” 他如今一个废物王爷,皇兄还有好几个儿子,怎么都轮不到他来当,如今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而此时同时得知消息的王锦宁也是愣了片刻,“姜姮去江州了?” 见丫鬟点了点头,王锦宁一时有些怔愣,昨日那些废物失手,她就知道不成了,原本还打算谋划下一步,结果姜姮竟然离京了,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姜姮离京,赵煦也离京了,所以哪怕这两人没有成婚,这一路去江州,万一生出什么情愫来,岂不是又和书中原文都对上了? 一时间恐慌摄住了她的心神,难道她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会不会等姜姮和赵煦回京,赵煦已经喜欢上姜姮,她又变成了那个恶毒女配? 不,不行! 稳住,王锦宁,你还有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了院内正蹲在地上熬药的父亲,还有躺椅上含笑,面容有些苍白的母亲。 或许这也是个时机,离开京城,找一个赵煦再也找不到她们的地方生活,远离男女主,也能脱离恶毒女配的命运。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王锦宁送走了丫鬟,深吸一口气往院内走去,声音轻柔,“爹,娘,我听玉善堂的伙计说,杨大夫要去苏州了。” “真的吗?” 听到女儿的话,王闲逸扇着扇子的手一顿,眉眼霎时间有些慌乱,“那你娘的病怎么办,他……” “爹你先别着急。” 王锦宁安抚住王闲逸,缓缓开口道:“当初咱们进京,就是为了给娘治病,但若论适宜修养身体,还得是江南,如今杨大夫既然要去苏州,我想要不然咱们也去苏州安家,娘的病或许能好得快点。” 听到这话,王闲逸有些沉默,“可若是去了苏州,以我的名气,未必有人愿意邀我弹琴,若是没了银子,哪儿来的钱给你娘看病?” 他在京城,好歹还算少年成名,这些达官贵人乐意看在他的名气上多给他一些银子,但若是到了苏州,谁认识他这个人? 到时候断了银子,又怎么给幺娘治病呢? 一旁的幺娘忍不住垂泪,“都怪我,怪我这身病拖累了你们。” “娘,别哭。” 王锦宁擦拭着幺娘的眼泪,朝着父亲王闲逸开口道:“父亲前阵子还得罪了衡阳郡主,如今您的手腕又负伤,便是留在京中,也未必能有多少人请父亲了,倒不如去江南谋份生计。” 说到这儿,王锦宁的眸色亮了亮,“更何况,爹娘不是还有女儿吗,女儿做的奶茶,刨冰,还有卤煮都能卖银子的。” 要不是在京城碰见赵煦,一直在走剧情,总被遇到的达官显贵,或是地皮流氓挑衅,她何至于要依附赵煦? 若是能离开这儿,再不用受人刁难,她依靠穿越之前学的技能摆地摊,不说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仰人鼻息地过活。 王闲逸被说动,当即颔首,“也好,只是苦了阿宁。” 一旁的幺娘红了眼睛,抬手摩挲着王锦宁的脸颊,“都是娘不好,娘拖累了阿宁。”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当初那些人闯进家里,要不是娘护着我,我哪里还有命在?您也不会落下这样的病根。” 王锦宁红了眼睛,“娘生我养我、护我,没有爹娘,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她穿书之前,虽说有父母,却还不如没有父母,母亲在她年幼的时候就跑了,父亲常年酗酒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是奶奶靠着收废品把她拉扯大。 好不容易她考上大学以后找了份体面的工作,却几次三番被父亲欠债的人堵住,让她帮着还钱。 后来公司辞退了她,为了赚钱还债,她最后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后来事发暴露,被警察追捕的时候,跳楼摔死了。 再睁眼,她就成了王闲逸和幺娘的女儿,头一次她得到了全部的父爱和母爱,一家三口温馨和睦。 王锦宁想,这应该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愿望,在这里一切都可以重来。 直到半年前遇到了赵煦,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跟她临死前看过的小说情节一模一样。 她才知道,自己是穿书了,书中男主黑化的白月光,恶毒女配。 “哎呦,王家大郎,幺娘,都在呢?阿宁今日也没出门?” 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隔壁陈家婶子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手中端着笼屉,面带和蔼的笑容。 “我啊,刚蒸出来素三鲜馅儿的包子,送过来给你们尝尝。” 王锦宁忙上前伸手接过去,“多谢陈婶子。” “街坊邻居的客气啥,你们趁热吃啊,这包子刚出锅,趁热才好吃呢。” 陈婶子说完,摆了摆手,“你们忙,那我就先回去了。” “婶子慢走。” 王锦宁送走了陈婶子,将一盘包子放到桌上,热气腾腾散着香味儿,幺娘眸中露出感激之色。 “陈大姐是个好人,左邻右舍的,真要走了,还怪有些舍不得的。” “娘别想太多,往后您身子骨好了,有机会咱们在来京城看她们,嗯?” 王锦宁好不容易说服了爹娘,当然不想让他们继续留在京中,对她来说,对爹娘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幺娘和王闲逸对视一眼,旋即笑着点头,“好好好,都听阿宁的。” 说着,她拿起一个包子递到王锦宁唇边,“阿宁趁热吃吧,一会儿我和你爹就去收拾东西,咱们去苏州。” 王锦宁咬了一小口包子,听到幺娘的话,顿时眼睛一亮,“那爹娘你们先吃,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咱们明日就动身!” 说完,生怕两人反悔,撂下包子便跑进了屋内,留下幺娘和王闲逸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阿宁啊,好像很不喜欢京城,去苏州也好,到时候再给阿宁找户好人家。” 王闲逸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幺娘包子,“趁热吃,吃饱了咱们也去收拾东西。” “夫君也吃。” 第一卷 第23章 你别发疯 夜半子时,王锦宁正在睡梦之中,忽地感觉一阵燥热,掀开床幔起身,才忽然发觉外面不知何时,竟是火光冲天,滚滚浓烟顺着窗缝、门缝疯狂涌入。 “爹,娘……” 惊悸之下,王锦宁来不及细想,忙趿着鞋往东屋的方向跑去,“爹娘,不好了,着火了,快起来……” “爹!娘!” 床榻之上,王闲逸与幺娘静静躺着,往日里温和的面庞此刻惨白如纸,胸口不见起伏,几乎没了气息,被褥上点点斑驳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会这样? 屋外的火势愈发迅猛,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混着断木砸落的巨响不绝于耳,头顶的房梁早已被烧得焦黑,木屑簌簌往下掉,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坍塌。 王锦宁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颤抖着将幺娘单薄的身躯背在背上,另一只手死死拖拽住王闲逸。 她本就清瘦,背脊被幺娘的重量压得深深弯下,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再加上拖拽着王闲逸,不过两步,便脚下一软,踉跄着趴跪在滚烫的地面上,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头顶‘咔嚓’一声脆响,一截燃着熊熊烈火的梁木轰然砸落,火星溅到王锦宁的裙裾,火舌一瞬吞噬了她的衣裳,灼热的痛感蔓延开来,小腿已经烧焦了一片。 “阿宁,走,快……走!” 背上的幺娘不知何时艰难地睁开了眼,气若游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王锦宁的背上滚落,枯瘦的手死死推着她的后背,声音破碎在浓烟里。 “我和你爹……不行了,别……别管我们,咳……” “不,娘,我一定要带你们走。” 王锦宁疯了似的扑灭腿上的火苗,泪水混着汗水、烟灰淌满了脸颊,她双手同时拽住爹娘的衣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动。 嘭—— 一声巨响,半边房梁轰然坍塌,正好砸在王锦宁脚边,溅起的火星再次燎到她的裤脚。紧接着,窗框、门框也接连断裂坍塌,汹涌的火舌如同张牙舞爪的猛兽,朝着三人席卷而来,瞬间吞噬了周遭的空气。 “快走啊!” 幺娘使出浑身最后的力气,猛地将王锦宁往前一推。就在这一刹那,整根房梁彻底砸落,正中幺娘的背脊。 “噗——” 幺娘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王锦宁的后襟。 “娘!” 王锦宁眸色赤红,豆大的泪珠汹涌而出,可还未等她回头,汹涌的火舌便已将幺娘和王闲逸两人彻底吞噬。 火势迅猛,不过一炷香的时辰,整个屋子便都化为了焦土,兵马司的人总算是匆匆赶到,手持水火棍,围在了宅院外围。 “这是怎么回事儿?为何突然起火?” 听着兵马司的人问询,院门口被周遭听到动静的邻居围得水泄不通,王锦宁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猛地就要冲进去,想要扒出爹娘的尸体。 “别进去,我们去处理。” “你们处理什么?那里面的人是我爹娘!” 王锦宁猛地挣脱两名官兵的挟制,几乎是嘶吼出声,“刚刚大火冲天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现在人死了,你们来有什么用?你们兵马司干什么吃的?” “哎,可怜见的,怎么好端端的起这么一场大火。” “说的是呢,前几日才下了雨,按理说不该啊……” 邻居们的窃窃私语飘进王锦宁耳中,让此时正悲痛欲绝的王锦宁脑海霎时清明,眸光朝着院外看了过去,正瞧见一道身影缩着身子准备离开。 “你站住!” 王锦宁顾不上腿上烧伤的剧痛,快步朝着那道身影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拽住了她的腰巾,“陈婶,你送来的包子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我爹娘到底怎么得罪了你,你竟然下毒害他们?” “不,不不!” 陈婶子赶紧摇头,尤其是瞥见一旁几名神色严肃的兵马司官兵,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我没有,我没下毒啊!” “阿宁,你信婶子,婶子真不知道那包子里有毒,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王锦宁几乎是睚眦欲裂,晚上爹娘入口的东西,就只有那一盘包子,爹娘被褥上的血迹,分明是中毒后咳出来的血。 除了陈婶,还有谁? “你不说?” 王锦宁目露凶光,指甲几乎要掐进陈婶的皮肉中,“那我就杀了你,让你亲自去地下跟我爹娘解释清楚。” “官爷,官爷救命啊!” 陈婶几乎吓死了,朝着兵马司的人呼救,“她要杀人啦,快拦住她!” “放肆!” 兵马司的官兵登时呵斥出声,上前一步将两人隔开,水火棍指着王锦宁,面色严厉,“还不赶紧退下?” “她下毒害死了我爹娘,我让她偿命,有错吗?” 明明她都收拾好行李,跟爹娘准备去苏州了,为什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 官兵沉默一瞬,“我等是来救火的,杀人断案的事情,归京兆府管。” 听到这话,王锦宁嗤笑一声,旋即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婶子,“你说实话,那包子到底是谁让你送过来的?” “你不说,我就跟你鱼死网破,你儿媳妇不是刚给你生了孙子吗?” “你……你敢动我孙子?” 陈婶气得浑身哆嗦,她怎么着都成,可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子,真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活了! 王锦宁这个死丫头疯了吗? “你说是谁指使你的,我去找她报仇,你若不说,那我就只能找你了。” 此时已经回过神的王锦宁,已经大致猜到了,但她还想亲口听陈婶说出来,至少要确认一下。 “就……就是在侯府当差的车夫刘老二,说他儿子看上你了,想暗中帮衬你家,让我平日关照一下,给你们送点吃的喝的,昨日那盘包子也是他给的,让我帮忙送一下。” “至于下没下毒,我可不知道!我就帮个忙而已,我不知道那里面有毒!” 听到陈婶儿的话,王锦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长宁侯夫人! 哈哈哈,赵煦,长宁侯府! “哎哎哎!王锦宁,你别吓唬我,该说的我可都说了,你别发疯啊。” 陈婶见王锦宁又哭又笑的,吓都吓死了,撂下这句话以后,赶紧就往回跑,谁知道那包子里还有毒啊。 幸亏昨日她没贪嘴,否则自己不也得被毒死了? 陈婶忍不住拍了拍胸脯,早知道就不收刘老二那几两银子了,谁能想到竟然是害命的毒药,想想都后怕! 第一卷 第24章 告官 “你说什么?” 长宁侯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管家,脸色难看,“我让你小心些,务必保证万无一失,你就这么办事的?” “小的也没料到刘老二竟然办事这么不严谨,让王姑娘逃过一劫。” 管家说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如今那王姑娘已经去京兆府报官了,府尹那边传了话过来,现如今还请夫人示下,要如何回府尹大人?”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便觉得一阵头疼,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回话,你说怎么回?” “难不成让京兆府的人来咱们府上抓人不成?” 见管家跪在地上不吭声,长宁侯夫人便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摆了摆手,“把人处置了,送去京兆府。” 管家点了点头,“是,小的这就去办。” 等人走后,长宁侯夫人才看向一旁给她揉肩的崔嬷嬷,“此番事未成,接下来你说该如何才好?” 如今赵煦不在,正是机会除掉王锦宁,可这次失手了,还闹去了京兆府,若是再故技重施,恐怕于侯府的名声有损。 可若是不处理了王锦宁,等煦儿回来,又该如何才好? 这般想着,长宁侯夫人便觉得一阵头疼,有些感慨,“若是淮序活着,我又何须如此操心煦儿。” 赵煦若不是侯府世子,他愿意娶谁也就娶了,但如今侯府就煦儿一个嫡子,难不成还让她将侯府拱手让给那几个妾室的儿子吗? 想到这儿,长宁侯夫人便一阵咬牙切齿。 “夫人,依奴婢看,还得在世子爷回京之前,想办法处置了那小贱蹄子。” 崔嬷嬷思忖片刻,旋即开口道:“这丫头的爹娘都没了,过几日肯定要扶灵出殡的,到时候老奴派人过去……” 她朝着长宁侯夫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压低了声音,“对外就说这丫头思念爹娘,在坟前自戕了。” “到时候咱们再派人鼓吹一番,就说这丫头忠孝仁义,哪怕世子爷过几个月回来,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眸中闪过满意之色,“还是嬷嬷有法子,此事就交给你办。” “再不许出岔子了!” 而此时的京兆府内,跪在地上的王锦宁此时双膝麻木,看着躺在地上盖着白布的尸身,耳边是长宁侯府管家滔滔不绝的声音。 “大人,这刘老二是我们府上的车夫,前阵子染了赌博,偷了府上不少银子,今儿被夫人发现,我们去找了一圈人,才发现他在赌场后门,已经被讨债的活活打死了!” 此话一出,王锦宁猛然抬眸看向管家,一双漆黑的眼眸满是冰冷之色。 这还真是巧了,京兆府刚下令去拿人,这人就死了! 管家说着,转过身看向王锦宁,朝她拱手,“这位姑娘,你的事情我家夫人也听说了,这次事情说到底也是府中下人引起的,夫人说看您也不容易,愿意补给您一百两银子,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一百两?” 听到这话,王锦宁几乎要笑出声,她爹娘的命就这么贱吗,好高高在上的侯夫人,一百两银子便打发了,还得要她感恩戴德! 端坐在正堂上的京兆府尹捋了下胡须,声音洪亮,“刘老二已死,侯夫人大义,愿意贴补一百两银子,苦主可还有异议?” “大人,若是小女子有呢?” 王锦宁指甲嵌入掌心,明知道结果,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京兆府尹顿时皱眉,一拍惊堂木,“王锦宁,此事本与侯府无关,但侯夫人心善,既已贴补你一百两银子,你便应该知足才是,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不成你爹娘的死,还要硬赖上侯府吗?” 说到这儿,京兆府尹冷声道:“原本大火将你爹娘尸骨烧焦,大部分都化成了灰,所谓你爹娘临死前中毒,不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本官看你可怜,才将此案一审再审,如今刘老二已死,此案已成定论。” 听着京兆府尹冠冕堂皇的话,王锦宁垂下眼眸,僵硬着站起身,淡声道:“多谢大人,我知道了。” 说完这话,她不再留下,转身离开了京兆府,长街人流如织,车马喧嚷,对王锦宁来说,却再也没那么热闹了。 不知什么时候,王锦宁走到了长宁侯府门口,看着朱漆大门,还有门口的两尊雕刻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快步上了石阶,抓起门上的铜环便要用力扣下。 时近晌午,烈阳当空,滚烫的日头晒得铜环灼手,烫得她指尖发麻,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敢叩响那扇门。 此时进了侯府,她又能做什么?大闹侯府,然后被扭送官府? 王锦宁垂眸,她心中清楚得很,此番若是进去,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眨了眨眼,她将眼中翻涌的湿意硬生生逼回去,再没看那扇门一眼,转身离去,拐进了旁侧僻静的深巷。 一炷香后,二皇子府的南侧角门被敲响,女子抬眼,声线冷冽,“烦请通禀,我要见二殿下。” …… 车马一路往南,日夜兼程,不到半个月就到了淮安。 此时停军休整,姜姮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拆开春桃从京中寄来的信,看到王锦宁爹娘去世的消息,顿了片刻。 没想到侯夫人动作如此之快,赵煦离京不过半个月,她就迫不及待地下手了。 “姜姮。” 头顶忽然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姜姮几乎不用看都知道,又是赵煦来了。 这半个月几乎每次休息的时候,他都莫名其妙地找过来,偏偏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像是自己缠着他一样。 姜姮收好信,抬眸看着他,“你又有什么事?” “明日要兵分两路,三殿下和大理寺少卿乘船前往江州,我身为随军护卫,与二殿下同走水路,河道御史崔大人带着其余人马运送赈灾粮走陆路。” 赵煦说着,冷眼看着姜姮,声音透着警告,“你和姜伯父就跟着崔大人走陆路。” 听到这话,姜姮眸光闪了闪,萧睿是奉陛下之命,想要尽快前往江州探查河道决堤一事。 行船要比陆路早到十日或半个月左右,时间上更占先机,但水路要比陆路更有风险。 若是刺杀,在行船的过程中是最容易动手的,也最易得手! 第一卷 第25章 时机到了 姜姮想着,或许过一会儿她要单独去找一下萧睿。 毕竟她重生以后找到了皇后娘娘,便已经是跟皇后与三殿下站在一条船上,她当然不希望萧睿出事。 思及此,姜姮淡淡回复了赵煦一句,“此事世子不该跟我说,我随父亲探亲,路上大小事宜,都由父亲做主。” 这种事本来赵煦也不该来找她,父女同行,难不成她这个做女儿的,还能当父亲的主吗? 更何况姜明辉未必会放弃跟三皇子萧睿同路,否则事情没办好,他怎么跟二皇子交代? 但此话落在赵煦耳中,就成了姜姮一定要死缠烂打,非要跟他走水路。 “姜姮,看来离京前那日的事情,并没有让你长记性!” 赵煦语气全是冰冷,抬手便探向姜姮的脖颈,“你我已经退亲,如果你再纠缠下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世子还要怎么不客气?” 姜姮反手攥住他掐着自己脖颈的手腕,用力往下掰,脸上没有半分惧色,“我就站在这儿,世子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如何?” “你……” 赵煦的手忍不住更用力了几分,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厉声,“赵煦,你在做什么?” 听到动静,赵煦连忙松开手回头,朝着踱步而来的萧睿躬身行礼,“三殿下。” “离京前,长宁侯特意找到我,说想让你随军历练,让我此番南下带上你,赵煦,你在本皇子身边,就是这么历练的?” 萧睿看了眼姜姮被掐得已经泛红的脖颈,眸色愈发冰冷,往日温和的气息此时全是冷冽。 “当着我的面,你要弑杀官家女眷吗?” 此话一出,赵煦撂下佩剑,慌忙跪下,“臣不敢,臣方才只是吓唬一下姜姮,还请三殿下责罚。” 吓唬一下? 萧睿皱了皱眉,“我听母后说过,如今你与姜姑娘的亲事已经退了,既如此,往后就不要再纠缠了。” 此话一出,赵煦顿时气结,怎么成他纠缠姜姮了? 但碍于刚才的确是他有错在先,被三殿下抓了个正着,不敢再多辩驳,只能忍着气点头。 “是,臣告退。” 待赵煦离开以后,萧睿才上前两步,“没事儿吧?我让太医过来看看。” 这次随行的除了官兵,还有五名太医,一是为了避免路上发生意外,二是怕水患之后有病疫。 “多谢三殿下,并无大碍。” 姜姮的话,让萧睿忍不住笑了笑,“阿姮妹妹,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疏远,这次离京,母后得知你也去江州,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说起来,明日我等一行人要走水路,阿姮妹妹和姜大人可想好走哪条路了?” 听到萧睿的话,姜姮便知道他来的用意,当即道:“父亲或许想走水路。” “只是水路艰难,三殿下可都想好了?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后面的话姜姮虽然没说,但是萧睿又怎么可能不明白,“鱼若是不咬钩,又怎么能钓上来呢?” 这些年萧睿没少跟萧季交手,双方是什么样的人,都再清楚不过,既然已经走了这条路,自然有所准备。 “阿姮妹妹,水路艰辛,我路上恐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你自己要多注意。” 姜姮颔首,“多谢三殿下提醒。” 次日天刚破晓,码头上晨雾未散,姜明辉果然如预料般,选择了走水路同行。 “三殿下,臣和小女实在忧心岳父的安危,水路能更快些到江州,三殿下若是不嫌弃,此行还是让臣和小女与您一道。” 萧睿立在船头,青衫被江风拂起,闻言颔首一笑,“姜夫人过世多年,没想到姜大人竟然还如此看重岳丈一家,实在是孝心可嘉。” “此番水路人不多,一共三艘船,姜大人和姜姑娘若是不嫌弃,就与本皇子一条船,如何?” 姜明辉一听,连连摇头,“这怎么行呢!” “臣和小女怎敢如此叨扰殿下,还是另外两艘随意找个位置即可。” 昨夜得知消息,姜明辉就已经给二殿下的人传了信,萧睿那艘船是最危险的,也不知道二殿下的人什么时候动手,他若是坐上去,还有小命在吗? “既如此,姜大人和姜姑娘请自便。” 萧睿说完,转身踏入了船舱,姜姮则是跟着姜明辉上了另外一艘船,目光则落在跟在萧睿身后踏入船舱的身影。 赵煦,时机到了! 姜姮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离京已是半月有余,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船驶离码头,江面逐渐开阔,晨雾散去,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泛起刺目的光晕。 接下来几日都很安静,姜姮坐在船尾上,却片刻不敢松懈精神,因为她知道此时的岁月静好,却处处暗藏杀机。 “姑娘,舅老爷那边来信,说他们已经到宣城了,正好商行那边有些事办,暂时先不走了,正好也能等到姑娘过去。” 说到这儿,闻霜愈发眉飞色舞,“还有一件天大的喜事,姑娘猜猜?” 其实姜姮早都知道,毕竟前世就已经知晓这个消息了,不过她见闻霜兴致高,到底忍住没拆穿,配合地问道:“什么喜事?” “咱们表少爷考中了府试头名!” 闻霜忍不住有些激动,掰着手指算起来,“舅老爷说八月份就要准备院试了,若是到时候表少爷院试也是第一名,那咱们表少爷岂不是连中三元?” 岂止是小三元,前世表哥还连中大三元,是陛下亲封的状元郎,直接越过仕途必先进入的翰林院,破格入了吏部任职。 要不是因为她,外祖父和舅舅一家,根本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所以这一世,萧明章绝对不能当皇帝,暂时来看,萧睿是姜姮这一世最好的选择。 至少萧睿当皇帝,又有皇后娘娘在,应该不会对徐家动手吧? “哎,下雨了?” 闻霜说完这话,姜姮便感觉到雨点落在身上,洇湿了衣裳,她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天,阴云密布,更远处则是一大团黑云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姑娘,这雨越下越大了,快回船舱吧。” 闻霜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挡在姜姮的额前,拉着她往船舱里面走,豆大的雨滴落在江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风浪渐大,船只摇晃起来,姜姮扶住船舱,几乎有些站不稳,江边的两侧芦苇荡被风吹得压弯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刺客,保护殿下!” 第一卷 第26章 赵煦死了 数十名黑衣刺客从两侧的芦苇荡中窜出,手中利刃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森寒的光。 箭羽如利刃一般袭来,没等姜姮站稳,船舱内的姜明辉就朝着家丁和船夫喊了一声。 “快,快行船!” 二殿下的人来了,可千万别伤着他才好。 刺客在箭矢的掩护下,如同蛰伏的野兽,纷纷跃上三皇子萧睿所在的船上,数十名护卫将人围在中间。 刀剑相撞、利刃入肉,风雨中夹杂着血腥气,染红了江心,尸身沉浮在江面上,护卫的人数越来越少。 赵煦一剑砍掉了刺客的肩膀,将萧睿护在身后,眼见着刺客越来越多,而且源源不断,江心风浪本就大,除了船板上的人,还有刺客潜水跃上船甲。 “保护殿下,撤退!” 他单手持剑击退刺客,一只手护着萧睿往后舱且战且退,忽地一抹红光朝着船舱的方向袭来,赵煦下意识地持刀砍过去,火星四溅。 燃烧的箭矢落在船上,瞬间烧了个窟窿,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紧接着一道道火光宛如流星般,全部射向船身。 “三殿下,不能在留在船上了,让魏呈和孔江护送你上小船离开,臣留下殿后!” “好,你务必小心。” 萧睿看着赵煦,重重点了点头,“本皇子等你平安归来,为你请功。” 此时船舱已经被烧毁大半,船舱漏水下沉,赵煦目送着萧睿离开,才转身提剑迎上船舱内的刺客。 “追,别让三皇子跑了!” 眼见着有刺客跳下船追了上去,赵煦连忙探出长剑去阻拦,被三名刺客包围,招招致命,而其余刺客已经跳下江水,奔着萧睿的小船游去,他渐渐落了下风。 赵煦渐渐落了下风,再加上看见萧睿的船上已经有刺客追上,失察之间便被一名刺客划破他的臂膀,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三殿下!” 利箭破空,直刺入萧睿的身体,护在他身侧的孔江用身体挡住刺客的长剑,剑身穿透皮肉,整个人跌入江中。 赵煦下意识抬剑斩下一名刺客的头颅,旋即跳入江中,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朝着小船的方向游过去。 江上风浪大,浪头接着浪头地扑向他,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受伤的臂膀让他难以划水,只能勉强挣扎着浮出水面换口气。 嘭—— 头上传来重重的一击,他下意识地想要抬头看,但视线模糊,只见到一抹素白色的身影。 “你……” 不等他开口,姜姮再次举起手中的船桨,对着赵煦的头部用力地砸了下去,宛若雨点般密集。 要怪就怪他眼神不好,游到了她这边,姜姮一早就守在船舷边,原本想趁乱射死赵煦的,没想到他自己下了水,还偏巧游到她的船附近,那就别怪她下手重了! 赵煦闷哼一声,头上的伤口不断流血,染红了周围的江水,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在水中沉浮了一下,很快便被汹涌的浪涛吞没,彻底消失在江面上。 姜姮扔下手中的船桨,接过闻霜的帕子擦了擦手,眸中氤氲着墨色,如同深渊。 赵煦的死,想必很快就会传到长宁侯的耳中,只可惜他再怎么查,也只能查到二皇子动的手。 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怀恨在心,从中立派转而扶持三皇子,一箭双雕,岂不正好? “三殿下,三殿下你醒醒!” 风雨依旧,江面上的厮杀还在继续,船舷的另一端传来姜明辉的呼喊声。 萧睿? 姜姮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萧睿胸口处插着箭矢,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很快便浸透了身下的船板,已经是奄奄一息。 两名太医从另外一艘船上过来,探向了他的脉搏,很快就面色凝重,“这……” 姜明辉站在旁边,来回踱步,“三殿下到底怎么样了?” “只怕是凶多吉少……” 两名太医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苦涩,三殿下要真死在这儿,他们回去得怎么跟陛下交代? “真的?” 姜明辉眼中骤然一亮,怕人察觉出什么,忙低下头,“这可怎么是好,三殿下怎会如此?” 呵~ 姜姮眸底划过一抹嘲讽之色,看着面色逐渐苍白,气息渐弱的萧睿,朝着太医道: “外头风雨大,还是先将殿下抬进船舱,尽快将船靠岸,为殿下医治。” 两名太医抹了把脸,连连点头,“快,先把殿下抬进去。” 一旁的姜明辉连忙跟上,“我也帮忙,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闻霜跟在姜姮身后,有些忧心忡忡,“姑娘,三殿下伤势这么重,不会真出什么事情吧?” “谁知道呢。” 姜姮抬眸又看了眼江面,此时风雨渐停,天边乌云散开,浮现出点点金光,除了江上漂浮的尸体,仿佛刚才的刺杀是一场幻觉。 过了近一个时辰,船停靠在岸,早已有人等候,为首的男子一身绯色官服,身后站着一排人。 “臣宣城知府罗宁远,率府中僚属,恭迎三殿下。” 两名太医忙上前两步,“罗大人,快取步舆来,三殿下身受重伤,急需医治。” “什么?” 罗宁远顿时眉心一蹙,忙朝身后挥手,“快,快去取步舆。” 很快萧睿就被人从船上抬了下来,两名太医顾不得许多,忙跟着追了上去,万一出什么事,他们项上人头也难保啊。 而早已等候许久的罗宁远不清楚什么状况,只能将视线落在姜明辉和姜姮两人身上。 “不知二位是?” “罗大人,在下工部员外郎姜明辉,这是小女姜姮。” 姜明辉这话说完,罗宁远忙拱手,“原来是姜大人,不知三殿下途中遇到什么事儿,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虽说姜明辉的官职比罗宁远还低一品,但他是京官,又是跟在三殿下身边一同离京,罗宁远对他更敬重几分。 “唉!船行至江心时,突遭大批黑衣刺客埋伏,护卫拼死抵抗,奈何刺客来势汹汹,三殿下不幸遭刺。” “什么?” 听到这话,罗宁远震惊出声,在宣城附近的江面遭遇刺客,还重伤昏迷,这……这到时候岂不是要问责他治理不严之罪? 原本以为能借机觐见三皇子,是个攀附的好机会,没想到反而成了噩耗。 罗宁远的心当即跌入谷底,喊了同行的一名官员,“你照顾好姜大人和姜姑娘,本府去看看三殿下。” 第一卷 第27章 衣冠冢 嘭—— 御书房内,得知消息的明成帝将手中的密报甩在案几上,起身回头指着被揉成团的密报,朝着内侍监赵芳道: “老三还没到江州,就重伤昏迷,生死未卜,朕还真不知道,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是不是朕这个皇位,也得赶紧让出来给他们坐?” 此话一出,赵芳霎时跪在地上,以头抢地,“陛下息怒。” “朕怎么息怒?” 明成帝胸口起伏,“一个个欺上瞒下,都快骑到朕头上了,全是蠹虫!” “赵芳,你说这次的刺客,究竟是谁指使的?” “这……奴婢不敢妄言。” 赵芳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或许是修缮江州河道的官员,怕三殿下到了江州问责,所以……铤而走险?” “你觉得他们有那个胆子吗?” 明成帝嗤笑一声,眸中划过暗色,“能对老三动手,除了老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还能有谁?” 赵芳垂着眼眸不说话,御书房一片死寂,好半晌明成帝才开口,“让骆兴过来一趟。” “是。” 赵芳颔首应了一声,赶紧走了出去,关上房门,吩咐一旁的小太监,“去,赶紧去请骆指挥使进宫一趟,皇上急召。” 眼见着小太监离开,赵芳忍不住叹了口气,二殿下糊涂啊! 陛下这次盛怒,连锦衣卫都动用上了,只怕不能善了了。 而此时长宁侯府也得知了赵煦落水失踪的消息,长宁侯夫人几乎是瞬间便昏死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侯爷,侯爷……” 未等到说什么,长宁侯夫人就已经泪流满面,她拉住坐在床边长宁侯的手,“煦儿他真的出事了?” “夫人。” 长宁侯一日之内仿佛老了十岁,声音也愈发沧桑,“我已经派人去宣城附近找了,只是失踪,往好了想,或许他没事儿,还活着。” “传消息的人说,煦儿落水的时候,只是肩膀受伤,并无其他的致命伤。” “什么叫只是失踪?” 长宁侯夫人一把推开长宁侯,泪如雨下,“你忘了当初淮序的事情,当初也说是失踪,后来呢?” “尸骨无存,到现在我都找不到他的尸身,只能给他立衣冠冢!” 长宁侯夫人思及此,哭的几乎肝肠寸断,“我一共就这两个儿子,如今长子已经死了,现如今连煦儿都保不住,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夫人,夫人!” 长宁侯又何尝不是心痛,可他是侯爷,一府之主,便是伤心也得强撑着,“夫人,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当初我就说给煦儿再说一门亲事,趁早成婚,你非要说什么让他历练,现在好了!” 长宁侯夫人红着眼睛,冷冷地看着长宁侯,“这下你满意了?两个儿子都死了,你满意了?” “你够了!” 长宁侯一把甩开长宁侯夫人,旋即起身,“等你冷静以后,我们再说。” 看着长宁侯离开的背影,长宁侯夫人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愈发悲切起来。 “夫人,侯爷不是说了,已经派人去寻了,说不定很快就有消息,您得保重身体才行。” 崔嬷嬷赶紧上前劝慰到:“这个时候,夫人更得撑起来才是,别让府里那几个不省心的姨娘钻了空子才是。”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她勉强打起精神,“再多派些人,一定要找到煦儿。” “一定要找到他!” …… “找到了?” 二皇子府的偏院内,王锦宁一身素衣荆钗,看着侍卫运过来的一车绿矾,眸中闪过诧异之色。 “王姑娘要的东西,本皇子自然是马不停蹄地去办。” 萧季从侍卫身后走了出来,视线落在王锦宁身上,“东西都已经备好了,就是不知道王姑娘什么时候能给本皇子想要的?” 王锦宁手里拿着一块绿矾正仔细打量,听到萧季的话,头也没抬,“我需要时间,最快三个月,慢的话要等半年。” 毕竟她在现代是有更简单的材料,如今从绿矾着手,总得多做几次实验才能制造出来。 “王姑娘!” 萧季忽地伸手,一把掐住了王锦宁细嫩的脖颈,声音微冷透着丝警告之意,“本皇子耐心有限,你最好尽快造出来,你若是敢骗我,就别怪本皇子不怜香惜玉了,嗯?” 王锦宁被掐得有些喘不上气,却仍旧眸光直视着萧季,“殿下……若是这点耐心都没有,倒不如趁……早认输?” “也算是…我王锦宁,眼光差,才找……二殿下合作。” “伶牙俐齿。” 萧季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松开掐着王锦宁的手,“这段时间,你要什么,尽管跟本皇子提。” 说到这儿,他想起什么道:“对了,我刚得到消息,赵煦死了,本皇子想着这个消息你应该想听。” 赵煦死了? 王锦宁手中的动作一顿,旋即抿了抿唇,“不可能。” 他可是书里的男主,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在遇到赵煦以后,她想起剧情以后,便暗中对赵煦下过毒,故意落水让赵煦救她,实际将他拖进水底,赵煦都没死,甚至毫发未伤。 可能这就是书里的机制,所以王锦宁尝试了很多次都无果,遂放弃。 “哦?你就这么相信赵煦?” 萧季倒是有几分兴趣了,“没想到王姑娘还真是痴心一片啊。” “你说他死了?有发现尸体吗?” 王锦宁可记得书中一切剧情,至少没找到尸体,那就是有活着的可能性,而且赵煦身为男主,百分之百没死。 “随你怎么想,本皇子只是告诉你一声,毕竟他死了,本皇子可没办法帮你。” 萧季只关心萧睿的死活,至于赵煦,完全是随手而为,毕竟王锦宁跟他做了交易,还打算让他铺路,好让她嫁进长宁侯府,赵煦要是死了,还怎么嫁? “没了赵煦,侯府不还有庶子吗?” 王锦宁将绿矾捣碎,抬头看着萧季,唇角挂着一抹笑容,“二殿下别记错了,我要的是嫁进长宁侯府,赵煦最好,但不是他也没关系。” 她的目的是报仇,而不是嫁人! 第一卷 第28章 外祖父 “外祖父。” 姜姮才到门口,就见到一名穿着褐色绸缎,用金线绣回字纹锦袍,身形微胖的老者站在门口,鬓角微白,眼角笑出褶子。 “哎,是姮姮回来啦。” 徐老爷子朝着姜姮伸手,“来来,让外祖父瞧瞧,都长这么大了,跟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一瞬间,姜姮眼中的泪意汹涌滚落,扑到了徐老爷子的怀里,“外祖父,孙女儿不孝,孙女儿对不起外祖父,对不起舅舅舅母,对不起表兄表弟,孙女……” “哎呀呀,傻孩子说什么呢?” 徐老爷子看着在自己怀中哭成泪人儿一样的姜姮,心疼坏了,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袖子给外孙女儿擦眼泪。 “好好好,不哭不哭,要说对不起也是外祖父和舅舅对不起你,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在京城跟着你那不成器的爹,受了不少委屈吧,嗯?” “都是外祖父的错,外祖父该打,你舅舅也该打!” 他以为外孙女儿姜姮是因为这么多年没见到他们,才哭得不能自已,却不知道姜姮脑海里都是前世徐家被满门抄斩,血流成河的场面。 她想要救外祖父和舅舅,却被侍卫拦着,最后被萧名章拖回宫,困在坤和宫囚禁,甚至连安葬外祖父和舅舅一家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切都怪她自己信错了人,是她害死了外祖父和舅舅! “哎呦,乖乖不哭了,你哭得外祖父心都碎了。” 徐老爷子本来高高兴兴见到外孙女儿的,眼见着这孩子在他怀中越哭越伤心,自己也忍不住落泪了。 “徐明澈,你还不给老子滚过来哄哄?” 被自家老爹点到名字的徐明澈摸了摸鼻子,赶紧下了台阶,“阿姮啊,你就想外祖父,不想舅舅吗?舅舅真是好伤心啊。” “还有你舅母,听说你今日过来,正在后院忙活着,准备了一大桌子你爱吃的菜,结果你都不想她,看来舅舅要赶紧回去告状,让你舅母别准备饭菜,饿一饿你这个小白眼狼。” “舅舅!” 姜姮被徐明澈一番话逗得‘噗嗤’一笑,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了,忙用帕子擦了擦眼泪,一旁的徐老爷子赶紧递过去自己的衣袖。 “来,姮姮,那帕子多小,接着用外祖父的袖子擦吧。” 被父子两人一唱一和,姜姮心中的阴云散了不少,这次重活一事,她一定避免前世的事情发生。 要让外祖父和舅舅一家都活的好好的,她们都要好好的。 “不哭了?” 徐明澈看着姜姮眼睛晶亮,抬手揉了揉姜姮的发丝,“进去吧,你舅母给你准备了好吃的,只不过千万别让她看出你哭过,不然舅舅可要挨打了。” 听到这话,姜姮再想到前世舅母拿着擀面杖在府里追着舅舅打的场面,顿时眉眼弯弯。 还别说,依着舅母的性子,肯定能做出这种事儿。 几人进府之前,徐老爷子特意回头看了眼身后,除了闻霜再没有旁人,顿时皱了皱眉。 “你那没本事的爹没跟着一起来?” 姜姮闻言,眸色冷了几分,“三殿下重伤昏迷,父亲为此事忙的焦头烂额,没时间过来。” “那他也不能就由你自己带着丫鬟过来,这阵子江州的难民不少都往京城去,沿途乱得很,他这个当父亲的,对你也太不上心了!” 说到这儿,徐老爷子道:“早知道,外祖父就让你舅舅接你了。” “外祖父,他不来岂不是正好,免得他耽误孙女儿跟你和舅舅叙旧,另外许多事信里不方便说,今日我正好都告诉外祖父和舅舅。” 徐老爷子点头,“也好,你表兄今早去拜见一位老师,晚些时候就回来了,阿姮你今日就住在这儿,明日让你舅舅或者你表兄再送你回去。” 倒是一旁的徐明澈想起什么,问道:“三殿下这次是陛下派来彻查江州一案的,他如今身受重伤,江州那边怎么办?” “哎呀,这事儿都是朝廷上的事儿,你跟姮姮打听这些干什么?” 徐老爷子扇了徐明澈肩膀一巴掌,“你想这些有的没的,锡麟还没考上状元呢,离当官还远得很,现在你少操这些心。” “好好好,我不说。” 徐明澈赶紧求饶,视线则是跟姜姮对上,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姜姮瞬时明白,有些她在信上写的事情,舅舅并没有告诉外祖父。 外祖父如今年事已高,他要是知道这些事儿,万一气出什么来可怎么办? “阿姮,快让舅母看看!” 一道爽利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梳着盘髻,头戴金步摇的妇人走了出来,见到姜姮,眼睛瞬间亮了。 “哎呀,几年不见,阿姮这么漂亮了,就是这身衣服也太素了!” 今日姜姮穿的碧青色长裙,上面绣的兰花,头上也只戴了一根白玉兰花的簪子,落在段氏的眼里就是她过得太苦了。 “好孩子,你爹这个不中用的,当了这么多年京官,怎的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不给你准备,这些年苦了你了。” “今儿晚了,明日舅母带你去街上逛逛,多裁几身新衣裳,再买些首饰头面,舅母掏银子。” 一旁的徐明澈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夫人好阔气。” “一边去,瞧见你和那三个混小子就晦气。” 段氏拉着姜姮的手,越看是越满意,“还是小姑娘软乎乎的,招人喜欢。” “阿姮啊,舅母听说你和长宁侯府的亲事退了?” “咳!” 徐明澈忙咳嗽了一声,好好的,今日提这些事做什么,一会儿阿姮又该伤心了。 但段氏却不搭理徐明澈,“你表兄刚得了府试案首,长得也不错,要不然阿姮你嫁给锡麟吧,给舅母当儿媳妇,好不好?” “呃……” 姜姮头一次有些手足无措,视线求助般地落在外祖父和舅舅身上,指望着两人能帮忙。 她可从没想过要嫁给表兄啊,而且表兄后来遇到表嫂,两人恩爱非常,她怎么可能拆散两人呢。 然而偏偏徐老爷子和徐明澈两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当即附和着点头,“对啊,你舅母说的不错,锡麟这孩子不错,配得上阿姮。” “外祖父,舅舅,舅母,此事倒也不着急。” 姜姮想着,开口道:“对了,这个时辰,表兄是不是快回来了?” 话音才落,府门口便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爹娘,我回来了,阿姮妹妹来了吗?” 第一卷 第29章 想要开棺验尸 用过晚膳以后,徐明澈起身,“阿姮,你跟舅舅去趟书房。” 姜姮颔首,“好。” 见宝贝外孙女儿被叫走,徐老爷子有些不高兴,“有什么话还非得去书房说,你背着老子藏事儿?” “爹,你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休息明日又开始嚷胸口疼了。” 自从徐明婉去世以后,徐老爷子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如今徐家的许多事都是徐明澈在管,他就怕老父亲再遇到什么刺激,接受不了。 尤其是之前收到姜姮的信,里面的事情一旦让父亲知道,必定是一场打击。 一旁的段氏收到自家夫君的眼神,当即便明白了,起身扶起徐老爷子,“爹,你让明澈还有锡麟再跟阿姮说几句话,您好好休息一晚上,明日再跟阿姮叙旧也不迟。” “再说了,阿姮刚不是说,要在宣城住一阵子么,明日我就让人去给妹夫送信,这段时间就让阿姮住在咱府上。” 听到这话,徐老爷子满意了,“这还差不多,那我先回去休息,阿姮一会儿也早些睡。” “好的,外祖父。” 姜姮乖巧答应,目送着徐老爷子离开,然后才跟着徐明澈还有徐锡麟两人一同去了书房。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段氏送完徐老爷子后,就端着茶水和点心进了书房,又将房门给关上。 一家子齐全,徐明澈这日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敛去,看向姜姮,“阿姮,你之前传信,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你娘……她真是被姜明辉害死的?” 提起此事,徐明澈声音中透着一丝凌厉,他妹妹好好的人嫁过去,去了京城才几年,就病死了。 奈何他一直在江州,几年才难得进京一趟,具体细节也不甚清楚,等他去吊唁的时候,人已经过世几日了。 “是,父亲买通了母亲身边的宋嬷嬷,多次给母亲下毒,以至于她身体虚弱,最后……” 姜姮声音有些沙哑,母亲当时吐了一大滩血,摸了摸她的头,就再也没睁开眼睛。 “父亲觊觎母亲的嫁妆许久,原本以为母亲去世以后,嫁妆就会归他,他没想到舅舅会派人来帮我,那些嫁妆他一分都没捞到。” “一直到几个月前,父亲寻到机会,跟长宁侯府世子赵煦合谋,在大婚之日指责我不是他和母亲的亲生女儿,想将我赶出姜府,好私吞嫁妆。” 说到这儿,姜姮的手攥紧了几分,“幸亏我提前无意中听到了这个消息,找了皇后娘娘帮忙作证,这才没让他得逞。” “混账东西!” 听完姜姮的复述,徐明澈重重一拍桌子,恨得咬牙切齿,“这个王八蛋,我一定要杀了他,给明婉报仇。” 一旁的段氏红着眼圈,将姜姮搂进怀中,“可怜的孩子,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当初就该让你舅舅把你接过来。” “再怎么说,你都是他亲生女儿,简直是畜生不如!” 从头到尾没说话的徐锡麟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姜姮,“阿姮有什么想法?” “舅舅,我想开棺验尸。” 姜姮说着,从椅子上起身,屈膝跪在地上,母亲去世多年,入土安葬,最忌讳就是便是移动棺椁。 她身为女儿,姜明辉这个父亲在上面压着,就算姜姮想开棺验尸也没办法,不仅不能帮母亲沉冤昭雪,还可能被人口诛笔伐。 所以开棺验尸这件事,就得由外祖父或舅舅开口,方能进行下去。 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舅舅能同意吗? 姜姮有些忐忑地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徐明澈,想着若是舅舅不同意,她要如何才能劝说。 宋嬷嬷是人证,母亲的尸身是物证,只有两样俱全,才能坐实了姜明辉杀妻的罪名。 “舅舅,这是唯一的办法,母亲她……” “我同意。” 没等姜姮说完,徐明澈就开口了,他站起身把姜姮扶了起来,“如果明婉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我这个哥哥能为她报仇。” “阿姮,你做得对,明婉有你这样的女儿,舅舅很高兴。” 姜姮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心中的委屈几乎爆发出来,她重生以后一直都在支撑,可是见到外祖父和舅舅,就再也忍不住了。 “舅舅……” 徐明澈轻轻拍着姜姮的背脊,“不哭不哭,舅舅知道阿姮受委屈了,往后万事都有舅舅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一旁的段氏擦着眼睛,看向徐锡麟,“下个月院试,你给老娘好好考,往后进京当官,给你妹妹撑腰。” “哦。” 徐锡麟忍不住朝姜姮眨了眨眼睛,“阿姮,幸亏你小时候没来,看你舅母,凶死了。” “你这个臭小子,皮痒是吧?” 眼见着段氏扬手要打表兄,姜姮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笑了出来。 她还真希望当初跟着舅舅去江州,她或许也不会遇到那么多事,可反过来想,若是跟着舅舅,她又怎么知道母亲是被姜明辉害死的? “好了好了,今天时候也不早了,阿姮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就收拾东西,舅舅跟你进京,商会的事情,让你舅母暂时管着。” 听到徐明澈的话,姜姮忙摇头,“舅舅,进京的事不着急,我父亲这次来江州,是得了二皇子的授意,不会那么早回京城,至少还得一个月。” “不如等表兄考完试,再一起进京。” 徐明澈闻言,瞬间就联想到三皇子萧睿重伤昏迷的事情,忙压低了声音,“这件事跟他有关?” 姜姮颔首,“不止如此,恐怕江州那些参与河道修建的官员,这次也得出事。” “他怎么敢的?” 徐明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夺嫡,出了事是他要诛九族的。” 为了权势地位,姜明辉真是不择手段,他疯了! “所以我才想尽快为母亲报仇。” 姜姮说着,看向徐明澈还有段氏和徐锡麟,“借着这件事,我要跟他断绝父女关系,以免以后事发,到时候再牵连外祖父跟舅舅。” 是这么个道理。 徐明澈也明白,看来就算不为了明婉,为了如今的徐家,也必须得跟姜明辉划清界限。 第一卷 第30章 逛街 “我要见殿下。” 姜明辉看着被层层包围的府门口,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从到了宣城以后,他连着来了五日,都没见到三皇子了。 如今人是生是死他都不知道,二殿下那边几次派人来催,可偏偏他根本进不去。 罗宁远那日见他的时候,恭敬有加,结果转头就派兵将府门围起来,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今日必须要见到三殿下,你们都给我让开!” “知府大人有令,三殿下如今重伤昏迷,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在殿下清醒以前,不许任何人探视。” 听到这话,姜明辉气的几乎跳脚,“你们也知道三殿下如今重伤昏迷,我跟着三殿下一同离京,必须知道他如今的情况,否则三殿下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承担的起吗?” 两名侍卫朝着姜明辉拱手,“我等也是奉知府大人命令行事,还请姜大人不要为难。” “你们……” 姜明辉深吸一口气,“去请你们知府,就说我姜明辉在这儿等着,今日见不到三殿下,我是绝不会走的。” “我必须知晓三殿下如今的情况!”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姜明辉竟然真的没走,就站在日头底下晒着,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到底还是去通报了。 一炷香过后,穿着绯色官袍的宣城知府罗长远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 “哎呀,姜大人,你来了也不说提前告诉小弟一声,这烈日当空的,可别中了暑气。” 罗长远一边说着,一边拉住姜明辉的手臂往外走,“正好今日府衙无事,小弟请姜大人去宣城最有名的花满楼喝几杯。” “我和你说,他们那儿的招牌菜红烧狮子头可是一绝,姜大人难得来一趟,务必要尝尝。” “罗大人!” 姜明辉避开罗长远的手,皱眉看着他,“三殿下现今如何?你为何不让我进去探视?” “三殿下现在如何,这我也不知道啊!” 罗长远闻言,叹了口气,旋即朝着府门内看了眼,悄悄地拉着姜明辉到了一旁,声音压低。 “不瞒哥哥,从三殿下被抬进宣城府内,我就没见到三殿下一面,那两个随行的太医,说三殿下如今危在旦夕,性命攸关,只让我按他们的方子准备药材,余下的事再不许我插手。” “三殿下身边剩下的几个护卫,将房门口围的是水泄不通,连我说要进去看看,都不行,那太医说,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否则若是出了什么事,让我来担责,你说这……” 说到这儿,罗长远一脸无奈,“这我也是实在没办法,被人家压着,只能听吩咐了,所以哥哥也别来为难我,我也是身不由己,毕竟我都没能见到三殿下的人影。” “他们怎么敢?” 姜明辉皱眉,随行的太医,竟然连他们这些官员去探视三皇子都不行?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好哥哥,你快别说了。” 罗长远叹了口气,“依我说,肯定是三殿下要不行了,他们这两个太医治不好殿下,脑袋也跟着搬家,如今跟疯狗一般,是得谁咬谁,巴不得咱们跟着一块陪葬呢。” “三殿下在宣城出了事儿,我这个知府是难辞其咎了,但是姜大人你不一样,听弟弟一句劝,别掺和了。” “我估计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太医最近开方子上的药材越来越少,人也颓唐丧气的。” 罗长远说着,凑近姜明辉的耳边,“我连棺材都准备订了。” “此话当真?” “这种事也是乱开玩笑的?” 听到这话,姜明辉看着罗长远紧锁的眉头,心中登时松了几分,只是到底没亲眼看见,还是放心不下。 “要不然我……” “姜大人,我听说你这次离京,是因为要去岳丈家探亲,徐老爷子在城南就有一处宅院,听说姜姑娘已经过去了。” 罗长远看着姜明辉,“我看这几日姜大人就在宣城暂时住下,也多去陪陪岳丈一家,至于三殿下这边……” “一有消息,我立刻就告诉你。” 说到此处,罗长远叹息一声,“说句不好听的,弟弟我是想跟哥哥交好的,听说哥哥跟二殿下走的近。” “若是可以,到时候回京,还得请哥哥在二殿下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千万别让我因为三殿下的事情被拖累了呀。” 这一番肺腑之言,倒是把姜明辉夸得有些飘飘然,但到底还存了几分理智,“哎!罗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三殿下毕竟是遭遇刺客袭击,便是在宣城出了事情,也与罗大人无关。” “等回了京城,我自会如实陈述,是非黑白,陛下和二殿下也不会无故牵连旁人。” “多谢,那就多谢哥哥了。” 罗长远顿时眯着眼睛笑了笑,“你我兄弟二人真是相见恨晚啊,哥哥随我去酒楼吃酒?” “不了不了。” 姜明辉连连摆手,这几日一直惦记着三殿下的生死,如今徐家那边还没去过。 “既然三殿下这边有罗大人照应着,那我也放心,我备些礼品去趟岳丈府上,到时候三殿下这边有什么消息,还请罗大人务必告知我一声。” 罗长远从善如流的点头,“这是自然。” 目送着姜明辉远去,罗长远这才一甩袖子回身进了府内,朝着两个侍卫道:“往后姜大人再来,就说三殿下的伤又重了,太医说已经无力回天。” “是,大人。” 此时的阳德街上,段氏正拉着姜姮逛街,才从绸缎铺子出来,身后的丫鬟就已经拿了一堆东西。 “不是舅母说你,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得穿点鲜艳的颜色,你看你的衣裳,不是白色就是青色,素雅过头了,哪里有小姑娘家的朝气,嗯?” 段氏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姜姮刚换上的橘红色衣裙,绣着大朵的海棠花,金光灿灿,便觉得赏心悦目。 “这样才对嘛,阿姮穿上这身衣裳,简直是艳若桃李,一会儿舅母再给你买一套红宝石的头面,绝对……” “姑娘小心!” 几人正说话的功夫,不远处忽地见一名男子怀中抱着大摞书朝着姜姮这边冲了过来。 “哎,麻烦让让,让一让……哎哟!” 第一卷 第31章 你要杀我? 男子怀中的一大摞书散落一地,皱眉正欲说什么,抬头就见姜姮捂着手臂,黛眉微蹙。 段氏打量着姜姮,语气关切,“没事儿吧?” “喂!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闻霜气得不轻,“这阳德街宽得能并行三辆马车,你非得往我家姑娘身上撞,你想干什么啊?” “你没看见我抱着书吗?我都说让……” “子衡!” 一道清润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男子的话,“不好意思,是我同窗着急回书院,不小心碰到姑娘了,我替他跟姑娘道歉。” “陆淮?你怎么过来了?” 男子回头,“你今日不是告假了吗?” 被男子称作陆淮的人一边弯下腰将地上的书捡起来,一边开口道:“刚去药铺抓药,就见到你撞人了。” “不是说过让你做事小心些,拿这么多书,也不知道小心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地上捡起来的书放入男子怀中,这才复又看向姜姮,旋即躬身一礼。 “抱歉姑娘,子衡他毛手毛脚,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若是姑娘手臂不适,前面不远便是药铺,我这就去取些活血消肿的药膏给姑娘,聊表歉意。” 陆淮声如玉磬,长得也格外好看,至少除了萧名章以外,姜姮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子了,眉眼疏朗,芝兰玉树,眼神澄澈沉稳,身上自带一种经书卷熏陶过的风雅之气。 所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正是如此。 转瞬过后,姜姮收回视线,不过是不认识的人,小插曲而已,她还不至于生气。 “无妨,下次小心些就是了。” 此话一出,陆淮笑着微微颔首,“多谢姑娘。” 闻霜这才轻‘哼’一声,看了眼旁边的冯子衡,“我家姑娘心善,这位公子也是风度翩翩,就某些人,不长眼睛不说,还理直气壮的很!” “你……” “闻霜!” 姜姮回头,眉心微蹙,心中亦忍不住叹气,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又火爆了,这样的性子,往后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抱歉,两位公子,闻霜她出言无状,我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还请两位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不妨事,闻霜姑娘也是担心姑娘才会如此。” 陆淮说完,漆黑的眸子落在姜姮身上,迟疑了许久,才斟酌着再次开口道:“我之前是不是见过姑娘?” “……?” 姜姮愣了一瞬,旋即勾唇笑了笑,“陆公子是只跟我说过这句话,还是遇到每一位姑娘都这么说?” 此话一出,陆淮的脸颊霎时通红,“不,不是,我确实觉得姑娘很眼熟,并不是……并不是想和姑娘搭讪。” “那就好。” 姜姮笑了笑,“我第一次来宣城,想必是没见过公子的。” “这样啊……” 陆淮的声音透着一丝失望,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心情有些低落,转而便觉得自己实在是奇怪,怎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有这种感觉。 “既如此,我和子衡便先告辞了。” 姜姮颔首,正欲说什么,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姜姮!” 谁? 听到动静的她下意识回头,未等看清楚来人,脖颈就倏然被人攫住,呼吸都有几分困难。 “姜姮,你要杀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姜姮抬了抬眼皮,这才看清楚来人的面容,眉眼怒气冲冲,头上缠着素白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不是本应该死在江中的赵煦又是谁? “你……” 段氏顿时恼怒,伸手去推赵煦,声音冰冷,“你是什么人,赶紧放开我家阿姮!” “你弄疼她了。” 陆淮将手中的书扔给冯子衡,上前两步扣住赵煦的手腕,声音微冷,“公子若是再不放手,陆某便要报官了!” “关你屁……” 赵煦想到那日自己被人用船桨击晕落入水里,若非自己命大被人所救,早就葬身于江中了,便气的红了眼。 姜姮她怎么敢? 眼见着还有人帮姜姮,赵煦更是想都没想,抬手便要将人挥开,然而在看清陆淮的面容时,顿时浑身僵硬。 “怎么是你?你……” 段氏和闻霜趁着机会,赶紧把姜姮护在身后,防备地盯着赵煦,反倒是姜姮,视线落在赵煦和陆淮两人身上,眸光闪了闪。 “你们认识?”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姜姮和陆淮两人异口同声,赵煦一瞬间有些恍惚,连自己是来找姜姮兴师问罪的事情都忘记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紧紧盯着陆淮的脸,“你是谁?叫什么名字?父母是什么人?家住哪里?” “在下陆淮。” 陆淮微微拱手,“至于其他的,我与公子萍水相逢,就不便详言了。” 赵煦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初次见面,问这些确实已经有些冒昧了,只低声重复了两声陆淮的名字。 陆淮,陆淮…… 这世上真的会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人吗? “我不知道公子与这位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今日公子所作所为,实在有失君子风度,你该跟这位姑娘道歉。” 陆淮这话说完,赵煦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姜姮,旋即又落在陆淮身上,有些不可置信道: “你知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事情?姜姮她趁我落难之际,想要谋害我,若非我熟识水性,又被人所救,我早已经命丧黄泉了!” “还要我跟她道歉?” 真是命大! 姜姮暗自咬了咬牙,本以为万无一失了,没想到赵煦还真是祸害遗千年,这都能活下来。 “你胡说八道!” 她捂着嘴,忍不住惊呼出声,“那日风雨大,周围那么多刺客,我连人都看不清,怎么可能故意去谋害你?” “我是用了船桨打人,但那都是为了自保,谁知道你是刺客还是自己人?” 既然赵煦看见了,姜姮知道隐瞒也没用,但是她绝不可能承认自己是故意要杀他,要怪就怪那日风浪大,她认错了人。 赵煦咬了咬牙,“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我认成刺客了?” “那不然呢?无缘无故的,我何故要动手杀你?” 此话一出,赵煦顿时噎住,他合理怀疑姜姮是因为离京前他派人教训她的事情而怀恨在心,所以蓄意报复。 但是这么多人在,尤其是当着陆淮的面,他又不能说,否则岂不是授人以柄? 第一卷 第32章 唯一的嫡子 赵煦咬了咬牙,“好,此事算我误会你了,若是以后再发生此事,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世子这次福大命大,以后还是要小心些,否则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姜姮眉眼弯弯,这次也是她浑水摸鱼,过于小心谨慎,没料到竟然还能让赵煦活着。 不过没关系,下次她再动手的时候,一定确保万无一失! “赵大哥,赵大哥……” 街角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勉强追上赵煦。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 姜姮偏头看过去,小姑娘与她年纪相仿,十五六岁的模样,鹅蛋脸,眼眸圆溜溜的,活泼俏皮。 这就是把赵煦从江中救出来的姑娘? “快跟我回去,不然手臂的伤再裂开,就不好愈合了,万一再高热不退,我爷爷也没办法了。” “不必了,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 赵煦避开少女的手,“银子我已经放在柜上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祖孙照顾,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可你身上的伤……” “明薇,既然这位公子还有事情要办,就不必强留了,他的伤势自己应该清楚。” 陆淮的话,让赵煦登时看向两人,视线逡巡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你们认识?” 一旁的冯子衡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道:“哦,说起来也是缘分,几年前陆淮也是纪爷爷和明薇妹妹在山上采药的时候救下的。” 几年前? 正准备要离开的姜姮顿时停下脚步,含笑看向冯子衡,“这么巧啊,不知冯公子说的是几年前?” 一旁的赵煦听到这话,也是眸光灼灼的看着冯子衡。 “太久了,我也记不太清,好像是五年前?还是六年前?” 冯子衡说着,看向陆淮,“你自己记得不?当时你伤得可比这位公子厉害多了,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子衡,你不是说这些书,夫子急着要用吗?现在不着急送过去吗?” 陆淮这话说完,冯子衡顿时一拍脑门,“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陆淮,快陪我给夫子送过去,不然晚了,我又得挨骂。” 一旁的纪明薇看着两人离开,自己也想走,但又落在赵煦身上,迟疑着开口问道: “那你身上的伤真的不再养养了?要不我还是……” “你先回去,我去办些事情,一会儿再去找你换药。” 听到这话,纪明薇眸光一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重重点头,那好,那我在家等你,你可一定要早点回来。” 小姑娘情窦初开的年纪,那份藏在眼底的喜欢,根本瞒不住人,姜姮看在眼里,视线却落在赵煦身上,满是审视之色。 赵煦对陆淮,绝对不一般! 五年前,六年前…… 若是她没记错,赵煦的亲兄长赵淮序,就是在五年前出事的,当时不仅是朝廷,长宁侯府都派了很多人找,都没找到。 最后不了了之,大家都默认赵淮序尸骨无存,死无全尸了,长宁侯府也立了衣冠冢,算是默认此事。 但赵煦既然能被人救了,赵淮序就不能吗? 陆淮,赵淮序……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赵煦如今闹着要求娶王锦宁为世子妃,将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如今侯府唯一的嫡子,长宁侯夫人唯一的儿子吗? 如果赵淮序回去,那赵煦这个世子之位,还能不能保得住了? 姜姮的目光愈发幽深,当年的赵淮序,是京城何等风光霁月的人物? 长宁侯府光风霁月的嫡长子,七岁便被选入宫任太子伴读,太傅夸赞他“胸有丘壑,笔下生花”。 赵淮序不仅才学出众、品行端方,就连骑射武功,也在京中子弟里名列前茅。曾在皇家围猎场上,一箭射落空中飞鹰,陛下亲口赞誉“少年英才,文武双全,乃国之栋梁”。 那时候提起长宁侯府,个个都赞世子赵淮序乃是人中龙凤,谁认识赵煦?言谈中不过都是赵淮序的胞弟,侯府的二公子,一语带过罢了。 赵煦身为侯府世子的风光,是在赵淮序死了以后才有的。 若是赵淮序重回京城,不知道赵煦又该要何去何从? “阿姮,想什么呢?” 段氏跟姜姮说了好一阵子话,见她一直没回答,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额头,“舅母问你,这两副头面,你更喜欢哪一个?” “算了,还是都拿着吧,女儿家的总得有几副压箱底的首饰。” 姜姮回过神,看着用金丝镶嵌着红宝石的一副头面,另外一副则是纯金嵌东珠和玉石的,两幅头面都很贵。 “舅母,不用了,过几日还得回京城,您买这么多,行李都要装不下了。” “这有什么的,再雇几辆马车就是了,江南这边的首饰头面都很精巧,不像京城那边,多买些总不会有错的。” 段氏说着,掏出银票让掌柜的都包起来,“再说了,到时候去了京城,要是遇到更好的,咱们再买就是了,反正你舅舅有钱,花他的银子不心疼。” “谢谢舅母。” 姜姮抱紧了段氏的胳膊,眼底满是孺慕之情,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舅母待她就如同母亲一般。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段氏说着,刮了刮姜姮的鼻尖,“再说了,你要真的想谢舅母,就赶紧嫁给你表兄,给舅母当儿媳妇。” 听到这话,姜姮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舅母快别乱牵鸳鸯谱了,说不定表兄都有喜欢的人了,到时候给您娶进门一个顶好的儿媳妇。” “真的?” 段氏扬了扬眉,旋即笑着道:“在舅母心里,我们阿姮就是顶好的。” “没事儿,你要是没看上你大表兄,还有你二表兄,三表弟,你看着选,舅母就是儿子多。” “舅母果真阔气。” 姜姮忍不住抿唇想笑,扶着段氏上了马车,“既然舅母这么阔气,能不能借给阿姮几个人,我想调查一下陆淮。” “陆淮?” 段氏闻言忍不住皱眉,“就刚才那个小年轻?阿姮你莫不是喜欢上他了吧?” “虽说他长得确实是……很好看,但是你表兄他学富五车,要不阿姮你再考虑考虑?” 第一卷 第33章 姜明辉挨骂 “舅母,你想哪儿去了?” 姜姮忍不住扶额,前世的时候也没见舅母对自己当她儿媳妇这么执着。 不过这件事她也没想过瞒着,将她的猜测怀疑跟段氏全说了。 “我只是怀疑陆淮的身份,所以想查一查,仅此而已。” 听到这话,段氏点了点头,原本她也只是逗弄一下外甥女儿,当即便同意了。 “一会儿回府,我就吩咐人去查,放心吧。” 两人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口,管家一早就守着了,见两人下车,赶紧上前两步。 “夫人,表姑娘,姑爷来了,正在花厅跟老太爷说话。” 姜明辉来了? 段氏和姜姮对视一眼,两人旋即快步进了院子,段氏的声音压低,“阿姮,他这次过来,不会是上次你信里说的,借银子来了吧?” 主要是这些事情,都还瞒着徐老爷子,徐明澈人不在府里,就怕姜明辉聊天的时候,跟徐老爷子说些不该说的话。 姜姮点头,“十有八九,不过也可能是做给三殿下看的,毕竟这次来江州,他是打着探望外祖父的旗号来的,总要做做样子。” 两人说话都功夫,相携进了花厅,就见到徐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她俩。 “儿媳妇,你来的正好,我不想见他,把他给我轰出去!” “……?” 姜姮的视线顿时落在一旁有些拘谨的姜明辉身上,段氏则是快步走到徐老爷子身边。 “爹,妹夫难得来一趟,你不高兴也就算了,怎么还生上气了?” 姜姮也看着姜明辉,“父亲,你怎么惹外祖父不高兴了?” “他还有脸说,跑我这儿来告阿姮的状,说什么阿姮自作主张,不跟他商量一声就把嫁妆全捐了。” 徐老爷子说着,手里的茶盏落在桌上叮当作响。 “说的全是屁话,我闺女留给阿姮的嫁妆,那就是她的,她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用得着你这个当爹的指手画脚?” “再有,你这个当爹的,女儿的嫁妆没了,你不知道帮她再攒点吗?难不成阿姮以后成亲,你这个当爹的一点银子都不拿?” 一旁的姜姮闻言,忍不住扯出嘲讽的笑容,岂止是不掏银子,恨不得还要她倒贴点银子呢。 姜明辉暗自咬牙,面上却只能赔笑,正要说什么,就被徐老爷子再次打断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副穷酸样!” “看见你我就生气。” 徐老爷子忍不住白了眼姜明辉,朝着段氏道:“儿媳妇,赶紧把他给我赶出去,我不想在府里看见他,心烦。” 姜明辉:“……” 眼见着徐老爷子怒气冲冲地离开姜明辉这才看向段氏,有些无奈,“大嫂,岳父这两年的脾气越发古怪了。” 听到这话,段氏忍住没翻白眼,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爹他年纪大了,越发小孩子心性,妹夫别往心里去,今日若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你放心,阿姮在这儿住着挺好的,等什么时候要回京,妹夫派人来知会一声,到时候咱们一起走。” 原本姜明辉还想留下来用晚膳的,没想到段氏就直接下了逐客令,他又不是不要脸面的人,自然不会死乞白赖的留下。 只是听到段氏的话,微微愣住,“怎么,大哥和大嫂也要进京?” “嗐,前阵子阿姮就来了信,说妹夫你急需用银子,要不是为了等锡麟参加院试科考,早就进京了。” “我和你大哥因为江州的事情遭了灾,许多船货都耽搁了,损失了不少银子,所以打算变卖些商铺,船运也暂时停了,等这事儿了了,就把银子给你凑出来。” 姜明辉没料到段氏竟然主动提及此事,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当即便拱手道:“多谢大哥、大嫂。”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莫说旁的,就看在阿姮的份上,咱们也都是一家人,你啊,对阿姮好些,我们也就放心了。” 段氏一番话饱含深意,“明婉去世多年,你续弦另娶我们是没话说的,但是阿姮是明婉的独女,你这个当父亲的,可得多放在心上,莫让人欺负了阿姮。” “是,是,这是自然。” 姜明辉的眸光落在姜姮身上,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她到底有没有跟徐家说真假千金的事情。 “说起来,前段时间确实闹了些笑话,幸而都是误会,我如今更要弥补阿姮的。” 说到这儿,姜明辉看向姜姮,满眼慈爱,“阿姮,好不容易来趟宣城,这阵子就在徐家多陪陪你外祖父和舅舅舅母,等回京的时候,为父再来接你。” “大嫂,那……我就先走了?” 段氏含笑,“妹夫慢走,改日等爹气消了,再来府里用膳,我今日就不留你了。” 目送着姜明辉离开,段氏让人将府门关上,才问姜姮,“你说你爹他能信我说的话吗?” “一百万两银子,我说借给他就借给他用?” 要说姜明辉真对姜姮好也就算了,可前阵子都要把阿姮赶出门了,姜明辉哪儿来的脸找他们借银子? 难道当他们徐家是冤大头吗? “他不信也没办法,除了舅舅这儿,他到处也借不来一百万两银子。” 听到这话,段氏点了点头,“这倒是。” “当年要不是出了事儿,爹也不可能将明婉嫁给他,但凡姜明辉他有些良心,对明婉好些,要多少银子,爹和夫君不会给他?” “如今明婉让他害死了,对你这个女儿又不好,还想惦记着徐家的银子,他做梦!” 提到这个,段氏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丧尽天良的畜生,早晚要遭报应! 她呸! 而此时离开徐府的姜明辉,脸色有几分难看,忍不住又想起离京的时候,女儿姜玥跟他说的话。 段氏跟他说的这番话,听着倒是情真意切,可真要银子,到现在也拿不出来,只是一味地拖着。 万一是骗他的怎么办? 姜明辉忍不住皱眉,要不然先下手为强? 可看如今徐家这个态度,连府门都进不去,他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二殿下那边还催着他去江州。 他当时离京的时候,借口是探望岳丈,可如今徐家已经举家搬迁到了宣城,连宅子都买了,他还有什么理由非得去江州不可? 正思忖的时候,一名小厮快步跑来,“老爷,世子,赵世子他还活着!现今人已经到府衙了。” 第一卷 第34章 万万不能离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长宁侯夫人跪在祠堂,听到赵煦还活着的消息,几乎喜极而泣,忙跪下磕了两个头,又赶紧上了一炷香。 “多谢佛祖保佑。” 一旁的崔嬷嬷赶紧扶着长宁侯夫人起身,“夫人在这儿跪了三日三夜了,心诚打动上天佛祖,才保佑世子平安无事。” “如今世子一切安好,夫人也安心了,这下全都好了。” 长宁侯夫人亦是满脸喜色,朝着崔嬷嬷道:“去吩咐下去,今日多加几道菜,府里的下人各赏一吊钱,都热闹热闹。” 崔嬷嬷赶紧应下,想到什么,斟酌着开口说道:“夫人,前几日慧贵妃的母家孟尚书家次女及笄礼,下了帖子给夫人,但因为世子下落不明,夫人便给推了,如今可还要去?” “及笄礼是什么时候?” “下月初三。”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算了下日子,旋即道:“那岂不就是五日后?” “我记得府里还有一张焦尾琴,准备一下,到时候及笄礼的时候送过去。” 毕竟是慧贵妃的母族,之前赵煦出事,她不去倒也罢了,如今人平平安安的,再不去参加及笄礼,难免被慧贵妃挑毛病,何必得罪她呢。 “明白,那老奴一会儿就去准备。” 崔嬷嬷临走前,又回头看向长宁侯夫人,声音透着一丝小心翼翼,“夫人,还有一件事。” 长宁侯夫人顿时皱眉,“你这老妇,有什么事情就一起说,拖拖拉拉,左一句,右一句,是嫌我事情不够多吗?” “是王锦宁那丫头,前段时间王家夫妻两人下葬,老奴按夫人吩咐的,派人去了,但是……” “但是什么?又失败了?” 看着崔嬷嬷吞吞吐吐的样子,长宁侯夫人脸色不太好看,“我当时怎么说的,不许再出岔子,不过是个贱籍出身的丫头片子,至于让你们频频失手吗?” “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夫人息怒,原本是万无一失的,但没想到那丫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名武艺高强的护卫,所以……” 这几日崔嬷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就不明白这个死丫头到底从哪儿弄来的护卫,以至于几次三番都没能得手。 “老奴觉得此事实在是有些蹊跷,会不会这丫头背后有什么人保护?” 长宁侯夫人闻言,冷哼一声,“她能有什么人?若是背后真有厉害的,京兆府尹那个老滑头能帮着咱们吗?” “都是你们办事不利!” 崔嬷嬷不敢说话,她原本以为这件事办好了,能在夫人面前请功的,如今倒是好,功没请成,反而成了办事不利。 “行了,这件事之后再说,近来烦心事儿太多,索性煦儿还得一阵子回京,容我想想该怎么办。” 而另一边的二皇子府上,萧季打开姜明辉送来的纸条,看着上面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回天乏术! 好,好一个回天乏术,这样一来,他算是彻底放心了,江州那边的事情,算是稳定了,也算能长舒一口气了。 “殿下,王姑娘来了。” 萧季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烧成了灰,才抬头看着走进来的王锦宁,“听说这几日王姑娘很是勤奋,废寝忘食,不知道可有什么进展?” “进展顺利,再有三个月,就能给殿下看看成品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萧季勾了勾唇,“本皇子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五日后是表妹的及笄礼,长宁侯夫人也会去,不知道王姑娘想不想去?” “你若是要去,本皇子让福安带你过去,如何?” 王锦宁盯着萧季看了良久,萧季摸了摸下颚,“这段时间王姑娘很是辛苦,本皇子又不是那种不怜香惜玉的人,出去透口气也是好的,嗯?” “那民女就多谢二殿下了。” …… “我要见三殿下!” 赵煦皱眉看着眼前的知府罗宁远,脸色难看,“此番离京,我奉陛下之命,随军护送三殿下,如今他重伤昏迷,我必须见他。” 此话一出,罗宁远顿时满脸菜色,才送走了姜明辉,这又来了个难缠的主儿。 好歹姜明辉只是同行,找个借口也就打发了,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赵煦,的的确确是三殿下的亲卫,不好打发啊! “赵世子,要不然你先见见两位太医?这都是他们的意思,我也是奉命行事。” 罗宁远嘴里发苦,现如今不是他不想让人见三殿下,而是三殿下根本就不在宣城,他上哪儿把人变出来啊? 糊弄姜明辉也就算了,糊弄赵煦,他可真不够格。 很快,两名太医就被带到了书房,见到赵煦,瞬间涕泪横流,“世子爷,我等都劝过三殿下了,可实在是劝不住啊!” 赵煦顿时皱眉,“两位大人此话是何意?” “三殿下身上的伤还没好,就急着赶去江州,为了掩人耳目,还将我们二人连带着护卫全都留下来,只带了两名亲随就走了。” “你说什么?” 赵煦原本以为是三殿下命在旦夕,所以才不方便见人,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带着两个人离开宣城了。 “你们……” 赵煦气得不轻,可现在为时已晚,“三殿下走多久了?” “有十五日了,若是日夜兼程,应该都到江州了。” 听到这话,赵煦忍不住扶额,都怪姜姮,若不是她将自己敲晕,以至于养了十几日的病,也不至于如今跟三殿下还分开了。 他得尽快起程赶往江州了。 “罗大人,还请帮我备一匹马。” “世子,你不能走!” 两名太医听到赵煦的话,赶紧出言阻止,“世子,殿下说了,他离开宣城的事情,除了我们这几个随行之人,不许任何人离开,也不允许将他离开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尤其是……” “尤其是姜大人。” 最后一句话,两名太医几乎是压低声音,凑到赵煦耳边,“总之世子你如今万万不能离开宣城。” 姜明辉? 赵煦脑子一瞬间清明,所以三殿下是在防着姜明辉?难道姜明辉是二皇子的人? “罗大人,世子,姜大人来了。” 第一卷 第35章 多半是巧合 “哎呦,姜大人不是说去岳丈府上探望了吗?怎么还有空过来?” 罗宁远朝两名太医使了个眼色,两人赶紧就绕到屏风后头离开了,只剩下他与赵煦两人在花厅。 姜明辉迈步进了屋内,视线便落在一旁的赵煦身上,“我听说世子回来了,便过来瞧瞧。” “真是苍天保佑,贤侄能平安归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赵煦颔首,“有劳姜伯父挂心。” “回来就好。” 姜明辉说着,拍了拍赵煦的肩膀,状作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样,见过三殿下了吗?他如今伤势如何?” 说到这儿,姜明辉扭头看着罗宁远,“我也就算了,世子可是三殿下的随行护军,罗大人不会也不让见吧?” 罗宁远赶紧摆手,“瞧姜大人这话说的,怎么会呢。” “世子快帮我说两句话,姜大人啊,这阵子担心三殿下的安危,来了好几次,现在都怀疑我谋害三殿下了,可得帮我作证。” 听到这话,赵煦赶紧道:“姜伯父,我方才见到三殿下了,人还昏迷不醒,太医……太医还在尽力医治。” “哎,这可怎么好。” 姜明辉叹了口气,心也落了大半,看来之前罗宁远并没有骗他,二殿下那边可以交差了。 “那贤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要去江州吗?” 赵煦摇头,“三殿下如今昏迷不醒,我得留在宣城照顾,江州那边,暂时就只能交给大理寺少卿多费心了。” “姜伯父呢,之前说要去江州探亲,听说徐家已经搬到宣城住了,姜伯父这段时间也能安心住在宣城吧?” “这……” 姜明辉迟疑了片刻,昨日收到二殿下的手书,因为大理寺少卿去了江州,他还是得去一趟。 “阿姮暂时就留在徐家,我倒是还得去趟江州,难得告假回来一趟,打算去祭拜一下先祖。” 听到这话,赵煦眸色微深,“这样啊,那姜伯父何时动身?我送送您。” “不必麻烦,我明日一早就走,若是顺利的话,很快就回来了。” 姜明辉此行的目的达到了,便也没打算久留,当即便朝着罗宁远拱了拱手,“那我今日也不打扰罗大人了,就先告辞了。” “姜大人慢走。” 目送着姜明辉离开,赵煦也朝着罗宁远拱了拱手,“既然三殿下不在此处,我就不打扰罗大人了,告辞。” 他得去查一下陆淮…… 此时的徐家,姜姮才出了院子,就瞧见段氏快步走了进来,朝她招手,“阿姮,快过来。” “之前你不是让舅母帮你查陆淮的事情吗,查到了。” “这么快?” 姜姮没想到舅母的速度如此之快,昨日才派人去查,今天就得到消息了,段氏摆了摆手。 “嗐,这有什么的,陆淮就是庐山书院的学子,没什么特别的身份,正好你表兄前段时间经恩师举荐,也入了庐山书院,再拿点银子打点,很容易就查到了。” “说起这个陆淮啊,学识不逊色你表兄也,听说当地的县试,他也是拿了头名。” 原本段氏还以为姜姮喜欢上了陆淮,生怕她看上陆淮的皮囊,万一人品不好,错付了终身。 如今让人一调查才知道,此人不仅容貌出众,品性学识也是不错的,庐山书院的山长还有意要将女儿许配给他,偏他没同意。 也正因这件事,山长怀恨在心,此次院试报名,竟然直接将陆淮的名字从名册上划去,还暗中授意宣城的所有禀生,不准为他作保。 实在是可惜! 以陆淮的才学,若是能顺利参加院试,来年春闱,想必也能金榜题名。 难怪前世姜姮没听说过陆淮这个人,想必前世这个山长应该是得逞了,所以陆淮没能参加院试,更别说明年的春闱了。 不过这些,姜姮暂时都不关心,“舅母,那陆淮的身世呢?他可有爹娘,是宣城本地人?” 段氏摇了摇头,“陆淮有爹娘,只是并非宣城本地人,祖籍在青州,他父亲早在十年前便已离世,他娘日夜做绣活供他读书,熬瞎了眼睛。” “五年前文安堂的纪郎中和他孙女儿上山采药救了失足跌落山崖的陆淮,不到一个月吧,他爹娘就得了消息寻来,后来就在宣城定居了。” 说了这么多,段氏看着姜姮,“依我看,这事多半是巧合,陆淮是陆淮,赵淮序是赵淮序。” 是这样吗? 五年前,就只是巧合而已? 姜姮心中存疑,却没再往下深究,舅母查的这些就已经够了,其余的,她还是自己亲自问问陆淮,还有纪郎中和纪明薇,才能知道真假。 她话锋一转,看向段氏,“舅母,你先前说表兄也在庐山书院求学,对吧?要不……” 段氏见她眼珠滴溜溜转着,早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忍不住哭笑不得:“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要不我去给表兄送饭吧,都这个时候了,表兄在书院难道不饿吗?” 听到这话,段氏忍不住点了点姜姮的额头,“你都来了几日,也没见你给锡麟送过午膳,怕不是奔着陆淮去的吧?” 姜姮笑了笑,抱着段氏的手臂撒娇,“好舅母,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去瞧瞧。” 而且那日赵煦的神情,分明也是对陆淮很感兴趣,说不定也会有所动作,万一赵煦认定陆淮是他亲哥,他会怎么做? 是把人带回京城,还是杀人灭口? 无论结果是哪一种,都不是姜姮想看到的,她既不希望两人兄友弟恭,也不想陆淮被灭口。 段氏怎么受得了姜姮撒娇,当即点头应允,“行行行,依你。” “厨房那边应该都准备好了,一会儿让管家套马车,你带两人给锡麟送过去。” “谢谢舅母。” 姜姮当即松开段氏的手,然后转身回了屋内换衣裳,等她和闻霜再出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 “表姑娘,咱们走吧,再晚少爷该饿了。” 第一卷 第36章 娶他女儿有什么不好的? “陆淮,要不你还是去找山长服个软?” 庐山书院内,冯子衡抱着书看向身边的陆淮,“其实娶他女儿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我之前见过程姑娘,也不丑,你要是真不喜欢她,等以后中了进士,再休了她另娶。” 此话一出,陆淮瞬间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冯子衡,声音微冷,“子衡,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 “君子立于世,应身正令行,我若娶了程姑娘,便要对她负责,否则岂非害了她一生?” “可你如今若是不娶她,连院试都考不了,更别说乡试和会试了。” 冯子衡叹了口气,“咱们这样的出身,除了读书考取功名这条路以外,还能有什么办法逆天改命?” “何况你的才学是书院里出类拔萃的,昨日夫子还叮嘱我,说你我是同窗好友,让我劝劝你,千万别为了赌气,把你自己的前程给搭进去。” “你说你一没成婚,二没有喜欢的姑娘,就娶了程姑娘对你又有什么坏处?何必非要自讨苦吃?” 冯子衡忍不住摇头,“这要是程姑娘看上我,我做梦都要笑醒,早就同意了。” 陆淮眸色微沉,正欲说什么,便见书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冯子衡也被吸引了注意。 “哎,他们围成一堆,这是干什么呢?是不是来什么大人物了,咱们也去瞧瞧!” “子衡,院试只剩一月了,你……” 陆淮忍不住扶额,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冯子衡不由分说地连拉带拽,硬生生挤进了熙攘的人群里。 “看看而已,就一会儿,耽搁不了多久的,我保证看一眼就回去温书。” 刚站稳脚跟,冯子衡忽然低呼一声,伸手戳了戳陆淮的胳膊,“哎!陆淮,你快看!” “那不是咱们昨日在街上碰见的姑娘吗?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听到冯子衡的话,陆淮下意识抬眸望去,日光正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梢洒下来,姜姮就站在马车旁,身着一袭蜜合色绫罗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漾动。 她的乌发间斜簪着一支蝴蝶珍珠钗,珍珠圆润,蝶翼缀着细碎的银箔,行走间蝴蝶振翅欲飞,日光洒在她身上,披着一层暖光。 她下了马车,径直走向一名身着青山色儒衫的男子,嘴角弯起清甜的弧度,眉眼间满是亲昵之态。 “表兄,我来给你送午膳。” “阿姮,你怎么来了?” 徐锡麟接过姜姮手中的食盒,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她,“是不是府里出什么事儿了?还是你有事儿求我?” 不是他大惊小怪,实在是姜姮来了宣城都十几日了,还是破天荒头一次给他送午膳。 徐锡麟当然得看看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站在他旁边的两名同窗,关系应该不错,笑着打趣道:“锡麟,我从前怎么没听说你有妹妹啊?” “这话可就不对了。” 另一个人跟着笑道,“要我有个长得跟天仙似的妹妹,我也藏着不让你们知道。” 徐锡麟当即板着脸,瞪了两人一眼,“都闭嘴,你们要是吓到阿姮,就绝交!” 两人见状,连忙举手讨饶,“闹着玩儿,不说了,再不说了。” 鬼使神差的,陆淮陆淮拨开身前的人群,站在了姜姮面前,“姜姑娘,好巧,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陆公子?” 姜姮下马车的时候就看到陆淮的身影了,刚才还一直在琢磨,要怎么接近他才显得不那么刻意,没想到陆淮自己送上来了,眼底漾起笑意。 “我来给表兄送午膳,原来陆公子也是庐山书院的学子吗,真是太巧了!” 怀里抱着食盒的徐锡麟视线在姜姮和陆淮两人身上逡巡,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他说呢,表妹好好的跑来书院给他送午膳,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淮? 徐锡麟皱了皱眉,他刚来的时候倒是听说过,庐山书院的风云人物,才学是名列前茅的,但是前阵子好像得罪了山长,听说连院试都参加不上了。 表妹什么时候跟他认识了? 旁边的徐锡麟拎着食盒,凑近了姜姮身边,“表妹,午膳我收到了,你不走吗?还是留下来跟为兄一起用膳?” “我用过了,表兄自己留着用吧,免得不够吃。” 姜姮知道徐锡麟误会了,也没解释,继续道:“等明日,我还来给表兄送午膳。” “行行行。” 徐锡麟连连点头,“我这个做表兄的,也算是托了陆公子福气。” 旁边的闻霜捂着唇角偷笑,跟在姜姮身后往外走,低声道:“表少爷真有趣儿,若是当初姑娘在徐家长大,肯定很快乐。” 姜姮垂眸,闻霜顿时有些懊恼,“姑娘,奴婢又说错话了。” “这算什么说错话?” 姜姮揉了揉闻霜的发丝,“咱们走吧。” 而此时的冯子衡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怀里的书都皱了,他站在陆淮身边,“姜姑娘这是要走了?” “冯公子有事?” 姜姮停下脚步看着冯子衡,余光却落在陆淮身上,“冯公子和陆公子用过午膳了吗?” “啊……正要出去吃。” 冯子衡说着,拉了下陆淮的衣袖,“书院对面的巷子有一家卖阳春面的,味道一绝,姜姑娘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子衡!” 陆淮抿了下唇,看了眼姜姮,觉得冯子衡有些冒昧,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用膳。 却没想到姜姮直接开口应下,“好啊,我来宣城有十几日了,还没尝过阳春面。” 旁边一直没离开,竖着耳朵偷听的徐锡麟闻言,顿时嘴角一抽,方才是谁说的,已经用过午膳了。 原来是不想跟他一起用午膳,啧啧…… 姜姮和陆淮两人走在前面,冯子衡抱着书跟闻霜两人走在后头,旋即忍不住嘀咕道: “你家姑娘定亲了没?” 闻霜顿时瞪眼看过去,“你干什么?定没定亲也跟你没关系!” 冯子衡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你总火气这么大干什么?我就问问!” “问也不行。” 而此时走在前面的姜姮此时率先开口了,“我听舅母说,陆公子是宣城府试的案首,八月份是不是也要参加院试?” 第一卷 第37章 失忆了? “……不参加。” 陆淮的声音轻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郁。 听到这话,姜姮佯装诧异地问道:“为什么?陆公子如此有才学,若是参加院试,肯定也会榜上有名的,何故不去?” “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听到这话,冯子衡快步上前,“姜姑娘,你不知道陆淮这个死心眼,他得罪了我们书院的山长,把他院试的资格给取消了。” “子衡!” 陆淮忍不住呵斥一声,但冯子衡却不以为然,“怕什么,这事儿随便在咱们书院打听一下都知道,有什么不能跟姜姑娘说的?” “再说了,姜姑娘不也是关心你么,而且姜姑娘的表兄也要参加院试,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帮到你呢。” 这话冯子衡可没说谎,昨日他撞到姜姮以后,看她那身打扮就不像普通人,尤其是后面冒出来凶神恶煞的男子,瞧着也不简单。 他虽然读书差一些,但却十分敏锐,所以下午的时候就特意打听了一下徐家的事情,才知道徐家是江州富商,因为水患才迁到宣城的。 最最重要的,徐家的女婿可是京城的五品官员,而眼前这个被徐家长子徐锡麟称作表妹的,身份岂不是不言而喻? 京城的五品官,这不比他们书院的山长厉害多了? 原本冯子衡得知姜姮的身份以后,也没想过攀附,毕竟云泥之别,一面之缘而已,人家估计都未必记得他和陆淮。 但现在不一样啊,姜姑娘主动答应跟他们吃面哎! 冯子衡忍不住想,陆淮这张脸貌比潘安,的确是很招小姑娘喜欢,姜姑娘对陆淮一见钟情,也说得过去吧。 而且他看陆淮的样子,对姜姮的态度可比程姑娘好多了。 要是姜姮能帮陆淮参加院试,陆淮当个上门女婿,也不是不行吧? 想到这儿,冯子衡忍不住叹气,他这个做兄弟的,真是为了陆淮操碎了心。 他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掰扯清楚,说得口干舌燥,恰好面馆已到跟前,连忙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才算缓过劲来。 放下茶杯,他又看向姜姮,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姜姑娘,你说陆淮是不是死心眼?只要他肯点头娶了程姑娘,院试资格立马就能恢复,这明明是最好的法子,他死活不肯低头。” 陆淮的目光落在姜姮脸上,好半晌才缓缓道:“我不喜欢她。” “此事我觉得不怪陆公子,是程山长以势压人,品行卑劣。” 姜姮一边说着,一边给陆淮倒了杯茶,旋即道:“陆公子既然不想娶程姑娘,不娶就是,我来解决。” “只是不知道陆公子和冯公子可信我?” 冯子衡刚要说话,就被陆淮抢了先,斩钉截铁道:“我信。” “只是我家中贫寒,不知有什么能报答姜姑娘的?” 听到这话,姜姮勾了勾唇,漆黑的眸子紧盯着陆淮,“那我要是说,让陆公子娶我呢?” “噗……” 冯子衡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姜姑娘也太直白了,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那陆淮呢? 不要啊!不要拒绝啊…… 他甚至想上前捂住陆淮的嘴,拒绝了程姑娘也就算了,如今再拒绝姜姑娘,陆淮想要再参加院试,就根本不可能了。 求求你,祖宗,别说话。 而此时的陆淮哪里能说得出半句话,只觉得双耳失聪,脸颊倏然染上绯色,“我……” “开个玩笑而已,陆公子有些不禁吓。” 姜姮笑着打断了陆淮的话,“陆公子如此有才学,想必日后定能高中,报答什么的,等陆公子考中进士以后再说,就当现如今陆公子欠我一个人情。” “到时候我需要陆公子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还请陆公子帮我做到。” 最后一句话,姜姮说的极其认真,不管陆淮是什么身份,只要他以后入朝为官,说不定真有用到的地方。 陆淮颔首,“好。” “那明日陆公子准备好文书,我晌午给表兄送午膳的时候过来取。” 帮陆淮搞定院试这件小事,对于姜姮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到时候去找罗大人处理一下就好了。 “那明日陆公子准备好文书,包括陆公子父母的户籍和陆公子的文牒,我晌午给表兄送午膳的时候过来取。” 说到这儿,姜姮似是才想起什么,旋即问道:“说起户籍,昨日我听冯公子说,五年前陆公子曾跌落悬崖,后来被纪姑娘救了?” “那陆公子可是宣城本地人?当时因为什么跌落山崖的?” “爹娘祖籍是青州的,至于五年前的事情,不瞒姜姑娘,我有些记不清了。” 陆淮说着,便感觉脑海一阵刺痛,下意识地扶额,吓得冯子衡撂下手中的筷子,“陆淮,你怎么了?” 刺痛转瞬就消失了,陆淮摆了摆手,“没事。” 记不清了? 姜姮看着陆淮的样子,抓住了重点,“陆公子是说你在五年前就失忆了?” 陆淮颔首,“算是吧,我醒来的时候见到的人就是纪郎中,还有明薇,后来母亲就从青州找过来了。” “既然你失忆了,又怎么确认她就是你亲生母亲?” 姜姮觉得这有些不对,而且不是说陆淮的母亲因为做绣品,熬坏了眼睛吗,怎么就确认陆淮是她亲儿子? “姜姑娘,陆淮失忆以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冯子衡看着姜姮,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姜姑娘有些咄咄逼人了,“而且你没看见陆淮他头疼吗?” “抱歉。” 姜姮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迫了,忙止住了话头,“是我唐突了。” “无妨。” 陆淮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依旧温和,“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 此时的文安堂内,赵煦听完纪明薇的话,眉头紧蹙,“你是说陆淮五年前失忆了,然后他母亲找上门,你们就认了这门亲?” “而且他母亲还是瞎子,看不见自己儿子长什么样?那你们怎么肯定陆淮就是她儿子?” 第一卷 第38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质问,问得纪明薇有些发懵,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解:“这……可他们本就是母子啊,难道还有母亲会认错自己的儿子吗?” 她急忙补充道:“而且当时就只有陆伯母一人来寻亲,她说陆哥哥是为了给她摘治眼疾的草药,才不慎跌落山崖的,陆哥哥的同窗好友回去报的信,情况跟陆哥哥全都能对上的呀!” 赵煦看着纪明薇单纯的样子,深吸一口气,“那陆淮的同窗呢?当时也来了吗?” “来了,只是他当时脸色不太好,后来不知道跟陆伯母还有陆哥哥说了什么,最后就是母子相认,皆大欢喜。” “当时陆淮的同窗叫什么?现在人在哪儿?” “也在庐山书院读书,叫……秦枫。” 听到这话,赵煦便往外走,纪明薇赶紧追了出去,“赵大哥,你干什么去?药还没换呢!” “我去趟书院,一会儿就回来。” …… 次日晌午,姜姮就拿着陆淮的相关文书去了趟府衙,“罗大人。” “姜姑娘?” 罗宁远看着迈步进来的姜姮,下意识地抚了抚额头,“抱歉啊,姜姑娘,三殿下现在重伤昏迷,不许任何人去打扰。” “……?” 姜姮愣了一下,旋即就明白过来了,忍不住摇头笑了笑,“罗大人误会了,我今日来是另有其他事想求大人帮忙的。” “不是为了三殿下?” 罗宁远顿时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姜姑娘遇到什么难处了?尽管与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姜姑娘处理妥善。” 姜姮也不客气,将手中的文书交给罗宁远,“原本此事确也不该麻烦罗大人,只是我初来宣城,确实只认识罗大人,所以不得不叨扰了。” “姜姑娘客气。” 罗宁远一边说着,一边让身边的随从去倒茶,接过姜姮手中的文书翻看了一遍,微微蹙眉。 “陆淮,这人我知道,本次府试的案首,怎么他这次没报名参加院试?” 姜姮抿了口茶,看向罗宁远,“不知道罗大人对庐山书院的程山长可熟识?” 听到这话,罗宁远察觉到不对劲,没有答话,反问道:“姜姑娘,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见罗宁远这个样子,姜姮就知道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毕竟是知府,事务繁杂,的确是不能事情面面俱到。 更何况这次院试还是州府的学道主持,罗宁远想必也没插手。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旋即看着罗宁远,“身为书院的山长,肩负着教书育人的重任,不说学富五车,但至少得经明行修、品行端正,方能为大齐培育人才。” “如今这位程山长身居如此要职,却假公济私,以权弄人,难怪庐山书院这么多年都没能培养出一位状元,甚至连进士都寥寥无几,不知这位程山长是什么来头,如此作为,竟然还能三次连任山长?” “这……” 一番话说的罗宁远额头上汗珠直落,他也是去年才上任知府的,一堆的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功夫去管庐山书院的事儿。 没想到这个程山长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他也是读书人,家境清贫,知道科举一路的艰辛,多少人寒窗苦读数十载,就是为了高中进士,光耀门楣? 如今这个程山长竟然为了一己私欲,断送了一个青年的大好前程,这与杀人何异? 若是当年他科举的时候有人这样对他,罗宁远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当即气得一拍桌子,“去,把程敏之给本府叫来,本府要亲自问询!” 说完这话,他看向姜姮,“姜姑娘放心,此事本府一定彻查到底,并上呈吏部,革了他山长的职务,重新选聘新山长。” “那陆淮……” “放心,本府这就将陆淮的名字加到院试名册里,并亲自选任禀生替陆淮作保,你替我转告陆淮,让他安心读书备考。” 姜姮起身,朝着罗宁远行礼,“那我就替陆公子先谢过罗大人了,告辞。” 从知府衙门出来,站在马车旁等着的闻霜就快步走了过来,声音压低了几分,“姑娘,奴婢刚得知消息,世子方才也去了书院。” 姜姮不以为然地问道:“去找陆淮了?” 她就知道赵煦不可能没有动作,如果陆淮真是赵淮序,赵煦是最坐不住的人。 闻霜摇了摇头,“不是,世子找的是一个叫秦枫的学子,听说这个秦枫祖籍也是青州的,和陆公子是一个地方的。” 同乡? 姜姮眸色微凝,看来赵煦是打听到其他消息了,这个叫秦枫的肯定知道什么了。 “去书院。” 正好她也要将院试的消息告诉陆淮,再跑一趟,顺道去见见那个叫秦枫的。 此时的庐山书院内,赵煦看着眼前的青衫男子,微微皱眉,“你就是秦枫?” “是,不知世子找我所为何事?” 马上就是八月份了,现如今全书院都在忙着温书,夫子突然找到他,说长宁侯府的世子点名道姓要见他。 秦枫一路过来,想了许久,确认自己根本就不认识所谓的侯府世子,为何要见他? “你和陆淮是同乡?” 陆淮? 听到这个名字,秦枫叹了口气,旋即点头,“是,我是陆淮的同乡,他也在庐山书院求学,世子想要知道什么,为何不直接找陆淮?” 找他干什么? 他本来才学就没陆淮好,此时不投悬梁锥刺股,难道等着院试放榜,名落孙山吗? 然而赵煦根本没察觉到秦枫的不耐烦,或许察觉到也根本不在意,“五年前,陆淮失足跌落山崖,被纪郎中所救,醒来后失去记忆,你带着陆夫人前来宣城寻亲,确定陆淮就是陆夫人的儿子吗?” 此话一出,秦枫陡然一怔,“世子这话什么意思?” “你只需回答我,确定吗?” 赵煦的气势凌厉,看着秦枫的眸光满是压迫之色,“他到底是不是陆夫人的儿子?” “……陆淮他自己认的。” 秦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尤其是看着赵煦如此气势汹汹的模样,而且细看之下,竟然发现赵煦和陆淮有几分相似之处,顿时愈发惊疑不定。 “世子为何对陆淮如此好奇?你们是什么关系?” 赵煦倏然起身,走到秦枫面前,“是我再问你话,陆淮如果是陆夫人的亲儿子,我与他自然没什么关系。” “说!” 第一卷 第39章 你输了,就给本世子跪下道歉 “真的?” 冯子衡听到姜姮的话,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一拍陆淮的肩头,“太好了,陆淮,你也可以参加院试了。” 陆淮亦是眉眼舒展,但比冯子衡到底内敛几分,朝着姜姮拱手,“多谢姜姑娘。” “陆公子客气了,以后陆公子高中,千万记得昨日答应我的事便好。” “不会忘。” 陆淮话音落,又朝她深深一揖,语气郑重,“此后姜姑娘但凡有吩咐,陆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我就不打扰冯公子和陆公子温书了。” 姜姮朝着两人点了点头,准备去找表兄徐锡麟,问问秦枫在何处,让他陪自己去见一见。 “姜姑娘留步!” 陆淮忙叫住要离开的姜姮,见她回头,忙上前两步,“天色已晚,我送姜姑娘回府吧。” “不必了。” 姜姮摇了摇头,“我稍后去找表兄,等他下学一同回去便是,陆公子先忙正事。” “书院下学还需一个时辰。” 陆淮眸光微亮,斟酌着开口问道:“不如我陪阿姮姑娘在书院里随意走走?” 姜姮闻言微怔,迟疑道:“会不会打扰到陆公子温书?” 一旁的冯子衡闻言,忍不住笑了出声,“姜姑娘,他跟我们这些寒窗苦读的人可不一样。” “这些经史子集,他早都熟读背诵了,就算不温书,他这个天才也不会落榜的,哪儿像我们,现在还得夜以继日地啃书。” 说到这儿,冯子衡忍不住哀嚎出声,“哎!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考上进士,就再也不用看这些破书了。” 姜姮见状,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冯子衡怪有意思的。 陆淮侧眸看着她,眼底也忍不住漾起一抹笑意,微风拂过,一片树叶落在姜姮头上。 “阿姮姑娘,别动。” 下意识的,陆淮伸手去摘落在她头上的树叶,这一幕正好落在刚要离开的赵煦眼中。 “姜姮,陆淮,你们在干什么?” 跟在后头的秦枫眼见着赵煦怒喊了一声,人就冲了过去,整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落在姜姮身上的时候。 陆淮不会抢了世子的心上人吧? 这下可坏了,秦枫思及此,赶紧追了上去,难怪世子非要跟他打探陆淮的消息,没想到陆淮平日里光风霁月的,竟然能做出这等风流事? 不等赵煦靠近,陆淮便下意识往前两步,将姜姮挡在了身后,“世子要做什么?” “我问你,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赵煦的视线掠过陆淮,直勾勾的盯着姜姮,眸中闪过厉色,“姜姮,你自己说!” “我和陆公子做什么,和世子有什么关系?” 姜姮从陆淮背后走出来,看着他那副急火攻心,仿佛捉奸一样的眼神,便觉得有些好笑。 “世子以什么身份来管我?你别忘了,你我已经退婚了。” “你!” 赵煦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就去拉扯姜姮的手腕,“你跟我走。” “放手!” 姜姮想要挣开赵煦的桎梏,奈何赵煦抓得极紧,手腕被勒得生疼,顿时恼怒,“赵煦,我说让你放手!” “世子。” 陆淮抬手捏住了赵煦的手臂,声音微冷,“你没听到阿姮姑娘的话吗?她说让你放手。” “我和她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让开!” “我不能让。” 赵煦步步紧逼,陆淮更是寸步不让,“她不想走,世子就不能强迫她。” 听到这话,赵煦几乎气笑了,话语之中满是轻蔑之色,“若我非要强迫她呢?你能怎么办?你只是庐山书院的学子,你能干什么?” 姜姮微微皱眉,前世她没嫁进侯府,还真不知道赵煦骨子里竟是如此的高高在上。 见陆淮没做声,赵煦冷嗤一声,抬手掰开陆淮捏着自己手臂的右手,“滚吧,你现在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变故就是这一瞬间,陆淮借力反手扣住了赵煦的腕骨,力道沉稳,逼得赵煦连连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瞬间涨红。 “我能做什么,从不取决于我的身份,而世子的身份,也不该是你随意欺凌他人的理由。” 陆淮说着,直视着赵煦的眼睛,语气不容置喙,“你该跟阿姮姑娘道歉!” “赵煦,你该跟阿姮道歉!” 眼前的人忽然与十年前站在他面前的赵淮序重叠,无论是音容还是语气,几乎没有分别。 “凭什么?” 赵煦猛地回神,忍不住气笑了,他现在可不是当年的侯府次子,而是世子,而陆淮也不是当年的赵淮序,他现在有什么资格让自己道歉? “世子有错在先,难道不该道歉吗?” “好啊,道歉也不是不可以。” 赵煦眉眼染上冰霜之色,声音透着凌厉压迫,朝陆淮伸了伸手,“打赢我,本世子就答应你。” “若是你输了,就给本世子跪下道歉!” 一旁的姜姮,闻言忍不住看向旁边神色呆滞的冯子衡,“陆淮会武功?” 冯子衡回过神,旋即赶紧摇头,“不会吧,我不知道啊,这些年我也没见过他动手啊。” 闻霜见事态不好,忙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奴婢现在去让那些护卫进来。” 自从上次去庄子的时候,遇到山匪,姜姮就请了武学师傅习武,另外还特意雇了许多护卫,就是为了避免之前的事情再发生。 今日因为进书院,就让护卫都在门口等着了,没让人进来。 “不用。” 打起来不是更好吗? 此时的姜姮对陆淮的身份已经越发存疑,视线越过两人,落在了身后的秦枫身上,快步走了过去,急于求证此事。 “你就是秦枫?” 秦枫有些诧异,“姑娘认识我?” 当然不认识,只不过知道赵煦来找他,正好他又是跟着赵煦一起过来的,猜的八九不离十。 “方才赵煦都问了你什么,和陆淮有关?” “……” 秦枫有些诧异的看着姜姮,不明白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姑娘也对陆淮有兴趣?” “我只问一件事,陆淮是陆夫人的亲生儿子吗?” 行吧,秦枫有些无奈,连问题都和世子一模一样,既然方才都已经告诉世子了,他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不是。” 第一卷 第40章 我娶你 听到秦枫的回答,姜姮心头那点悬着的不确定,瞬间尘埃落定。 果然如此! 她视线忍不住落在陆淮身上,所以赵煦也知道了陆淮其实是他的亲兄长,所以才会看见自己和陆淮站在一起的时候如此激动。 为什么? 是觉得原本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忽然跟陆淮走的太近无法接受,还是说赵煦根本就不能接受自己的兄长死而复生? “秦公子,能麻烦你忘了方才你我之间的对话吗?” 姜姮说着,看向秦枫,“为了表达感谢,我可以答应秦公子一件事,除了有违国法之事,余下皆可。” 她想看看,如今赵煦以为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发现陆淮的真实身份,接下里打算怎么做。 是跟陆淮坦白身份,还是杀人灭口? “啊?” 秦枫不明白姜姮为什么这么说,毕竟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觉得毕竟是陆淮的私事,到处宣扬不太好。 不过既然姜姮这么说,秦枫表示理解,他也不是菜口那些爱嚼舌根的婆婆,“我知道了,姜姑娘,我不会到处乱说的,至于谢礼就不必了。” 听到这话,姜姮看了他一眼,知晓秦枫应该也是正人君子,当即颔首,“那就多谢秦公子帮我保密。” “日后若是秦公子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而此时的另一边,陆淮和赵煦并没有打起来,被得知消息赶过来的程山长打断了。 “世子怎么突然驾临书院?早知道我就去接世子了,不知书院的学生可否有人怠慢了世子?” 程山长穿着一身靛青色锦袍,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身形清瘦,下颚处蓄着山羊胡子,说话的时候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扫了眼旁边站着的陆淮,眸色不善,“方才是不是你跟世子出言不逊?顶撞了世子?” 赵煦整理了下仪容,听到赵煦质问陆淮,便神色轻蔑地看着他,“庐山书院的学子,果然是不卑不亢,程山长真是教导有方啊!” 他语气意味深长,让程山长顿时打了个激灵,他多敏锐的一个人,立马就听出赵煦对陆淮的敌意,正好他因为陆淮拒亲的事情不满意,便想要趁此机会借题发挥。 “陆淮,你身为书院学子,竟然公然顶撞侯府世子,好大的胆子,你现在赶紧给世子道歉!” 陆淮皱眉,“世子言行无状,冲撞了姜姑娘在先,陆某出言阻止,何错之有?” “你还犟嘴?” 程山长看着背脊挺拔如松的陆淮,更是气得不轻,真是个硬骨头,对他如此也就罢了,连世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你今日若是不道歉,那就滚出庐山书院。” 瞧见陆淮不为所动的神色,他赶紧又加了一句,“不止如此,我还会给各书院的山长传信,不许任何人准你入学读书。” “程山长好大的官威啊!” 姜姮拍了拍手,越过冯子衡走到了程山长面前,“在庐山书院教书,程山长真是屈才了,这么会拍世子的马屁,您应该进宫当内侍。” “你!” 程山长顿时恼怒,“你是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世子面前,哪儿有你说话的份?” 闻霜赶紧走到姜姮身边,“放肆,我家姑娘是陛下亲封的嘉禾县主,是你应该闭嘴!” “县……县主?” 程山长求助似的目光落在赵煦身上,想要确认姜姮是不是在撒谎,毕竟他得到的消息,只有长宁侯府世子和工部员外郎姜大人及他的女儿来了宣城啊。 姜大人的女儿,怎么会是县主? 然而赵煦却没有理会程山长,而是皱眉看着姜姮,“你闹够了没有?难道你非要为了陆淮与我对着干?” “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么维护他?我记得你们分明是前几日才认识。” “是啊,我和陆公子三日前才认识的,但陆公子品行高尚,就值得我维护。” 姜姮说着,转头看向赵煦,语气讥讽,“而世子你就不一样了,认识你十六年,现如今才知道你品行卑劣,道德败坏。” 说完这番话,她才又看向程山长,“陆公子人品贵重,才学出众,罗知府十分关照,特意将他拟到院试名册了,而且亲自派禀生替他做保。” “程山长,如果接下来陆淮在庐山书院再闹出任何事,你能和罗知府交代吗?” 程山长顿时垂眸,擦了擦额头上滚落的汗珠,“是,县主的话,我都记下了,陆公子能得县主和知府大人关照,实在是庐山书院的幸事。” 一旁的冯子衡见往日里意气风发的程山长如此卑躬屈膝,只觉得扬眉吐气,走到闻霜身边,压低声音道: “姜姑娘竟然说县主,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家姑娘一向低调点很,哪里像赵世子,恨不得走到哪儿都让人知晓他的身份。” 冯子衡对赵煦也没什么好感,听到这话,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还是姜姑娘人美心善。” 闻霜顿时美滋滋,高昂着头,“那是!” 这边陆淮朝着姜姮深作一揖,“多谢阿姮姑娘。” “陆公子客气,那我就先走了,放榜的时候,期待陆公子和冯公子的喜讯,对了,还有秦公子,预祝三位公子榜上有名。” 冯子衡喊的超大声,“多谢县主!” 原本姜姮还想等着表兄徐锡麟下课,一块去找秦枫,如今发生了这件小插曲,就也没留下的必要了,带着闻霜往书院外走去。 赵煦不知什么时候追了出来,“姜姮你站住!” “世子还有事?” 姜姮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赵煦,满是不耐之色,现在看见赵煦这张脸,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烦。 赵煦声音冰冷,“姜姮,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那世子打算拿我怎么样?” 姜姮手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像离京之前,再雇一些山匪追杀我吗?” 听到这话,赵煦眯了眯眼眸,咬牙切齿道:“所以那日在江上,你就是故意的!” “不是吧,不是吧!” “难不成世子还真信了我那日跟你说的,把你认做刺客了?” 姜姮说着,夸张的捂住自己的嘴,“世子这么天真吗?竟然觉得你派人杀我以后,我会记不恨你?” “姜姮!” 看着赵煦额上隐隐浮现的青筋,姜姮语气近乎冰冷,“我就是想杀你,又怎么样?不止这次,还会有下次。” 就算他知道又怎么样,有证据吗? 姜姮收回视线,毫不留恋的转身上了马车,就如同那日赵煦送她回府留下那句话以后,策马离开。 马车正要驶离,赵煦忽地伸手拽住马缰绳,迫使马车停下。 “我娶你。” 第一卷 第41章 给你当大嫂 姜姮从车内掀开帘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娶你,你做这么多年,不就是想让我娶你吗?” 赵煦冷冷的看着姜姮,“我答应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你娶我?” 姜姮几乎气笑了,“难道你就不怕我到时候在饭菜里给你下毒,或是半夜捅你一刀吗?” 之前赵煦不是为了娶王锦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吗?什么真假千金这样的戏文桥段都用上了。 如今他们两人都恨不得对方死,赵煦又说要娶她了,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而且他到底哪儿看出来自己想嫁给他的? “赵煦,你凭什么以为事到如今,我会想嫁给你?是当初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适可而止吧。” 赵煦还以为姜姮在说气话,“你不想嫁给我,想嫁给谁?难不成是那个陆淮?” “他怎么了?” 姜姮本来对陆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可听着赵煦左一句陆淮,又一句陆淮,便想气一气他。 “我就喜欢他,样貌比你英俊,才学也比你出众,人品更是上乘,你除了世子的身份,还有什么?” “世子爷,回去照照铜镜吧,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 “你除了侯府世子的身份,一无所有。” 说完这话,姜姮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手中的帘子撂下,朝着车夫道:“回府。” 赵煦看着马车疾驰而去,攥紧了拳头,嫁给陆淮?她休想! 只要他赵煦活着一日,就决不允许姜姮嫁给陆淮。 此时才下课,抱着书本准备离开的徐锡麟在书院门口碰见陆淮,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陆兄,看什么呢?” “没什么。” 陆淮忙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见到是徐锡麟,“徐公子,告辞。” 徐锡麟看着陆淮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虽说陆淮读书好,但是似乎有些呆,不知道表妹日后接触下来,还会不会喜欢他。 他抱着书离开,视线落在不远处离去的马车,顿时愣住了,那不是他府里的马车吗? 表妹方才来过书院?那怎么也不等等他啊? 徐锡麟抱着书,下意识地拔腿就追,“表妹,表妹你等等我!” …… 十年前,御花园的柳树下,年仅六岁的姜姮被赵煦推的摔倒在地上,只能抱着擦伤的手臂大哭。 正与太子在凉亭内下棋的赵淮序听到动静,快步跑了过来,将姜姮抱在怀中哄着,转而神色冰冷地盯着站在旁边,一副无所谓态度的赵煦。 “跟阿姮道歉!” “凭什么?” 八岁的赵煦一脸不服气,“我是侯府的嫡子,她爹就是工部的小官,我凭什么要跟她道歉?” “凭你有错在先,你就算是侯府公子,便能随意欺凌人么?那是不是我和太子也可以随意欺辱你?” 赵淮序眉目清冷的盯着赵煦,语气微凉,“道歉!” “对不起,行了吧祖宗?” 在赵淮序的压迫下,赵煦不情不愿地朝着他怀中的姜姮道歉,语气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姜姮抽抽搭搭,扭头埋进赵淮序的胸口,“淮序哥哥,我不喜欢他,以后再也不要和赵煦玩了。” “他把娘亲给我做的布娃娃扔到水里,还推阿姮,手都弄破了,好疼。” 听到这话,赵淮序看着赵煦的眼神覆上一层寒霜,旋即垂眸拉起姜姮的手指,语气温和。 “淮序哥哥给阿姮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阿姮不喜欢他,以后哥哥再也不带他进宫来见阿姮了,好不好?” 姜姮频频点头,稚声稚气的说了声‘好’。 旋即忽然‘吧嗒’一下,在赵淮序的脸颊印上一枚口水印,“阿姮最喜欢淮序哥哥了,长大以后,阿姮要嫁给淮序哥哥。” 此时恰好赶过来的太子听到这话,顿时乐不可支,捏了捏姜姮肉乎乎的脸颊,“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知道什么叫嫁人么?”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帕子递给赵淮序,“擦擦口水。” 赵淮序伸手接过,却只是擦了擦姜姮的唇角,“以后这种话,阿姮不许随便乱说。” “不乱说,就……就对淮序哥哥说,以后嫁给淮序哥哥,然后给赵煦当大嫂,嘿嘿。” 姜姮说着,朝着一旁的赵煦扮了个鬼脸,“我听娘说,长嫂如母,那以后是不是我就是赵煦的娘了?到时候他就得孝敬我这个娘。” “哈哈哈!” 太子顿时笑的前俯后仰,几乎笑出眼泪来,“小阿姮啊小阿姮,你怎么这么可爱。” 说完这话,太子转头看着赵煦,“看你欺负阿姮,她都记仇了,以后记得小心些,别等她长大了,真给你当大嫂。” 赵煦的脸顿时更黑了几分,赵淮序视线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不温和,“回府以后,去祠堂跪一个时辰。” 凭什么? 同样都是侯府公子,凭什么他要听赵淮序的?难道就因为自己比他晚出生三年吗? 躺在床上的赵煦猛然睁开眼,看着头顶上的青纱帐,胸口不住的起伏着,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五年了,为什么又要活过来? 不行,不能再让赵淮序回到侯府,他休想! 好不容易摆脱了赵淮序,爹娘和京城人的眼里才有了他赵煦,绝不能让他进京,姜姮更是休想嫁给赵淮序! 他起身趿着鞋下床,灌了一口凉茶,便去洗脸换了衣裳,直奔知府衙门而去。 尚且还在睡梦中的罗长远被一阵敲门声震醒,揉了揉眼睛,哈欠连天的朝着管家喊了一声。 “现在什么时辰?怎么就有人来衙门了?” 管家快步走上台阶,“回大人的话,是……是世子爷来了。” “世子?赵世子?” 罗长远顿时清醒了,这么早过来,难不成是三殿下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快,快服侍我更衣。”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罗长远换好了衣裳走了出去,看着坐在花厅内的赵煦,赶紧上前两步。 “让世子久等了,可是三殿下那边传来什么消息了?” “和三殿下无关。” 赵煦放下茶盏,旋即看着罗宁远道:“我听说这次院试,陆淮的名字也在名册之中?” 罗宁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昨日下午的时候,姜姑娘找过我,陆淮确实是个好苗子,此番院试想来必定榜上有名。” “将他从院试名册中划掉。” 赵煦语气中透着不容置喙,直直的盯着罗宁远,“按我说的做。” 第一卷 第42章 一山不容二虎 罗宁远斟酌片刻,试探着开口问道:“可是陆淮得罪世子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要把人从名册上撤下来? 毕竟都是科举出身,罗宁远还是不太希望见到一个学子因为得罪人,而从此断了青云路。 “罗大人按我说的做即可,至于其他的,罗大人就不必过问了。” 赵煦说完,站起身就往外走,总之他是不可能让陆淮进京,那就只能断了他的科举之路。 罗宁远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水都凉了,一旁的管家赶紧道:“老爷,小的去给你沏一壶新茶吧。” “你说这件事,本府到底要不要听世子的?” 管家端着茶壶的手一顿,“老爷怎么问小的?这小的哪里知道,只知晓世子位高权重,不好得罪。” 是啊,赵煦是长宁侯府的世子,长宁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哪里能得罪的起的。 但是陆淮,又是在是无辜。 一时间罗宁远也左右犯难,管家端着茶往外走,忽地想起什么,躬身道:“老爷,这件事一开始不是姜姑娘先找您的吗?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姜姑娘一声?” 听到这话,罗宁远指尖一顿,“去,立刻派人请姜姑娘过来一趟。” 他这个知府是不能得罪世子,但是听说姜姑娘之前和世子订过亲事,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如今他也就只能帮陆淮到这儿了,至于其他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姜姮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用早膳,听着表兄徐锡麟控诉她昨天去书院没有等她一起回府。 “我把表妹当亲妹,表妹把我当外人!” 姜姮忍不住扶额,“表兄,我昨日是碰见赵煦,看见他就觉得烦,这才一时忘记了,原本我是要等你的。” “今天,今天我保证去接表兄!” 两人正笑闹着,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夫人,知府罗大人派了人来,说请表姑娘去趟府衙,有要事相商。” 段氏和徐锡麟对视一眼,“这么一大早,罗知府有什么事要找阿姮商量啊?” “阿姮,我陪你一起去吧。” 徐锡麟擦了擦嘴角,“今日书院正好没有早课,我送你过去。” 姜姮点了点头,“好。” 她心中暗暗思忖,究竟什么事儿,竟然劳烦罗大人这么早派人来请她过去,难道是陆淮的事儿?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姜姮和徐锡麟两人下了车,进了府衙,就看到罗宁远正在看册子。 “罗大人。” “姜姑娘,这位是?” 罗宁远见到姜姮和徐锡麟进来,忙放下手中的账册,走到姜姮面前,视线落在徐锡麟身上。 “罗大人,这位是我表兄徐锡麟,也是这次参加院试的学子。” 徐锡麟拱手,“学生见过罗大人。” 罗宁远点了点头,然后抬手让两人坐下,“今日请姜姑娘过来,实在是陆淮的事情……有些棘手。” 姜姮正襟危坐,“出什么事情了?是程山长做了什么?” “不,不是他。” 罗宁远摆了摆手,“一个书院的山长,还不足为惧,只是今早的时候,赵世子来找过我,让我将陆淮从名册上划掉。” “姜姑娘,你和世子相熟,冒昧问一下,可是这个叫陆淮的学子,得罪过世子?” 若不是这个理由,罗宁远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赵煦身为侯府世子,会专门为难庐山书院求学,且毫无功名在身的学子。 “您说是赵煦特意来找过罗大人,亲自吩咐了此事?” 姜姮一时间有些意外,旋即便忍不住笑了,她之前还猜测赵煦在得知陆淮的身世以后,会做什么打算。 如今看,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一山不容二虎,赵煦他已经做了选择。 “罗大人,我明白了。” 姜姮抬了抬手,看向罗宁远,“此事还得劳烦罗大人费心,陆淮的名字不能划。” “可世子那边……” 不等罗宁远说完,就被姜姮打断了,“罗大人放心,此事我保证日后不会牵连你,罗大人若是不信,等三殿下回来,由他亲自跟罗大人说。” 姜姮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赵煦的身份摆在面前,罗宁远肯定不会相信她,那就只能拿三殿下的名声来用了。 侯府世子再厉害,难道比得过皇子吗? “姜姑娘怎么知道三殿下……”不在宣城? 罗宁远话说了一半便住了口,姜姮将食指放在唇上,朝他点了点头,“罗大人放心,此事我父亲并不知晓。” “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和表兄就先走了。” 罗宁远脸上挂着热切的笑容,起身相送,“我送姜姑娘和徐公子。” 他一直送到府门口,看着姜姮和徐锡麟两人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了府衙,眸中确是百思不得其解。 姜姮竟然知道三殿下不在宣城,而且竟然也帮着三殿下瞒着姜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父女两人,分别效忠不同派系? 想明白这一切,罗宁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京城果真是个水很深的地方,之前还想往上爬的心思此时都歇了。 他若是进京,恐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在这地方当知府,也挺好的。 管家忍不住问道:“老爷,那陆淮的名字,还划吗?” “……再等等。” 罗宁远摆了摆手,还有小一个月,若是江州那边顺利的话,三殿下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看三殿下站在谁那边。 “你去查查这个陆淮的来历。” 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对庐山书院小小的陆淮如此看重,这个陆淮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马车上,徐锡麟看着姜姮,“关于陆淮,表妹不想说说吗?你和世子为何都对他如此关注?” 之前他还以为表妹是喜欢陆淮,才会对他如此关注,今日听了罗知府的话,竟然连长宁侯府世子都如此关注此人,可见陆淮定然不简单。 “我怀疑陆淮是五年前长宁侯府失踪的长子赵淮序。” 姜姮叹了口气,“不应该说是怀疑,是几乎确定,只是昨日匆忙,还没来得及问秦枫具体细节。” 但时间对得上,又不是陆夫人的亲生儿子,而且看赵煦第一次见到陆淮的反应,陆淮长得应该也和赵淮序有八九分相似,否则赵煦不可能那么震惊! 而今日赵煦的所作所为,更是让姜姮确信,陆淮就是赵淮序。 赵煦不想让陆淮回到京城,所以才要断了陆淮的科举之路,想让他一辈子困在宣城。 他做梦! 第一卷 第43章 及笄礼 “表妹,那你想做什么?” 徐锡麟微微蹙眉,“陆淮如果是世子的亲兄长,他为何要为难陆淮,不让他参加科举?” “难道他们兄弟不和?” “至少赵煦是这么想的。” 姜姮在太子离世以后,就很少进宫了,对赵淮序的印象只停留在八岁那年,只记得是个很好的邻家哥哥,对她很温和,很有耐心。 只不过赵煦不喜欢她跟赵淮序多接触,说他哥哥伪善,而且与太子经常有重要的事情要忙,让自己少打扰他们。 再之后,她不进宫,母亲又过世,几乎不怎么出府,就跟赵淮序没再见过面。 所以赵淮序的音容样貌,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她回去得给春桃写封信,让她想办法淘一幅赵淮序的画像,这样才能更确定陆淮的身份。 赵煦越不想让陆淮去京城,她就偏要让陆淮进京。 到时候她再看看赵煦,失去了长宁侯府世子的身份,还能不能想之前一样猖狂。 …… 孟尚书府邸。 长宁侯夫人正坐在凉亭内跟林尚书夫人聊天,“这几年不见,林姑娘越发的漂亮,出水芙蓉,颇有你当年的风采。”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探口气,“还是孟夫人你好福气,看这两个女儿,出落的一个比一个漂亮,又孝顺懂事,再看我们家煦儿,真是让我操碎了一颗心。” “侯夫人这话就谦逊了,谁不知道你家赵煦,长得英武不凡,这次跟着三殿下去江州,回来也定然是立功的,到时候又是风光无限。” 孟夫人啜了口茶,看着长宁侯夫人,语气意味深长。 谁不知道孟夫人是慧贵妃的长嫂,如今赵煦跟着三皇子去江州查案,那不就是跟林家对着干么。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笑了笑,“这也是皇命难违,说什么立功,我如今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只盼着平平安安才好,别像他哥那般英年早逝。” 提起赵淮序,孟夫人倒也没再尖酸刻薄下去,毕竟当年赵淮序的事情在全京城也算闹得沸沸扬扬。 将心比心,都是做母亲的,孟夫人想着若是自己的儿子死了,她只怕是更伤心,当即便转了话题。 “我听说你们跟姜府的亲事断了,接下来可有相中的人家,这次赵煦回京,也该成亲了吧?” 提起亲事,长宁侯夫人心里更堵得慌,那个孽障满心满眼都是王锦宁那个小贱人,她怎么可能允许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进门。 “一时间还没想好,等煦儿回京再说也不迟,倒是孟夫人,如今女儿及笄,是不是也该定亲事了?相中哪家了?” “我倒是挑好了,只是不知道人家相没相中我家萱儿。” 孟夫人这话说完,长宁侯夫人忍不住道:“瞧你这话说的,二姑娘这么好的样貌,如此出落的人品,谁这么不长眼相不中她,只怕是都排着队等着求娶你家二姑娘呢。” 听到这话,孟夫人笑了笑,“侯夫人既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斗胆一回,我和老爷都觉得你们侯府不错,赵煦也算是京城翘楚,不知侯爷和侯夫人有没有意与我们孟家定亲?” 跟孟家定亲? 长宁侯夫人看着孟夫人,孟夫人亦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前几日贵妃娘娘宣她进宫说起了萱儿的亲事,话里话外都是有意想跟侯府定下亲事,将长宁侯拉到二皇子阵营。 “此事我回去和侯爷商量一下,只是煦儿还没回京,主要还得看他的意思。” 长宁侯夫人何尝不知孟夫人的意思,如果孟家和二皇子没关系,她真是巴不得判这门亲。 但涉及党争,长宁侯夫人便要避而远之了,除了长子淮序在世的时候,陛下亲自下旨让淮序给太子当伴读,他们长宁侯府一向是中立态度的。 “侯夫人这是没瞧上萱表姐?” 一道俏皮的声音穿插进来,长宁侯夫人和孟夫人同时抬头看过去,就见穿着绯色海棠襦裙,头戴点翠金步摇的少女款步而来,眉眼娇媚,正是四公主福安。 孟夫人朝她招了招手,“怎么没跟你萱表姐说话,跑这儿来了?” 福安公主抱住孟夫人的手臂,“今日萱表姐很受欢迎,都围着她呢,院子里吵闹的很,我这不是来舅母这儿躲清静么。” 说到这儿,她眸光转向长宁侯夫人,“方才听侯夫人的意思,是不想让世子跟萱表姐定亲?” “公主误会了,臣妇没有……” 不等长宁侯夫人说完,福安公主一摆手,“没关系,本公主这儿有更适合的人选,保准侯夫人会喜欢。”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顺着福安公主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僵在原地。 “锦宁姐姐,快来跟侯夫人打个招呼。” 长宁侯夫人看着王锦宁款款而来,嘴角抽搐,转而看向福安公主,“不知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孟家次女的及笄礼,福安公主将这个小贱人带来干什么? 王锦宁朝着长宁侯夫人微微屈膝,漆黑的眸子满是幽深之色,“见过侯夫人。” “侯夫人,你要珍惜锦宁姐姐今日跟你行礼哦,等过几日,就得侯夫人跟锦宁姐姐行礼了。” 福安公主的话让长宁侯夫人眉头蹙的越发紧了几分,下意识的看向孟夫人,孟夫人此时也不知晓怎么回事,只问道: “福安,别和侯夫人开玩笑了,这位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福安公主这才坐直了身子,“好吧,昨日本公主去郊游的时候,不慎跌落水中,是锦宁姐姐救了我。” “我回宫以后,就将此事跟母妃说了,母妃听说锦宁姐姐家里前段时间出了意外,父母俱亡,心生恻隐,就打算过几日在生辰宴的时候认锦宁姐姐为义女。” 说到这人,福安公主眸光灼灼的看着长宁侯夫人,“而且我听说世子很喜欢锦宁姐姐,非她不娶,只是碍于身份有别,这才一直没机会进侯府的门。” “如今我母妃认下锦宁姐姐为义女,以后就也是公主了,侯夫人想必应该会同意锦宁姐姐嫁给世子吧?” 第一卷 第44章 一群废物 长宁侯夫人几乎不知自己是怎么从孟府走出来的,整个人都在发飘。 才短短一个月的功夫,王锦宁摇身一变,成了福安公主的救命恩人,马上要变成公主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且不说王锦宁出身如何,如今王锦宁的爹娘是她害死的,她就不可能再让王锦宁进门。 “废物,你们一群废物,连一个小姑娘都对付不了吗?” 长宁侯夫人真是没地方撒气,只对着崔嬷嬷恼怒,“但凡当时早些处置她,何至于今日?” 现在好了,有慧贵妃撑腰,她现在连对王锦宁动手都不行了,等煦儿回来,还不得高兴疯了? 真是气死她了!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 听到崔嬷嬷的话,长宁侯夫人胸口起伏,“你让我怎么息怒?现在这样的情况,你告诉我怎么办?” 崔嬷嬷眨了眨眼睛,“现在不如就赶紧给世子定一门亲事,到时候事成定局,便是慧贵妃也没办法下旨赐婚。” 长宁侯夫人捏了捏眉心,“我想想吧。” 方才孟夫人才提了嫁女的事情,她回去就去给煦儿张罗婚事,难保孟家会不高兴。 马车很快就到了侯府门口,长宁侯夫人下了车直奔花厅,朝着管家问道:“侯爷可在府里?” “回夫人,侯爷在书房呢。” 长宁侯夫人闻言,当即脚步不停,直奔书房而去,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让侯爷拿个主意吧。 但说到底,王锦宁是决不能进门的! 而孟府这边,孟夫人正跟福安公主说话,明明前两日贵妃还特意叮嘱她,想要让萱儿跟赵煦结亲的,怎么就冒出个王锦宁了? “福安,你和舅母说实话,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你母妃的主意?” “是二哥的主意。” 福安郡主看了眼王锦宁,坐在椅子上有些百无聊赖,“不过二哥昨日也告诉母妃了,母妃同意。” “舅母应该高兴才对,到时候萱表姐可以选个自己喜欢的人嫁了,不是挺好吗?” 毕竟那个赵煦已经喜欢王锦宁了,而且因为她还拒了姜家的亲事,难道轮到萱表姐的时候,还能移情别恋吗? 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萱表姐往后的日子可未必好过,福安公主和孟萱感情很好,自是不希望日后她过得不好。 听到这话,孟夫人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长女为了帮贵妃娘娘拉拢朝臣,嫁给了当朝的虎威将军,如今跟着去了边疆,有三年没回京城了。 原本想着萱儿若是嫁给长宁侯府,也算是留在京城,不至于相隔千里。 但若论下来,哪里比得上自己千挑万选,给萱儿挑个不错的夫婿,莫说家世如何,只对萱儿好,便比什么都强。 “既是你母妃同意了,那就好。” 孟夫人长舒了一口气,倒是更来了几分精气神,打算给女儿好好挑一挑夫婿了。 几人正说话的功夫,忽地有小厮匆匆而来,“福安公主,孟夫人,可有见到过孟大人?” “小的有急事要找孟大人。” 福安公主一眼就认出此人是跟在二哥府里的小厮,当即起身,“匆匆忙忙的,是发生什么要紧事了?” 小厮看了眼屋内几人,都不是外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刚姜大人那边传信过来,说三殿下不仅没死,人早就到了江州,案子都查清楚了,如今已经准备返京述职了。” “二殿下得知消息以后暴跳如雷,想请孟大人尽快去皇子府出个主意,若是真让三殿下回京,就全完了!” 此话一出,就连孟夫人都有些站不稳,“什么?” “舅母,我先去找舅舅。” 福安公主安抚完孟夫人,然后又看向王锦宁,“你跟我一起过去。” …… 宣城城南门口,赵煦迎风而立,看着几辆马车缓缓驶来,躬身行礼,“臣赵煦,恭迎三殿下。” 一旁的罗宁远也是满面春风,拱手笑道:“下官罗宁远,恭迎三殿下入城,三殿下一路辛苦。” 为首的马车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英俊的面容,正是三皇子萧睿,“赵煦,罗大人,此行顺利,本皇子要多谢二位鼎力相助,此次回京,一定为两位请功。” 罗宁远忙笑着推辞,“皆是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一段时间不见,罗大人越发谦逊了。” 萧睿下了马车,拍了拍罗宁远的肩头,“此次若非你为本皇子打掩护,本皇子岂能这么顺利到了江州。” “这次江州之行,你罗宁远功不可没,等着朝廷出调任吧。” 罗宁远赶紧低下头,“那……那臣就先行谢过三殿下了。” 萧睿这才又看向赵煦,语气关切,“本皇子走的时候,听说你受伤后失足落水,只是当时任务在身,一直没抽出时间,你身上的伤可还好?” “多谢三殿下关心,臣一切无事。” 萧睿这才颔首,“好,本皇子这条命是你救的,日后你有任何事,随时来找我。” 赵煦没有应声,而是问道:“殿下,何时启程回京?” 三殿下活着到了江州,而且还查清楚了案子,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京城了,在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要越快回到京城越好,否则一旦等二皇子再派人追杀,恐怕就不好走了。 萧睿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本就没打算耽搁,“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走。” “那姜大人那边?” 赵煦的话,让萧睿眸色微暗,“不必管他,此行也没抓到他什么把柄,至于通风报信,也没有实证,暂时放他们一码。” 等把在江州查到的罪证递交父皇,他在腾出空来收拾姜明辉这个老狐狸。 “对了,阿姮妹妹这段时间可还在宣城?住在哪儿?” 萧睿这话说完,罗宁远顿时转了转眼珠子,不等赵煦开口,便接过了话茬,“姜姑娘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徐府,这不是马上要院试么,徐家的公子这次也在院试名册上,姜姑娘应是留下来为徐公子伴读备考呢。” “前几日姜姑娘还向下官打听,问三殿下何时能归来。今日得知殿下抵达的消息,想必很快便会过来探望殿下。” 第一卷 第45章 有没有机会表明心意? 宣城府衙内,菜过三巡,萧睿才看向姜姮,“明日一早本皇子便打算回京,不知阿姮妹妹是如何打算的?” “是同我一道回京,还是过几日再走?” “三日后就是院试,臣女打算等表兄参加完院试以后,和外祖一家同时进京,就不叨扰殿下了。” 听到这话,萧睿微微点头,“如此也好,那本皇子在京城等你们。” 倒是一旁的赵煦,听到姜姮的话以后,捏着茶盏的手攥紧了几分,只是碍于三皇子在,一言未发。 一直持续到晚膳用完,赵煦才终于起身,“三殿下,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还请殿下早些休息。” “臣送姜……姑娘回府。” 萧睿闻言,倒是忍不住看了眼赵煦,“这段时间,你和阿姮妹妹关系缓和了许多。” 他还记得之前同路来宣城的时候,赵煦对姜姮可谓是嗤之以鼻,看见她便一直皱眉,恨不得离三丈远,这次竟然会主动送姜姮回府。 “是,臣之前对姜姑娘一直有些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 姜姮听到这话,忍不住有些想笑,哪里是有误会,只是如今赵煦会掩藏情绪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罗宁远则是走到萧睿身边,“那臣带三殿下去休息吧。” 赵煦和姜姮走到马车旁,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拽住姜姮的手臂,“你为何不随我们一同离开宣城?” “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姮皱眉看着他,“赵煦,你不觉得你最近管得有点宽了吗,我什么时候走,想什么时候走,都不是你能置喙的。” “更何况当初一道离京的时候,你不是说让我离你远些吗?现在就不怕我缠着你了?” 赵煦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为了陆淮?我告诉你,你不可能嫁给他。” “要你管?” 姜姮一把甩开赵煦的手,“我喜欢,我乐意,我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等进了京城,我就请皇后娘娘为我和陆淮赐婚。” “你敢!” 赵煦胸口起伏着,他现如今才发现,只是阻止陆淮科举还不行,必须断了姜姮和陆淮的可能。 否则若真如姜姮所言,她请皇后娘娘赐婚的话,陆淮还是会进京。 不行,绝对不行! 他想到什么,然后松开手,“随便你,你别后悔就行。” 等他回京,就请陛下重新给他和姜姮赐婚,到时候他看姜姮还能不能退亲。 …… “儿啊,这是娘今早刚烙的饼,还有换洗的衣裳,都带上。” 陆夫人摸索着,将东西都放在包裹里,刚擦完脸的陆淮见状,忙走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全都打包放好。 “娘,你歇一歇,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这几日我不在家,你好生歇息,院子里的活都等我回来以后再做,实在是需要帮忙,你就让明薇帮帮你,我和她都说好了。” 陆淮这次去参加院试,要几天的时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陆母,瞎了一双眼睛,又这么大的年纪,做什么都让人不放心。 “罗大人说了,这次如果我能拿到院试案首,官府会发奖励,到时候拿到了银子,母亲还是去看看眼疾。” “花那个钱干啥?浪费银子” 陆夫人赶紧拒绝,“娘都这么大年纪了,这眼睛好不好的,都不妨事,娘如今只盼着你平平安安才好。” “还记得五年前,秦枫回乡传信,说你为了摘草药给娘治病,跌下山崖摔死了,把娘几乎吓死了,要是你没了,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幸好我不信,沿路来到宣城,就听说你被一个去采药的老大夫救了,这才得知你还没死,只是失忆。” 说到这儿,陆夫人忍不住擦了擦眼泪,“失忆都是小事,你活着就比什么都强,所以这次去院试,娘也不盼着你考什么案首,榜上有名,就平平安安的回来,比什么都强。” 听到这话,陆淮垂下眼眸,“娘,我都记下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陆夫人笑的欣慰,“那就好。” “陆淮,陆淮你弄好了没?我和秦枫就等你了!” 外头传来冯子衡的声音,陆淮赶紧拾起包袱,抬腿往外走,“娘,你照顾好自己。” 出了小巷,陆淮就见到冯子衡和秦枫两人等在巷口,见到他,冯子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你磨磨唧唧的,再等一会儿都进不去了。” 秦枫在旁边忍不住帮他说话,“不怪他,陆伯母有眼疾,这次至少得四五日,他担心陆伯母。” “嗐,我开玩笑的嘛。” 冯子衡拍了拍陆淮的肩膀,“我这不是紧张吗,万一考砸了,没上榜咋办,我又不是陆淮,心里实在没底。” “听说这几年,咱们书院考上院试的,也就十几人,夫子说陆淮和徐锡麟肯定是榜上有名的,那留给咱们的名额,不就剩下几个了吗?” 说到徐锡麟,秦枫就想到了姜姮和赵煦,忍不住问道:“对了陆淮,你从前是不是认识世子和姜姑娘?” 否则为什么他们两人都这么爱打听陆淮的事情,身为知情人,秦枫是唯一一个知道陆淮不是陆伯母的亲生儿子。 当年陆伯母的亲生儿子,的的确确摔下山崖死了,秦枫见过尸骨,只是面目全非,是他帮忙收尸的。 后来他回乡报信,陆伯母哭的晕过去几次,硬是不相信,非要亲自来宣城找人,没料到纪大夫在那个山崖也正好捡到了人。 当时秦枫见到他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不是他昔日的同窗好友,可奈何陆夫人发了疯,非说他是自己的儿子。 正好陆淮也失忆了,不知自己的亲人是谁,秦枫就主动跟他说了一番事情经过,问他愿不愿意给陆伯母当儿子。 然后陆淮就顶替了身份,这些年一直照顾陆伯母,就连秦枫都挑不出他半分错。 “或许等这次院试过后,去问问世子和姜姑娘,说不定你能找回自己的亲人。” 几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考场,陆淮的视线一眼便落在人群中的姜姮身上。 “表兄,考试加油。” 陆淮脑海中又回想起那日书院门口,姜姮与赵煦说的话,‘我就喜欢他,样貌比你英俊,才学也比你出众,人品更是上乘。’ 似有所感,姜姮的视线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陆淮下意识地垂下眼眸。 若是他能考中进士,有没有机会……对姜姑娘表明心意? 第一卷 第46章 院试放榜 院试一共考了三日,之后又等了十日才放榜。 放榜之日,街上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冯子衡和秦枫两人挤了几次都没挤进去,反而衣裳都不知道被什么人撕破了。 最后冯子衡放弃了,“不行,实在是进不去,再等等吧。” 连秦枫也理了一下袖子,“等等吧。” “中了,中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陆淮几人顺着视线看过去,就见一名小厮连喊带跑地到了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前,气喘吁吁。 “夫人,表小姐,少爷考上了,院试第二名。” “真考上了?” 段氏很是欣喜,倒是姜姮愣了一瞬,“你确定是第二名?那第一名是谁?”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表兄是第一名啊。 “第一名叫……叫陆淮。” 小厮这话说完,竖着耳朵偷听的冯子衡几乎雀跃地蹦起来,赶紧拍了拍陆淮的肩膀。 “陆淮,你听见了吗?你中了,院试案首啊!那你这不是连中小三元吗?” 一旁的秦枫也朝着陆淮拱手,“恭喜了,陆兄。” 陆淮? 姜姮怔愣了片刻,听到不远处冯子衡的声音,下意识的抬眸看过去,就见陆淮朝她颔首。 原来是他! 这倒也说得过去,前世陆淮没有参加科举,而且前世表兄也不是在宣城参加的院试,因此没拿到案首也属正常。 其实这对表兄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没有连中六元的光环在,祁王萧明章应该也不会再盯上表兄了。 “姜姑娘,好巧啊,咱们又遇到了。” 冯子衡带着秦枫和陆淮两人走了过来,轻咳了一声,“看在咱们相熟的份上,能不能麻烦贵府的小厮,再旁边去看看,我和秦枫在不在上面?” “方才我们二人挤进去,连字都没看清就又被拽出来了,姜姑娘瞧瞧,连我这身衣裳都撕坏了。” 听到这话,姜姮有些忍俊不禁,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烦劳阿明你再跑一趟,看看这两位公子的排名,若是中了,找他们二人要赏钱。” “得嘞。” 被称作阿明的小厮赶紧抱着金锭就朝着放榜的人群中挤了进去,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人就回来了。 “给二位爷报喜,秦公子排名第五,冯公子排名十一,均在榜上!” “中了,中了!” 冯子衡高兴地拍手,一旁的秦枫忍不住摇头,“你还笑,一共就录取十二,你排第十一,险些落榜,回去可更得加紧读书才是。” “嗐,那都是明年的事儿了,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 冯子衡一边说着,一边乐呵呵地从怀中掏出半枚碎银子交给阿明,“这么好的消息,当然得赏,只是别嫌我银子给的少才是。” 秦枫也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劳烦小哥了。” 一旁的陆淮也从袖口中掏出十几枚铜板,“有劳了。” 阿明笑呵呵地接过银子,然后走到了马车旁边,“夫人,表小姐,少爷,咱们走吗?” “姜姑娘!” 陆淮快步上前,看向姜姮,“接下来,姜姑娘可还会留在宣城?” “不了,明日便起程回京。” 姜姮说到这儿,视线落在陆淮身上,“我在京城等着陆公子蟾宫折桂。” 陆淮藏住眼底的失落之色,唇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借姜姑娘吉言,愿姜姑娘此行一切顺利。” 回到府里,东西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原本徐明澈的意思是想让徐老爷子暂时留在宣城,等二儿子徐元直回宣城以后,再带着他进京。 毕竟这次他们去京城,是为了明婉的事情,若是让老爷子知道自己女儿是被姜明辉给害死的,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万一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可偏偏徐老爷子说什么都不听,闹着一定要跟着一块去,再加上姜明辉一直挑唆,最后徐明澈也没办法,只能带着徐老爷子一起。 “姜大人,姜姑娘,徐老爷,这是忙着搬家呢?” 罗宁远迈步进了院子,看着收拾出来的一堆箱子,朝着几人打招呼,姜明辉看见他,当即脸色就不太好看。 “罗大人身为一城知府,怎么有空过来?” 若非罗宁远骗他,姜明辉也不会最后到了江州才发现三殿下竟然已经去了半个多月,等他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证据都被三殿下和大理寺卿收集的差不多了。 “再忙,也得送送姜大人。” 罗宁远面上依旧热情,哪怕姜明辉对他态度冷淡,脸上的笑容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姜姮,“姜姑娘,说几句话?” 听到这话,姜明辉顿时直起身子,有些防备地盯着罗宁远,“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找我女儿做什么?” 一旁的段氏忙给徐老爷子使了个眼色,徐老爷子顿时咳嗽了两声,“姜明辉,我想起我屋子里还有些东西,你去帮我搬出来。” “岳父,可……” 姜明辉话没说完,徐老爷子顿时就吹胡子瞪眼起来,“怎么,我说的话也不好使?” “……” 姜姮看着姜明辉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顿时忍俊不禁,真是难得看他如此,等回了京城,未必像今日了。 “罗大人,这边请。” 两人移步花厅,姜姮给罗宁远倒了杯茶,“不知罗大人今日特意跑一趟,是遇到什么事了?” “上次姜姑娘跟我说的程山长,本名程德明,经我这段时间的调查,他在庐山书院这些年任山长一职,中饱私囊,以权谋私,证据确凿。” “这些年,庐山书院的学子有不少为了入学,必须要单独给程德明捐财,不论名目,前阵子徐公子入学,徐老爷也捐了一笔。” 听到这话,姜姮愣了一下,这她还真不知道,舅舅和舅母没跟她说过这件事,不过想来徐家有银子,舅舅和舅母为了表兄,也不在意。 “既是证据确凿,罗大人按规矩,将此事上呈吏部就是,可是这其中还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姜姮这话说完,罗宁远就重重点头,“姜姑娘聪慧,正是如此!” “昨日我说撤了程德明山长的职位,他便找上门了,我方才得知,程德明的族亲程荣华,现任吏部侍郎。” 罗宁远又气又急,昨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若是不撤程德明的职,往后这宣城也不会出什么人才,朝中无人,对宣城百姓来说也不是好事。 可若是撤了职,他将这些证据送到吏部,跟送人手心里有什么区别? 不仅没作用,反而还白白得罪了吏部侍郎。 思来想去,罗宁远第一个就想到了姜姮,她和三皇子关系亲密,若是此事经由她手,递到三皇子面前,上呈御前,想必便是吏部侍郎也没办法了。 话说到这份上,姜姮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罗大人放心,回京以后,证据我会亲自送呈给三殿下。” “好,那就多谢姜姑娘了。” 第一卷 第47章 赵煦请旨赐婚 “二殿下,听舅父一句劝,暂避锋芒。” 孟尚书的话,让萧季脸色不太好看,可事到如今也的确是没有其他法子了,父皇诚心要护着老三,连锦衣卫都出动了,他若是再动手,反而下场更惨! “舅父,现如今不是我避不避锋芒的事情,老三这是要往死里逼我!” 萧季气的在花厅内来回踱步,“这次老三回来,父皇指不定要怎么罚我,再让老三当了太子,本皇子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舅父,你再想想办法!” “殿下,如今陛下正值壮年,身体康健,此时三皇子被封为太子,未必是好事。” 孟尚书深吸一口气,“这些年,自从先太子离世,贵妃娘娘和殿下也确实有些过于树敌。” “树大招风,如今陛下存了心想要整治殿下,殿下何不趁此机会退一步,韬光养晦,方是良策。” 孟尚书思忖片刻,继续说道:“与其等三皇子回来,殿下不如化被动为主动,亲自去御书房请罪。” “殿下且仔细想想,此事说到底,不过就是殿下贪墨了银子,顶多也就算是昏聩,你是陛下最倚重的儿子,只要不是谋逆犯上的罪名,陛下顶多对殿下小惩大戒一番。” “此次若是殿下主动去陛下面前请罪,还能落个幡然悔悟的名声,让陛下以为你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这就是殿下日后复起的退路。” 听到这话,萧季脚步一顿,沉思良久,才朝着外面的侍卫喊了一声,“备车。” 萧季很快就到了御书房门口,赵芳正在门口守着,瞧见萧季上台阶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赶紧迎了上去。 “哎呦,二殿下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毕竟是父皇身边的人,萧季还算客气,拱手道:“我有事要见父皇,还请赵公公通传。” “现在恐怕不行。” 赵芳朝着御书房内看了眼,又看向萧季,“殿下要不等一会儿再过来吧。” 萧季敏锐的问道:“谁在里面?” “是三殿下和大理寺少卿,长宁侯府世子也在,陛下正在听他们三人述职呢。” “什么?” 萧季深吸一口气,“不是说还得五六日才回来吗?怎么今日就到京城了。” 这话赵芳没接,萧季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又是被萧睿摆了一道,这个时候,他更不能回去了。 “劳烦赵公公通禀一声,就说我来给父皇请罪。” 请罪? 赵芳闻言,看了眼萧季一眼,终究还是点头,“烦请二殿下稍候。” 萧季看着赵芳进了御书房,忍不住来回踱步,脑海中一直猜测方才在御书房里,老三和父皇都说了什么。 明明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可萧季却觉得十分漫长,赵芳终于出来了。 “父皇怎么说?” 赵芳退到一旁,“陛下说让二殿下进去。” 萧季闻言,赶紧迈步走了进去,不等他跪下开口说话,茶盏便飞了过来,直接砸在了他的脑袋上,暗红的血顺着他额间流到眉骨处。 “孽障,看你干的好事,还不给我跪下!” 萧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句话都没有辩驳,“儿臣有罪,儿臣今日过来,就是特意来向父皇请罪的。” “你是来请罪,还是知道事情瞒不住,想要让朕从轻发落你?” 明成帝看着他,脸色晦暗不明,手中拿起三皇子萧睿从江州查到的证据,全都甩到了萧季头上。 “你自己看看,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朕让工部兴修水利,是为了利国利民,你倒是好,贪墨无度,竟然还勾结地方官员,官官相护,一起中饱私囊。” “怎么?朕平日里是饿着你了?让你如此贪得无厌!” 说到最后,明成帝愈发气愤,一脚踹了过去,萧季疼得跪伏在地,额头冷汗涔涔。 “父皇,儿臣知错,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从前都是儿臣昏了头才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儿臣愿意领罚。” 此话一出,萧睿忍不住多看了萧季一眼,这话倒不像他能说出来的,竟然如此就轻易的认罪了? 明成帝见他如此态度,倒是气消了几分,“说,你这些年从各地贪的银子都干什么用了?” “银子……那些银子儿臣去岁的时候,皇祖母寿辰,儿臣命匠人打造了一尊金佛像,后来父皇寿辰,听说父皇喜欢前朝吕青石的画像,为了淘弄一幅字画,又花费了不少,余下的……余下的也没剩下多少,儿臣给母妃打造了首饰头面,其他就都自己花了。” 萧季一边掰着手指头算,一边小心翼翼的看向明成帝,声音愈发小了,“父皇,儿臣真的知错了,往后绝不会如此大手大脚。” 明成帝的神色有所松动,虽说萧季贪墨,但银子却都用在太后和他身上了,还算是孝心可嘉。 “哼,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银子你没动,都让太后和朕花了?倒是太后和朕错了不成?” “不不不,儿臣绝无此意。” 萧季赶紧叩头,“是儿臣自作主张,总想着能为皇祖母还有父皇尽一份孝心,没想到却走了歪路,都是儿臣的错。” 这次明成帝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指了指他,“滚出去跪着,别在这儿碍朕的眼,在朕没想到怎么处置你之前,不许起来!” “是。” 萧季乖顺的退了出去,紧接着就到了白玉石阶下笔直的跪着,乖巧的不像话。 明成帝看着他,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萧睿赶紧拱手,“父皇,不管如何,二哥他贪墨工部款项,致使江州百姓死伤无数是事实,若是此次不惩处二哥,如何与百姓交代?” “好了,朕知道你这一路辛苦,先去坤和宫看看你母妃,此事容朕好好想想。” 听到这话,萧睿还要再说什么,被大理寺少卿拉住衣袖,“陛下,那臣与三殿下就先退下了。” 再说下去,就有些不识好歹,反而成了三殿下逼迫陛下,引起陛下不悦。 明成帝看着还站在御书房的赵煦,手中拿着折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赵煦,你怎么还不走?是有什么话要说?” 赵煦屈膝跪下,“陛下方才说臣护佑三殿下有功,说要赏赐臣,不知臣是否可以现在就厚脸讨赏?” “哦?你想跟朕讨什么?” 明成帝来了几分兴趣,撂下手中的折子,淡淡的看向他,“说罢。” “臣想请陛下为臣与姜府长女姜姮赐婚。” 听到这话,明成帝微微蹙眉,“姜家长女?朕记得你们不是几个月前才退婚么?怎么这次江州之行回来,就改主意了?” “是,臣之前对姜姑娘有所误会,所以……” 赵煦说着,朝明成帝拱手行礼,“这次臣是真心实意想要求娶姜姮为妻,还望陛下准许。” 第一卷 第48章 王锦宁搬走了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好半晌明成帝才拿着帕子擦了擦手,看着跪在地上笔直的赵煦。 “你先起来吧。” “当初这门亲事是皇后为你们定下的,后来也是皇后允了你们退亲,既然你这次诚心求娶,朕也该问过皇后的意思。” 说到此处,明成帝语气幽深了许多,“姜姮如今已经是朕下旨亲赐的县主,婚姻亦非儿戏,此番若是朕拟旨赐婚,再想要退亲,朕可不允。” “赵煦,你明白了吗?” 一番话中透着浓浓的警告,赵煦垂手而立,俯身拜谢,“是,臣这次若能得陛下亲自下旨赐婚,一定对姜姮珍之重之,绝不辜负。” 明成帝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前阵子说你跌落湖中不知所踪,你爹娘也吓坏了,赶紧回去,也好让他们安心。” “是,臣告退。” 此时的坤和宫内,三皇子萧睿将在御书房发生的事情和皇后叙述了一边,眉眼微冷。 “父皇未免太偏心了,事实证据摆在眼前,竟然还不惩处二哥。” “睿儿慎言!” 皇后忙抬手,阻止萧睿继续说下去,皇宫之内,到处都是陛下的眼线,难保会传到陛下耳中。 “二皇子毕竟是陛下的亲骨肉,陛下自有考量,无论二皇子受什么惩处,都不影响你此番前去江州所立之功。” 当初萧睿离京之前,陛下所言想必不会反悔,这个时候她与萧睿才更要谨言慎行才是。 可别被人抓住了把柄,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可此事难道就此作罢?” 这次去江州,萧睿险些丧命,为了探查江州之案,几日几夜都没合眼,还有那些江州百姓。 “母后当年也在江州长大过,您没瞧见那些百姓过得什么日子,水淹庄田,食不果腹,这都是……” 萧睿深吸一口气,若非亲眼所见民生之苦,他也不会如此生气。 听到这话,皇后指尖微顿,看向萧睿,“为了那些黎民百姓,你便要与你父皇作对?太子之位不要了?” 这次萧睿没说话,皇后见状,叹了口气,“回去吧,这几日好好歇一歇,想好了再来找本宫。” …… 长宁侯夫人看着赵煦,眼圈瞬间就红了,“煦儿,你吓死我了!” 说着,她赶紧上前抓着赵煦的手臂,仔细打量起来,“我看看,之前伤在哪儿了?好些没?” 一旁的长宁侯也深吸了口气,声音微微发闷,抬手一掌拍在了赵煦的肩上,“回来就好,这次你护佑三殿下有功,出息了。” 时隔几个月,再次见到父母,赵煦难得的安静,眼底涌动着暖意,“父亲,母亲,此行孩儿一切顺利,让你们担心了。” “进去吧,有什么话咱们进屋说。” 长宁侯夫人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关切,“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一会儿再喝些鸡汤,好好补补。” “多谢母亲。” 一家三口此时难得的温馨,一顿午膳用过以后,长宁侯和长宁侯夫人想起前阵子孟家的事情,斟酌着开口道: “煦儿,你年岁也不小了,这阵子你去江州,我和你爹也为你物色几位京城贵女。” “明日你随母亲去普济寺上香,去相看一番,可好?” 那日与侯爷商议过后,觉得还是不能参与党争,哪怕得罪了贵妃娘娘和二殿下,至少得保住长宁侯府中立的地位。 但长宁侯夫人最忧心的,还是赵煦惦念着王锦宁,不肯娶妻。 “母亲,我正要与你和父亲说,今日在御书房,我已经跟陛下请旨赐婚,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这几日就会下旨了。” 此话一出,长宁侯夫人顿时气的一拍桌子,“赵煦,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为了王锦宁那个小贱人,怎么能不问爹娘的意思,就擅作主张?” “你知不知道,在你不在京城这段时间,王锦宁这死丫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攀附上二皇子了!” 长宁侯夫人气的胸口不断起伏,“也就你这蠢货,被她骗了还不知道。” “我向陛下求娶的人是姜姮。” 赵煦说完这话,语气陡然一冷,“母亲为何非要针对锦宁,她只是出身不好,母亲何故次次羞辱于她?” “我……” 长宁侯夫人还要再说什么,被长宁侯打断了,“你方才说跟陛下求娶谁?姜姮?” 赵煦抿了抿唇,微微皱眉,颇为不情愿的样子,“是。” 与其让姜姮嫁给陆淮,还不如嫁给他,总之她们两人休想在一起! 长宁侯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倒是忍不住来了兴趣,“这丫头倒是有些厉害,怎么去江州一趟,让你对她如此改观?” 一旁的长宁侯夫人闻言,也拧了拧眉,虽然她也不喜欢姜姮,但是跟王锦宁比,姜姮当世子妃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早知如此,你何必当初在大婚日闹那么一通。” 不过她到底没再往下说什么,只是吩咐崔嬷嬷去府库准备一下聘礼,然后朝着赵煦道: “既然跟陛下讨了圣旨,要娶姜姮为妻,以后跟那个王锦宁,趁早断干净!” 这话赵煦没接,只是起身道:“我还有些事,先出去一趟。” 长宁侯夫人正拿着之前的嫁妆单子,想着如今姜姮到底是县主的身份,到时候陛下圣旨赐婚,便准备再添一些,闻言顿时抬眸。 “你才回府,不好好歇一歇,又干什么去?不会又去找王锦宁吧?” “赵煦!” 长宁侯夫人还要喊他,却被长宁侯拦住了,“随他去吧,好歹算是娶了姜姮,也不必咱们操心他的婚事了。” “至于那个王锦宁,实在不行就纳进门做个妾室,有你和姜姮压着,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赵煦骑马直奔城南的王锦宁住的小院,敲了许久却没有人,隔壁的院门被打开,声音微怒。 “你找谁啊?” 赵煦转头看着开门的少年,“我找王姑娘,她今日不在家吗?” “你说王家?” 少年摇了摇头,“几个月前一场大火,王家夫妇全死了,王姑娘也搬了家,你找她,听说搬去长安街了,你去那儿找吧。” 说完,不等赵煦反应过来,‘嘭’的将院门关上。 第一卷 第49章 姜府被催债 王家夫妇全死了? 赵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长安街,一路打听,终于在巷子里找到了王锦宁,她正坐在树下用药杵磨粉,初秋的树叶落在她肩上,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想到自己才同陛下请旨给他和姜姮赐婚,一时间竟有些踟蹰着不敢上前。 不知站了多久,王锦宁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抬眸才看见他,眸中愣了一瞬,好半晌才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赵煦迈步走了进来,看着王锦宁愈发消瘦的肩膀,下意识的将身上的外衣摘下,披在她身上。 “外面风大,怎么不进屋去弄?” “阳光好,做事也能有些好心情。” 王锦宁说着,看向赵煦,“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今日刚回来,就想过来看看你。” 赵煦说着,抿了抿唇,“伯父伯母的事情我听说了,这段时间我不在京城,你……过得很辛苦。” 辛苦? 王锦宁眸中划过一抹厉色,若不是拜他所赐,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她不想兜圈子,开门见山道:“你这次立功回来,想必陛下会封赏你吧,赵煦,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既然赵煦从江州回来了,又来找她,想必那日孟府的事情长宁侯夫人应该都跟赵煦说了。 在孟萱和她之间,赵煦选谁应该显而易见。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嫁进侯府,那日长宁侯夫人离去时的脸色,可真是让她无比怀念。 “锦宁,我今日来就是要与你说此事的。” 赵煦咬了咬牙,闭上眼睛道:“抱歉,我不能娶你,今日在御书房,我跟陛下亲自请旨,为我和姜姮赐婚。” “……” 王锦宁的笑意僵在脸上,眸中几乎克制不住的迸发出杀意,旋即隐去,“你说什么?你要娶姜姮?” “赵煦,当初是你亲口跟我说,你不喜欢姜姮,你们之间只是因为皇后娘娘赐婚,不得不遵从,现如今好不容易退亲,你跟我说你要娶姜姮?” 又是姜姮! 王锦宁几乎有些崩溃,她就知道,剧情又开始发力了,修正错误,姜姮是女主,赵煦是男主,她们一定要在一起的。 那她呢? “当初我拒绝过你无数次,赵煦,是你一直对我死缠烂打,现如今你说你不能娶我?” 就因为她不是女主,所以就要服务剧情,哪怕因为赵煦,自己爹娘死了,也还是活该沦为他和姜姮之间被牺牲的配角吗? 用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赵煦的白月光,用不到的时候,就弃她如敝履。 “对不起,锦宁,我是有苦衷的。” 赵煦伸手要去握王锦宁的手,被她狠狠甩了一巴掌,“你总是有苦衷,除了苦衷你还会说什么?” “为什么不说你自己无能?废物!” 废物? 赵煦愣了一下,他怎么都没想到,这话竟然会从王锦宁的嘴里说出来,旋即搭住她的肩膀。 “锦宁,你不能说我,所有人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他不是废物,他比兄长赵淮序强一百倍! “你不是废物是什么?连自己的婚约都不能做主,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苦衷,你的苦衷是因为你还没断奶,没办法不听爹娘的话吗?” 王锦宁真的是要崩溃了,只要想到爹娘惨死的一幕,而今日赵煦找上门,竟然说他亲自跟皇上请旨给他和姜姮赐婚? “江州之行,你又喜欢上姜姮了?赵煦,你的真心可真是廉价啊。” 赵煦摇头,“我没有,锦宁,我的心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但是姜姮,我必须娶她。” “理由?” 王锦宁看着他,“是她手里有你的把柄,逼迫你一定要娶吗?” 他当然不能说,总不能说自己找到了失踪多年,已经立了衣冠冢的兄长还活着,更不能说他怕姜姮嫁给自己的兄长,所以再一次求娶姜姮。 如此卑劣龌龊,赵煦不敢宣之于人前。 “锦宁,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这次就算为了我,能不能……能不能委屈你做妾。” 啪— 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王锦宁看着赵煦的脸,只觉得他无比恶心,“滚,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做妾?她当初就说过,绝不会做妾,现如今赵煦在干什么?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吗? “锦宁,你听我说,我……” 然而王锦宁根本什么都不想听他说,推着他到了门口,旋即将院门关上。 她还真是蠢,竟然对赵煦还抱有一丝希望,事到如今看来,果然还是指望不上。 只能去找二皇子,她要从长宁侯府另选一位庶子嫁过去了。 “锦宁,你开门,开门听我解释……” …… 此时的姜府门口,铜环被人大力的敲打,很快便有小厮走了出来,“这里是姜府,你们找谁?” “找谁?我找你们姜老爷,他五个月前欠我一百万两银子,如今利滚利,已经一百八十三万两了,打算什么时候还啊?” 小厮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凶神恶煞,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我家老爷今日不在府上,你们过些时候再来吧。” “过些时候?当初借银子的时候说是三个月,如今都五个月了,还让老子等到什么时候?再不还银子,打算让老子喝西北风啊?” 为首的男人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棍,又上了一步台阶,吓得小厮顿时跌坐在地上。 “几位好汉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我们夫人出来。” 很快小厮就领着王氏和姜玥走了出来,他躬身朝着几人道:“夫人,二姑娘,就是他们几个,非说老爷欠了银子,让咱们还钱呢。” 王氏见到熟人,顿时皱眉,“陈秋?” 眼见着外面人来人往,她忙将人拽到身边,声音压低,“青天白日的,你带人来府上干什么?” “当然是要账,姜夫人,虽说咱们也认识有些日子了,但是欠钱可不能不还,我陈秋可还靠着这些银子度日呢,你不能砸我饭碗!” 听到这话,王氏微微皱眉,“老爷去江州还没回来,等他回来,那一百万两自然还给你。” “什么?一百万两?” 陈秋忍不住笑出声,“我说姜夫人,搞错了吧,一百万两是三个月的价格,如今都五个月了,得还一百八十三万两,看在你我相熟的份上,就一百八十万两好了。” 第一卷 第50章 变卖财产 “一百八十万两?” 王氏顿时变了脸色,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去抢?” “一直是这个行情,不然这几年姜夫人的本钱算下来不过才十七万两,怎么能分到三十万两的利银?” 陈秋摆弄着手中的狼牙棍,“怎么,往日里收利银的时候没见你手软,如今到自己往出掏钱,嫌利多了?” “那也不能这么贵啊!” 王氏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张望过来,生怕被人发现,只想将人趁早打发走。 “你也知道咱们认识多年,我夫君还有半个多月就回京了,你半个月后再来,凡事等他回府再商量,行吗?” “半个月?” 陈秋眯了眯眼,“再过半个月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到时候就得这个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说着,朝王氏伸了两根手指。 二百万两? 王氏几乎有些发晕,短短半个月,竟然又要多出二十万两银子,这不是要她的命么。 “半个月后我再来,若是还拿不出银子,这宅子我可就收走卖了。” 听到这话,一直没说话的姜玥顿时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几乎要晕倒的王氏,“娘,你把宅子给抵了?” “这…这是你爹的主意。” 王氏赶紧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徐家有钱,你爹信上说了,这次徐老爷子和他一起进京,能拿得出银子。” “这要是姜姮她娘活着,倒是可能还拿得出二百万两银子,如今姜姮跟父亲生分,她能让徐家帮父亲掏银子吗?” 姜玥是看得最明白的,“这话也就你们信,我可不信,我现在就去给父亲写信。” 徐家人必须得死,父亲才能拿到徐家的财产,否则等徐家进了京城,要是得知父亲借了印子钱,一分银子都未必肯掏。 这二百万两银子要是半个月以后还不上,连宅子都没了,还得被人追着要债。 不行,她绝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姜玥回到屋内,看着博古架上摆放的器皿,和墙上挂着的字画,朝外面喊了一声。 “小桃,你去请牙商过来一趟。” 随后又补了一句,“让他从后门进,别被人瞧见,尤其是姜姮院子里的人。” 等王氏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姜玥将什么古玩字画,金石玉器全都装到箱子里,顿时震惊。 “玥儿,你在干什么?” “娘?” 姜玥的手一滑,白玉瓷瓶就掉在地上碎裂成了几瓣,见到是王氏,忍不住呼了口气,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有些心疼。 “娘,你怎么突然从背后出声,吓我一跳,好好的瓷瓶都摔碎了。” 王氏让丫鬟将碎瓷片收拾干净,转而看向姜玥,“我问你呢,这是干什么?” 姜玥头也不抬,“将这些东西都卖了。” “你疯了不成?这些可都是你父亲最喜欢的古玩,等他回来发现不见了,怕是要打死你!” 王氏说着,朝着几个丫鬟道:“还不快都摆回去?” “不许动。” 姜玥赶紧阻止丫鬟的动作,抱住王氏的手臂,“娘我已经让小桃去集市上买仿品了,父亲只要不卖,就不会发现的。” “如今那个姓陈的找到咱府上,万一这次父亲还不上银子,咱们连宅子都丢了,总要想办法留些私房钱吧?” 姜玥说着,看向王氏养尊处优多年,却仍旧有些粗糙的手,“娘,你还记得当年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如果不是姜姮母亲走得早,爹根本就不会接我们回来,你还想过当年的苦日子吗?” 这也是姜玥为什么那么恨姜姮的原因,六七岁的时候,姜姮穿金戴银,是姜府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就只是躲在院子里,浣纱洗布的苦命丫头。 她心里清楚,要不是当年姜姮亲娘对父亲过于吝啬,银子总要握在自己手里,父亲当年根本就不会下定决心给姜姮亲娘下毒,更不可能会接她们母女回来。 当年父亲能为了姜姮亲娘的嫁妆,休妻另娶,如今若真是宅子被收走,父亲走投无路,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姜玥不比王氏,她知道自己父亲是多凉薄的人,所以她一定要为了自己多做打算。 “玥儿,他是你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王氏还是不愿意,“而且徐家那边已经答应给银子了,你太过多思多虑了。” “若是徐家真愿意拿银子,到时候再想办法把这些东西买回来就是。” 姜玥看着王氏,“娘,你清醒清醒,父亲当年是如何休妻另娶的,你从好端端的原配,变成了继室,事到如今,你还没认清他的为人吗?” “可……他毕竟是你父亲。” 王氏看着女儿姜玥的眼睛,忍不住低下头去,她这些年唯独觉得亏欠了女儿。 “罢了,我就当今日没看见,你处理的时候小心些。” …… 此时的隆丰客栈内,闻霜给姜姮梳着头发,忍不住问道:“姑娘,春桃信上写了什么?” “写我那个二妹妹,将府里的古玩珍品全都卖了,换成仿品。” 姜姮撂下手中的信笺,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她可比我那继母聪慧多了。” “什么?” 闻霜顿时皱眉,“府里的东西,都是当初夫人置办的,虽说后来有些字画是老爷用俸禄买的,但大部分银子可都是夫人和大姑娘掏的,怎么能便宜了二姑娘呢?” “姑娘赶紧给春桃写信,一定得把那些东西弄回来才行。” 听到闻霜的话,姜姮没言语,那些银子换姜玥和姜明辉狗咬狗的话,也不是不行。 她更在意春桃信上说的另外一件事情,王仵作已经回京了,他是全京城最厉害的仵作,而且为人耿直,绝不会徇私枉法。 找他来给母亲验尸,是最妥当的。 按行程,再有十日便能到京城了,姜明辉,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阿姮,睡了吗?”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姜姮起身开门,就见到姜明辉端着一壶茶站在门口,顿时微微皱眉。 “父亲这么晚过来,是有事儿?” 姜明辉眉眼慈爱地看着姜姮,“为父有话想跟你说几句,不请为父进去坐坐?” 第一卷 第51章 下药 姜姮不知道姜明辉葫芦里卖什么药,侧身让他进了屋内。 “阿姮,过来坐。” 姜明辉从善如流的坐在椅子上,朝着姜姮招了招手,“为父这几日想了很久,从前待你的确是亏欠许多。” 听着姜明辉的话,姜姮坐到了他对面,只觉得有些想笑,有时候她还真挺佩服姜明辉的,脸皮果然够厚。 “喝茶。” 姜明辉话说了一半,斟茶递给姜姮,语气愈发和缓,“你母亲过世以后,为父只要看见你,就开始思念你母亲,以至于不敢靠近你。” “之后你继母数次挑拨,致使你我父女越发离心,渐行渐远,都是为父的错!” 姜姮握着茶盏,不为所动,“父亲突然找女儿说这些做什么?” 现在打感情牌,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阿姮,为父发誓,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待你,将这些年你所受的委屈全部弥补。” 姜明辉说着,有些老泪纵横,端起茶盏,朝着姜姮道:“阿姮,你原谅为父,喝了这杯茶,以后你我父女再无嫌隙,可好?” 茶? 姜姮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茶盏,被姜明辉斟满了茶水,若是没记错的话,这茶水是刚才他拿进来的吧? 重活一世,她不得不用最险恶的用心揣度姜明辉。 姜明辉不喜欢母亲,更不会喜欢她,无论前世今生都是如此,所以姜姮这一世也不奢求父爱。 他要给自己下毒? “阿姮?你怎么了?你不喝茶,是还不愿意原谅为父吗?” 见姜姮一直盯着茶盏不说话,姜明辉的心陡然沉了几分,她不能是发现什么了吧? “不,父亲,我只是一时间有些感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姜姮摇了摇头,“我以为父亲一直不喜欢我,无论我怎么做都比不上姜玥在你心中的位置。” “傻孩子,你才是为父最喜欢的女儿,当初小小的你被为父抱在怀里,那是为父第一次体会到当父亲的滋味。” 姜明辉摸了摸姜姮的发丝,眉眼愈发慈爱,这话倒也不全然是假的,姜姮的确是他第一个出世的孩子,抱在怀里,那时候他真的是喜悦的。 只是后来姜姮渐渐长大,无论是长相还是性子,都愈发像她母亲,再对比姜玥的乖巧伶俐,姜明辉仅存的一点父爱也消磨殆尽。 “这茶是为父刚沏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 姜姮颔首,旋即当着姜明辉的面,举起茶盏掩袖一饮而尽,“入口回甘,果然是好茶。” 姜明辉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喜欢就好,明日为父买些回去,回京也能喝。” “时辰也不早了,为父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姜姮起身,送姜明辉离开,旋即将房门关上,脸色微变,“闻霜,去找小二,买只活鸡来。” 她倒是要看看,这茶里是不是下了毒药。 闻霜脸色顿时一变,“姑娘,那你还喝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姜姮摆了摆手,松开掌心是一枚湿漉漉的手帕,“快去。” 她又不蠢,明知道姜明辉不安好心,还敢将他送的东西入口,那这一世再死一次就纯属活该了。 客栈本就有后厨,活鸡活鸭都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闻霜就抓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进来。 “姑娘,买到了。” 姜姮点了点头,将姜明辉刚用过的茶杯蓄满了茶水,放到地上,任由母鸡饮用。 就这么静静等待了近一炷香的功夫,方才还活蹦乱跳的母鸡顿时趴在地上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死……死了?” 闻霜忍不住低呼出声,下意识的捂住嘴,“虎毒还不食子,老爷竟然真给姑娘下毒?” “不是毒,是迷药。” 姜姮摆弄了一下母鸡的头,发现它还有呼吸,眼皮也动,并不是死了,而是睡着了。 大晚上的,姜明辉给她下迷药干什么? “闻霜,你在屋里守着,若是父亲来问,就说我睡下了,我去找趟表兄。” 姜姮交代完,就去隔壁房间敲门,很快房门被打开,徐锡麟的俊脸就出现在眼前,“表妹,怎么还不睡?” “刚才我父亲来过没有?你有没有吃什么或者喝什么东西?” “方才姑父好像是敲门来着,不过我那时候在沐浴,就没理会,然后他就走了。” 徐锡麟说着,察觉到不对劲,“怎么,出什么事儿了?” “他在我茶水里下蒙汗药。” 姜姮微微皱眉,既然找了她,也找了表兄,那外祖父和舅舅那边是不是也去了? 徐锡麟也是这么想,顿时皱眉,“我去找爹娘,阿姮你去找外祖父。” 两人很快分左右奔着徐老爷子和徐明澈休息的房间而去,姜姮在门口敲了半晌的门,也没见徐老爷子出来,顿时眉心微蹙。 “外祖父?外祖父你在吗?” “姮姮啊,这么晚了,在外面喊什么呢?” 徐老爷子弓着身子走了出来,“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你爹又欺负你了?告诉外祖父,外祖父为你做主。” 姜姮下意识地朝着屋内看了眼,“外祖父,方才我父亲来过吗?” 徐老爷子摇了摇头,“他找老子干什么?挨骂没够啊?” 这话一出,姜姮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看着外祖父声如洪钟,应当是没什么事儿,便放下心来。 “没什么,我就想看看外祖父休息了没。” 姜姮说完,便点了点头,“那外祖父早些歇着,我先回去了。” 徐老爷子闻言,忍不住搔了搔头,“你这孩子,都把外祖父闹迷糊了,姮姮回去也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还得赶路呢。” “好的,外祖父。” 姜姮体贴地将房门关上,一转头正对上赶过来的徐锡麟,“表兄,舅父和舅母那边怎么样?” “也没事儿,我问爹娘,他们说姑父没去过。” 这就奇怪了,姜明辉只找了她和表兄,是为什么? 姜姮和徐锡麟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最后还是姜姮道:“表兄,咱们两个还是回房间,我父亲想做什么,半夜应该就有动静了。” “今夜你我都警醒些。” “好。” 徐锡麟也是这么想的,两人赶紧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刚到拐角处,就见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表兄,那是你的房间?” 徐锡麟定睛看着,只见门缝被插着一根竹管,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往里面吹迷香。 “……” 所以刚才他没开门,现在就是在屋里被人吹迷香了,幸亏他跟表妹出来了,不然还真着了道。 两人等着姜明辉离开,这才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分别回到了自己屋内。 姜姮回到屋内,跟闻霜两人枯坐了快一个多时辰,外面已经是二更鼓声响起,窗户被吹得咯吱作响。 “什么人?” 第一卷 第52章 索要赎金 闻霜下意识地做起,抬眸就对上一名刚越过窗户的黑衣人,顿时愣住了,“你……” 嘭—— 不等闻霜说话,黑衣人抄起棍子,就将闻霜给打晕了,躺在床上装睡的姜姮听到动静,放在枕头下的匕首瞬间握紧。 “真是的,不是告诉他多下点迷药,幸亏老子动作快,不然让这丫头喊出声,就全坏事儿了!” 黑衣人说完这话,朝着床榻的方向走了过去,掀开帘子,就看到正在熟睡中的姜姮。 不等她反应过来,麻袋就套到了姜姮脑袋上,黑衣人直接将人抗在肩上,旋即借着绳子顺着窗子划到了地上。 姜姮被人垫在肩上,只觉得七荤八素,手中的匕首紧握着,正准备找准时机动手,黑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也得手了?” “这小子被吹了迷药,睡得很死,轻易就得手了,你呢?” 姜姮闻言,就知道是表兄徐锡麟也被抓了,扛着她的黑衣人道:“别提了,屋里还有个小丫鬟,幸亏我动作快,将人给打晕了。” “还好有惊无险,咱们走吧。” 两人碰头,分别带着人就准备往巷子里钻,姜姮抬手,匕首狠狠地刺向黑衣人的后颈处。 “啊——!” 一声惨叫,姜姮整个人就跌在地上,滚了两圈摔在地上,而另外一边徐锡麟也动手了,直接一个跃身,将黑衣人压着趴在了地上。 被姜姮扎中脖子的黑衣人此时捂着脖颈,躺在地上疼的打滚,发不出声音,而另外被徐锡麟压着的男子则是愣住了。 “你们没晕?” 旋即他看向地上的黑衣同伴身上的血迹,顿时有些惊慌,“阿弟,阿弟!” “你们快救救他,你救救他。” 姜姮见状,屈膝从黑衣人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将他脖颈处的伤口包扎好,也亏得她动手的时候,这黑衣人偏了下头,否则说不定直接就断了气,毕竟姜姮动手出其不意,直接奔着死穴下手的。 不然万一只是将人刺伤,等人有了防备,她根本就打不过。 “我简单包扎了一下,只能暂时止血,必须得去医馆才行。” 姜姮说着,看向另一名黑衣人,“交代清楚,谁让你们绑我和表兄的,目的是什么?” “你一五一十的说清楚,我和表兄就送他去医馆,不然他就只能在这儿等死了。” 黑衣人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弟弟,又看着衣襟上斑斑血迹,却面无表情的姜姮,只觉得眼前这人根本就是个女罗刹! “说,我都说!” “我和阿弟只是街上的混混,昨日遇到一个蒙面的中年男子,给了我们一锭金子,让我们夜里去隆丰客栈的天字号甲房和乙房抓人,然后写一封信放在桌上,就说要二百……不,一百万两银子赎一个人,一共是二百万两银子的赎金,如果一个时辰拿不出赎金,就砍掉你们两人一根手指送过去,直到交出赎金为止。” 黑衣人说着,颤颤惊惊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我和阿弟不识字,这都是他写好了交给我们,我们照着抄写的,这是原信。” 徐锡麟接过信,整个人都震惊了,“姑父他是疯了吗?阿姮你可是他亲生女儿!” 姜姮没说话,只知道自己猜的没错,果然是为了银子,她今日能收到春桃的信,姜明辉应该也收到王氏和姜玥的信了,知道催债的上门,他怕回京的时候还不上银子,所以今日闹出这么一通。 绑架她和徐锡麟,是怕自己在徐家的分量不重,徐家不会为了她交赎金,但是徐锡麟不一样,他是徐家长子,又考中了院试,徐家为了他,一定会舍得花银子。 “表兄,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是一家人,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徐锡麟说着,看着姜姮单薄的身子,满眼心疼,“阿姮,你这些年在姜府,受苦了。” 为了银子,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的人,还能指望他有什么良心? 这些年表妹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 黑衣人此时没心情听徐锡麟和姜姮的话,只关心自己的弟弟,“两位,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知道错了,能不能请二人大人有大量,赶紧救救我弟弟。” “求求你们了!” 地痞尚且兄友弟恭,而姜明辉却丝毫没有父女亲情。 徐锡麟的手握成拳,发誓他一定要考上进士,以后保护表妹,再也不被姜家人欺负。 “表兄,放了他吧,再送他弟弟去最近的医馆。” 事情既然查清楚了,姜姮也不想让这两人死,毕竟她还指望这两人到官府衙门作证呢。 折腾了半夜,天色已经微亮,幸亏送去的及时,人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暂时脖颈上了枷,不能挪动。 两个黑衣人,哥哥叫陈良,弟弟叫陈鑫,“多谢这位公子和姑娘手下留情,往后我们兄弟二人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陈良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这是昨日那人给的定金,两位收下吧。” “不必。” 姜姮摆手,“我今日救你们,希望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陈良抬眸,“什么?” “暗中随我们一同进京,届时需要你们出堂作证,作为报答,你们二人可以去我的庄子上干活,我按月给你们二人发月银,如何?” 有这好事? 陈良被砸的晕晕乎乎,他和弟弟自幼丧父,母亲扔下他们两人就跑了,自小到大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也没个正经营生,一开始做乞丐,后来又干小偷,但若是真能有人收留他们兄弟两个,他们当然是愿意的。 “谢谢姑娘,我和阿弟愿意!” 与此同时的隆丰客栈,徐老爷子坐在椅子上,微微皱眉,“这都什么时辰了,姮姮和锡麟怎么还没起床?” 段氏也是疑惑,这两个孩子向来勤奋,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晚还没起床才是,“爹,夫君,妹夫,你们先吃,我上楼看看去。” 她说完起身,还未等离开桌子,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闻霜慌乱的声音。 “舅老爷,不好了,我家姑娘和表少爷被人抓走了!” “什么?” 闻霜红着眼睛,手中拿着一封信快步下了台阶,不等说什么,就被段氏将信抢了过去。 徐明澈和徐老爷子赶紧凑近了看,姜明辉亦是浑身颤颤,“这怎么可能呢?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在客栈掳走了阿姮和锡麟?” “上面写了什么?” “二百万两银子赎金?” 段氏愣住了,“阿姮和锡麟这是被人绑架了?” 一旁的徐老爷子倒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绑架,只是谋财不害命就行,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筹备银子!” “若是姮姮和锡麟出什么事,我唯你们试问!” 第一卷 第53章 姜姮布局 徐明澈脸色难看,赶紧起身,“我这就去趟商行。” 一旁的段氏更是气得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我这就去趟衙门报官,此处离京城不过百里,天子脚下,竟然如此打家劫舍,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们县令,究竟是怎么治理的?” “大嫂且慢!” 姜明辉闻言,赶紧起身制止,“如今锡麟和阿姮还不知在何处,万一惊动官府,让那些绑匪知道,再杀人灭口可怎么办?” “依我说还是先想办法将人赎回来要紧。” 这次徐老爷子难得站在姜明辉这边,“对,明辉说得对,这个时候,儿媳妇你千万别冲动。” 他就姮姮这一个外孙女儿,真要是没保护好她,以后他闭了眼在阴曹地府见到女儿,该怎么交代啊! 徐老爷子忍不住眼圈泛红,落下泪来,“快想办法凑银子,若是不够,咱们这车上带着的东西全都典当了,也得把人给我赎回来!” 段氏又何尝不心焦,可一想到这事儿就觉得蹊跷,昨日夜里锡麟去找他们,结果人就失踪了。 而且他们才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那些绑匪何故就认准了阿姮和锡麟两人动手,还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二百万两银子。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公卿世家,也未必能直接拿出二百万两银子,这是吃准了他们徐家能拿得出来! 如此想着,段氏怀疑的眼神忍不住落在姜明辉身上。 “长嫂何故如此看着我?” 姜明辉被段氏的眼神看的有些发虚,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我手里没那么多银子,这次还得烦请舅兄和长嫂帮忙,等日后我一定想办法给舅兄和大嫂补上。” 徐老爷子闻言,顿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行了,都这种时候了,分那么清楚干什么?都是我徐家的好孩子,难不成还能不救姮姮吗?” “还有你,姜明辉,你也是个废物,这么多年半点出息都没有,我们姮姮有你这样的父亲,还能指望你什么?” 现在人被绑架了,一百万两银子的赎金都拿不出来,这幸亏是他们在身边,不然难道姜明辉拿不出银子,等着姮死吗? “你若是养不起姮姮,以后就把她接到我们徐家养,我们徐家不差姮姮这一口吃的。” 姜明辉赶紧低头,“是,岳父说的是,都是小婿无能,让阿姮受苦了。” 此时刚从隆丰客栈出来,准备去当地商行筹措银子的徐明澈半路便被人截住了。 徐明澈下意识的就是一拳,该死的绑匪,莫不是连他都要绑架吗? “爹,爹!” 徐锡麟赶紧扯下素白面纱,挡住自己亲爹的攻势,将人拉到了巷子里,“是我啊,你儿子。” “差一点我这英俊的面容就都毁了。” “锡麟?” 徐明澈也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臭小子不是被绑架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祖父和你娘多着急?” “这种玩笑你也跟老子开?你妹妹呢?” 姜姮从徐锡麟背后探出头,眉眼弯弯,“舅舅,我在这儿呢,我和表兄真不是故意瞒着舅舅的,昨日的确是被绑架了。” “对对对!” 徐锡麟赶紧点头,然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这从头到尾都是姑父的阴谋。” “他在外头借了印子钱,前几日府上来人催债,他还不起了,就想着绑架我和表妹,让咱们徐家掏银子。” 徐明澈顿时一股无名火,“这个混账东西,我弄死他!” “阿姮是他亲生女儿,他这个畜生到底有没有心?” 越说越生气,徐明澈忍不住挽起袖子,就准备回到隆丰客栈揍姜明辉一顿,他非得出一口恶气不可。 “舅舅且慢!” 姜姮赶紧阻止徐明澈,若是现在拆穿,她和表兄一早就回客栈了,也不必在门口堵着舅舅。 “我和表兄的意思,是让舅父现将银票给绑匪,让姜明辉以为自己成功了。” “我疯了,我把二百万两银子给他?” 徐明澈真是快气死了,“我就是全扔护城河里,我都不能再给他姜明辉一个铜板!” “爹,你看你总激动。” 徐锡麟安抚自家老爹,“这银票你给了姑父,他也花不出去,同废纸一样,等进了京城,咱们就直接去大理寺告状,一来状告他雇匪绑架我和表妹,索谋钱财,二状告他图谋姑母嫁妆,毒杀发妻。” 听说京中这几日二皇子因为江州的事情,已经自顾不暇了,这个时候根本没心情搭理姜明辉。 这两条罪证,足以让姜明辉下大狱,到时候再将姜明辉借印子钱,其实是填补了工部的亏空,又能给二皇子加上一条罪证。 到时候姜姮进宫再请皇后娘娘和三皇子出面,姜明辉和二皇子都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徐锡麟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宣纸,“爹你看,我把诉状都写好了,进京咱们也不用去歇脚,直奔大理寺。” 听到这话,徐明澈冷静下来,“我现在就去商行,让他们无论用什么办法,弄二百万两银票来。” 毕竟不是二十万两,是二百万两,又不在江州,怎么着也得小一日的功夫。 这么一折腾,到了夜里子时,姜姮和徐锡麟将银票交给陈良,“一会儿见了他,该怎么说知道吗?” “知道,知道。” 徐锡麟让姜姮留下来盯着陈鑫,自己则是悄悄跟在陈良后头盯梢,万隆客栈的后巷内,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果然猜得没错,就是姑父姜明辉,陈良将厚厚的一沓银票交给姜明辉,拿着他给的金子抛在手里,声音压低。 “我说这位老爷,你净赚了二百万两银子,是不是也得分我们一些?” “二十两金,你们还嫌少?” 姜明辉顿时有些不满意,“胃口太大,对你们可没什么好处。” “嗐,谁会嫌钱多呢,老爷再给点,我不多要,再给我们哥俩五十两。” 听到这话,姜明辉虽然不情愿,但到底还是从怀中拿出了五十两银票交给陈良。 “赶紧滚。” “得嘞,以后老爷再有吩咐,尽管找我。” 陈良赶紧拿着银票离开,等到了转角处,将银票交给徐锡麟看,“怎么样,这银票行吗?” “行,怎么不行。” 徐锡麟看着上面是宝丰隆的票号,这可是京城独有的钱庄,而且最重要的是利字庄,是背地里专门私放印子钱的钱庄。 这银票,也算是证据。 第一卷 第54章 让你九皇叔辅佐你 “皇上,您就饶了季儿一命吧。” 每日辰时起,萧季就在御书房门口跪着,一直到亥时初刻才回府,几乎连着跪了十日,这日午时,终是晕倒在了地上。 慧贵妃屈膝跪下,美眸中涌动着泪水,“皇上,季儿这次真的知道错了,再这么跪下去,他身子吃不消的。” 听到这话,明成帝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慧贵妃,合上手中的折子,“才跪了几日,身子就吃不消了?” “那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江州的百姓?行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老三是他亲弟弟?” 慧贵妃顿时低下头,滴滴清泪滚落在地上,“季儿的确是一时糊涂,但是皇上,他毕竟是您的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您不能再让他这么跪下去了。” 太医说再这么下去,季儿的一双膝盖就废了,真要是成了废人,往后就真的无缘皇位了。 “臣妾和季儿愿意领罚,就让季儿即日起在府中闭门思过,臣妾自请去佛堂清修,抄写经文,为江州死去百姓诵经祈福,还请陛下成全!” 此话一出,明成帝顿时看着慧贵妃,“你当真是这么想?” “是,季儿酿下大错,实在无力回天,但他毕竟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骨肉,臣妾愿意此后三年茹素,日日诵经祈福,为江州那些死去的百姓祈福。” 明成帝没有立刻答应她,而是看向一旁的萧睿,“老三,这次江州之行,是你亲自督办的,你以为贵妃提议如何?这惩罚可是太轻了?” 萧睿赶紧掀袍跪下,“惩罚无论轻重,只看是否已有悔过之心,二哥和贵妃娘娘既有悔改之意,儿臣以为这便够了。” “可你当初远赴江州,身受重伤,险些丧命,难道就不恨你二哥吗?” 慧贵妃闻言,美眸尚且含泪便朝着萧睿看了过去,生怕他说什么,让明成帝改了主意。 “三殿下,本宫和季儿对不住你,还请你原谅你二哥一次。” “贵妃娘娘切勿如此!” 萧睿赶紧阻止慧贵妃行礼,忙转向明成帝,拱手道:“父皇,二哥如今已经悔过,儿臣愿意再给二哥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明成帝眸中划过满意之色,旋即抬手一挥,“传朕旨意,二皇子勾结朝臣,贪墨公款,致使江州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此番罪孽罄竹难书,罚俸一年,每日仗二十板子,居府自省,无召不得出。” “慧贵妃管教不严,降为妃位,移居长门宫,此后诵经抄书三年,为江州百姓祈福。” 降为妃位? 慧贵妃忍不住身子轻颤,难怪兄长说陛下早就对他们母子不满,竟然将她降为妃位。 “臣妾……领旨。” 慧贵妃离开后,明成帝才复又看向萧睿,“如今老二幽禁,明日朝会上朕会封你为太子,朝中大小事务朕就都交到你手上了,到时候让你九皇叔回京辅佐你。” “睿儿,你可切莫让朕失望啊!” 萧睿忙垂下头,“是,儿臣谢父皇恩典,此后还请父皇多多教导儿臣。” 此时的普济寺,收到明成帝手书的祁王萧明章,唇角勾起一抹冷色,旋即扔到案几上。 “萧季这个蠢材,这点事都做不好。” 一旁的萧山给萧明章添了茶,恭敬道:“这也是好事,陛下召主子回京参与朝政,往后主子做什么也能更方便。” “好事?” 萧明章可不这么认为,现如今皇兄身体康健,他在明面上,反而束手束脚,不如在暗处蛰伏部署。 要怪就怪这个萧季不成气候,才多长时间,就被萧睿给斗下去了。 “看来还得本王出手,帮一帮这个好侄子。” 萧明章说着,落下一枚棋子在盘中,想到什么,便开口问道:“对了,萧睿回京,姜姮那丫头呢?有什么动静?” “回主子的话,姜姑娘还没进京,听说她表兄院试,因而滞留了半个月,算算日子,应该再有三五日就回来了。” 说到这儿,萧山才忽然想起来,忙又补充道:“对了,主子,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您应该想知道。” “长宁侯府世子这次回京,就亲自同陛下请旨赐婚,要求娶姜姑娘为世子妃。” 听到这话,萧明章来了兴味,“哦?这倒愈发有意思了,看来本王之前还是轻看了姜姮。” “派人去打听打听,这次江州南下,都发生什么事儿了。” 竟然能让赵煦这个移情别恋之人再次回心转意,姜姮这丫头还真是有些能耐,萧明章真是有些好奇了。 萧山点头应下,旋即问道:“主子,那赐婚的事儿,需不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毕竟之前主子不是有意打算接近姜姑娘吗?真要是让她嫁给长宁侯府的世子,那主子之前岂不是白忙活了? 萧明章摆了摆手,“不急,姜姮不是还没回京么?等她回来再说。” …… 经历过绑架的事情以后,姜明辉拿到了二百万两银票,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对姜姮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一下就变成慈父了,让徐老爷子好一阵欣慰。 反倒是段氏和徐明澈两人,这几日心情都不太好,尤其是段氏,背地里不知剜了姜明辉多少眼。 赶了几日路,终于到了京城,姜明辉回到自己的地盘,腰杆也直了,毕竟他也听说二皇子被关进皇子府幽禁,暂时应该不会找他麻烦。 这二百万两银票再还上印子钱,姜明辉心中的大石头就算落地了。 “岳父,舅兄,前面就到了,今日我让夫人多备些酒菜,一定不醉不归。” “算了!” 徐明澈打断了姜明辉的话,“今日我还有要紧事,就不随你去府上了。” 他憋了这么多天,就等着进京告状呢。 姜明辉一愣,还要再说什么,被姜姮打断了,“父亲,既然舅父有事,那就改日再聚吧,这段时间外祖父和舅舅都在京城呢,也不急于一时。” 这倒也没错,更何况他也着急要还印子钱,当即也没再多挽留,朝着徐老爷子和徐明澈拱手。 “岳父,舅兄,那就此拜别,改日一定要赏光登门啊。” 姜姮和徐锡麟遥遥对视,都点了点头,旋即一行人分道扬镳,姜明辉哼着小曲,一路到了姜府。 台阶上王氏和姜玥不知等了多久,见到姜明辉,忙迎了上来。 “老爷回来了。” 第一卷 第55章 状告姜明辉雇匪行凶、毒杀发妻 “我听说前几日长姐被人绑架了?” 姜明辉被王氏和下人们簇拥着进了门,姜玥落后几步,跟姜姮并肩而行,语气意味不明。 “没想到姐姐竟然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还真是福大命大啊!” “让你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听到姜姮的话,姜玥指甲嵌入掌心,旋即笑道:“失踪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道姐姐还清白与否?” “毕竟我可听说,那些绑匪最是下九流的,谁知道有没有对姐姐动手动脚,听说那些人还是轮流……” 眼见着姜玥越说越过分,姜姮才不惯着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姜玥只觉得左耳嗡鸣,她捂着脸,杏眸瞪大,“姜姮!你竟然敢打我!” “以后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姜姮揉了揉手腕,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便倏然回头,“哦,对了,妹妹对绑匪的所作所为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是自己尝过其中的滋味吗?” “你!” 姜玥气的脸色通红,“姜姮,你还要不要脸?” “是你先不要脸的。” 姜姮懒得搭理她,“我看你是最近几个月没挨打,皮痒痒了,非得嘴贱往我面前凑,下次再满嘴喷粪,我让人带你去马厩吃个够!” “哎呦,又怎么了?” 听到动静的姜明辉顿时回头,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两个人,姜玥顿时委屈的跑了过去。 “爹,你看长姐,才一回来就欺负我,你看我这脸让她打的,你得给我做主!” 若是换做以前,姜明辉肯定一巴掌就扇过来,让姜姮跟姜玥道歉了,但是这次姜明辉因为姜姮,才赚了二百万两银子,心情正好着,看姜姮都顺眼了许多。 听到姜玥撒娇,姜明辉一把推开她,“行了,我和你长姐舟车劳顿,才回府你就闹,闹什么?” 姜玥顿时皱眉,“爹!” “行了,你闭嘴!” 姜明辉劈头盖脸把姜玥骂了一顿,这才转头看向姜姮,愈发和颜悦色,“阿姮啊,你妹妹不懂事,别跟她一般计较,你快回院子里先休息吧,爹一定帮你好好教训玥儿。” 姜姮收回视线,“好的,父亲,那我就先回院子了。” 不知道春桃有没有按照她的交代,找到王仵作,另外宋嬷嬷这边,她也得过去看看。 宋嬷嬷是唯一知道当年真相,而且还亲自看着姜明辉将药灌进母亲嘴里的人。 姜明辉看着姜姮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敲了敲姜玥的额头,“你说你,一回来就得罪她干什么?”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银子还上。 姜明辉朝着王氏问道:“这几日那个陈秋又来了没?” 王氏点头,“来了几次,都让我打发了,但是他来得越来越勤,有好多人都瞧见了,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老爷,现在怎么办啊?” 王氏心里焦急,姜玥也着急,两双眼睛都盯着姜明辉,姜明辉扬唇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 “看看吧,二百万两,一分都不少!” 姜玥顿时两眼放光,“爹!竟然是真的?” 姜明辉笑了笑,“当然是为父想尽了办法,从徐家弄出来的,还得多谢你姐姐,没想到她在徐家那边,还挺重要的。” 徐老爷子为了这个外孙女儿,还真是舍得花银子,看来以后要对姜姮好点了。 “行了,事不宜迟,你快去派人让陈秋从后门进来一趟,让他拿着契书过来。” 越早了结此事,越能放心,迟则生变,这个道理是亘古不变的。 王氏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太好了,老爷,我这就派人过去!” 姜玥亦是满心欢喜,抱住姜明辉的手臂撒娇,“爹,你以后再从徐家多弄些银子来,最近尚宝斋出了好多首饰头面,女儿想买!” “买,买买!” 姜明辉揉了揉姜玥的脑袋,满眼宠溺,“只是你啊,以后记得对你长姐好些,千万别跟她起冲突。” “如今徐家也来了京城,她就是咱们府里的摇钱树,知道吗?” 姜玥点头,“好,我都听爹的。” 为了银子,跟姜姮低两次头而已,等到时候,将徐家人全端了,那些银子就都是她们姜家的。 到时候她再将这些年在姜姮这儿受的委屈全报复回去,让姜姮跪在地上给她添鞋! 一家三口此时兴高采烈,还不知即将大祸临头。 这边段氏带着徐老爷子去客栈住下,徐明澈则带着儿子徐锡麟直奔大理寺。 徐老爷子觉得有些不对,皱眉看着儿媳妇段氏,声音难得严肃,“你们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段氏赶紧摇头,“父亲,你这话是从何说起?明澈只是带着锡麟要去拜访一位老师。” “那为什么你们要带我住客栈?姜明辉是我女婿,我住姜府难道不行吗?” 徐老爷子这一路上就觉得有些怪怪的,姜明辉倒还好,反而是自家儿子和儿媳妇,看着姜明辉竟然比他还不满意。 “咱们又不是没银子,何必非得去姜家住,到底寄人篱下的,也不好。” 段氏绞尽脑汁想了借口,“而且那个王氏是姜明辉的续弦,咱们过去,说不定还会让阿姮为难。” 徐老爷子脸一绷,“胡说!” “你们就是有事儿瞒着我,你不说我自己去找明澈和锡麟去问,他们去哪儿了?” “爹,爹!” 段氏赶紧阻止徐老爷子,心有些累,“您听儿媳妇一次劝,等他们回来,让明澈和你说吧。” 而此时的徐明澈和徐锡麟已经到了大理寺,两人屈膝跪下,将诉状递了上去,声音悲切。 “草民徐明澈(徐锡麟)要状告工部员外郎姜明辉,雇匪行凶,索要赎金,毒杀发妻,谋财害命!” 大理寺少卿张泽铭也算是一路与姜明辉同行过,知道他和二皇子有关系,听到这话,当即问道: “可有证据?” 徐明澈声音洪亮,“草民有人证。” 大理寺少卿一拍惊堂木,“传人证上堂!” 第一卷 第56章 谁敢说本县主半个‘不\’字 “姑娘可算是回来了。” 一进院子,宋嬷嬷就热情地上前,“这是奴婢昨儿半夜就炖的鸡汤,正热乎着,姑娘快尝尝。” “这段时间南下,姑娘受苦了。” 宋嬷嬷看着姜姮,满眼爱怜之色,“瞧着姑娘,较之前都消瘦了许多。” 她分明就胖了好吗! 这段时间舅舅舅母将她养得很好,若非她自己节制,定然要胖上一圈。 姜姮沉默着接过宋嬷嬷手中的鸡汤放在桌上,转头看着她,“嬷嬷,我记得你是当初随母亲一起从外祖家出来的。” 宋嬷嬷颔首,有些感慨道:“是啊,一转眼都二十多年了。” “想过家么?” 姜姮握住宋嬷嬷的手,语气温和,“我记得嬷嬷在江州的时候曾成过亲,是孙斌的生父,这些年可有联系?” 听到这话,宋嬷嬷不知为何,忽地感觉背脊一寒,“姑娘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事儿?是有人在姑娘背后嚼舌根了?” 说这话的时候,宋嬷嬷的眼神一直落在闻霜身上,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闻霜跟在姜姮身边的。 闻霜才不怕她,当即瞪了过去,“嬷嬷,姑娘问你话呢,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宋嬷嬷一噎,忙收回视线,“奴婢那时候年岁小,家里说了门亲事,奴婢瞧着他人不错,便嫁了。” 说到这儿,她语气顿了一下,“谁知道他不是个好的,惯爱跟着一群狐朋狗友玩笑,后来竟还染了赌,不止如此,还三不五时的就找奴婢要银子,奴婢不给,就动手打人。” “后来嬷嬷就找到了我母亲,我母亲出手找到官府,帮嬷嬷和那个男人绝婚了,嬷嬷将孙斌带在身边抚养,后来一起随母亲跟着父亲进了京。” 最后一番话,姜姮看着宋嬷嬷娓娓道来,宋嬷嬷眼睛一红,旋即点头,“是嘞,若是当初没有夫人,奴婢早就死了。” 姜姮说着,声音寸寸冷了下去,“既然母亲对嬷嬷有恩,嬷嬷为何后来又恩将仇报,听从我父亲的话,毒杀了母亲?” 宋嬷嬷嘴皮子一颤,下意识地跪在地上,忙垂下头遮住眼底慌乱的神色,“姑……姑娘这话是从何说起?” “夫人当初是病逝,走了快八年了,姑娘好端端的说什么毒杀?” 看着仍旧嘴硬的宋嬷嬷,姜姮抬了抬手,“春桃,宋嬷嬷既然不承认,那就把孙斌带过来。” 春桃动作很快,身后两名小厮就拖着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的孙斌给拖到了院子里。 “呜,呜呜……” 孙斌见到宋嬷嬷,眼睛都亮了,嘴里呜呜咽咽地朝着宋嬷嬷不知在说什么话,宋嬷嬷下意识的起身就要扑过去。 “斌儿!” 闻霜上前两步,一把按住了宋嬷嬷的双肩,迫使她继续跪在地上,“嬷嬷,姑娘还没让你起来呢。” 宋嬷嬷陡然回头,抬眸看着姜姮,声音也尖锐了几分,“姑娘这是做什么?是不是奴婢哪儿做的不好,惹姑娘不高兴了?” “您这一回来就兴师问罪,给奴婢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还要对斌儿动手?” 说到这儿,宋嬷嬷眼睛一红,“这些年奴婢伺候夫人和姑娘,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若是不喜欢奴婢,将奴婢赶出府就是了,何故如此羞辱奴婢?” 姜姮却不接话茬,看着宋嬷嬷的眼睛,朝着外面两名小厮,一字一顿道:“给我狠狠的打!” 啪—— 啪啪—— 板子落在身上,疼的孙斌额头冒汗,嘴里直呼道:“娘,娘快救我!我要被打死了……” “姑娘,住手!” 宋嬷嬷跪在地上朝着姜姮的方向挪动,声音嘶哑,“你快住手,你这是滥用私刑!姑娘再不住手,我就告到官府去!” “好啊!” 姜姮看着她,“嬷嬷尽管去,孙斌他打死人都能全身而退,我对自家的奴才动刑,看谁敢说本县主半个‘不’字!” 说罢,姜姮继续道:“接着给我打,我不说停,都不许停,人打死了算我的。” “娘,娘……” 孙斌的声音愈发虚弱,一声声呼喊几乎要捏碎了宋嬷嬷一颗心,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宋嬷嬷眼睛泛红,咬了咬牙看向姜姮,“是,是我干的!是我当初给夫人的汤药里下毒。” 春桃顿时皱眉,“竟然真的是你?夫人与你有什么冤仇,你竟然如此对待夫人?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听到这话,宋嬷嬷有些想笑,“你们问我,还不是她徐明婉根本就没把我和斌儿当人,她从来就没把我和斌儿当成自己人!” “她总是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自命清高,她也不过就是商户出身,满身铜臭,除了投胎好,她还有什么本事?” 说到这儿,宋嬷嬷似乎豁出去了,“当初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救救斌儿,可她怎么跟我说的?” “她说斌儿咎由自取,她绝不可能帮我和斌儿,我这些年给她做牛做马,她就这么对我,我难道不该恨她吗?” 听到这么不要脸的话,姜姮几乎气笑了,“嬷嬷可真会避重就轻,这话说出去,任谁不说一声我母亲无情无义,而嬷嬷你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可怜人。” 可事实是如此吗? 事实是十年前,孙斌跟他那个赌鬼爹一样,染了赌瘾,结果天地赌坊跟人起了冲突,失手打死了人,被人告到官府,按律孙斌是要砍头的,结果宋嬷嬷为了保住孙斌的性命,就求到了母亲徐明婉面前。 母亲认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而且孙斌做的事情也不止这一桩恶事,孙斌当年还强暴了庄子旁边住着的民女,她的聋哑老爹前来讨公道,被孙斌硬是打断了一条腿,那民女后来被逼的在家中直接上吊自尽。 孙斌如此十恶不赦,母亲怎么可能会插手此事,而且让宋嬷嬷也别再管,毕竟以孙斌这样的性子,就算这次救回来,下次也还会闯祸。 可母亲没想到自己一番谆谆善诱,在宋嬷嬷心里,却成了铁石心肠之人,因而恨极了母亲,转而就找到了父亲当年的外室,也就是王氏投诚,请王氏跟父亲求情,救下了孙斌。 作为交换,宋嬷嬷开始暗中给母亲下毒,长达半年之久! 第一卷 第57章 姜明辉被抓 “难道不是吗?” 宋嬷嬷几乎有些声嘶力竭,“她高高在上,说的轻巧,斌儿是我的亲生骨肉,我如何眼睁睁看着他死?” “若当初换做是你,我不信徐明婉她会不救你,她就是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斌儿!” 听到这话,闻霜气得不轻,想都没想,上前就是两巴掌甩在宋嬷嬷脸上,“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你自己儿子作孽害死了人,凭什么要怪夫人不救他?” “死丫头,你懂什么?” 宋嬷嬷冷眼看着闻霜,“若是有一日你成了亲,有了孩子,就会知道母亲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 “你若真为了他好,当初发现孙斌赌钱的时候,就应该制止他,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掏银子,让他以为背后有人撑腰,肆无忌惮!” 姜姮说到这儿,看着宋嬷嬷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白费口舌,与她说这些做什么。 当初母亲就做错了,宋嬷嬷这样的人,就该让她跟赌鬼丈夫一起生活,无论日后什么下场,都是她自己应得的报应。 “你随我去官府作证,我饶你儿子一命,如何?” 姜姮此时已经不想再跟宋嬷嬷多言,如今她要做的就是让宋嬷嬷去大理寺作证,证实姜明辉指使宋嬷嬷给母亲下毒。 宋嬷嬷垂在两侧的手松开后又握紧,反复数次,终究还是抬眸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斌儿被打成这样,她凭什么要相信姜姮? “你有的选吗?” 姜姮摆弄着桌上的鸡汤,嗤笑一声,“我母亲当初的死因需要你这个人证,但孙斌杀人,强暴民女的事情确实板上钉钉,我要他死,简直是轻而易举。” “不止是死,我还能让他死的很痛苦,他这种畜生,就应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如何?” “你!” 宋嬷嬷没想到姜姮会如此狠毒,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趴在春凳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孙斌张了张嘴,声音微弱。 “娘,救……救救我。” “我答应,我答应你,别打了。” 宋嬷嬷忍不住落下泪来,终究还是俯身磕头,“姑娘,奴婢知错,奴婢愿意去作证,求你放过斌儿吧。” 姜姮这才抬了抬手,两名小厮顿时停手,而此时的孙斌也已经晕过去了。 “闻霜,去给孙斌请个大夫来。” 宋嬷嬷看着闻霜离去的背影,心头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才抬头看向姜姮,“你就算知道此事又能如何,他是你父亲,你又何苦非要跟他作对?” 说出来怕人不信,但宋嬷嬷抚养姜姮,尤其是徐明婉死后,姜姮那段时间是非常黏着宋嬷嬷的。 十几年的感情,宋嬷嬷对姜姮,也是当半个女儿疼爱的,若是没有孙斌,宋嬷嬷会全心全意对姜姮好,她说这话,也确实有为姜姮着想的打算。 自古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姜姮状告自己的亲生父亲,对她又能有什么益处,胳膊拧不过大腿,往后姜府还能有姜姮的容身之处了吗? 姜姮起身往外走,“此事就不牢嬷嬷费心了。” 此时的姜府花厅,姜明辉将放着二百万两银票的钱匣子放到桌面上,交给了陈秋。 “这是二百万两银票,一分不少。” “哟!” 陈秋还真没想到姜明辉竟然真的能拿出这么多银票来,赶紧抱着钱匣子就数了起来。 姜明辉声音微沉,“拿了银票,就赶紧离开,往后休要再来我府上纠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是自然,钱货两清,往后我陈秋绝不打扰姜大……” 陈秋将钱匣子合上,话没说完,府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一群官兵就冲了进来,大理寺少卿张泽铭身着官袍走在前面。 “姜大人,有人状告你雇匪行凶,毒杀发妻,罪证确凿,现请你立刻移步大理寺,本官要问询于你!” “什么?” 姜明辉陡然起身,一旁的王氏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下意识地挡在姜明辉面前,“这…这不可能,张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张泽铭进了花厅,第一眼就落在了陈秋以及他怀中抱着的钱匣子,朝着身边的属下使了个眼色。 那官兵快步上前,将钱匣子一把夺过,打开一看,果然是厚厚一沓的银票,陈秋急的上前便要去抢。 “干什么?这是我的银……” “放肆!” 张泽铭顿时厉声呵斥,“本官面前,岂容你放肆?这钱款乃是赃物,立刻拿去府衙。” 说完这话,他又打量着陈秋,微微眯了眯眼睛,“你就是子钱家陈秋?可知背着官府私放印子钱,已经触犯了大齐律法?” “我……我没有啊!” 陈秋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看向姜明辉,几乎气得咬牙切齿,这种事情都是民不举官不究,更何况京城不少官员自己还私下借贷呢,尤其是后宅,都跟他们有合作的。 如今倒好,他竟然被大理寺的人给问询了,都怪这个姜明辉牵连了他。 “行了,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同本官一道走一趟。” 姜明辉此时的心忽上忽下的,朝着张泽铭问道:“张大人,请问是什么人状告我?” “我雇匪行凶,简直是无稽之谈,至于毒杀发妻,我发妻已经死了快八年了,更是荒谬,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张大人你身为大理寺少卿,可不能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 张泽铭看着姜明辉,冷声道:“是不是栽赃陷害,姜大人到堂上对峙便知真假。” 姜明辉顿时抗拒,“我不去,我可是朝廷命官,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就叫我前去问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难不成以后随便有人污蔑我,我就要出堂自证清白吗?张大人若是这么当大理寺少卿的,那本官就要去御前问问陛下了!” 听到这话,张泽铭反而笑了,“好啊,姜大人尽管前去,今日太子殿下也在大理寺,姜大人不妨直接在太子面前,告本官一状,如何?” 今日一早陛下的圣旨就下来了,封三皇子萧睿为太子,下月初三祭拜先祖,朝野上下都在议论,姜明辉就算是今日才进京也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姜明辉当然知道,而且还知道二皇子已经被幽禁了! 张泽铭连太子都搬出来了,姜明辉就知道自己今日不去不行,旋即咬牙道: “好,本官就随张大人走一趟。” 他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到大理寺告他的状。 第一卷 第58章 姜姮作证 “舅兄?锡麟!” 姜明辉才一踏进大理寺堂内,就看到徐明澈和徐锡麟两人,顿时皱眉,“舅兄,锡麟这是何意?” 明明这一路都好好的,怎么才进京就跟变了个人一样?竟然跑到大理寺告他的状? 姜明辉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因此话语之中也并不客气,徐明澈听到这话,当即冷哼一声, “何意?”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这话,他侧身让开,身后的地上跪着一名粗布麻衣的男子,哪怕人一直跪着没抬头,可姜明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瞳孔骤然一缩。 “你……” 一旁的大理寺少卿张泽铭顿时看向了姜明辉骤变的脸色,声音微挑,“看来姜大人是认识此人了!” “不,我不认识他。” 姜明辉赶紧反驳,他怎么都没想到陈良竟然也会跟到京城来,顿时惊疑不定的看向徐明澈和徐锡麟两人。 “舅兄,锡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平日里舅兄就看我不顺眼,但是你们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就诬陷朝廷命官,这是触犯大齐律法的!” 不等徐明澈和徐锡麟两人说话,陈良就上前两步,“姜大人,你不认识我了?前几日是你给我金锭,让我绑架了姜姑娘和徐公子,然后朝徐家索要赎金的。” “我不识字,还是您写的信,让我一字一字誊抄的,如今你怎么能转头就不认账了?” 陈良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那封信,交到了大理寺少卿张泽铭手中,张泽铭看了一眼,便朝着身边的人道: “去取姜大人平日协理公文的卷宗来!” 说来也巧,前阵子大理寺府衙的屋脊漏雨,房梁损坏,去找工部才批过,正是姜明辉办的。 很快卷宗就被带来,张泽铭一一对照字迹,确实分毫不差,当即一拍惊堂木。 “姜明辉,你还有何话说?” 姜明辉除了刚见到陈良的时候有些震惊之外,现在已经冷静许多,当即冷哼一声道: “不过是一封信件而已,谁知是不是伪造的?” “张大人,舅兄是我的亲人,从前锡麟求学,我还送过他几篇文章和字帖,徐家知道我的字迹,再仔细模仿,自然是真假难辨。” 说罢,姜明辉一甩袖子,负手而立,抬眸直视着坐在首位上的张泽铭,“张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就因为这个证据,便随便定我的罪吗?” 一旁的徐明澈听到他这番不要脸的言论,顿时气的不轻,“姜明辉,我还真是没想到你如此厚颜无耻!” “你说我和锡麟伪造证据陷害你?我们为什么陷害你?方才从你府里查抄的二百万两银票难道也是假的不成?你每月俸禄寥寥无几,那二百万两银票究竟从何而来?” 大理寺少卿张泽铭端坐大堂之上,冷眼看着姜明辉,“是啊,姜大人既然说证据是伪造的,那二百万两的银票总有来头,若是说不出来,那就是从徐家索骗来的赎金!” “银票,银票……” 姜明辉转头看向一同被压过来的陈秋,抬手指着他道:“这银票是陈秋要借给我的,张大人也知道自从我那孽女将嫁妆都捐了以后,姜府就入不敷出,如今只能借些银子才能勉强度日。” “只是私借印子钱这种事传出去也不好听,所以我才偷偷私下借,没想到被张大人抓了个正着。” 跟私借印子钱比起来,显然是雇匪行凶这件事罪名更大,他绝不能承认。 此话一出,张泽铭顿时将视线转向姜明辉身后之人,厉喝出声,“陈秋!” 陈秋顿时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小人,小人真是什么也不知道,的确是姜大人找我借银子,让我上门的,这二百万两银票……” “对,这二百万两银票就是我的!” 陈秋和姜明辉对视一眼,当即垂下头去,他又不缺心眼,既然姜明辉说是他的银子,那就是他的,否则姜明辉真下了大狱,他一分银子都捞不到,连之前借的一百万两银子都打了水漂。 听到陈秋的话,姜明辉嘴角上扬,转头看着徐明澈和徐锡麟两人,就这么点证据,还想告他? 徐明澈被气得不轻,他没想到姜明辉竟然无耻到这个地步,下意识地上前两步揪住姜明辉的衣领。 “你简直一派胡言,我打死你!” “舅兄,我是朝廷命官,你若敢殴打我一下,休怪我不顾这么多年情分,送你进刑部!” “你!” 徐明澈的手被一旁的徐锡麟拉住,“爹,你冷静,一定要冷静。” 听到儿子的话,徐明澈的手缓缓松开,他也知道姜明辉再不济,也是朝廷官员,他们这些商贾自然奈何不得他。 但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就气得浑身打哆嗦,“无耻至极,当初我怎么会瞎了眼把妹妹嫁给你?” “姜明辉,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坐在首位上的张泽铭一拍惊堂木,“都住嘴,公堂之上,岂容你等咆哮?” 说完,他看向徐明澈和徐锡麟两人,“你们两个可还有其他证据?” 徐明澈和徐锡麟对视一眼,都有些沉默,如今证据确凿,可姜明辉咬死了不承认,他们还能怎么办? 徐锡麟上前两步,“张大人,此事证据确凿,姜明辉口口声声说信是伪造的,还请大人请擅长书法之人仔细辨别真伪。” “另外这个陈秋,分明就是油嘴滑舌之辈,他所说的话绝不可信,还请张大人明察!” 姜明辉闻言,一甩袖子,“哦,陈秋的话不可信,这个叫什么陈良的话就能信了?锡麟你也是读书人,为了陷害我,还真是会颠倒黑白!” “父亲说表兄颠倒黑白,那我呢?”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姜姮身着碧青色衣裙,快步进了府衙。 姜明辉顿时一愣,“阿姮,你怎么过来了?” 见姜姮不回话,他心中一沉,顿时呵斥出声,“为父在问你话,你来这儿做什么?” 第一卷 第59章 我都招! “我当然是来作证的。” 姜姮走到公堂内,朝着大理寺少卿张泽铭行了一礼,将袖子中的契书交给衙役,旋即开口道: “张大人,这契书是半年前父亲与子钱家陈秋签订的契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借银一百万两,如今利滚利到了二百万两,而并非方才我父亲所言,今日找陈秋借二百万两银子。” 张泽铭声音微沉,“呈上来。” “姜姮,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姜明辉顿时脸色一冷,他走之前明明已经让王氏和姜玥收起来了,怎么会落到姜姮手中? 姜姮看着他的脸色,自然知道他想什么,笑着开口道:“您以为王氏和姜玥就对您忠心耿耿?” “我不过是派人抓了王氏,打了几板子,姜玥就将这契书给我了。” 姜明辉听到这话,脸皮抖动了一下,旋即朝着姜姮疾言厉色道:“你这个疯子,王氏是你继母,我是你亲爹,你是失心疯了吗?” “父亲这个时候知道我是你女儿了?” 姜姮转过头看向姜明辉,步步朝着他走了过去,“当初我大婚之日,在侯府门前受辱的时候,父亲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女儿?” “你命人绑架我的时候,说如果徐家不拿赎金,就剁了女儿一根手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女儿?” 此时大理寺公堂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尤其还有不少人当初也是在侯府门前看过热闹的,听姜姮这话,倒是都想起来了,顿时开始议论纷纷。 “当时我也在,姜大人那时候恨不得吃了姜大姑娘,要不然我也不会真以为姜大姑娘是假千金。” “是啊,谁能想到亲生父亲能这么对自己女儿的。” “虎毒还不食子,这姜大人可真不是东西!” 姜明辉顿时被说的满脸通红,冷冷的盯着姜姮,几乎是难掩恨意,“说到底,你还是记恨为父,为父不是说过了吗?那是为父被那个叫王锦宁的给骗了。” “你身为为父的女儿,竟然如此记恨我,何其狠毒,姜姮你到底还有没有孝心?” “姑父跟表妹讲孝心,怎么不说自己当初如何待表妹的?孔子云:父慈子孝,到姑父这儿,就只剩下子孝了吗?” 姜明辉看着徐锡麟,眯了眯眼睛,“这是我们父女之间的家事,阿姮从前很乖,如今回来就如此对我,定然是你们这些人挑唆的!” “从前你们徐家就看不上我这个女婿,如今又让我与我的女儿反目成仇,你们徐家究竟想干什么?” 说完这些,姜明辉转头看着姜姮,“我才是你亲生父亲,这世上你我之间血缘才是最亲的,姜姮,你受他们蛊惑来对付为父,难不成为父真出什么事情,你以为徐家会养你吗?” “说到底,如今他们都是做做样子,真出了事情,他们徐家根本不会管你!” 姜姮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想笑,“我和徐家日后如何,不劳父亲费心,至少他们不会干出绑架女儿的事情,更不会想找个人将女儿取而代之!” 这边张泽铭看完契书,已经一拍惊堂木,“陈秋,这契书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再不说实话,本官就要动刑了!” 姜明辉是朝廷命官,他不能动私刑,但是这个陈秋可不是,自然是要先撬开他的嘴。 陈秋被两名衙役压着跪在地上,看着递到面前的拶棍,顿时打了个哆嗦,扑着跪在地上。 “招,青天大老爷,我都招!” “这银票的确是姜大人今日给草民的,但是这银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草民的确是不知情,草民就是想收回本利钱。” 此话一出,张泽铭看向姜明辉,当即怒喝道:“姜明辉,你还有什么话说?” “依照律例,本官是朝廷五品官员,就算是犯案,也改是由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三司协理,张大人一个大理寺少卿,就想治本官的罪吗?” 姜明辉负手而立,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就这么认了,刑部尚书孟大人是二皇子的外祖家,应当会帮他才是。 毕竟他可是为了给二皇子补了一百万两银子的亏空,才欠下的银子,总不能不管他。 此话一出,大理寺少卿张泽铭微微眯了眯眼睛,旋即道:“姜大人说得对,此事的确该三司协理,不过在这之前,本官得将此事查清楚,否则证据不足,倒是本官这个大理寺少卿无用了。” “除却雇凶索赎金一事,徐家还状告你毒杀发妻,姜大人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姜明辉顿时脸色一沉,“简直是子虚乌有,一派胡言!” “我夫人已经过世多年,何来的毒杀发妻?徐明澈,我敬你是我舅兄,你不要欺人太甚!” 姜明辉几乎是疾言厉色出声,他这次是真的慌了,雇凶一事他尚且还能有转圜的余地,真要是将毒杀发妻这件事做实了,他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七八年前的事情,徐家不可能知道的! 想到此处,姜明辉将内心的不安压下,下意识的看向姜姮,“阿姮,你母亲怎么过世的,你最清楚,对不对?” 当年姜姮才七八岁,徐明婉就是缠绵病榻半年多,才猝然离世的,当时徐明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中毒,更别说告诉姜姮了。 最后一碗毒药,也是姜明辉自己亲自给徐明婉灌下去的,根本没人看见。 如此天衣无缝的事情,徐家当年没发现,不可能时隔七八年以后查出来,他咬死了都不能承认。 那一瞬间,姜明辉第一个想到了宋嬷嬷,早知道…… 早知道应该在徐明婉死了以后,就将宋嬷嬷灭口,而不是听王氏的话,留着她盯着姜姮。 听着姜明辉的话,姜姮咬了咬唇,若不是自己重生一次,它的确是不知道母亲竟然会是姜明辉毒杀的。 “张大人,当年母亲过世时我还小,此事我的奶嬷嬷最清楚不过。” 张泽铭抬手,“传宋嬷嬷上堂。” 姜明辉眼见着宋嬷嬷走了进来,手握成拳,果真是这个老虔婆背叛他,她难道不想想自己和他儿子了吗? “宋嬷嬷,谨言慎行,但是切忌昏了头胡说八道,到时候害人害己!” 第一卷 第60章 开棺验尸 宋嬷嬷闻言,顿时低下头去,屈膝跪在大堂上,声音都在发颤,“奴婢可以作证,几年前姜大人因为觊觎当初徐家给夫人的嫁妆,想要据为己有,威逼利诱奴婢帮他给夫人下毒,长达半年之久。” “半年后,夫人身子亏空,缠绵病榻,最后一碗毒药是姜大人亲手给夫人灌进去的。” “贱妇!” 此话一出,姜明辉顿时爆起,几乎要掐死宋嬷嬷,“你简直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姜明辉,你才是畜生!明婉是你妻子,你竟然如此狠毒,你不配做人,我杀了你!” 不等姜明辉靠近宋嬷嬷,徐明澈已经扑向姜明辉,纵然已经知道事情真相,可如今亲耳听到,终究还是太过沉重。 那是他妹妹,自小到大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妹妹,姜明辉怎么敢的? 姜姮和徐锡麟两人一左一右抱住徐明澈,到底还是让他在姜明辉的脸上打了两拳。 下手过重,姜明辉吐了两口血,却没心思跟徐明澈计较,而是阴恻恻的看向宋嬷嬷。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你受谁指使,如此冤枉我?” “你这个贱妇,攀咬我出了事情,难道你就能躲的过去?蠢货!” 说着,姜明辉揪住了宋嬷嬷的衣领,“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冤枉我的?说!” “放肆!” 眼见着公堂之上乱成了一锅粥,张泽铭赶紧拍了两下惊堂木,“都在干什么?这是公堂,不是菜市场,姜明辉你也不懂规矩吗?” “来人,把他们几个都给本官拉开!” “再有人敢动手,无论是谁,全都给本官先打二十板子!” 宋嬷嬷手垂在两侧,“奴婢没有受人指使,该说的奴婢都说了,大人,奴婢给夫人下毒,奴婢认罪。” “胡说八道!” 姜明辉胸口不断的起伏着,“张大人,都是这毒妇的一面之词,我和夫人恩爱有加,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下毒谋害她。” “这贱婢当初是徐家跟着夫人一起进姜府的,她是徐家人,说不定就是徐家的人指使他这么冤枉我的,还请张大人明察!” 总之这罪名他绝不能认。 “空口无凭,仅凭这贱婢一张嘴,难不成张大人就要定本官的罪不成?” 宋嬷嬷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抬眸看向姜姮,她可都是按照姜姮说的做了,现如今过去这么多年,又哪儿来的证据。 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姮指尖无意的摩挲着,她早就料到会是今日的局面,所以重生以来才一直没有轻易妄动,等到今日才等来这个机会。 她转过头,正对上舅父和表兄的视线,见两人朝她点了点头,旋即屈膝跪下,异口同声道: “草民恳请张大人,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 姜明辉额头上顿时青筋直跳,“不行!我不同意!” 张泽铭看向姜明辉,“姜大人,若想证明你的清白,开棺验尸并无不妥,若尊夫人的确未曾中毒,自然能证明你的清白!” 而一旁跪着的宋嬷嬷则是浑身发冷,下意识的看向站在旁边一动未动的姜姮,只觉得可怕。 姜姮竟然为了报仇,想到开棺验尸的办法?是要她母亲九泉之下都不安宁吗? 这个疯子! “我不同意!” 姜明辉此时毫无遮掩,情绪起伏,“我夫人已经过世多年,我觉不允许任何人去打扰她的清静。” “若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扰乱了明婉清静,我宁愿背负这份罪,也绝不同意他们这么做!” 一番话说的情深意切,让外面的百姓一时间有些扼腕叹息。 “这姜大人还真是情深义重,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爱重他的发妻。” “是啊,都过去七八年的事儿了,徐家怎么这个时候才想起验尸,难道还真是故意做局冤枉姜大人吗?” “这徐家真是欺人太甚,到底是他亲妹妹,怎么能干出这种违逆天道的事情来!” 姜明辉听着周遭百姓的话,心中微微安定,看向张泽铭,愈发道貌岸然,“所谓未嫁从父,出嫁从夫,我是明婉的夫君,我不同意开棺验尸。” 只要他不同意,就没人敢去开这个棺,等这件事了,他一定要将徐明婉的尸骨处理了。 别怪他心狠手辣,徐明婉若是泉下有知,就该怪她的亲兄长,非要开棺验尸,否则又怎么会逼得他将徐明婉挫骨扬灰呢? “我是她亲兄长,明婉死的不明不白,我必须要开棺验尸!” “你没资格!” 两人顿时剑拔弩张起来,姜姮顿时看向首位上的大理寺少卿张泽铭,“张大人?舅舅是我母亲的亲兄长,应有这个资格。” 张泽铭眉心皱起,“姜姑娘,按照律法,若是无人反对,你舅舅要开棺验尸并无不妥,但是你父亲是你母亲的夫君,他既然反对,你舅舅的确是没有这个资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律法有云,女子出嫁后,便属夫家之人,非亲生父母,不得再干涉其身后之事。” 听到这话,姜姮顿时脸色有几分苍白,倒是姜明辉,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舅兄,我与明婉夫妻一场,实在不愿意有人打扰她安宁,还望你见谅。” “你!” 徐明澈气得不轻,可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难道真的要找父亲过来吗? 若是父亲得知明婉是姜明辉害死的,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他赌不起,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姜明辉小人得志,没办法为明婉报仇,他又不甘心。 徐明澈和徐锡麟这么想,姜姮何尝不是,打老鼠怕伤了玉瓶,正是如此。 张泽铭见状,叹了口气,“既然徐家拿不出其他证据,那姜明辉毒杀发妻一事就……” “若是草民请求官府开棺验尸呢?” 众人回头看过去,就见到徐老爷子颤颤巍巍,在段氏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进了公堂。 姜姮眼一热,“外祖父……” 第一卷 第61章 让他下地狱! “父亲?你怎么过来了?” 徐明澈说话的时候,忍不住看向段氏,段氏皱了皱眉,她有办法吗,老爷子一直闹着要过来,她实在是拦不住。 徐老爷子越过众人,挥开他们几人的手,身形佝偻着跪在地上,声音悲凉,“草民徐仲达,是徐明婉的亲生父亲,女儿遭难,死的不明白,草民恳请大人允许开棺验尸,查明真相,揪出真凶。” 说着,他以头触地,老泪纵横,“否则草民这个父亲,往后进入地府,无颜面对女儿明婉,求大人成全!” 此话一出,姜姮顿时别开眼,泪如雨下,外祖父年逾五旬,今日得知母亲过世的真相,得是什么心情说出这番话的。 徐明澈和徐锡麟紧跟着跪下,“草民恳请大人开棺验尸。” 姜姮亦是屈膝跪下,“还请张大人还我母亲一个公道。” “县主万万不可!” 张泽铭可以让徐家人跪,但是姜姮却是陛下亲封的县主,给他下跪的确是不可了,赶紧让人将姜姮扶起来。 “既然徐老爷子要开棺验尸,本官应允便是。” 说完这话,他看向姜明辉,“姜大人,此次是尊夫人的父亲要开棺验尸,符合律法。” 姜明辉脸色泛白,“我不同意,夫人长眠已经有八年,岳父你不能这么做!” “岳父,这都是贱婢一派胡言,我怎么可能会毒杀明婉呢?你不能因为一面之词就去打扰明婉的安宁,岳父!” 徐老爷子眸中泛红,一把甩开姜明辉的手,盯着他道:“是或不是,一验便知。” “可是明婉都走了这么多年,早已只剩下一句枯骨,如何能验的出来?” 姜明辉紧张至极,“岳父,你不能如此糊涂啊,明婉是你女儿,你难道要让她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吗?” 可事到如今,谁又会听他的话。 大理寺少卿张泽铭率先带着人往徐明婉的埋骨之地而去,徐家人紧随其后,姜姮走在后面,被姜明辉伸手拉住。 “阿姮,我是你父亲,你母亲已经去世了,你难道连父亲都不要了吗?” “父亲?” 姜姮扭头看着他满是惊慌失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没有毒杀母亲的父亲,若此事为真,我要跟你恩断义绝!” 姜明辉几乎被抽空了力气,手顿时一软,“难道你就因为大婚那日的事情,怨恨为父至今吗?” 姜姮没有理会他,快步跟上徐家人,她担心的看向徐老爷子,小心翼翼,“外祖父……” “姮姮别担心,外祖父撑得住。” 徐老爷子看着姜姮,眼底闪过泪光,“我们家姮姮,真的长得很像明婉呢。” 茶楼雅间内,才进京的祁王萧明章靠坐在窗前,看着街上一行人,微微转动着手中的茶盏,朝着萧山问道: “下面是出什么事了?” “回主子,是徐家人今早进京状告姜大人毒杀发妻,并要求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 听到这话,萧明章眸色微动,“时隔七八年,徐家才察觉徐明婉的死有蹊跷么?” 萧山摇头,“这属下也不清楚。” 这次姜姮去了江州,徐家才进京状告姜明辉,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又跟姜姮有关。 不过让萧明章奇怪的是,那时候姜姮也很小,她又是怎么知道徐明婉的死跟姜明辉有关系? 萧山见萧明章感兴趣,开口道:“属下派人去查?” 萧明章颔首,“查查吧。” 此时是正午,日头高照,按照仵作的吩咐在坟前搭了凉棚遮阴,又派人挖长五尺、宽三尺、深二尺的地窖用来蒸骨。 坟墓被一点点刨开,徐明澈几乎别开眼,有些不敢看。 棺椁被推开,徐老爷子抓着姜姮的手都在颤抖,看着里面躺着的森森白骨,忽地重重喘息起来。 明明是他要求开棺验尸,可如今却再不敢看,姜姮又何尝不是心神一震,那是她母亲,但外祖父这般,她便是心中难过,也只能强撑着。 她这是在为母亲报仇,若是母亲泉下有知,也一定会原谅她的,对吗? 因人已经过世许多年,王仵作只能用蒸骨法验尸,眼见着一根根白骨被捡出来,用笼屉蒸熏。 姜明辉几乎是扑上前去,“岳父,舅兄,阿姮,难道你们真要在明婉死后,还要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如此对待吗?” “现在叫停还来得及!” “岳父?” 徐老爷子身子几乎摇摇欲坠,他闭上眼,几乎是声嘶力竭,“你闭嘴!” “姜姮,那是你亲生母亲?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吗?” 听到姜明辉的话,姜姮眸中尽是森然的恨意,“滚!” 已经到这一步了,她更不可能放手,她要亲自送姜明辉下地狱! 过了大概快两个时辰,王仵作撑着红油纸伞打在尸骨的上方,看着白骨上附着的一层血荫,神色凝重。 “大人,死者全身骨骼均有血荫,的确是生前中毒而亡,且时日久远,侵入骨髓才会如此。” 这话就和宋嬷嬷的全都对上了,半年,姜明辉给徐明婉下毒足有半年之久! “噗—” 王仵作的话说完,徐老爷子便再也没控制住,一口血喷出,染红了衣襟,整个人往后栽去。 “外祖父!” “爹(祖父)!” 徐老爷子死死地抓着徐明澈和姜姮的手,一双浑浊的眼死死地盯着姜明辉,“给……明婉报仇,让他……让他下地狱!” “我知道,我知道爹,你撑住啊!” 徐明澈抹了把脸,朝着段氏和徐锡麟道:“你们赶紧去请大夫,这儿有我和阿姮就够了。” 段氏和徐锡麟点头,两人赶紧将徐老爷子扶上马车,朝着城内的方向而去。 这边大理寺少卿张泽铭转头看向姜明辉,抬手指着他,声音冰冷肃穆,“姜明辉,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 姜明辉几乎是跌坐在地上,冷汗涔涔的看着姜姮和张泽铭,“不,不是我!” “我根本就不知道此事,我怎么会对明婉下毒呢?我那么爱她。” “是王氏,一定是王氏所为,她不满足当我的外室,所以勾结宋嬷嬷下毒害死了明婉,想要我娶她为妻,一定是这样!” 第一卷 第62章 全都是你污蔑我 说着,姜明辉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抱住了姜姮的腿,“阿姮,你相信为父,为父怎么会杀害你母亲呢?” “为父都是被王氏给骗了,是她下毒害死你母亲的,想让为父娶她为妻,她这个毒妇竟然什么都干得出来!” 说罢,他神色有些癫狂,“这个贱人,毒妇,我回去就休了她!我要给你母亲报仇!” 徐明澈气得不轻,“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要狡辩,姜明辉你这个畜生!” “不,不是我,是王氏!” 姜明辉赶紧摇头,“是王氏这么做的,她说那药可以给明婉治病,我是被她给骗了!” “阿姮,为父是被骗了!” 姜姮垂下眼眸,语气轻缓,“好啊,既然父亲这么说,那就请王氏来公堂对峙吧。” 从前那么恩爱的夫妻,她也想看看这两人是如何反目成仇的。 王氏被带到公堂之上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倒是姜玥,见到姜姮第一眼就藏不住恨意,“是不是你?姜姮,你这个疯子,到底想对我娘做什么?” “你弄清楚,不是我。” 姜姮避开姜玥,转头看向此时跪在地上的姜明辉,和刚来公堂时候的傲慢相比,现在颓废了许多。 “姜明辉说是你娘王氏蒙蔽了他,是王氏想嫁给他,所以给我母亲下毒,他要休了你娘。” “胡说八道!” 姜玥顿时脸色一阵扭曲,下意识的看向姜明辉,“爹,你说句话,姜姮她说的是真的吗?” 姜明辉看着王氏,嗓音沙哑,“就是你这毒妇,骗我说那毒药是给明婉救命的药,害得她命丧黄泉,你这个毒妇,我被你害惨了!” 王氏被质问的几乎愣住,“老爷!” 姜姮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姜玥,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看吧,姜明辉这样的人,到了穷途末路,谁都要攀咬一口。 不过王氏也不无辜就是了! 姜玥眼见着姜明辉如此,指甲几乎嵌入肉里,她就说父亲这个人向来自私自利,娘还不信。 “爹,我和娘一直在外面的宅子里住,如何能给夫人下毒?你不去查查府里的其他人,非要咬着我娘不放吗?” 姜玥自认为暗示的很明显了,府里又不是没有姨娘,为什么揪着母亲不放? 姜明辉如今已经这样了,她救不了,但是不能让娘也被拖进去。 “我娘她只是个村妇,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认识什么毒药,爹你是不是弄错了?” 姜玥这边一直想将王氏摘出来,奈何王氏此时满腹伤心,她没想到自己嫁给姜明辉这么多年,竟然会被姜明辉如此攀咬,泪水涟涟。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说我是毒妇?我从十三岁就嫁给你,供你读书,后来你娶徐明婉,我这个原配退位,连未出生的孩子都堕了胎。” “后来你说有负于我,将我接到京城别院养着,你说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对我,等徐明婉死后,一定风风光光娶我过门,事到如今,你说要休了我?” 王氏几乎快要疯了,她这一辈子都围着姜明辉活着,好不容易熬到今日,姜明辉竟然骂她毒妇,要休了她。 “姜明辉,你还是人吗?你有心吗?” 姜明辉不听王氏抱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王氏,“谁让你杀了明婉?是你毒死了她,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 他说着,上前死死的掐住王氏的脖子,凑近她耳边低语道:“鸣翠,帮我这一回,认下这桩罪,等我出去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说完,他声音陡然大了几分,“你这毒妇,我杀了你,你怎么能给明婉下毒?” “我……” 王氏一时间呆住了,她看着姜明辉的眼睛,满是祈求之色,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娘?你说话啊,人不是你下毒的对不对?” 见王氏忽然顿住,姜玥顿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忙抓住了王氏的手臂,想要她清醒一些。 “娘,杀人是要砍头的,不是你干的,你千万不能认罪,你若是认罪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王氏看着姜玥苦苦哀求的目光,又看向姜明辉,唇角嗫嚅着,“我杀了徐明婉,我……” “娘!” 姜玥几乎气死了,“你没有,你根本没杀人,这一切都是爹指使宋嬷嬷干的,宋嬷嬷都已经承认了!” 底下几个人吵得几乎翻了天,大理寺少卿顿时一拍惊堂木,“都给本官住嘴。” “王氏,本官问什么你答什么,姜明辉说是受你蒙蔽,以至于将毒药当成救命药,给徐明婉服下,以至于徐明婉亡故,此事你认是不认?” 姜明辉的眸中满是祈求之色,朝着王氏无声道:“鸣翠,信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站在一侧的姜姮眼见着姜明辉不知与王氏耳语了什么,王氏的神色顿时摇摆不定,神色陡然一沉,冷声道: “父亲真是好手段,二十年前为了求娶我母亲,哄得继母甘愿自请下堂,如今事情败露,竟然又毫不留情地将继母推出来顶罪。” “你薄情寡义至此,难不成以为继母还会相信你的花言巧语?” 说到这儿,姜姮视线落在王氏身上,唇角讥诮,“亦或是说,当真是继母你当年毒杀了我母亲?” “若是这样的话……” 她语调微微拉长,旋即道:“母债女偿,我往后不会让姜玥有好日子过。” 姜玥闻言,顿时微微扬起下颚与姜姮对视,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扭过头,声音微颤。 “娘,不是你对不对,你若认了罪,秋后问斩,到时候无论是徐家还是姜姮,他们都不会放过我的。” “还有爹,他不会护着我,你还记得当年吗?他会把我赶出姜府,像当初算计姜姮一样算计我的,我会死的!” “娘,你得保护我!” “玥儿?” 提到女儿,王氏的眼眸瞬间清澈,之前的摇摆之色瞬间消失殆尽,她这一辈子除了老爷,就只剩下一个女儿了。 她可以死,但是女儿怎么办? “大人,人不是我杀的,是老爷,姜明辉他早就恨毒了徐明婉,说她满身铜臭,全是算计,府里的银子样样都要有去处,他受够了先夫人的管教,因而寻了毒药,毒杀了徐明婉。”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没想到姜明辉竟然如此道貌岸然! “贱妇!” 姜明辉气急败坏,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你污蔑我,这全都是你污蔑我,人是你害死的!” 第一卷 第63章 断绝父女关系 “够了!” 大理寺少卿张泽铭手中惊堂木一拍,“事到如今,姜明辉你还不认罪?” “我没罪,我根本就没罪,这一切都是王氏这贱妇的主意,她污蔑我!” 姜明辉打死都不会承认,“全都是她算计好的,栽赃陷害到我头上的。” “我是朝廷命官,张泽铭你没有权利直接定我的罪,我要见孟大人,我要三司会审,见刑部尚书孟大人!” “他一定会替我翻案的。” 嘭—— 惊堂木一拍,大理寺少卿张泽铭的声音响起,“江州徐家状告工部员外郎姜明辉,雇匪行凶,毒杀发妻,罪证确凿。” “然姜明辉身为朝中官员,按齐律应当由三司会审,因而暂由大理寺收监,羁押候审,待本官将此案详情整理齐备,上呈陛下,请旨定夺三司官员,再行开审。” “诸位可有异议?” 徐明澈拱手,“没有。” 姜姮看着姜明辉瘫坐在地上,眸中一片死寂,便觉得一直在胸口萦绕的晦气终于散了几分。 “张大人,民女姜姮,乃姜明辉与徐氏之女。母亲生我养我,恩重如山,民女本想此生尽孝,以报春晖。然今日真相大白,方知母亲并非病故,而是遭生父这般残忍毒杀,其心之狠,其行之恶,令人发指!” 她说着,屈膝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声音如雪山青莲,清洌冰冷,“身为子女,理应手刃杀母仇人,以慰母亲在天之灵,可凶手乃民女生父,若行此举,便是忤逆不孝,生父生母,恩仇实难两全,民女左右为难,而今唯有一求,还请大人肯允。” 一旁的姜明辉眼神几乎如毒蛇吐信般的盯着姜姮,这个孽女,自己落得如今这步田地,都是她害的! 她还知道忤逆不孝,还知道自己是她生父? “孽女,你这个讨债的畜生,我落的如今这个下场,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眼见着姜明辉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便被徐明澈和一旁的衙役眼疾手快的抓住。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逆女!”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会此时声嘶力竭的姜明辉,就连姜玥的眼里都蓄满了鄙薄之色。 蠢货,当初既然动手了,为什么不斩草除根? 张泽铭语气温和,“县主请说,只要是本官分内能做的,无有不允之理。” “恳请大人做主见证,民女姜姮,自此与姜明辉断绝父女之情,以全母亲公道,以安己心!” 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语气决然,“还请大人成全。” 此话一出,姜明辉更是暴跳如雷,“混账,逆女,你这个不孝女!” “你如此不识好歹,我当初就应该将你逐出家门,孽障!” 徐明澈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又是‘梆梆’两拳,“闭嘴,我忍你很久了!” 姜明辉捂着脸哀嚎,公堂上坐着的张泽铭佯装没看见这一幕,只清了清嗓子道: “县主忠孝仁义,其心可嘉,本官这就当堂写绝亲书,为县主与姜明辉断绝父女关系。” 下属研墨,张泽铭提笔落字,很快就写好了绝亲书,让姜姮和姜明辉分别签字。 “我不签,我不签!” 姜明辉死死地盯着姜姮,“这都是你算计好了的是不是?你恨我,你这个逆女,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告诉你,这绝亲书我不签,你到死都是我姜明辉的女儿,你休想摆脱我,你身上还淌着我姜氏的一般血脉。” 张泽铭眉心微蹙,他真没想到自己这位十几年的同僚竟然是如此龌龊不堪之人,更不给自己留半分体面。 姜明辉不傻,若是今日他签了这个字,就再也管不了姜姮了,他必须要把姜姮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这绝亲书你若是想要,就把我从大理寺放出去!” “好啊,那你就死在这儿吧。” 姜姮拿起签了一半字的绝亲书放入怀中,再也没给姜明辉一个眼神儿,既然他不签字,那自己就去找皇后娘娘求一道圣旨。 从大理寺出来以后,姜玥就扶着王氏回府了,姜姮则先是跟着舅舅徐明澈去了客栈。 外祖父吐了血,现在还不知情况如何,她实在是很担忧。 “老先生这是急火攻心之证,再加上身体本就虚弱,老夫也只能是开个方子调养着,切忌哀思动怒,否则神仙难救!” 大夫说完,将开好的方子交给徐锡麟和段氏,“此药以后一日服两次,先用半个月,之后再诊脉调配药方。” “多谢大夫。” 段氏送走了大夫,本打算让丫鬟去抓药,但转念一想又有些不放心,“我去趟药铺,锡麟你盯着些。” 也是这个时候,姜姮和徐明澈两人回来了,“父亲他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段氏叹了口气,“说是怒急攻心,幸而没什么大碍,以后只能慢慢养着。” “你们回来得正好,我去抓药,你们盯着点老爷子。” 几人应下,姜姮和徐锡麟守在床边,一直到亥时左右,徐老爷子才动了动眼皮子。 “祖父?” 姜姮也赶紧过去端水,“外祖父,喝点水?” 两人一左一右将人扶起来,姜姮喂了两口水,徐老爷子才清醒了些,嗓音嘶哑。 “你爹……那个畜生,官府是怎么判的?” 姜姮垂眸,“他是朝廷命官,得交由三司会审,不过外祖父放心,证据确凿,他抵赖不得,我一定让他给母亲偿命的。” 徐老爷子拍了拍姜姮的手,“姮姮,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姜姮摇头,“没有,当年外祖父和舅舅派人来帮我打理嫁妆,父亲不敢对我怎么样。” 只是那时候她以为父亲真的对她好,也拿出去不少银子,若非母亲临死前几番告诫她一定要把嫁妆攥在手里,她恐怕真要交给姜明辉了。 也正因为外祖父和舅舅派了人来帮她,所以嫁妆这些年一直在她手里,姜明辉没敢将她怎么样。 最后见她嫁人,实在是忍不住,弄了一出真假千金的戏码。 “等这次事了,姮姮以后就跟着外祖父,给你舅舅舅母当女儿。” 姜姮听着徐老爷子的话,点了点头,“好,都听外祖父的,我和姜明辉断绝父女关系,给舅舅舅母当女儿。” “好,以后姓也改了,叫徐姮。” 徐老爷子说了会儿话,到底还是有些疲惫,很快又睡了过去,徐锡麟声音压低。 “表妹,我先送你回府,祖父这边有我们在,你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姜姮下意识看了眼天色,已经是暮色沉沉,宫门应该是落锁了,只能明日再进宫见皇后娘娘了。 “好,多谢表兄。” 第一卷 第64章 她凭什么要原谅 “有趣,真是有趣。” 萧明章听着萧山打听来的消息,唇角的笑意就没压下去过,“本王记得你之前调查,说她只是囿于后宅,温婉和顺的世家女?” “状告生父,断绝父女关系,如此离经叛道,你确定是同一个人?” 这话萧山不敢接,他也不知道就短短半年的光景,怎么这姜姑娘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好像换了芯子一般。 “难不成姜姑娘是中了什么妖术?还是被下了降头?” 听到这话,萧明章微微皱眉,“跟着本王这么多年,难不成你还真信了神佛那一套?”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妖鬼邪说,若真有的话,太后和他那个皇兄早该下十八层地狱。 很小的时候萧明章信,现如今他信的人只有自己,什么神佛庇佑,全是放屁。 “三司会审是什么时候?” 萧山连忙垂眸,“定在后日,刑部尚书孟大人,都御史钟大人,还有就是大理寺少卿张大人。” “对了,说太子也会去。” 萧明章颔首,“既然太子都能去,本王去凑凑热闹也没什么吧。” 听到这话,萧山问道:“王爷是要给姜姑娘坐镇?” 给姜姮坐镇? 萧明章摇了摇头,“此事本该是萧季出面的,刑部尚书他一人能抗得过萧睿么?” 萧山闻言,愈发摸不着头脑,“王爷的意思是想帮姜大人?” 可是为什么?王爷不是看上徐家的财产和他们的漕运生意吗,若是帮着姜大人,还如何能和徐家攀上关系了。 萧明章自有他的打算,如今姜姮去了趟江州,回来就从扯断羽翼的笼中鸟,成了翱翔天际的鹰了。 这次若是再让姜姮跟姜明辉断绝父女关系,往后还有什么能束缚住她的? 天高海阔,这鸟儿若是飞出去,想要再抓回来可就难了。 萧明章神色微冷,还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早知道这趟江州之行,就不该放姜姮离京。 他是喜欢鹰,但喜欢自己熬出来的鹰,而不是一只不受控制,不听话的野鹰。 次日一早,姜姮换好了衣裳正准备出门,就撞见了拦在院门口的姜玥,她眯了眯眼睛。 “怎么?一大清早跑我院子里,又来讨打?” 姜玥难得语气温和,哑声道:“姜明辉已经被你下了大狱,你母亲的大仇得报,能放过我娘吗?” “她当初也是被姜明辉骗了,原本我娘才是姜明辉的结发妻子。” 听到这话,姜姮倒是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没想到姜玥还挺聪明,知道自己不会放过王氏。 当年姜明辉给母亲下毒,王氏不是也出主意了吗,药也是她搜罗的。 但是姜姮清楚,罪魁祸首还是姜明辉,所以她先对姜明辉动手,接下来再轮到王氏。 “你娘是不是被骗,与我无关,当初她害我母亲却做不得假。” 姜姮说着,冷冷地盯着姜玥,“别告诉我,如果有人害你娘,你会放过她!” 听到这话,姜玥唇角翕动,终究说不出来违心的话,“我今日既然来找你,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姜姮,我不喜欢你,你也讨厌我,我们就别拐弯抹角,你说清楚,究竟做什么你能放过我娘。” 放过? 怎么可能放过,母亲都死了,难道姜玥和王氏能把她母亲还回来吗? 这么多年她们母女两人都在装死,现在姜明辉入狱,知道害怕了,走投无路跑来跟她投诚吗? 说什么姜明辉负情薄幸,说什么被骗,但是王氏和姜玥这些年享受到的好处难道是假的吗? 除却当初停妻另娶,连姜姮都不得不说,姜明辉对待王氏可谓算得上用心,至少王氏几年无所出,他都硬是忍了五年才开始纳妾,后来有个小妾怀孕了,被王氏害的小产,姜明辉也只是训斥一番,并没有怎么样。 姜玥更是进了门,处处都要跟她比,仗着姜明辉的宠爱,从她手里抢了多少东西。 她凭什么要原谅这些人? “姜玥,我受过的苦,你和你娘也应该尝一尝。” 说完这话,姜姮就带着闻霜往外走,与姜玥擦身而过,姜玥浑身僵直,冷冷的盯着姜姮的后背,仿佛要穿出个洞一样。 这样,就是没得谈了? 姜玥死死地抠着指甲,既然谈不拢,那就别怪她,她也是为了自保,为了护住娘亲。 “将信给她送过去,就说我答应了。” 深秋落叶,御花园的水池内漂浮着落叶,随波而去,姜姮抬步刚上了白玉桥,身后便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姜姑娘,许久未见。” 熟悉的声音,让姜姮顿时背脊一僵,离京半年,她险些忘了还有这个人。 “姜姑娘怎么不说话?” 萧明章推动着木轮椅,朝她逼近,“可是半年未见,姜姑娘忘了本王?” “怎么会?” 姜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扬起一抹笑容,屈膝行礼,“臣女姜姮,见过祁王。” 这人不是在普济寺养病吗?前世几乎是明成帝快死的时候,萧明章才出现,那时候朝堂中已经有不少人都是他培植的人手,借着帮扶太子的名义,行越权一事。 当时的太子不是萧睿,而是二皇子萧季,后来宫里查出是萧季给明成帝投毒,至于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总之明成帝一死,萧明章就直接将萧季关进凤阳高墙,没到一年人就在里面病死了,他顺理成章继承了皇位。 这一世,怎么会提前这么多年进京? 姜姮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难不成是她帮了三皇子萧睿,原本前世萧睿和萧季两人斗的你死我活,足有六七年,直到皇后病故,萧睿才被萧季扳倒。 如今她一插手,萧季直接被幽禁在府里,所以才促使萧明章提前进京? “姜姑娘想什么呢?莫不是本王脸上有什么东西,让姜姑娘看的如此认真?” 萧明章说着,微微凑近姜姮,“还是说本王貌美,姜姑娘一时看呆了?” “王爷恕罪!” 姜姮忙退后两步,与萧明章拉开距离,“臣女只是没想到会在宫中见到王爷,一时失态,还请王爷见谅。” “臣女还要拜见皇后娘娘,不敢耽搁,臣女告退。” 她说完,不等萧明章反应,便带着闻霜急匆匆地朝着坤和宫的方向而去,不敢逗留。 萧明章停在原地,漆黑的眸中愈发幽暗。 这个姜姮,不对劲! 他自认为待人温和宽厚,素有贤名,京城中世家贵女他向来也没少见过,从未有人对他避如蛇蝎,更被说半年前他还自认为有恩于姜姮。 但几次见面,姜姮几乎视他如洪水猛兽,迫不及待便要逃离,究竟是为什么? 第一卷 第65章 准备嫁给赵煦? “你要本宫帮你请旨,与姜大人断绝父女关系?” 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姜姮,忍不住叹了口气,示意宫人将她扶起来,“你这丫头,每次来找本宫就没好事。” 听到这话,姜姮头垂的更低,“臣女原也不想叨扰娘娘,但姜…父亲他执意不签字,臣女只好厚着脸皮再求娘娘一次。” “母亲丧命于父亲之手,臣女若是不与父亲断绝骨肉亲情,实在是愧对先母。” 说这话的时候,姜姮已是泪流满面,不只是演给皇后看的,亦有真情实感,她是真的恨,恨姜明辉的狠毒无情,让母亲早亡。 眼见着姜姮泪如雨下,皇后一时间竟也红了眼睛,一个丧母,一个丧子,顿感揪心。 “娘娘……” 慧心忍不住上前给皇后擦拭泪水,知道姜姮今日所言,让皇后娘娘又想到了先太子。 “我可怜的孩子!” 皇后朝着姜姮招了招手,“过来。” 姜姮稳步走了过去,旋即跪在皇后脚边,双眸泛红,“还请皇后娘娘怜惜臣女,允臣女此番请求。” 听到这话,皇后长叹一声,“阿姮,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本宫如何能不允。” “本宫不仅要允你与姜明辉绝亲,还要认你为义女,往后你便是本宫的女儿,阿姮,你可愿意?” “......?” 姜姮闻言愣住了,一双微红的眼睛有些怔愣的望着皇后,她属实没想到这个走向,她只是想求个绝情书,和姜明辉断绝父女关系。 然而这副不作伪的表情,更是成功取悦了皇后,原本姜姮就是徐明婉的女儿,她当年还有意想让她嫁给旻儿呢,奈何这丫头看上了赵煦。 后来旻儿又死了,之后徐明婉也走了,她与姜姮数年未见,如今倒是勾起从前回忆,再看姜姮这孩子,聪慧伶俐,品性俱佳,没有随了他爹凉薄寡恩的性子,她如何能不起怜悯之心。 萧睿虽然是皇后养在膝下的儿子,也算仁孝,但到底掺杂了利益关系,感情并不纯粹。 皇后这些年渴望的亲情,在半年前再次见到姜姮的时候就蠢蠢欲动,如今半年过去,姜姮在江州之行以及回京后的动作她都看在眼里,心中便愈发喜爱。 更遑论当年这个小丫头,还是当初跟着她的旻儿一同长大的,见到她就仿佛见到旻儿还活着。 “阿姮怎么不说话?你不愿意?” 皇后的话让姜姮如梦初醒,她忙回过神道:“臣女怎么会不愿意?只是臣女一时以为是梦,不敢相信。” 被皇后娘娘认为义女,以后就是公主,对姜姮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白认一个娘亲,能有什么不愿意的。 听到这话,皇后眉眼愈发温和,伸手将人扶了起来,“慧心,去吩咐御膳房今日多做几个菜,本宫要和阿姮一起用午膳。” 想到什么,她又道:“派人将睿儿也请来。” 等人都走了,皇后拉着姜姮又说了许多话,“明日三司会审,等定了你父亲的罪,本宫就让陛下下旨,赐你与姜明辉绝亲,封你为公主。这次的封号,本宫要亲自为你选。” 毕竟之前只是个县主,下旨仓促,自然随意选了个封号,当了公主,这封号就有些不太够看了。 姜姮不介意,她进宫的目的就是奔着绝亲来的,毕竟这次江州之行她提点了三殿下,到底也算有功吧。 皇后也不会这点小事儿都不满足她,没想到倒是还等来了大惊喜。 “阿姮,你这次回京,本宫倒是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皇后的话让姜姮愣了一下,“皇后娘娘请说。” “你和长宁侯府的赵煦又是怎么一回事?这次南下江州,你与他又生出感情,准备嫁他了?” 说起赵煦,皇后就忍不住拧眉,同样都是长宁侯府的儿子,可这赵煦就是比他兄长差许多,无论是才华还是品行。 “当年你明明跟淮序那孩子关系最要好,怎么后来就偏偏喜欢上赵煦了?” 这也是当年皇后想不通都事情,不过那时候到底都是孩子,因此姜姮心性不定也能说得过去。 可如今都这么大了,怎么能说退了婚又反悔的道理,难不成以后成了亲,还要闹着和离不成? 眼见着姜姮要成为自己的女儿,皇后觉得还是有必要规劝一下姜姮。 然而姜姮却已经被皇后说的愣住了,“我?” “准备嫁给赵煦?!”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她自己要嫁人,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皇后眉心一蹙,顿时发现事情有些蹊跷起来,忙追问道:“难道你不知情?” “那为何赵煦一回京,就仗着这次立功,跟皇上请旨为你与他赐婚?” 这种事情,赵煦难道没有经过姜姮的同意,就擅自冒失的跑到陛下面前求赐婚? 姜姮更是脸色一白,“皇后娘娘,陛下赐婚了?” 她刚回京忙着对付姜明辉,竟然不知道自己终身大事就这么被许了出去。 “还没有。” 皇后摇头,“此事皇上来问了本宫的意思,毕竟当初赐婚还是退亲都是本宫下的旨意,皇上便知会了本宫一声。” “那时候你还没回京,本宫就说等你回来再赐婚,没想到这个赵煦竟然如此胆大包天,都未曾问过你的意思就敢来请旨。” “简直是荒唐!” 之前退婚的时候,皇后对长宁侯府的印象就已经跌了印象,如今对赵煦是彻底厌烦了。 姜姮更是如鲠在喉,她没想到赵煦竟然如此恶心,背着她就敢找陛下赐婚,简直无耻! “皇后娘娘,我已经与赵煦退亲,万万不愿意再嫁给他。” 听着姜姮的话,皇后面上浮起为难之色。 “只怕有些为难,赵煦这次是皇上的赏赐求的赐婚,陛下金口玉言,既然是恩赏,虽未曾应承,只怕也是不好更改。” 贱人!贱人!贱人! 姜姮死死地抓着衣裳的袖口,心里将赵煦骂的狗血淋头,不要脸的死贱人! 当初她就应该直接抹了赵煦的脖子,也不至于让他还活着回京。 她这边为了姜明辉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赵煦背地里给她使绊子,他不是喜欢王锦宁,非她不娶吗? 那王锦宁怎么办? 她垂下眼眸,“此事还请皇后娘娘从中斡旋,为臣女拖延时间。” 等姜明辉这件事了,她非要弄死赵煦这个狗东西! 第一卷 第66章 姜姮,别跟本公主装傻! 从坤和宫出来,姜姮心里憋着一口气,要不是碍于明日三司会审,她非要去长宁侯府找赵煦问个明白。 是不是脑子有病? “姜姮?” 又是谁喊她? 姜姮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就见身着一袭藕荷色长裙的王锦宁踱步而来,与她并肩而行的是穿海棠红宫装的福安公主。 “哟,这不是咱们的嘉禾县主么?” 福安公主气度从容的走到姜姮面前,一双凤眸打量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之色。 “臣女参见福安公主。” “嗯,本公主倒也受得你的礼。” 福安公主微微颔首,旋即拉着王锦宁的手,朝着姜姮道:“不过你还没给锦宁姐姐行礼呢。” 姜姮皱了皱眉,她看见王锦宁就知道来者不善,但却不知福安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公主倒是忘了,县主离京半年之久,还不知道呢,锦宁姐姐已经被我母妃收为义女,封号长宁,享公主尊位。” 王锦宁眉眼含笑,语气从容道:“不知道我如今的身份,担不担得起你姜姮行一礼?” 当初茶楼一别,她可是还记得姜姮对她的羞辱,一壶玉叶长春茶,姜姮说她买不起。 今日她不为别的,就想看看自己如今的身份,姜姮要如何待她! 会不会恼羞成怒,悲愤至极? 毕竟半年前她还是身份被人瞧不起的戏子之女,上不得台面,如今姜姮还得矮她半头,就想当初长宁侯夫人见到她时那张精彩纷呈的脸色,王锦宁还真是希望在姜姮脸上再看见一回。 想想就觉得解气! 然而却让王锦宁失望了,姜姮脸色未变,从善如流的给王锦宁也屈膝行了一礼,且十分周全。 “臣女此番刚回京城,确实不知公主身份,还请长宁公主恕臣女方才怠慢之罪。” 就这? 王锦宁脸上的笑容微僵,旋即冷声道:“若是我……本公主不允呢?” 姜姮抬眸,“公主打算如何惩罚臣女?” “跪下,跪一个时辰。” 王锦宁声音更冷,抬手指了指宫中铺路的青石板,“若是姜姑娘跟我求饶,我倒是可以原谅你这一次。” “求饶?如何求饶?” 姜姮疑惑的盯着王锦宁,“方才臣女已经跟公主道过歉了,不知公主还想让臣女如何求饶?” 既然有的选,她当然不愿意在这儿跪一个时辰,那多难熬啊。 “跪下跟我磕头道歉,说你姜姮知错了。” 说罢,王锦宁低头,看到自己绣花鞋上沾着的泥土,添了一句,“再把我的鞋擦干净。” 一旁的闻霜气的脸色难看,这简直就是仗势欺人,哪有这样对她家姑娘呢,“就算你是长宁公主,也不能……” “怎么?你不愿意?” 听着闻霜的话,王锦宁唇角的笑意勾起,她就知道,这番羞辱,姜姮这般高高在上,怎么承受得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这儿跪……” “我跪。” 姜姮又不是没跪过,跪君王,跪皇后贵人,跪爹娘,前世她还跟乞丐抢过吃的呢,和命相比,尊严算什么。 更何况王锦宁如今本就是公主,跪一国公主,有什么不行的。 “臣女知错,还请长宁公主宽宏大量,饶恕臣女一次。” 说罢,她又从袖中掏出帕子,耐心的将泥点擦干净,“鞋擦干净了,不知公主是否还满意?” “你!” 王锦宁垂眸,看着干净的绣花鞋,顿时更郁结了,“姜姮,我还真是高看你了,你到底还有没有骨气?” “臣女跪公主,天经地义,不知公主所说的臣女没骨气,指的是什么?” 姜姮抬眸看着王锦宁,“天地君亲师,公主如今既然已有封号,便是皇室中人,乃为君亲,臣跪君何来没有骨气一说?” 更何况跪一下,和跪一个时辰,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好吗? 难不成明知道自己身份比不上王锦宁,旁边还站着个虎视眈眈的福安公主,她能讨得到好处吗? 话虽如此,可王锦宁就是不高兴,本意是为了羞辱姜姮出口气,可偏偏闷得慌。 对她来说,下跪就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吗?真是没尊严! 姜姮太听话,让王锦宁一点羞辱人的感觉都没有! 一旁的福安公主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心中对王锦宁有些失望,到底是戏子出身,哪怕落了公主的封号,也不伦不类的。 “行了,本公主和锦宁姐姐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既然姜姑娘都道歉了,此事便过去了。” “难得偶遇姜姑娘,不如随本公主去凉亭下盘棋如何?” 姜姮垂眸,“恭敬不如从命。” 几人移步凉亭,很快宫人就将棋盘和棋笥端了上来,姜姮执黑子,福安公主执白子。 “臣女斗胆,便先行一步。” 说罢,将黑子落在棋盘之上,福安公主手中的黑子紧随其后,一盏茶的功夫,棋盘便落了大半。 福安公主状似无意道:“说起来,本公主倒是佩服姜姑娘的手段,不知可否求教一下,姜姑娘是如何让前未婚夫赵世子回心转意的?” 听到这话,姜姮捏在手中的黑子一顿,心中顿时澄澈,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倒还真巧,她不去找赵煦和王锦宁,王锦宁竟然带着福安公主找上她了。 “臣女听不懂公主再说什么,臣女与赵世子早已退亲,并无任何瓜葛。” “没有瓜葛,赵世子会一回京就跟父皇请旨为你们二人赐婚?” 福安公主说罢,手中的白子‘啪’的落下,声音微冷,“姜姮,别跟本公主装傻!” “公主恕罪,臣女真不知道这回事儿。” 姜姮眸中满是疑惑的看着福安公主,“臣女这几日才回京,父亲如今入狱,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实在没听说过此事。” 这件事稍微打听一下都知道,她也是今天从皇后嘴里听说的,当然算不知道了。 “而且臣女记得,当初赵世子口口声声说要娶的心上人是长宁公主。” 王锦宁脸色难看,她爹娘因为赵煦已经死了,如今他竟然移情别恋,偏偏又是姜姮,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而且她去找过二殿下了,本想挑个长宁侯府的庶子嫁过去,可二殿下如今被幽禁,为了得到长宁侯府的助力,让她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嫁给赵煦! 可她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甘心给赵煦做妾,这是她的底线。 若非如此,她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一个妾室之位,她本就唾手可得! 第一卷 第67章 救还是不救 “你当真不知晓此事?” 福安公主撂下手中的棋子,盯着姜姮的神色,似要看出破绽,半晌才道:“如今你既已经知道,岂不是高兴死了?” 毕竟姜姮年幼的时候跟赵煦关系如何,福安公主是知道的,浪子回头,只怕她要感动哭了。 姜姮笑了笑,“公主误会了,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婚约亦是如此。” “既如此,你到时候便拒了父皇的赐婚。” 福安公主眸中的冷意退了些,握着王锦宁的手,“锦宁姐姐和赵世子情投意合,才算是天赐良缘。” “我不退。” 姜姮唇角微勾,若是她主动找了王锦宁和赵煦,那算是他们占了主动权,但如今福安公主和王锦宁找她的麻烦,说明主动权在她手里,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要被这两人牵着鼻子走。 “你!” 福安公主气得将棋子扔进棋笥,疾言厉色道:“姜姮,你耍本公主?” 姜姮起身,“臣女不敢,只是陛下圣旨赐婚,臣女拒婚实在是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臣女如今与孤女无异,本就是无根浮萍,岂敢再得罪陛下!” “若公主有意,还请公主从中斡旋,让陛下歇了为臣女赐婚的心思,臣女定然感激不尽。” 听到这话,福安公主眸色微冷,旋即便道:“你是想借本公主的手拒了这门亲事?你将本公主当什么?” “臣女只是觉得这个提议,对两位公主与臣女都有益处,不是吗?” 姜姮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王锦宁身上,“若是陛下真的下旨赐婚,若实在是不能拒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就是不知道两位公主怎么想?” 福安公主的脸色变了变,终究没说什么,王锦宁却是皱眉,语气不善,“所以姜姮,你是在跟我炫耀吗?你很得意?” “你以为赵煦是真心实意想要娶你吗?别做梦了!” 姜姮摇摇头,“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至少世子是求了陛下赐婚,终究还是不同的。” 三书六礼说媒是寻常婚姻,想退亲也就退了,但是皇家赐婚却不同,若想退婚,需得让皇家再行下旨方能解除,若是圣旨赐婚,那更不一样了,便是往后想要休妻或是和离,都得皇上点头才行。 “时候不早了,臣女的确是该出宫了。” 说罢,姜姮屈膝行了一礼,“臣女告退,婚约一事还请两位公主尽快,否则一旦下了圣旨,就再难转圜了。” 王锦宁站在原地,看着姜姮远去的背影,眸色沉沉,她应该恨姜姮的,但也知道此事罪魁祸首,也该是赵煦。 “姜姮不愿意拒婚,现在要怎么办?” 王锦宁回眸看着福安公主,抿唇道:“总之我是绝不会做妾的,不行就按我说的,嫁给侯府庶子,想办法把赵煦……” 她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赵煦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长宁侯府的两个庶子都已经被侯夫人养废了,不堪大用。” 福安公主皱眉,“你若是利用他们对付侯夫人还说得过去,但想扶持庶子拿到侯府的兵权,比登天还难。” “而且时日又长,二哥等不了那么久,锦宁姐姐,你还是要想办法嫁给赵煦。” 听到这话,王锦宁没做声,她现在对赵煦这个废物,看着便觉得烦。 “要我怎么做?” 福安公主垂下眼眸,“半个月后便是一年一度的秋猎,到时候自然就有机会了。” …… “二殿下,姜明辉这事儿证据确凿,实在是有些棘手!” 二皇子府内,刑部尚书孟驺脸上一片为难之色,明日就是三司会审,可无论他翻了几次卷宗,此案都是板上钉钉。 明日太子也会去,他总不能当着太子的面包庇姜明辉,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又要迁怒二殿下。 可姜明辉手里握着二殿下的把柄,若是不救他,又怕他疯狗一般攀咬二殿下,到时候甩都甩不掉。 萧季脸色阴沉,“这个蠢货,当初做事情连首尾都没断干净,本皇子当初怎么瞎了眼会选他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废物一个,办点事儿都办不明白,本皇子落入如今这个境地,全拜他所赐!” 孟尚书亦是长吁短叹,“殿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最要紧的是眼下得怎么办。” 人救还是不救,若要救,要怎么救! “杀了他。” 萧季神色晦暗,“今晚派几名暗卫去大理寺监牢,直接了结便是。” “殿下不可!” 一旁的谋士忙出言劝阻,“属下这两日已经派人去大理寺探查过了,守卫较从前多了一倍,可见大理寺早有准备,若是殿下动手,怕是会中圈套。” “更何况半个月后就是秋猎,若这个时候京城发生刺杀一事,只怕会引得风声鹤唳,到时候兵马司的人也掺和进来就麻烦了。” 萧季有些不耐烦,“那你们说怎么办?杀不得,救不得,眼看着姜明辉攀咬本皇子吗?” “属下有一计,或可解此局。” 听到这话,萧季看向他,“那还不快讲!” “此事关键还在王氏身上,若是王氏能认下此罪,姜明辉便能保住一命。” 一旁的孟尚书闻言,嗤笑一声,“说得轻巧,那日在大理寺,王氏已经将此事撇得一干二净,她明日凭什么要翻供?” 谋士轻吐出两个字,“姜玥。” 身为后宅女子,此生最重要的无非就是亲人、夫君及子女,王氏父母早已故去,如今膝下就只有姜玥一个女儿。 只要从姜玥身上下手,不怕王氏不翻供。 萧季视线落在眼前的谋士身上,“主意出得不错,怎么本皇子从前并未发现你有如此才能?” 谋士赶紧垂眸,“属下也是福至心灵,和其他人相比,尚有不足之处。” “去将人绑了吧。” 姜府的守卫定然比不上大理寺,掳一个人离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谋士起身,“殿下,属下有一计,可以一石二鸟。” 萧季躬身前倾,顿时来了兴趣,“什么计策?” “绑了姜玥,送到太……三皇子的床上,到时候再派人捉奸,岂不是一箭双雕?” 此话一出,萧季当即抚掌大笑,“好,好计谋,此事交给你办,务必办妥帖!” “是。” 第一卷 第68章 想不想成为太子妃? 姜姮换好衣裳,正准备出门去大理寺,今日是姜明辉受三司会审的日子,自然得早早过去。 春桃快步上前,“姑娘,二姑娘不见了。” “不见了?” 姜姮顿住脚步,“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今早的时候夫人慌里慌张的,阖府找了一圈也没瞧见人。” 听到这话,姜姮便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人找到了吗?” 这个时候,姜玥怎么会不见呢? 春桃摇头,“还没。” “那王氏呢?现在在做什么?” “夫人方才套了马车出门了,具体去哪儿,奴婢也不知道,需要奴婢现在去查一下吗?” 听着春桃的话,姜姮眉心蹙的厉害,不是她太过小心谨慎,而是这个节骨眼,姜玥突然不见了,就是很奇怪的事情,女儿失踪,王氏又匆匆忙忙的出门,其中定然是有什么关联。 “让你哥哥查一下,王氏今天去了哪儿,一定要跟紧她,但凡有什么事情,立刻告诉我。” 姜姮话才说完,院门口就传来表兄徐锡麟的催促声,“表妹,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就来。” 姜姮忙应了一声,然后便快步走了出去,临上马车之前,再次叮嘱了一遍春桃。 “务必盯紧王氏,另外再派两个护卫寻一下姜玥的下落,别走漏风声。” 某处院落内,姜玥被反绑在椅子上,皱眉看着推门而入的王锦宁,面色微沉。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已经答应跟你合作,这就是你的诚意?” 姜玥气的胸口起伏,冷冷的盯着王锦宁,“赶紧把我放了!” 昨日夜里,她赴约而来,结果王锦宁的人都没见到,她就被绑了,整整一夜,到现在才看见人。 原以为她们两人早就是盟友了,没想到王锦宁竟然利用她! “你不想对付姜姮了?” 王锦宁给姜玥倒了杯茶,递到她唇边,“口渴了吧,先喝点水。” “少在这儿假惺惺的,你赶紧把我放了。” 姜玥昨晚都要吓死了,如今看到王锦宁进来,好歹算是送了一口气,至少劫持她的不是山匪一类的歹徒,她的清白还在。 “就算是对付姜姮,这和绑架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以为姜姮真的会来救我这个妹妹?” “哼,她巴不得我死!” 姜玥有自知之明,就和她也希望姜姮死一样,她们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姐妹之情。 “可是你娘希望你活着。” 王锦宁见姜玥不喝茶,将茶杯又放了回去,“就凭你和你娘,想要对付姜姮,简直是痴人说梦。” “现在这世上最恨不得杀了姜姮的人,是你父亲姜明辉。” 此话一出,姜玥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眸光死死的盯着王锦宁,“你什么意思?你要用我威胁我娘?” 王锦宁颔首,“还算不笨。” “你!” 姜玥气的脸色一白,“王锦宁,你这个贱人,你知不知道杀人是什么罪名?我娘是一介妇人,若是她认了罪,会死的!”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娘,若是娘出了什么事情,她做这些的意义又是什么? “王锦宁,你也有爹娘,当初他们怎么死的你都忘了?现在你用我来威胁我娘?和当初侯夫人有什么区别?” “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她与王锦宁早有联系,当初真假千金的事情,就是她从中牵线搭桥,给父亲姜明辉出的主意。 也因此,姜玥对王锦宁的出身很了解,也知道当初她爹娘是怎么死的,所以姜玥万万没想到,王锦宁如今竟然利用她来威胁她娘给姜明辉顶罪! 王锦宁眸色一冷,“闭嘴!” 眼见着王锦宁变了脸色,姜玥沉默片刻,意识到自己还在她手里,不敢太过惹怒她,声音多了几分乞求。 “你放了我,咱们再想别的法子,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和我娘相依为命,而且我爹姜明辉就是卑鄙小人,你利用他对付姜姮,难保之后他不会对付你。”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娘死的。” 王锦宁脸色稍缓,“二殿下已经派人找了与你娘相似之人,等到行刑那日,就会偷梁换柱,让她替代你娘去死。” 听到这话,姜玥的面色稍霁,“既如此,那你直接与我说就是,为何还要绑着我?” “绑着你,是为了另外一桩事。” 王锦宁拽了椅子坐在姜玥对面,与她对视,“此事若是办好了,日后姜二姑娘从此平步青云。” 这次姜玥没敢随便应承,经过今日之事,她发现与王锦宁合作,与虎谋皮无异。 “既是平步青云的好事,我怎么会不答应,也值得你绑着我?” 想来定然是她未必能答应的事情,所以王锦宁才会用这种手段逼迫她就范。 “这里是三皇子,不!是如今太子府后巷的小院。” 王锦宁双眸望着姜玥,声音透着蛊惑,“你想不想成为太子妃?” “只要你点头答应,一个时辰后太子回府的,你衣衫不整的闯出去,说昨夜太子掳走你并毁了你的清白,将你幽禁在太子府,太子妃的位子,你唾手可得!” 太子妃? 姜玥心神一动,太子妃的位置,她当然心动,只是她的身份,怎么都不可能成为太子妃。 “就只是这样?” 王锦宁眸中含笑,“当然就是这样,很简单吧。” “所以姜二姑娘答应吗?” 姜玥垂眸,睫毛轻颤,“我有的选吗?若是不同意,你打算将我怎么样?” “当然是原封不动的将你送回姜府了。” 王锦宁食指轻叩桌面,“只不过这样的话,你娘王氏二殿下就未必能救得出来了。” 所以到底还是在威胁她! 利用她威胁娘亲,利用娘亲威胁她,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姜玥眸色一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有的选吗?” “姜二姑娘好气魄!” 王锦宁一拍手,旋即起身道:“进来吧。”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身长五尺的魁梧男子走了进来,姜玥顿时心神一慌。 “王锦宁,这是什么意思?你让他出去!” “这是二殿下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武将,你应该也听说过,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任敛,任大人。” 眼见着王锦宁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退,姜玥吓得额上直冒冷汗,“王锦宁,你给我回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既是太子殿下毁了姜二姑娘清白,总不能撒谎吧?” 王锦宁说完,转身离开了屋子,临走前将房门关进,姜玥眼见着一缕阳光彻底消失,几欲崩溃。 “你别过来,任大人,你也是有官职在身的,你不能……” 第一卷 第69章 王氏翻供 “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吗?” 二皇子萧季正坐在亭内欣赏歌舞,耳边丝竹靡靡之音,甚是美妙,他一手捏着点心,朝台阶下的王锦宁招了招手。 王锦宁垂眸,旋即一步步上了台阶,“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我不明白,二殿下为何一定要任敛毁了姜玥的清白?” “怎么?你心疼她?” 萧季视线落在王锦宁身上,旋即嗤笑一声,“太子妃,多大的诱惑,姜玥既然要做本皇子的棋子,当然要趁手才行。” “否则本皇子真助力姜玥当了太子妃,到时候她反戈一击,帮着老三对付本皇子该怎么办?” 到时候他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萧季语气不屑,声音中透着对女子的轻蔑之色,“女人么,最是容易感情用事,姜玥没了清白,攀附老三自然无望,到时候就只能帮着本皇子做事,这叫以绝后患。” “当初你进府求本皇子的时候,那个狠厉的眼神本皇子很喜欢,希望你以后也不要让本皇子失望,心软成不了大事。” 说到这儿,萧季又盯着王锦宁看了几眼,语气隐含警告之色,“别再有下次。” 王锦宁垂眸,敛下眸中的情绪,声音平淡道:“知道了。” 她说完,快步离开了亭内,临走前下意识的回头朝着靠坐在美人榻上的萧季,眸光闪了闪。 “二殿下,若是日后轮到福安公主的时候,你也会如此吗?” 此话一出,萧季的眼眸一眯,朝着王锦宁的方向看了过去,指尖捏着酒杯有些用力。 “王锦宁,本皇子是不是近来对你太好了?” “我只是想提醒殿下,既然不能感情用事,往后福安公主那边,殿下也切记要能舍得牺牲。” 说完此话,王锦宁这才福身,“殿下,告辞。” 嘭—— 酒杯被萧季掷在地上,酒水撒了一地,一旁的侍卫赶紧道:“殿下,这王姑娘如今愈发猖狂了,需不需要属下给些教训?” 萧季抬手,“不必,她暂时还有用处,不急于一时。” 一个女人而已,倒是有些宁折不弯的气度,萧季眸色微暗,惩治她而已,往后有的是法子。 这几日姜明辉被关在牢内,整个人都是颓唐之气,发髻凌乱,面容更是苍老了十岁一般,由内而外的透着死气沉沉。 唯独在看向刑部尚书孟大人的时候,眸中划过一抹希翼之色,“孟大人,我冤枉啊,你一定要为下官平冤啊!” 今日的主审官恰好是孟尚书,他面色微沉,微微皱眉道:“今日三司会审,你若真有袁青,本官自然不会让你蒙冤受难。” 一旁的大理寺少卿张泽铭是陪审,但案子是他最先受理的,当即道:“孟大人,卷宗这两日您在刑部应当已经看过了,证据确凿,我们大理寺并未冤枉姜大人。” 都御史钟大人也微微点头,“本官也看过卷宗,人证物证俱在,却是铁证如山。” 孟尚书垂眸,“本官倒是觉得宋嬷嬷与王氏的口供存疑,既然三司会审,本官是主审,自然是要查清楚再判,毕竟姜大人也是国之栋梁,若是蒙冤受难,亦是朝廷的损失,当要慎重!” 此话一出,堂下的徐明澈顿时站不住了,这刑部尚书是什么意思?证据确凿,他还想翻案? 这怎么行! 他下意识就要站出来,被旁边的姜姮拉住了衣袖,“舅舅,稍安勿躁。” 今日不同在大理寺,如今上面坐着的都是朝中要员,更何况太子今日也来了,暂时还轮不到她们说话。 坐在椅子上的萧睿对上姜姮的视线,广袖一甩,朗声道:“孟大人说得好,国之栋梁若是蒙冤受难,的确是朝廷的损失。” “但若是杀妻谋财这样的人在朝中为官,品行不端,亦是朝廷的蠹虫,无论是孤还是父皇都决不能容忍,孟大人以为呢?” 孟尚书连忙颔首,“太子殿下说的是,所以臣才要彻查清楚,太子殿下应当不会阻挠臣彻查真相吧?” “当然。” 萧睿颔首,“孤今日只是来学习观摩,想来孟大人为人正直,是非曲直定然心中有数。” 孟尚书长舒一口气,“传宋嬷嬷与王氏上堂!” 宋嬷嬷倒是还好,但是王氏? 姜姮眸中划过一抹暗色,正沉思之际,便瞧见府衙外头春桃在人群中朝她招手,眉眼间全是急色。 姜姮心猛地一沉,朝着闻霜耳语了一番,闻霜忙应了一声,瞧见上面几人没注意,赶紧走了出去。 “春桃,出什么事了?” “赶紧告诉姑娘,二姑娘被二殿下的人抓走了,夫人收到了二殿下的威胁信,为了救二姑娘,她要给老爷顶罪!” “什么?” 闻霜也惊呆了,“那二姑娘人呢?现在找到了吗?” 春桃摇头,“没有,二姑娘半夜被掳走的,我还是从杏儿嘴里得知的消息,夫人接到信,就匆匆离府了。” “那信呢?” 闻霜也是着急,空口无凭,她们查到了又没办法证实,如今只能尽快救出二姑娘让王氏改口,或者找到那封威胁信。 这也是春桃着急的地方,“信当时被夫人拿走了,现在不知道是在她手里,还是已经毁了。” 这下完了! 闻霜脸色一变,再回头看王氏已经被衙役带了进去,她也不敢再耽搁,赶紧朝着府衙内跑了进去。 才迈步进了门槛,就听见王氏跪在地上,声音哀戚,“大人,之前的确是民妇撒了谎,那毒药是民妇哄骗了老爷,说是给徐明婉治病的,老爷当时根本不知情!” “民妇原本是老爷的结发妻子,后因为徐明婉成了下堂妇,民妇心中怨恨,所以才寻了机会给徐明婉下毒,这一切都是民妇所为,与老爷没有任何关系!” 此话一出,闻霜几乎都有些站不稳,赶紧走到姜姮身边,将方才与春桃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姑娘,现在怎么办?二姑娘不知所踪,信现在也不知在哪儿,这下怎么办?” 怎么办? 姜姮的视线落在孟尚书身上,看来姜明辉身上一定还有二皇子的其他秘密,否则二皇子和孟尚书怎么会费这么大的力气,还要救姜明辉出去! 第一卷 第70章 她就想让姜明辉死! “看来大理寺初审之时,的确是有些疏漏。” 孟尚书含笑的看着一旁的大理寺少卿张泽铭,“王氏如今已改口,可见姜大人当初也是受了蒙蔽,才会将毒药当成治病的良药,枉送了徐氏的性命。” 张泽铭的脸色变了又变,旋即道:“王氏,既然如此,为何上次在公堂之上你不承认?” 王氏垂眸,“民妇实在是太害怕了,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民妇焉敢承认?” 一旁的都御史钟大人皱眉开口问道:“既然上次不敢承认,为何这次又突然承认了?” “是什么原因让你在公堂之上翻供?” 孟尚书闻言,顿时有些不高兴,“钟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众目睽睽之下,你可莫要含血喷人,本官可未曾对王氏动刑!” “孟大人不要误会,本官也只是好奇,短短两日的功夫,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王氏这么快就改口了。” 都御史钟大人说着,看向一旁的张泽铭,“本官记得,当时大理寺也未曾对王氏和姜大人动刑吧?” 张泽铭端坐在椅子上,“这是自然。” “那本官就好奇了,既然都未曾动刑,为何王氏两次口供不一致?” 说着,都御史钟大人视线落在王氏身上,颇有压力,“王氏,你给本官解释解释,究竟哪一次的口供是真的,而为何两次说法不一?是何缘由?” “这……” 王氏眉眼有些慌乱,下意识的看向孟尚书,“民妇之前也是害怕,但如今想明白了,民妇总不能让眼睁睁看着老爷因为民妇而丧命,所以今日才道出实情。” 钟大人还要再问什么,被孟尚书阻止了,“钟大人,王氏已经解释清楚,你还如此咄咄逼人,是想作甚?” “你若再这般下去,本官有理由怀疑你就是想给姜大人定罪,因而才如此颠倒黑白!” “胡说八道,本官身为陪审,也有权利问清楚事情真相!” 都御史钟大人气得脸色铁青,“莫不是这三司会审,你孟大人只手遮天吗?” “两位大人,可否允我一言?” 姜姮走到公堂中间,视线看向上面坐着的三名官员,“上次公堂之上,除了我继母王氏作证,还有我二妹姜玥的证词,她也证实继母王氏与毒杀我母亲并无关系。” “既然继母王氏今日当堂翻供,不知几位大人可否再传我二妹姜玥上堂,看她证词是否与之前有所差别。” 此话一出,大理寺少卿张泽铭第一个点头,“县主这话不错,那日除了王氏,还有姜二姑娘,既然孟大人要审,也该请姜二姑娘上堂。” 孟尚书动作一顿,他上哪儿去请姜玥? 旁人不知道,但他却知晓姜玥已经被二殿下给绑架了,这时候去找人,结果发现人失踪了,该怎么解释? 姜姮眸光灼灼的盯着孟尚书,见他面色微变,便已经了然,果然是二皇子和孟尚书掳走了姜玥,用来逼迫王氏翻供。 “孟大人为何不说话?” 萧睿这个时候也开口了,眸光幽幽地看着孟尚书,“孤也觉得既然是宣证人上堂,姜玥这个人证也少不了。” “还是说,孟大人有其他想法?” 孟尚书忙摇头,“臣只是想既然王氏已经认罪,姜玥身为王氏之女,恐怕会包庇亲娘,证词不可信。” “孟大人这话说的不对,所谓包庇,我父亲姜明辉亦是二妹姜玥的生父,大人又知如何不会包庇姜明辉?” 姜姮说完,声音清脆道:“孟大人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继母王氏之所以翻供,也是因为包庇她的夫君?” “所谓夫为妻纲,继母王氏与父亲姜明辉有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孟大人又怎么能确定我继母王氏不是因为夫妻情分才翻供,想要替她夫君代为受罚?” “你!” 孟尚书被质问的哑口无言,顿时冷笑一声,“姜大姑娘还真是牙尖嘴利,姜大人亦是你生父,你身为子女,难道就非要治他于死地吗?” “我大齐以孝治国,姜大姑娘所为,实在不是为人子女能做出来的事情!” “去世的是我生母徐氏,依孟尚书所言,难不成我因为孝道,要对我母亲的死视而不见吗?孟尚书所谓的孝道,是只有父亲的孝道,而不认母亲吗?” 姜姮直视着孟尚书,“我听说孟尚书母亲尚在人世,而父亲却早在十年前猝然离世,依孟尚书所言,您应该送你的母亲去地下陪伴你的父亲,方才算得上为父之子的孝道。” “你!” 孟尚书没想到姜姮竟然如此语出惊人,顿时气得脸色通红,“你简直荒谬!” 萧睿忍不住笑了一声,“孤倒是觉得姜大姑娘所言非虚,父母之恩,皆为孝道,姜大姑娘为母缉凶,孟大人怎么能说她不孝?” “难不成要让姜大姑娘眼睁睁看着杀母仇人,还要在其膝下承欢吗?这才是不孝。” “太子殿下说的是。” 都御史钟大人点头,“本官也觉得姜大姑娘性情刚烈,为此本官也应该彻查真相,这也是陛下让我们三司会审的原因,本官身为陪审,亦有权利传唤人证,既然孟大人不愿下令,那就由本官来。” “来人啊,传证人姜玥上堂!” 钟大人此话一出,便有衙役领命,直奔姜府而去,姜姮站在原地,静静等着几人回来。 她倒要看看,一会儿姜玥若是没上堂,她失踪这件事,孟尚书打算跟太子和另外两个大人怎么解释。 现在孟尚书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放了姜玥,让她上堂作证,但这样一来,王氏很可能又要翻供了。 二是接着绑架姜玥,姜玥的失踪给了王氏翻供的借口,她是因为女儿失踪被人胁迫才会翻供,这样一来,王氏的证词就不可信了。 虽说这样一来,姜玥的名声会受损,但现在已经不是姜姮考虑的事情,她今日就是要姜明辉下大狱,谁来也救不了他。 重活一世,她就想让姜明辉死! 第一卷 第71章 太子绑架了姜玥 “姜玥失踪了?” 都御史钟大人与大理寺少卿张泽铭对视一眼,旋即面色一沉,“王氏,姜玥人在何处?” 这个时候,姜玥突然失踪,怎么看都很令人生疑。 跪在地上的王氏听到这话,满嘴苦涩,她若是知道玥儿在哪儿,又何至于现如今跪在这儿? 都御史钟大人声音陡然拔高几分,“王氏,本官在问你话!” “大人,民妇也不知道,许是……许是出门了吧。” 王氏这番话倒是更显得有几分可疑,都御史钟大人顿时脸色一沉,“你身为她的母亲,岂会不知她去了何处,更何况今日公堂断案,姜玥身为姜府二姑娘,如何就销声匿迹?” “你是在糊弄本官吗?” 王氏顿时垂下眼眸,泪水滚滚而下,“大人,民妇真的不知道,民妇……民妇也不知道玥儿去哪儿了。” 这时,姜姮朝着闻霜使了个眼色,闻霜会意,走到公堂中央,“大人,奴婢倒是想起来,今日一早的时候,夫人便慌慌张张的满院找人,说是二姑娘不见了。” “只是当时奴婢与姑娘着急出府参加三司会审,并未当回事,如今想来,实在是有些蹊跷,莫不是二姑娘被人绑架了?” “绑架?” 萧睿眸中划过沉思,语气玩味道:“今日一早姜二姑娘不知所踪,疑似被绑,而姜夫人王氏当堂翻供,孟大人觉得此事是否过于巧合了?” “这……” 孟尚书面色顿时有些迟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姜二姑娘与此事干系不大,若真是失踪,此事等三司会审过后,交由京兆府彻查便是。” “若是因姜二姑娘失踪,便质疑王氏翻供一事,是否有些牵强附会了?” 都御史钟大人顿时冷笑出声,“孟大人,到底是太子殿下牵强附会,还是你在强词夺理?” “姜二姑娘是王氏的亲生女儿,母女连心,身为母亲为了保护女儿,受人胁迫当堂翻供也不是没可能,倒是姜二姑娘今日一早突然失踪,才实在来的蹊跷!” 一旁的大理寺少卿张泽铭也跟着颔首,“此事我认同钟大人。” 孟尚书脸色难看,虽说他是主审官,但这两人一左一右,一唱一和,再有太子在旁边虎视眈眈,他还能怎么办? “陛下说今日三司会审,要将此事彻查清楚,如今两位大人却与本官意见相绌,既如此,两位大人想要如何?” “是打算不顾王氏翻供一事,强行给姜明辉定罪不成?” 张泽铭起身拱手道:“孟大人误会了,本官以为既然姜玥失踪,王氏所言不能全信,此事应当暂缓审理。” 都御史钟大人附和着点头,“本官也是这个意思,现将姜明辉与王氏暂押牢狱,等找到姜玥下落以后,再行开审。” 此话一出,孟尚书脸色顿时铁青,“再行开审,说的倒是轻巧!两位大人倒是得闲,本官刑部却还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往后却未必抽的开身处理此事了。” “瞧孟大人这话说的,便是再忙,人命关天的大案,岂能马马虎虎就结案的?若是冤假错案,到时候孟大人可担得起后果?” 都御史钟大人说着,愤然起身,一甩袖子,“孟大人身为刑部尚书,应当是熟读齐律,如今竟然也要当那糊涂官吗?” “既如此,本官非要到陛下面前去告你一状!” “你!” 孟尚书气得头晕,这个油盐不进的混账东西,真是要活活将他气死。 萧睿看事情差不多了,徐徐站起身,声音微沉道:“孤以为都御史钟大人说得有理,此事还是等姜二姑娘找到以后再说吧。” “若真是断错了案,杀错了人,孟大人便是贵为刑部尚书,却也担负不起这个后果!” “什么后果竟如此严重啊?连堂堂刑部尚书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道清风朗月的声音自公堂之外传了进来,紧接着一袭玄色衣裳,满身肃杀之气的男子推着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的萧明章一袭月牙白色锦袍,袖口用金丝银线绣的流云纹,穿在身上流光溢彩,更衬得他俊美非凡。 “九皇叔?” 萧睿怔愣一瞬,旋即迈步下了台阶快步迎了上去,“九皇叔不在府里修养,怎么到这儿了?” 而姜姮的视线亦是落在萧明章身上,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萧明章怎么来了? 姜明辉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吧,难道他也要掺和进来? “皇兄让本王回京辅佐你,听说你今日来了这儿,本王便也跟过来瞧瞧热闹。” 萧明章说着,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王氏和姜明辉两人身上,“本王进来的时候,听说什么姜府的二姑娘失踪了?” “姜大姑娘,可有此事?” 点名道姓指了姜姮,姜姮便是再不情愿,也只能站出来,“是,今日一早二妹就失踪了,如今正要寻人。” “这就巧了!” 萧明章摆弄着拇指上带着的黄玉扳指,开口道:“今日萧山出府去给本王取琴的时候,恰巧碰见了姜府的二姑娘匆匆离去。” “萧山,你来说姜二姑娘去了何处?” “是,王爷。” 萧山应了一声,旋即朝着萧睿拱手,声音低沉道:“今日一早属下去取王爷修的琴,正好遇到神色慌张的姜二姑娘,她身边还跟着两名侍卫,当时属下着急回府,便并未再多做观察。” “只是属下记得,跟在姜二姑娘身边的那两个侍卫身上的腰牌……” 姜姮微微皱眉,落在萧明章身上,依据她前世对萧明章的了解,他今日前来,肯定不是帮萧睿的。 “两名侍卫身上的腰牌,是直属东宫太子府的。” 话音才落,萧睿便陡然厉声道:“一派胡言!” 原本以为萧明章是父皇的弟弟,这次父皇让他回京,萧睿还有心想跟这个九皇叔交好,今日一看,分明是带着敌意来的。 他好端端的,为何要掳走姜玥? “九皇叔,你身边的侍卫是从哪儿来的?子虚乌有的事情,可千万别胡说!” 第一卷 第72章 被人算计了 “萧山自幼便跟在本王身边,最是老实可靠。” 萧明章说着,一双温润清冷的眸子落在萧睿身上,“太子也不必急着分辨,或许是有人盗取了你太子府的腰牌,在外横行霸道也未可知。” “若是这般,那你的太子府可该要好好整顿一番了。” 一番话说的语重心长,句句都是为萧睿着想,一时间竟让萧睿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旁边的孟尚书见状,连忙见缝插针,“既然是王爷的属下亲眼所见,想必做不得假,是或不是,不如去太子府查探一番就知道了。” “孟驺,你放肆!” 萧睿顿时冷眼扫了过去,“孤的府邸,岂是你说搜就搜的?你要造反吗?” 除了陛下亲自下旨,谁敢随意去搜大齐储君的府邸,此事与造反几乎没什么分别了。 孟尚书忙跪下,“臣不敢,臣只是替太子殿下着想,若是太子府没有查到姜二姑娘的下落,自然能证明太子殿下的清白,也免得落人口实!” “还是说……” 他抬眸下意识看了眼萧睿的脸色,壮着胆子道:“太子殿下真的绑架了姜二姑娘,藏在府邸,因而心虚不敢让人搜查?” “孟尚书这是在质疑太子殿下吗?” 姜姮忍不住出言道:“太子是一国储君,若是孟尚书想搜就搜,往后在朝中还有何威信可言?又如何在朝中立足?” “更何况仅凭一人所言,就断定太子绑走了二妹,太子就要让人搜府自证清白吗?” 姜姮说着,往前走了一步,“那是不是说,我如果说今日一早亲眼见到孟尚书绑架了我二妹,我现在就可以带人去孟尚书的府邸搜查?” 孟尚书脸色顿时铁青,声音也愈发冰冷,“姜大姑娘,本官与太子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她是父皇亲封的县主,母后正有意要认阿姮为义女,往后她便是孤的亲妹妹,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萧睿说着,冷睨了眼孟尚书,“阿姮说的没错,孤身为太子,断然没有让你们臣子随意搜查的道理。” “太子府里到底有没有姜二姑娘,孤比你们清楚。” 萧明章眸色微深,手中的黄玉扳指转动的愈发厉害,眼见着萧睿要走,开口阻止道: “太子,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本王身为你的皇叔,还是要劝你一句,若想要立信于朝臣,便应该身正行直,此事既然是萧山亲眼所见,定然是做不得假。” “你既然不想让孟大人这些朝臣去搜查,本王随你回府如何?姜二姑娘是否藏匿府中,本王会替你作证!” 孟尚书闻言,赶紧道:“王爷考虑周全,您在京中素有贤名,只要王爷说姜二姑娘不在太子府,臣等便信!” 这番一唱一和,让姜姮几乎确信,姜玥此时一定就在太子府,萧明章从来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这太子府搜不得! “太子殿下,姜玥是臣女的二妹,若是不介意,是否允许臣女与您一道回府?” 萧睿又不傻,自然清楚姜姮的意思,当即颔首道:“你是姜玥的长姐,既如此,你便随孤回府,做个见证,看看本王是否将人藏匿府中。” 说罢,他视线扫过萧明章和孟尚书,“姜姮是姜玥的长姐,王爷和孟大人不会认为她会为孤打掩护吧?” “这当然不……” 孟尚书下意识想要反驳,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太子和姜姮的关系,但不等他说完,就被萧明章打断了。 “姐妹情深,本王当然相信姜大姑娘。” 说这话的时候,萧明章唇角隐含笑意,并未动怒,可偏是这幅样子,落在姜姮眼中,心却愈发沉重。 一旁的徐锡麟察觉到不对劲,声音压低问道:“阿姮,这个祁王是怎么回事?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什么,表兄。” 姜姮摇头,“你和舅舅先回去吧,我去趟太子府。” “那姜明辉这边……” 徐锡麟心情也并不好,明明板上钉钉的事情,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显而易见,这个祁王并不是他们这边的。 姜姮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王氏,姜明辉上不上断头台,全靠姜玥和王氏了,王氏若是认罪伏法,姜明辉只能是无罪释放了。 “表兄,你留在这儿帮我办件事。” 她声音压低,在徐锡麟耳边低语了一番,徐锡麟顿时眉心舒展,“表妹,果然还是你有办法,放心吧,表兄已经将此事办好。” 大理寺少卿张泽铭留在公堂,都御史钟大人与刑部尚书孟大人跟着太子和祁王萧明章则是一同回了太子府。 一街之隔,坐马车只用了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萧睿先下了马车,朝着萧明章道: “九皇叔,孤与姜大姑娘先行进府,就劳烦九皇叔在此稍后了。” 萧明章颔首,“不急,本王和两位大人就在此等……” 话音未落,太子府的侧门却忽然被人撞开,紧接着一名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女子忽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谁?” 萧明章眉心一蹙,他身侧站着的萧山便动了,几乎是瞬间便到了那女子身边,将人抓住。 姜姮和萧睿对视一眼,抬眸看过去,就见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双熟悉的水杏眼,不是早上失踪的姜玥又是谁? 萧睿顿时心下一沉,他这是被人算计了,而且府里定然是有人被收买了! 萧山声音微沉,将人带到近前,“王爷,就是她,属下今日早上见到的人就是她。” “姜大姑娘,这是你二妹姜玥吗?” 萧明章食指抬起女子的下颚,迫使她露出一整张脸面对着姜姮,语气依旧平缓。 “认出来了吗?” 姜姮抿了抿唇,萧明章果然还是如同前世一样,工于心计,算无遗策,他恐怕早就算计好了,无论这太子府进不进得去,姜玥被掳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就是要按在太子萧睿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姜姮不可能否认,也没办法否认,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就只能在姜玥身上。 除非她亲口承认,她不是被太子绑架的,否则萧睿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玥。” 姜姮平复心绪,一步步走到姜玥身边,抓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原本修剪圆润整齐的指甲却满是血污。 “我和继母都很担心你,发生什么事了?” 第一卷 第73章 存了必死的心 姜玥双眸呆滞,好半晌才转了转眼睛,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姜姮身上,微微张唇,“姜……姮?” “是我。” 姜姮眉心微蹙,下意识地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别在耳后,才猝然发现她颈前的斑驳红痕,手顿时一抖,明白她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当即软了语气。 “姜玥,我在,继母王氏也在等你回家,从前的事情我不怪你们,咱们先回家,好吗?” 回家? 姜玥红着眼睛,她还能回得去吗? “晚了,太晚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她已经回不去了。 “姜玥……” 姜姮握住姜玥的手,还要再说什么,便被萧明章出言打断了,“看来姜大姑娘是认出来了,她就是你二妹姜玥。” 一旁的孟尚书也顿时神气起来,“太子殿下,方才我们可是亲眼所见,姜二姑娘就是从太子府侧门跑出来的。” “不妨姜二姑娘来说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你会从太子府跑出来?” 萧明章语气依旧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姜二姑娘放心,本王和两位大人都在,你若是受了什么冤屈尽管说出来,本王和两位大人会为你做主。” 姜姮的视线落在萧明章身上,几乎克制不住眸中的森然恨意,这人一如前世般的卑劣,人皮之下尽是兽性,畜生不如! 前世她怎么会被蒙蔽了那么久? 而这次,萧明章又究竟对姜玥做了什么? “王爷,我二妹如今这个状态你也看到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你和两位大人若是有什么要问的,还请等明日二妹的情绪稳定以后,我亲自带她去大理寺。” “恐怕不行。” 萧明章依旧温和地拒绝,“此事关系到一国储君的声誉,本王不能置之不理,所以姜二姑娘必须将自己为何从太子府出来的事情解释清楚,否则本王届时没办法跟陛下交代。” “姜二姑娘,本王说得够明白了吗?” 被姜姮挡在身后的姜玥神色有些复杂地落在她的背脊上,旋即轻轻推开姜姮,上前两步,屈膝跪在地上。 “臣女姜玥有冤要诉,还请王爷为臣女做主!” 萧明章语气温吞,“姜二姑娘请说。” 一旁的萧睿也忍不住沉声道:“姜玥,无论你有什么苦衷,只要你说出实情,孤亦会为你做主。” “王氏如今并未定罪,暂压牢狱,尚有转圜的余地。” 跪在地上的姜玥听到这话,背脊一僵,下意识地看了眼姜姮的方向,姜姮点头道: “公堂之上,继母王氏两次供词不一致,恰逢二妹失踪,太子殿下和都御史钟大人,大理寺少卿张大人均认为此事蹊跷,因而并未定罪,暂压候审。” 若是因为王氏,姜玥才受到胁迫,那现如今姜玥应该没有后顾之忧才对。 然而不等萧睿和姜姮两人松一口气,方才还跪在地上的姜玥忽然猛地窜了起来,直奔太子府门口的红漆柱子撞了上去。 “姜玥!” 几乎是瞬间,姜姮整个人朝着她扑了过去,幸亏是离得近,姜玥的头重重地撞在姜姮的小腹上,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噗——” 姜姮靠在红漆柱子上,顺着柱子缓缓滑落在地,猛地吐了一口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 姜玥方才这一撞是存了必死的心。 闻霜快步跑了过去,“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萧睿脸色顿时一沉,朝着身边的侍卫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太医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 姜玥睁眼发现自己没死,顿时崩溃地捂住脑袋,盯着姜姮的眼眸中满是恨意,“为什么拦着我?为什么拦着我去死?” “姜姮,这种时候你跟我演什么姐妹情深?你真让我恶心!” 闻霜看着姜姮唇角的血迹,再听到姜玥这番狼心狗肺的话,顿时气得想哭,“二姑娘,你说话未免太没良心了?我家姑娘好心救你,都成什么样了,你太过分了!” “闻霜,别……咳别说了!” 姜姮手撑着闻霜的手臂,勉强站起身,浑身都在打哆嗦,实在是太疼了,要不是眼下这个节骨眼很重要,她真想立刻回床上躺着休息。 “姜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人活着才有希望,你……你死的时候就算不想自己,也该想想你娘。” “你若是死了,她要怎么活?” 听到这话,姜玥终究还是克制不住的捂着脸哭了起来,“我能怎么办,我也想活,可我活不了了,我真的活不了了!” 这一个多时辰,她仿佛过了一生,太难熬,太痛苦了,她真的没办法活下去了。 “天大的事,都没有活着重要。” 姜姮一步步走到姜玥面前,朝她伸出手,“是谁害了你,说出来,我帮你。” “姜大姑娘和姜二姑娘还真是……姐妹情深。” 萧明章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戏,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意味深长,“本王真是深受感动。” “只可惜本王身体虚弱,实在是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所以姜二姑娘还是尽快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为好。” “毕竟本王还要赶在四方斋闭店之前,去买些书呢,若是晚了,恐怕就买不到了。” 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了姜玥的命脉,她整个人忽地浑身颤抖起来,紧接着跪伏在地。 “臣女还请王爷……做主,昨日子时半夜,臣女被……被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掳进府中,被太子几经折磨,失了清白,太子怕事情泄露,还命人将臣女幽禁在太子府内,若非臣女寻到机会逃了出来,恐怕再难现于人前。” 她哆哆嗦嗦说完这一番话,紧紧地闭上眼睛,似乎是豁出去一般道:“臣女恳请王爷为臣女主持公道,否则臣女再难苟活于世,只能……以死明志。” “你简直一派胡言!” 萧睿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我何时毁了你清白了?孤从前几乎都未曾见过你,为何要掳走你?” “这世间女子千万,孤府中侍女不乏姿色尚佳之人,孤若真有心思,何必舍近求远,非要找你?” 简直是荒谬! 第一卷 第74章 姜明辉死了 萧睿真是气死了,他洁身自好这么多年,头一次听到这种言论,简直是离谱! 若说姜玥真是姿容绝色,倾国倾城也就罢了,但分明也就是中上之姿,如何就非她不可了? 他身为皇子,未免也太没见识了些! 更何况以他这样的身份,便是瞧上了姜玥,纳为侧妃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为何非要囚禁她。 但现在姜玥从他府里出来,萧睿几乎是百口莫辩。 “太子,此事你让本王如何替你辩解?” 萧明章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语气满是失望之色,“姜二姑娘到底也是官宦之女,岂能容你如此羞辱,往后文武百官该对你作何感想?” “九皇叔,孤……” 萧睿深吸一口气,“孤并不知她为何在孤府上,给我几日时间,我一定将此事查清楚!” “几日?” 萧明章说这话的时候,眸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姜玥身上,“你看姜二姑娘如今这个样子,能等得了几日?” “还是说,你要趁这几日的功夫杀人灭口吗?” 地上的姜玥肩头一颤,旋即悲戚道:“既是太子殿下不认,臣女……臣女便不活了!” 说着,她起身从头上拔下银簪,便朝着喉咙处划去。 “够了!” 萧睿冷言呵斥了一声,旋即看向萧明章,垂在衣袖下的手握成拳,“九皇叔想要侄儿怎么做?” 萧明章皱眉,“不是本王要你怎么做,而是你要对姜二姑娘负责。” “幸而你如今尚未娶妻,便给姜二姑娘一个名分,至于皇兄那边,本王替你斡旋一二,便也罢了。” “否则这件事若是捅到皇兄那边去,你这个刚当上的太子之位……” 才当上太子几日,就闹出这样的风波,明成帝便是再好的脾气,恐怕也不会容忍他。 两头孰轻孰重,萧睿自己心里也明白,如今这件事,便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九皇叔说的是,不知孤府里的侧妃之位,姜二姑娘以为如何?” 太子妃的位置,原本就是要留给母后的郑家,已经定好了人选,是郑家长房的次女,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 “侧妃?” 萧明章垂眸看了眼姜玥,“姜二姑娘可愿与人做妾?” 姜玥垂泪,“虽说臣女父亲官职不高,但亦教导臣女,宁为低门妇,勿为高门妾,原本母亲已经给臣女相看好了人家,如今……如今怕是不行了。” 萧睿微微眯了眯眼眸,盯着萧明章和姜玥良久,旋即道:“太子妃人选,孤还得跟母后商量一二,明日孤定然给姜二姑娘一个交代。” “如此甚……” 萧明章甚是满意的颔首,未等话说完,不远处忽地跑来几名衙役,声音慌乱。 “不……不好了!” “两位大人不好了,方才王氏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用簪子直接刺穿了姜大人的胸口,紧接着又翻了口供,说徐氏就是姜大人毒杀的,然后自己也咬舌自尽了!” 跪在地上的姜玥听到这话,整个人扑棱着站起身,“你说什么?” “你说我娘怎么了?说话!” 姜玥得知消息,整个人都更疯癫了几分,跌跌撞撞地朝着府衙的方向而去,萧明章双手放在轮椅上,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姜姮身上,再没了之前的温和。 “姜大姑娘,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事情便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臣女也这么觉得。” 姜姮不闪不避的直视着萧明章,此事也怪不得她,是萧明章对她步步紧逼,既然如此,她凭什么不能反击? 重活一世,她早已经不是萧明章的附庸了,纵然她身份不如萧明章尊贵又如何,大不了鱼死网破! 总之这一世,她绝不可能再任由萧明章拿捏。 这次萧明章回京,直接出手对付太子,算他占了先机,想要利用姜玥威胁王氏翻供,给姜明辉脱罪却打错了算盘。 同样都是威胁,为什么她不能反过来利用王氏对姜玥的母女之情,促使王氏动手呢? 这样一来,姜明辉也不用等到秋后问斩了,直接死了更干脆! 方才在离开府衙的时候,她让表兄徐锡麟守着,然后又让闻霜和春桃两人将这边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表兄。 表兄聪慧,再加上她之前的叮嘱,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王氏,真假参半。 落在王氏的耳中,就是姜明辉为了脱罪自保,求助了二皇子及祁王,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姜玥献了出去,并利用王氏胁迫姜玥受辱。 身为母亲的王氏哪里接受得了这种结果,当即愤而起身,一簪子贯穿了姜明辉的胸口,自己跟着咬舌自尽。 她悔啊! 当年在拿到休书的时候,为什么还相信姜明辉对她还有感情,为什么做了外室那么多年,还心心念念着姜府主母的位子,以至于将女儿推进火坑,毁了她一辈子! 姜玥跌跌撞撞赶到的时候,王氏衣裳染红了大片,躺在地上,嘴上冒着血沫子,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娘,娘!” 姜玥手忙脚乱地将人抱在怀里,却不知该从何下手,泪如雨下,“大夫呢?快给我娘请大夫!”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 “呜……” 王氏看到姜玥,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神重新聚集,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抚摸姜玥额前凌乱的发丝,眸中几乎落了血泪。 她的玥儿,这一夜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姜明辉这个畜生,这可是她亲生女儿啊! “娘,我在,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自尽?” 姜玥用手接着王氏往外吐的血水,浑身颤抖,“没事的,就算娘你顶罪也没关系,他们都说好了,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娘你得活着,你若是死了,我要怎么办啊,我往后该怎么办啊……” 听到这话,王氏顿时瞪大了眼睛,旋即又有些释然,所以女儿果然是因为她才被胁迫了,她死了,就一切都解脱了。 她挣扎着,手在姜玥的掌心写了几个字,未等写完,手便彻底垂落,闭上了眼睛。 “娘!” 第一卷 第75章 你不得好死 “老夫也无能为力,最多就剩下半个时辰,你们要说什么,问什么就尽快吧。” 被请来的太医说完,就背着药箱走了,本来就是要秋后问斩的囚犯,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区别。 刑部尚书孟驺见状,赶紧跟上太医问道:“确定半个时辰就不行了?” “最多半个时辰,若是状况不好,恐怕一炷香都撑不过。” 听到这话,孟尚书倒是松了一口气,人死如灯灭,这样也好,只要不牵连二殿下,姜明辉一死倒是省去了他们不少麻烦。 不过大理寺少卿张泽铭,他还是要问罪的,这么大的把柄在手里,他当然不会放过。 屋内众人散尽,姜玥此时一直陪在王氏的尸体,因此只剩下姜姮留在塌前,姜明辉浑浊的眼落在她身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姜姮倒了杯茶,缓步走到他身边,坐在矮凳上,“父亲有话要说?” “康……康儿!” 听到姜明辉的话,姜姮的眼眸微眯了一下,食指轻叩手中的茶盏,“忘记和父亲说了,您重伤昏迷的时候,太医忙着抢救您,关姨娘找到女儿,自请带着三弟离开姜府,我已经同意了。” 说着,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个时候,想必关姨娘和三弟姜康已经出城了。” “孽……女!” 姜明辉说着,胸口起伏,又开始往外渗血,他手高高抬起,想要扇姜姮一巴掌,被她死死攥住手腕。 “父亲,你看关姨娘就是要比你识趣,聪明得多,这府里她一直知道是谁在给她和三弟饭吃!” “你就不一样,无论是母亲还是我,用这么多银子喂了你这么多年,还是一只养不熟的狗。” 说着,她一把将姜明辉的手挥落,“狗若是养不熟,就只有一个下场……” 她红唇轻吐,却无比冰冷,“杀!” “我是你爹,我是你爹!!” 姜明辉说完,便开始急剧的咳嗽起来,紧接着大口大口的咳血,他只觉得周身浑身疲软,全身的力气都在急剧消失。 “早知道当年……当年就该掐死你,徒留你这个祸……祸害!” “玥儿,我要见玥儿,我要让玥儿……玥儿杀了你!” 听到这话,姜姮只想笑,“姜玥现在陪着王氏,恐怕在她心里,比我更恨不得你死。” “你汲汲营营一辈子,有想过今日吗?” 她说着,垂眸看着姜明辉越发涣散空洞的眼眸,“当初母亲哀求你的时候,父亲心软过吗?想过放过她吗?” “姜姮,孽女!我不会放过你的。 姜明辉死死地盯着姜姮,“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攀上太子就高枕无忧了?二殿下是绝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我在地下等着你,姜姮,你这个弑父的孽女,你不得好死……” “二殿下?” 姜姮嗤笑一声,“他都已经被幽禁了,如今朝中多少人已经倒戈太子,二殿下连兵权都没有,还能成什么气候?父亲还以为他能翻身不成?” “哼,愚……愚蠢!” 姜明辉眸中满是得意之色,“二殿下如今筹谋大计,等那个东西造出来,便是十万精兵也抵挡不住。” 那个东西? 姜姮眸中划过一抹深色,她就知道姜明辉一定还知道些什么,否则二殿下不可能让孟尚书救他,不枉费自己跟他废话了这么久。 但那个东西是什么?竟然比十万精兵还厉害? 听起来应该是兵器一类的,或是死士? 总之不管是什么,她得将此事告诉皇后娘娘和太子,只要盯紧了二皇子那边,顺藤摸瓜,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姜姮也不想再跟姜明辉废话了,她抬了抬手,从袖子中掏出一包粉末,然后倒进了茶水中。 “父亲说这么多话,口渴了吧?” 姜姮说着,将茶水递到姜明辉唇边,“女儿喂你喝水。”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我不……咳咳!” 姜明辉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哪里敌得过姜姮,直接被姜姮将茶水灌进嘴里,旋即合住了他的下颌,迫使姜明辉咽了下去。 “孽女,你给我下毒?你敢弑父!” 姜明辉趴在床边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吐出来,眉眼全是慌张之色,怒视着姜姮。 这个混账东西,她竟然敢给自己下毒! “这是还给父亲的,去了下面记得跟母亲道歉。” 姜姮说完,起身绕过屏风朝屋外走去,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姜明辉栽倒在地上的声音,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姑娘,太医都说老爷活不过半个时辰,您何苦脏了自己的手。” 听着闻霜的话,姜姮转过头看着她,拿起方才包着药粉的油纸,用食指刮了些粉末递到她唇边。 “尝尝。” 闻霜登时哭丧着脸,“姑娘,奴婢就算说错话了,您也不至于杀奴婢灭口吧。” “让你尝就尝。” 姜姮将药粉抹在闻霜唇上,闻霜下意识舔了一口,旋即眼睛一亮,“甜的?” “糖霜而已。” 姜姮当然知道姜明辉活不了,何必多此一举,只是当初姜明辉在床榻前给母亲灌了毒药,她也想让姜明辉体会一下而已。 当着他的面掺入茶水,姜明辉自己干过的事情,以为是毒药,自然是肝胆俱裂,又惊又怒,加剧了死亡。 “走,去看看姜玥。” 姜明辉一死,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姜姮这个时候也终于得了空去看看姜玥。 今日姜玥所说的事情,绝不可能是太子干的,她得知道姜玥究竟遭遇了什么,如今王氏一死,她会不会改口? “你来做什么?” 姜玥守着王氏的尸身,已经有小半日了,如今已经是天色暗沉,日暮西斜,她整个人跪的都有些麻木。 “看我笑话?我酿死了,你是不是很高兴,很得意?” 听到这话,姜姮站在她身后,开口道:“那你呢?当年我母亲过世,你随王氏进门的时候,是不是也很高兴,很得意?” 此话一出,姜玥身形一顿,好半晌道:“是。” “那我也是。” 听到姜姮这话,姜玥气得抬眸,“你过来就是气我的?” “那我说,我是来关心你,想问你昨夜到今日失踪的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你会说吗?” 第一卷 第76章 本王若是娶姜姮为妻,如何? “你会说吗?” 姜玥顿时垂眸,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你不是关心我,是为了太子是吧?” “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当太子妃,是他羞辱我并毁了我的清白,只能是他!” 此话一出,姜姮皱眉,“王氏已经死了,姜玥你清醒点,王氏的死究竟是谁造成的,你最清楚。” “若非背后之人掳走你,王氏不会死。” “少来了!” 姜玥忍不住嘲讽出声,“我娘的死,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如果不是你把姜明辉送到大理寺,我根本不会被抓,我娘也不会死,归根究底,都是因为你!” “姜姮,我如今的遭遇、我娘的死,全是拜你所赐!” 说到这儿,姜玥眸中满是恨意,“姜姮,我不会放过你,我与你不死不休!” 那就是没得谈了。 姜姮收回视线,“随你怎么想,你和王氏本就不无辜,你恨我怨我,我无所谓,但是姜玥你要想清楚,你背后的人利用你对付我和太子,就算你帮他达成所愿,你自己又会是什么结果。” “刀在你自己手里,是成为别人的帮凶,还是奋起反抗,拼个鱼死网破,你自己选。” “反抗?” 姜玥忍不住笑了,“姜姮,你还真是高高在上啊,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少用这种语气装模作样地劝我了。” “我告诉你,事已至此,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也不会改口,太子我嫁定了!” 说完,她抬手推了姜姮一把,指着门口的方向,“滚出去!” …… 此时的祁王府内,一片死寂,凉亭内萧明章独坐在轮椅上,连萧山都不敢轻易上前。 谁能想到王爷回京办的第一件事,原本天衣无缝,竟然被姜姮撕破了口子,王氏和姜明辉两人硬是双双殒命。 事情倒是不大,但是对于萧明章来说,这是挑衅,代表着姜姮脱离了他的掌控,一个跳脱出棋盘的棋子,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 萧明章掌心微微用力,一枚白玉棋子化为齑粉随风散落。 “萧山。” 一直在凉亭外候着的萧山听到动静,连忙上前,“王爷,请吩咐。” 他别在腰间的佩剑已经蠢蠢欲动,只等着王爷下令,就立刻去姜府杀了姜姮。 “推本王回去休息。” “……啊?” 萧山愣了一下,就这? 萧明章回头,看着萧山落在佩剑上的左手,“怎么?你以为本王就这么一点肚量?” “可是王爷,那姜大姑娘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萧明章却没有回答萧山的话,自顾自地转动着轮椅,“本王初回京城,尚未站稳脚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有些事,也不必急于一时。” 今日之事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凡事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轻慢对手,姜姮,他彻底记住了。 夜凉如水,明月高悬。 躺在床上的萧明章额上浸了一层薄汗,眉梢微动,喃喃道:“阿姮,别怕,你做得很好。” 他抬手握住姜姮的柔荑,手中的长剑对准了姜明辉的胸口,“现在,杀了他。” “当初他毒杀了你母亲,后又为了嫁妆逐你出府,如今这个下场,都是他应得的。” 姜明辉形容狼狈地跪在地上,阴狠的盯着他们的方向,“姜姮,你这个孽女!早知道我当初就也该一碗药毒死你!” “你以为萧明章又是什么好东西,他现在都是利用你,他为的也不过是徐家的钱财和漕运罢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姜姮,忽地出剑,又快又恨,一剑捅穿了姜明辉的胸口,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 “挑拨离间!” 萧明章见状,温柔地拿出帕子擦拭着姜姮脸上的血污,语气柔和,“阿姮怎么如此生气?”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你就不怕我真是骗你的?” 姜姮抬起眼眸,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似乎盛满星光,满是信任与依赖之色,“王爷救我于水火,替我撑腰报仇,您不是这样的人,就算……” 她迟疑片刻,继续道:“就算是真的,我也甘愿被王爷利用。” 旋即,姜姮抓住了萧明章的衣袖,声音透着乞求,“我被王爷利用,心甘情愿,只是外祖父和舅舅一家,还请王爷千万不要伤害他们,否则………” “傻瓜。” 萧明章弹了一下姜姮的额头,“方才动手倒是干脆,如今竟也真的开始怀疑本王?” “是不是要本王将心掏给你看?” 姜姮捂着额头呼痛,萧明章却已经转移了话题,“阿姮大仇得报,明日本王便跟皇兄请旨赐婚,阿姮可愿嫁给我?” “王爷!”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尚在睡梦中的萧明章猛然睁眼,便感觉到刺目的日光透过窗缝射了进来。 竟然已经快巳时了! 萧明章来不及平复心绪,从床上起身,声音有些暗哑,“何事?” 萧山站在廊下,垂眸恭声道:“王爷,宫里传了旨意,太后娘娘请您进宫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 萧明章穿好外衣,朗声让萧山进来,旋即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事儿?” “属下听说好像是因为太子的婚事,皇后娘娘找了太后娘娘,但具体说了什么,为何要请王爷进宫,属下就不清楚了。” 太子的婚事,那不就是姜玥么? 萧明章不由得想起自己方才做的梦,怎么会梦见姜姮呢?而且梦里他与姜姮为何如此亲昵? “你说本王若是娶姜姮为妻,如何?” 才说完这话,萧明章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果然昨夜的梦实在是有些荒唐了。 徐家他的确是想要,但是还没到娶姜姮的地步,原本是打算以救命之恩,让姜姮依附于他,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然而没料到第一步就走错了,姜姮非但没有感激他,反而对他生出戒备之心,而且愈发疏远。 或许这也的确是一条路。 第一卷 第77章 赏菊宴 “这阵子在京城,身体可还吃得消?” 寿康宫内,太后看着萧明章,满眼慈爱之色,语气满是关切,“都怪你皇兄,哀家跟他说过几次,你的身体如今就该好好养着,哪里能受得了这种累?” “偏老二萧季是个不争气的,你皇兄除了你又没有信任之人,只能让你回京,倒是难为你了。” “我与皇兄是亲兄弟,哪儿来的难为一说。” 萧明章笑得温吞,双手放在膝上,“皇兄信任我,只是我这身子拖累,若非双腿有疾,我还能替皇兄驰骋沙场,也好过如今只能静养,倒是连累皇兄和母后替儿臣操心。” “这说的什么话。” 太后顿时忍不住嗔怪一声,“一家子骨肉,怎么成连累了,哀家只是心疼你,前段时间听说云川一带出了位名医,说什么活死人,肉白骨,哀家已经跟你皇兄说了,请人来京城,给你看看腿,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机会。” “多谢母后,只是儿臣这腿,药石无罔,皇兄国事缠身,就不必麻烦了。” “旁地就算了,但给你治病,他便是再忙也得抽出空来,否则哀家饶不了他!” 萧明章闻言,轻笑了一声,“如此,那就劳烦母后和皇兄费心了。” 母子两人正说话的功夫,外头传来宫人的声音,“太后,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过来了。” “快让她们进来。” 太后眉眼顿时柔和,朝着宫人挥了挥手,旋即又看向萧明章,“昨日皇后忽然来找哀家,说太子如今也是弱冠之年,是该定亲了,哀家想着也确实如此,后日宫里办一场赏菊宴,请京中的贵女都进宫一趟。” 萧明章颔首,“赏菊宴,母后可需要儿臣帮什么忙?” “不用,你皇嫂一个人就能操持,哀家这次让你进宫,是想着你如今也快三十了,总不能也一直一个人,趁着这次机会,也选一位王妃。” 太后这话一说,萧明章当即垂眸,“母后,儿臣一介残废之身,如何能耽搁旁人,还是算了吧。” “这说的是什么话?” 太后有些不悦,“腿疾咱们想法子再治就是,你孤身一人,如今哀家在也就罢了,再过几年哀家若是走了,谁来照顾你?你让哀家往后如何放心?” “从前一提起婚事你就如此,哀家念着你年轻,也就容你去了,可如今不行,哀家的身体越来越差,万不能眼看着你就孤零零一个人。” 说到此处,太后一时忍不住,竟是红了眼睛,“当年的事情,哀家一直辗转难免,明章,你便是为了让哀家放心,也该选一位王妃了。” 见太后落泪,萧明章叹了口气,“都听母后的。” 皇后和太子正是这时候进来的,见到太后拿着帕子擦泪,忙道:“母后这是怎么了?” “皇嫂,此时怪臣弟,竟惹得母后伤心了。” 听到这话,皇后施施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出言道:“若是如此,那确实该打。” “母后昨日为了九弟的亲事,可是忙活了大半日,夜里都没休息好,九弟便是不想娶妻,也该替母后想想,她心里头惦记着你呢。” 萧明章闻言,便知道太后突然提起他的亲事,就是因为皇后,这是怪他插手了太子的亲事,因而给他找事儿。 若是之前,萧明章确实厌烦,身边有个女人一直盯着他,难免做事束手束脚,昨夜的梦倒是点醒了他,与其让太后和皇兄给他塞进府里一个女人,莫不如他挑个合心意的。 “皇嫂说的是,臣弟若是再不答应,便真是对不起母后了。” 萧明章说着,视线落在太子萧睿身上,“只是臣弟要劳烦皇嫂多费心,不仅操持太子的亲事,还得对臣弟上心。” “这有什么的,母后和陛下惦记着九弟,本宫这个做皇嫂的,理应帮忙才是。” 萧明章点了点头,“太子的亲事,不知皇嫂可有人选?臣弟听闻姜府的二姑娘,太子很喜欢?” 此话一出,萧睿眸中划过冷色,昨日他彻查府内,处置了一批人,但到底还是没查出来姜玥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她府里的。 说起来,他倒是得谢谢姜玥,若非此事,萧睿还真不知道他这个一直在普济寺养病的皇叔如此有本事。 不仅在府里安插眼线,竟然还都是死士,嘴一个比一个硬,什么都问不出来! 若不是这次暴露出来,他对九皇叔不设防,到时候真背后给他一记当头棒喝,才是悔之晚矣! 相比较于萧睿的恼怒,皇后倒还算得上平静,“九弟的消息倒是灵通,本宫昨日的确听睿儿提起此事,姜二姑娘的身份,他既然喜欢,纳为侧妃也就是了,不算辱没了她。” “至于太子妃,自然得选个端庄得体的世家女,母后和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皇后说着,眸光幽幽地落在萧明章身上,“九弟以为呢?” 昨日得到消息的时候,皇后当机立断,就带着萧睿去见了陛下,这种事就算瞒着,又能瞒到几时?一旦让陛下知道,反而损了太子在陛下面前的形象,失去帝心。 到底是多年夫妻,皇后对明成帝还是了解的,与其费心遮掩、被动挨骂,倒不如一开始便主动坦诚,至少落了个坦荡,有担当的名声。 “父皇,纵然是儿臣遭人算计,但众目睽睽之下,姜二姑娘从儿臣府里出来,已经毁了名声,儿臣愿意承担责任,给姜二姑娘一个名分。” 萧睿说罢,朝着明成帝磕头,“儿臣知道此事令父皇失望了,还请父皇责罚。” 明成帝坐在御案前良久,放下手中的朱笔,“起来吧,你身为一国储君,竟被人算计至此,是你无能。” 萧睿垂眸,“是,儿臣知错。” “不过事发之后,你并未抱怨,更能想到弥补之法,到朕面前坦露,还不算太蠢。” 说罢,明成帝抬了抬手,“起来吧,姜二姑娘那边,就纳为侧妃,至于太子妃,朕与你母后会替你选一位合适的妻子。” “往后长点记性,再有下次,朕可不放心将大齐交到你手里!” 身为储君,若是连身边这点算计都弄不明白,往后若是登基,又如何管束朝臣? 执棋之人,若是被棋子给困住了,这棋局便也乱了,又何谈天下苍生? 第一卷 第78章 哀家给你做主 “太子的婚事,当然是皇兄和皇嫂做主,臣弟能有什么想法?” 萧明章说着,笑了笑,“臣弟倒是对明日赏菊宴的名单更有兴趣,不知皇嫂手里可有名册?臣弟想提前知道有京中哪些贵女参加,臣弟也好提前了解一下。” 这话说到了太后的心坎里,“明章说得不错,皇后快把昨日哀家和你拟的名册拿来,给明章瞧瞧,看看他有没有喜欢的。” 皇后迟疑了片刻,便让身边的慧心取了名册,“难得九弟上心,从前几次母后催促,九弟都不动声色,如今可是也有了意中人?” 萧明章伸手接过名册,自前而后看了起来,接话道:“皇嫂聪慧,臣弟确实有了人选,只是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嫁给本王。” “哦?” 太后这下彻底坐不住了,唇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明章倒是说说,哪家的姑娘,竟惹得你动了心。” “你放心,只要你喜欢,哀家便让你皇兄下旨替你们二人赐婚。” 什么愿不愿意的,在太后这儿哪有什么不愿意,他们皇家的人,萧明章纵然残疾,那也是皇上的亲弟弟,容得她们这些贵女挑三拣四? 薄薄的几页册子很快见了尾,萧明章合上名册递还给皇后,开口道:“皇嫂,这名册上怎么不见姜府长女的名字?” 姜玥的名字都在上面,偏姜姮不在,萧明章倒是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想的,难不成知道他对姜姮的心思了? 太后来了兴致,看向皇后,“姜家长女,是哪个?” 皇后盯着萧明章片刻,一时间开口倒是有些晦涩了,她是打算认姜姮为义女的,自然没打算让她嫁给睿儿,更别说是萧明章了。 “母后不知道吗?姜府长女是徐氏的女儿,徐氏与皇嫂从前还是闺中密友,听说姜大姑娘年幼时常在宫里与先太子玩耍。” 皇后当即也接了过去,点头道:“九弟说的是,她年幼丧母,前阵子才知道竟然是她生父姜明辉毒杀了徐氏,阿姮是个有血性的,便当堂绝亲,如今已经准备改姓徐了。” “这孩子身世可怜,儿媳有意想要认她为义女,打算等太子定了亲事,就跟陛下请旨,封她为公主。” 只是她不明白萧明章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盯上姜姮了,难不成因为前两日的事情,因为阿姮帮太子说话,所以九弟记恨上阿姮了? “这恐怕不行。” 萧明章打断了皇后,摆弄着手上的黄玉扳指,“不瞒皇嫂,臣弟对姜大姑娘很有兴趣,有意想选她……为臣弟的王妃。” “……?” 皇后和萧睿对视一眼,眸中都划过一抹深色,倒是太后脸上堆满了笑容,“你这孩子,既然有喜欢的人,怎么不跟哀家说,害得哀家因为你的婚事愁得整日睡不好。” 说完,她视线转向皇后,“皇后啊,你把姜家长女的名字也加上,明日请她进宫,哀家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孩子,惹得明章动了心。” “至于公主的事情,那就不必再说了,嫁给明章做媳妇,入了皇室族谱,也不算辱没了这孩子。” 当年的事情,太后本就对萧明章有亏欠,如今萧明章既然开口,她这个当母后的,当然得满足了。 “母后,这……这恐怕不行。” 太后顿时沉了脸,“怎么不行?难不成那个叫姜姮的,还瞧不上明章不成?” 皇后也是没想到萧明章会来这一手,思忖了半晌,终于想到了拒绝的理由,“母后息怒,倒不是这个原因。” “是一个月前,长宁侯府世子赵煦已经跟陛下请旨给他和姜姮赐婚了,陛下已经同意了。” 之前还觉得赵煦不识抬举,如今皇后只觉得庆幸,要是跟萧明章比,那还是嫁给赵煦比较好。 大不了日后姜姮在侯府日子过得不好,她这个皇后还能给侯府施压,再不信也能允他们二人和离。 但若是萧明章,皇后可真没办法了。 太后便是再偏心萧明章,总不能抢夺臣妻。 果不其然,太后听到此事,顿时皱眉,“竟有此事,这倒是难办了。” 难得萧明章有喜欢的姑娘,太后是一心想要成全的,可明成帝同意赐婚,若是这时候反悔,岂不是有失帝王尊严? 萧明章垂眸,“皇嫂,臣弟怎么听说当时世子已经有心悦之人,后跟姜大姑娘退了亲事,如今怎么就又赐婚了?” “这年轻人的事情,本宫怎么清楚,许是他们两人闹了脾气,如今已经和好了,毕竟阿姮和赵煦也算是青梅竹马,总有感情在的。” 皇后这话说完,一旁的太子萧睿也跟着道:“此事我倒是知道一些,半年前南下,赵煦身受重伤,都是阿姮妹妹照顾的,两人感情复燃也是正常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太后脸色也不太好看,听听萧睿说的话,男女之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听着就不清白。 这么不矜持的姑娘,如何配得上明章。 “也罢,左右明日还有不少贵女来参加,明章到时候你再挑选一番,比姜姮更好的也不是没有,就不要强求了。” 太后这么说,萧明章闻言,顿时敛眉垂眸,“母后,你也知道儿臣这些年怎么过来的,难得有个入眼的姑娘,除了她,旁人实在是没什么兴致。” “不如还是算了吧,可能注定儿臣这一生孤寂。” “胡说!” 太后顿时皱眉,握住萧明章的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京中大家闺秀那么多,难不成个个都比不上姜姮?” “这样,明日让皇后把姜姮请进宫,哀家亲自掌掌眼,若明章真心喜欢她,非她不可,哀家就去求到陛下面前,将人给你讨来!” 皇后顿时起身,“母后!” 这怎么能行,她实在没料到太后为了萧明章,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太后摆手,“好了,不要再说了,哀家心意已决,皇后你先把人带进宫,余下的明日再说。” 第一卷 第79章 赵煦和萧明章,选一个 姜姮这边才从大理寺出来,拿着盖了官印的绝亲书,正打算去办户籍,将自己从姜姓改为徐姓。 至于姜明辉的死,如今他唯一的儿子姜康已经被关姨娘带走了,没有子嗣,只剩下姜玥一个人在府里。 因而丧事是姜玥写信告知了远在外地的大伯姜志远和小姑姜秋丹,索性离得不算太远,约莫十日左右的功夫就能到京城。 不过对于姜姮来说,姜府接下来的一切就都跟她没关系了,到时候姜玥再嫁人,府里的小厮和丫鬟再一发卖,姜府就彻底空了。 “姜大姑娘原来在这儿!” 穿着碧青色宫装的慧心带着人匆匆赶来,许是太过着急,鼻尖都浸着汗珠,“姜大姑娘,皇后娘娘请姑娘赶紧进宫一趟。” “慧心姑姑,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姜姮赶紧迎上前,伸手扶住慧心,有些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太子和姜玥的事情?” 这两日她从姜玥这边什么消息都没得到,恐怕帮不上太子。 慧心摇了摇头,“不是,是姑娘的婚事出了变动,祁王今日入宫,跟太后娘娘提出想要求娶姑娘为王妃。” “皇后娘娘请姑娘进宫,是想问问姑娘的意思,若是姑娘不愿意,需得早做打算才是。” 祁王? 萧明章!? 姜姮一瞬间几乎是血色尽褪,指尖陡然变得冰凉,萧明章求娶她? 前世的过往一瞬间涌入脑海,她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有些颤抖,耳边响彻着萧明章冰凉的语气。 “阿姮,乖,孩子我们以后还会再有的,这个孩子不能留。” 血浸染了她繁复的锦裙,小腹坠痛,耳边响起萧明章虚伪的哽咽声,“皇兄,臣弟这辈子为皇兄肝脑涂地,哪怕双腿残废,依旧无怨无悔,可臣弟的妻子尚还怀着臣弟的孩子,如今竟遭人下毒暗算至此,臣弟便是死也要求一个公道!” 紧接着就是明成帝震怒的声音,“来人,太子谋害王妃,其心险恶,品行卑劣,不堪为大齐储君,即日起褫夺太子之位,押入凤阳高墙,无诏不得出!” 转眼,萧明章披上明黄色的龙袍,携着姜姮的手,一步步登上城墙,挽弓搭箭,瞄准了已经被关押了半年,且已然疯癫的太子萧季。 “阿姮,那个孩子,朕今日为他报仇,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下场,嗯?” 萧季倒在血泊中,瞳孔死死地盯着站在城墙上的萧明章和姜姮,唇角带着笑,口吐鲜血,彻底没了气息。 孩子是谁害死的? 姜姮又怎么不清楚,不是废太子萧季,而是萧明章,为了登上九五至尊之位,铲除最后的绊脚石,亲手给她灌下去的堕胎药。 这一世她还要重蹈覆辙吗? 姜姮陡然打了个激灵,不行,她这辈子就是死都不可能嫁给萧明章。 “阿姮?你想什么呢?本宫方才的话你听见了吗?” 皇后的声音唤回姜姮的神志,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她‘噗通’跪在地上。 “皇后娘娘,臣女不想嫁给祁王,死也不愿。” 此话一出,皇后叹了口气,“此事如今也不是本宫说了算的,本宫只问你一句话,赵煦和祁王,你选谁?” 事到如今,只能是他们两人其中的一人,旁的,无论是姜姮还是皇后,都没办法。 “臣女选赵煦,不!是长宁侯世子!” 姜姮说到这儿,看向皇后,再次重复了一句,“皇后娘娘,臣女选长宁侯府的世子。” 皇后顿时听出弦外之音,“长宁侯府世子?这话是何意?” “皇后娘娘,长宁侯府长子赵淮序……还活着。” 嘭—— 茶盏被皇后打翻在地上,她顾不得手上被热茶烫伤,忙问道:“你确定?阿姮,你确定赵淮序还活着?” 当年赵淮序是先太子萧旻的伴读,后来太子在秋猎的时候,不慎跌入湖中,等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僵硬了。 无论是太医,还是大理寺和刑部,还有锦衣卫查案,都说是萧旻饮了酒,然后不小心跌入湖中淹死了,是巧合! 可皇后不信,萧旻不喜饮酒,更别说秋猎的时候独自一人跑去打猎,不带侍卫,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后来赵淮序也找过她,说当时在后山见到了一抹紫色的身影,皇后便让赵淮序带人暗中调查此事,并让郑家帮忙。 谁知半年以后,赵淮序就跌下山崖,尸骨无存。 线索彻底断了,无论郑家接下来几年再怎么查,都没有查到任何进展,皇后渐渐也断了念想,抚养了萧睿,并认准了慧贵妃和二皇子萧季就是害死萧旻的凶手。 如今时隔多年,竟然得到赵淮序还活着的消息,让皇后如何不激动。 姜姮看着有些激动的皇后,忙道:“皇后娘娘,赵淮序虽然活着,但他失忆了,从前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恐怕先太子的事……” 失忆了? 皇后跌坐回榻上,眸色暗了几分,倒也是,若不是失忆,又怎么会这么多年不回京城呢。 “没事,人回来就好,本宫为他请宫中最好的御医,为他治病,再不行遍寻天下名医,总有能治离魂症的人,他总能想起来什么。” 活着总好过死了,病还有治好的可能。 皇后说服了自己,至少对她来说,赵淮序活着就是对她来说最好的消息,她回过神才想起今日把姜姮叫进宫是为了什么。 “你既然知道赵淮序还活着,怎么不把他带回京城?” 姜姮摇了摇头,“皇后娘娘,赵淮序失踪五年,他曾经的光环全都已经消失了,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带回来,还不知道侯府会如何,更别说赵煦,他根本不打算让他兄长回京。” 将当初在宣城的始末,全跟皇后讲了一遍,姜姮这才继续道:“赵淮序如今叫陆淮,连中小三元,明年乡试若是考中,到时候自会进京参加会试和殿试,若是能榜上有名,到时候再被侯府认回,一定力压赵煦,侯府世子的位子,也非赵淮序莫属!” 姜姮当然想让赵淮序回来,而且要轰轰烈烈地回京,这样才能把原本属于他的世子之位彻底夺回来。 赵煦只顾着惧怕赵淮序压在他头上的阴影,却不知五年过去了,物是人非,若他把赵淮序悄无声息的带回来,一个失忆的前世子,根本不会动摇赵煦的地位。 但若是一个被陛下钦点的进士,而且以赵淮序的才华,很可能是状元郎,风光无限的杀回京城,对长宁侯府来说,简直就是锦上添花! 到时候闭着眼睛想,侯府世子的位子,长宁侯一定会还给赵淮序的。 第一卷 第80章 萧明章的腿没残废 长宁侯为人父之前,先是侯爷,府中有爵位要继承,这个继承人才是重中之重,亲情反而倒是次要了。 更别说姜姮有姜明辉这样的父亲在,根本就不相信父爱这种东西,赵淮序回京若想站稳脚跟,当然要先让长宁侯看到他的价值。 一个流落在外五年的儿子,和一个一直养在身边被当做世子培养的儿子,长宁侯还真未必会站在赵淮序这边。 至少姜姮的打算,对赵淮序以后来说,绝对是最好的路,皇后当然也知道她的做法是最妥帖的,满眼欣慰地看着姜姮,出言道: “你这丫头,倒是比你娘聪明,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那本宫便知道怎么做了,陛下那边的赐婚圣旨,本宫来处理,你这段时间且等着旨意吧。” 婚事的事情解决了,姜姮倒是又想起一些事情,“皇后娘娘,臣女这边还有两件事。” “姜明辉离世前,说二殿下那边在造什么东西,您和太子殿下需得多费些心思,另外……” “怎么?” 皇后看着姜姮,“跟祁王有关?” “是,祁王的腿并非残疾,不良于行都是装的,他恐怕有意帝位,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更需小心谨慎。” “装的?” 这次连一直喝茶的太子萧睿都忍不住出声,“九皇叔的腿在父皇登基的时候就废了,什么时候治好的?” “阿恒妹妹,此事事关重大,你确定吗?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一连串的问话,透露了萧睿的不信任与急迫,但他实在是太想知道了,如果让父皇知道九皇叔的腿疾是装的,那他一定会忌惮九皇叔。 姜姮总不能说是前世知晓的,当即编了个理由,“半年前,臣女去庄子上,回京的途中遭遇山匪劫持,跑到普济寺山后的时候,无意间撞见的,臣女以性命起誓,此事绝对是真的。” 听到这话,萧睿看向皇后,“母后,若是想办法让父皇看见九皇叔能走路,以父皇的性子,根本不需要咱们再动手了。” 圣心难测,更别说明成帝疑心病重,知道萧明章瞒着他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绝不可能相信萧明章没有其他心思。 到时候明成帝自己就会想办法解决掉萧明章。 但萧明章要站起来,根本不可能! 姜姮太知道萧明章的小心谨慎了,他从来都只在夜半子时,夜深人静的时候,让萧山站在旁边,然后自行活动双腿。 哪怕被人看见了,他也能说是自己想走路,所以让萧山把扶着他。 一直到明成帝病重,当时的太子萧季被关进凤阳高墙,他才当着所有大臣的面,说自己的腿疾被一位神医治好了,紧接着迅速把控朝局,明成帝一死,他顺理成章登基为帝。 这一世萧季提前被幽禁府中,如今太子是萧睿,那么前世萧明章用来对付萧季的手段,一定会尽数用在皇后和萧睿身上。 就是不知道有她提前告知,皇后和萧睿能不能扳倒萧明章,她将身家性命全压在这上头了。 一旦皇后和萧睿失败,她也会尸骨无存。 不过姜姮并不后悔,重活一世,就是要赌一把才知道是生是死,大不了再死一次,再不能比前世差就是了。 皇后比萧睿还是更谨慎一些,“此事不急于一时,如今你父皇和太后对你九皇叔都很信任,这个时候动手,弄不好反惹了自己一身腥。” “现将明日的赏菊宴过了,你父皇正值壮年,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一步步筹谋,谨慎为上。” 皇后说着,倒是想起二皇子的事情,“方才阿姮说的,你上些心,萧季和慧妃那边一定要盯紧了。” 腹背受敌,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儿臣知道了。” 皇后点点头,揉了揉眼睛,“本宫也有些乏了,你送阿姮一道离宫吧。” “是,儿臣告退。” “臣女告退。” 萧睿和姜姮两人一同出了宫,姜姮这才想起当初离开宣城的时候,宣城知府罗宁远托她办的事情,还没有转交给太子。 实在是一回京事情太多,全忘了。 “太子殿下,臣女回京之时,受罗大人所托,带了些东西要转成太子殿下,与礼部尚书程大人有关,晚些时候臣让人送到您府上。” “罗宁远?” 萧睿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此人,“上次江州之行,还多亏了罗大人帮忙,孤还说要让他调任进京的,一时竟也忘记了。” “多亏阿姮妹妹提醒,孤一会儿派人去你府上取,另外也该在京中寻一份差事给罗大人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姜姮已经到了宫门口,“太子殿下,那臣女就先行一步。” 晚些时候,萧睿派人从姜姮手中取来了信件以及证据,当即挥了挥手,“送到大理寺,告诉张泽铭,此事务必彻查到底,无论牵扯到了谁,一律不许放过,孤替他撑腰。” 吏部尚书程荣华,不属于他这一派系,好像也不属于二皇子那边,但既然犯了事,萧睿没有姑息的道理就是。 科举选拔,本就是为了人才,若是按照程山长和程尚书这般下去,往后朝中还有能用之人吗? 大理寺少卿张泽铭正是睡梦之中,突然就收到了太子萧睿送来的消息,顿时满腹怨气。 好不容易才解决完姜明辉的事情,因为这件事,他还被刑部孟尚书参了一本,如今都快被革职查办了。 怎么又来一份苦差事? 而且张泽铭定睛一看,好家伙,这次轮到吏部尚书了,是不是这六部的尚书都让他一个人得罪完啊? “我不干了,我要递辞呈!” 张泽铭悲愤地喊了一声,惊动了床上正熟睡的张夫人,顿时坐起身子,怒声道: “大晚上不睡觉,嚎什么?再吵我睡觉,你就滚去书房睡。” 被这么吼了一声,张泽铭顿时卸了火气,吹了灯再次上床,只盼着天亮得再晚一点,他实在是不想去办案。 第一卷 第81章 臣弟唯此一愿 “皇后,怎么过来了?” 明成帝正在批阅奏折,见皇后端着一盅参汤进来,放下手里的朱笔,捏了捏眉心。 “是后宫出什么事儿了?” “没有,臣妾只是想着陛下近来朝中事务繁杂,听李内侍说,陛下昨儿又熬夜了,便吩咐御膳房熬了参汤,陛下尝尝。” 皇后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明成帝身后,手指轻柔的落在额头两侧,“臣妾知道国事要紧,但陛下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 明成帝叹了口气,“老三到底年轻,不经事儿,有些事朕也不放心交给他,若是旻儿还活着就好了。” 忽然提起萧旻,皇后的手一顿,恍然想起当年,萧旻很小的时候,就被明成帝带在身边,那时候她和明成帝感情要好,旻儿又是嫡长子,刚一出生就被立为储君。 后来旻儿四五岁的时候,陛下就亲自选了人为旻儿启蒙,带在身边教养帝王之术,十岁的时候就辅佐明成帝批阅奏章。 若非旻儿猝然离世,太子之位也不会空悬至今。 皇后有时候也懊悔,当年是不是陛下对旻儿太好,以至于招致怨恨,才害的旻儿早逝。 “睿儿也很好,只是还需历练,等娶了太子妃以后,便能更稳重些了。” 明成帝听着皇后的话,闭着眼微微点头,“你说的没错,郑家的那位姑娘,朕瞧着也不错,明日赏菊宴你就定下吧,若是老三明日再瞧见喜欢的,一并赐为侧妃也就是了。” “皇上说的是。” 皇后应了一声,旋即试探着开口道:“臣妾记得陛下前阵子提过,说是长宁侯府世子想要陛下为他和姜姮赐婚。” “如今姜姮也回京了,不如明日赏菊宴,一并将赵世子请进宫,陛下圣旨赐婚,也算添一桩美谈。” 听到这话,明成帝睁开眼,偏头看着皇后,“皇后不提,朕倒是忘了,确有此事,这阵子朝中事忙,竟给忘了。” “朕这就拟旨,明日寻个机会,皇后就替朕为他们两个赐婚,也算是为太子的选妃宴锦上添花。” 一边说着,明成帝一边起身执笔,皇后走到旁边研墨,明黄色的圣旨铺开,墨色晕染。 “陛下,祁王求见!” 外头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明成帝刚写了一半的诏书顿时停笔,“他倒是会挑时候添乱。” 话这么说,明成帝面上却没有丝毫的不悦,扔下手中的笔走下台阶,“让他进来。” 皇后看着才写了一半的圣旨,顿时皱眉,她没料到这萧明章竟然对姜姮如此锲而不舍,竟然都跑到御书房来了。 一时间又有些庆幸自己先来一步,否则若是让萧明章占了先,恐怕这时候圣旨赐婚的就不是赵煦和姜姮了。 “臣弟参见皇兄。” 萧明章朝着明成帝拱手,被明成帝抬手打断,“你我兄弟之间,哪儿来的这些虚礼,难得你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儿?” 一边说着,明成帝一边让人给萧明章奉茶,盯着他的脸色半晌,“瞧着气色还行,这段时间在京城住的还习惯?” “劳烦皇兄挂念,臣弟尚可。” 萧明章说着,视线落在皇后身上,勾了勾唇,“皇嫂也在啊。” 皇后微微颔首,“九弟。” “正好皇嫂也在,臣弟有话就直说了,明日赏花宴,母后也有意给臣弟选妃。” 萧明章这话说完,明成帝倒是扬了扬眉,抬手指着他,“母后说的没错,你也老大不小了,快三十的人,可不能就孑然一身过下去,难不成还真打算在普济寺出家不成?” “皇兄说的是,臣弟也是这么想的,而且……” 萧明章说到这儿,略显的有些难为情,“臣弟这次回京,倒还真喜欢上一位姑娘,因而这才厚着脸皮来找皇兄,想请皇兄为臣弟赐婚。” “哦?” 明成帝有些讶异的挑眉,“快说说,是谁家的姑娘,竟能入了你的眼,可不容易。” 皇后抿了抿唇,从前她还觉得这个祁王是个有分寸的,端方君子,如今再看,方才知晓这骨子里可不是一般的阴损。 “九弟喜欢的姑娘,可曾问了那姑娘的意愿?” 若非情投意合,贸然前来请旨赐婚,与强取豪夺有什么分别? 此话一出,不等萧明章说话,明成帝就开口了,“皇后这说的什么话,明章人中龙凤,品性温良,难不成那姑娘还能瞧不上他?” 萧明章含蓄一笑,“皇嫂说的是,臣弟还没来得及去探明她的心意,但听说皇兄要下旨给她赐婚,这才一时情急赶来阻止。” 明成帝察觉不对劲,微微皱眉,正要说话,萧明章就开口了,“臣弟心悦姜府长女姜姮,还请皇兄成全。” “姜姮?” 这下轮到明成帝怔住了,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桌上才写了一半的圣旨,字迹半干,旋即目光落在皇后身上,有如实质。 皇后连忙垂眸,屈膝跪下,“陛下,阿姮与赵世子青梅竹马,他们之间的情分您也知道,而且赵世子半个月前就已请旨赐婚,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陛下应下的事情,总不能毁约吧?” 明成帝眸色深深,良久才转向萧明章,“此事朕却已经答应赵煦,要为他与姜姮赐婚,明章,京中贵女众多,明日赏菊宴,你再另择佳人。” “可臣弟对姜大姑娘一见钟情,非她不可。” 萧明章说着,眸光有些哀求的看着明成帝,“皇兄,臣弟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事儿,唯此一愿,皇兄也不能满足臣弟吗?” 如此乞求,明成帝说不出拒绝的话,可当初答应了赵煦,为君者,岂能反悔? 左右为难之际,皇后起身道:“九弟,感情一事讲究你情我愿,姜姮与赵煦感情深厚,便是陛下拆散两人,日后你们成婚,也难免是一对怨偶,这又是何苦?” 明成帝也点头道:“明章,你皇嫂说的没错,这姜姮有什么好,你就非她不可?” “臣弟一见她便心生欢喜,但既然皇兄为难,臣弟也不强求。” 萧明章说着,眸色黯淡,“既如此,往后母后和皇兄也别说让臣弟娶什么妻。” “臣弟告退!” 眼见着人要走,明成帝呵斥住他,“你站住!” 第一卷 第82章 非她不可? “皇兄还有什么事儿?” 萧明章声音透着委屈,倒是让明成帝有些无奈,捏了捏眉心问道:“就这么喜欢姜姮,非她不可?” “是。” 得到萧明章的肯定,明成帝顿时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这次萧明章的声音中涌上几分雀跃之色,“臣弟告退。” 皇后看着萧明章离开的背影,手中的帕子攥紧,“陛下!” “皇后,朕问你,今日你过来讨要圣旨,是不是因为知道明章想娶姜姮?” 明成帝的声音中满是冷冽之色,皇后忙屈膝跪在地上,“是,臣妾确实在母后那儿听说了此事,但陛下是天子,一言九鼎,圣旨赐婚一事岂能儿戏?” “而且……而且姜姮与赵煦两人本就情投意合,九弟此番行径,岂不是强取豪夺?” “陛下,这让人传出去,岂不是说祁王强娶臣妻,往后陛下和祁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说到这儿,皇后仰头看着明成帝,“臣妾做这一切,也是为了陛下着想,若是陛下责罚臣妾,臣妾也无话可说。” “你!” 明成帝气的一甩袖子,“即便如此,你也不该瞒着朕,皇后,朕最恨别人骗朕,明白吗?” “臣妾也是担心陛下心系九弟,关心则乱,万一真应了九弟的话,给他赐婚,那才是毁了皇上的名声。” 听到这话,明成帝抬了抬手,“好了,不要再说了,九弟是朕的亲兄弟,当年的事情你也知道,若非九弟替朕挡了一剑,致使双腿残疾,朕不会坐上这个龙椅。” 他和母后都欠九弟的,这份恩情,明成帝一直记在心里。 这些年九弟一个人在普济寺养病,让他愈发愧疚,这次借着太子的名义让他回京,也是存了弥补的心思。 “皇兄,臣弟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事儿,唯此一愿,皇兄也不能满足臣弟吗?” 萧明章的话在耳边响起,让明成帝忍不住闭了闭眼,这么多年九弟就求了他这一件事,难不成他也要拒绝? “皇后,朕记得当初赵煦喜欢上一个叫王什么……慧妃后来认的义女,王锦宁对吧?” 明成帝点头,“对,是叫王锦宁,当初赵煦为了她拒婚,跟姜姮退亲,当初你还跟朕说起此事来着。” “朕若是为他跟王锦宁赐婚,如何?” 所以说到底,还是要让姜姮嫁给萧明章? 皇后没说话,明成帝也没打算听她的意见,抬了抬手,“你先回宫吧,朕再想想。” …… 萧山守在宫门口,见萧明章出来,忙迎了上去,“王爷,事情进展还顺利吗?” “陛下可是同意赐婚了?” 萧明章上了马车,语气寡淡,“九成。” 萧山赶车,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王爷很喜欢姜大姑娘?” 喜欢? 喜欢倒是谈不上,不过不讨厌就是了,而且姜姮很聪明,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今日进宫找皇兄赐婚,也不只是因为喜欢姜姮,非她不娶,他要的是明成帝对他的愧疚心。 这些年他甚少出现在京城,恐怕他们都忘了当年的事情,借此机会示弱,想必他那位假仁假义的皇兄,必然会对他心软,想尽一切办法弥补他。 这才是萧明章真正的目的。 至于姜姮…… 萧明章眸色微深,不知为何,近来几日梦中,总能梦见她,如同真实发生一般,让他几乎难以分辨。 他不由得想到第一次在普济寺后山见到姜姮的时候,她的反应似乎认识他很久,而且惧怕! 为什么惧怕他? 难道姜姮也做过与他一样的梦? 这么想着,他对姜姮的好奇心愈发浓郁,不管如何,他迟早要弄清楚这件事,如果梦是真的,说明他和姜姮的确曾是夫妻。 “王爷,臣程荣华拜见王爷。” 马车才一停下,不等萧明章掀开轿帘,外面便传来一道有些急迫的声音,他微微皱眉。 “天色已晚,程尚书有事找本王?” 萧明章一边下了马车,一边看向程荣华,满脸不耐之色,这种时候他登门做什么? 程尚书一眼就看出萧明章不高兴,但他也没办法,谁让他那个表兄是个不省心的,竟然人抓了把柄,还送到太子手里了。 这事儿非得祁王解决,否则他也是没法子了。 一路跟着萧明章进了府,程尚书这才赶紧跪下,声音卑微,“王爷,您得救救臣的表兄,庐山书院那边出事儿了,还被太子知晓,证据已经送到大理寺了,若是再让大理寺少卿查下去,臣这边恐怕也保不住。” 萧明章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看着他问道:“何事?” “是臣那不成器的表兄,在庐山书院任山长一职,后来瞧上了书院的学生,怜惜他有才华,有意将女儿嫁给他,没想到这事儿恰巧就被当时南下的嘉禾县主知晓了,告到了宣城府衙,宣城知府便彻查此事,又牵连出表兄之前受贿的事情,将此事上呈京城。” 说到这儿,程尚书垂下头不敢作声,萧明章冷睨了他一眼,手中的茶盏重重落下。 “你不会插手此事了吧?” “当时臣没当一回事,想着毕竟是臣的表兄,便将此事做主压了下来,没想到宣城知府这么没眼色,竟然将这件事捅到太子面前了,现如今不只是表兄,臣也受了牵连,万一……” 嘭—— 茶盏直接砸在程尚书的额头上,鲜血入注,萧明章语气森寒,“本王是让你为本王做事,不是本王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谁准你仗着本王给你筹谋来的官职,给你们程家铺路的?怎么,本王是不是以后要将你们程家落入皇室族谱啊?” “臣不敢,臣知罪,臣知罪!” 吓得程尚书赶紧跪下磕头,一边磕头,一边给自己掌嘴,“臣一时鬼迷心窍,险些坏了王爷大事,都是臣的错,还请王爷饶恕臣这一次。” 第一卷 第83章 臣女宁可选择赵煦 “本王让你当上吏部尚书的位置,是为了让你在朝中网罗人才,各大书院安插你的人,本意也是为本王选拔人才,如今倒成了你们程家的敛财手段了?” 萧明章说着,眯了眯眼眸,“若非此事,本王还真不知道你们背着本王阳奉阴违,怪不得这十年庐山书院考上进士的屈指可数,你们程家可真是好手段!” 程尚书闭了闭眼,他此时是真后悔,一时糊涂结果闹到这个地步,若是早知道,他先自己处置了程德明这个混账,免得牵连自己。 “王爷,臣往后一定尽心竭力为王爷办事,只是如今这件事,还需得处理,臣怕大理寺那边顺藤摸瓜,再牵连了王爷。” 萧明章闭了闭眼,若非他现如今朝中能用的人不多,非得亲自处理了程尚书这个狗东西。 “程德明那边,你能让他闭嘴吗?” 闭嘴的意思是……? 程尚书对上萧明章的视线,顿时心神一凛,这是要灭口? “怎么,程尚书是想让本王亲自出手?” 此话一出,程尚书忙垂下头,“臣不敢,臣这就派人去办,一定料理妥当,那京城这边?” “当然是你这个吏部尚书去表个态,明日早朝亲自上奏疏,提议整改各大书院,包括整顿学风,选拔山长,为大齐培养人才。” 萧明章说着,“大理寺那边,本王替你料理,若再有下次,提头来见本王!” “是,臣多谢王爷。” 眼见着程尚书起身,连滚带爬地要离开,被萧明章开口叫住,“你说此事起因是庐山书院的一名学子,叫什么名字?此事又如何会闹到姜姮面前的?” 他记得南下江州的时候,姜姮是跟徐家在一起,还有赵煦跟在身边,以赵煦的性情,又怎么会容忍姜姮跟庐山书院的学子牵扯到一起。 程尚书顿住脚步,“回王爷的话,那学子姓陆名淮,具体怎么回事臣不清楚,但据臣表兄所知,这个陆淮很特殊,不仅嘉禾县主重视,就连长宁侯世子都为他特意跑了趟庐山书院。” “而且长宁侯世子对此人十分不喜,临行前,还特意叮嘱臣的表兄,不许让陆淮参加院试科举。” 所以论起来,此事也不止怪庐山书院山长程德明一人,真要是追究起来,赵煦也逃不了干系。 如此想着,程尚书一时间有些懊悔,当初他也是因为表兄的事情一时情急,没想到这一茬,否则就应该让赵煦出手,他还能摘个干净。 听着程尚书的话,萧明章愈发觉得奇怪,“所以这个陆淮考上了吗?” “嘉禾县主请知府罗宁远帮忙,找了禀生作保,因而院试参考,倒是个有本事的,连中小三元,明年乡试,想必应该也差不了。” 陆淮!! 萧明章食指轻叩桌面,沉思良久,回神的时候见程尚书还在门口守着,摆了摆手,“滚吧。” 眼见着程尚书离开,他才喊了一声,“萧山!” 萧山心领神会,“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 “姜姮!”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姜姮抬眸看过去,就见长宁侯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口,赵煦一身靛蓝色锦袍,快步而来。 “有事儿?” 赵煦眉心紧蹙,如同捉奸的丈夫一般,语气不善的问道:“你和祁王是怎么一回事儿?现如今传得满城风雨。” 这话说的! 姜姮有些烦他,但跟萧明章一对比,她又对赵煦有了些耐心,“我也不知道祁王是什么意思,我与他未曾见过几面。” “我已经答应要娶你了,而且也跟陛下请旨赐婚,你不要再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赵煦皱眉看着姜姮,“这只会让我更厌烦你!” “……?” 听着赵煦如此不知廉耻的话,她气得眉心直跳,“赵煦,你是之前被砸坏脑子了吗?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 “我求着你娶我了吗?此事我还没找你算账,我人在江州没回来,你不问我的意见,就私自进宫找陛下赐婚?你把我当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非你不嫁?” 说到这儿,姜姮盯着赵煦良久,几乎要看穿他一般,“当初想退婚的是你,如今求娶的又是你,为什么改主意,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是怕我想嫁给陆淮?” 此话一出,几乎是戳中了赵煦最隐秘的心事,他顿时眸色一沉,“姜姮,你别太过分!” “姜大姑娘,赵世子,不进宫在这儿是做什么呢?” 一道温润慵懒的声音响起,姜姮和赵煦两人顿时脸色一变,回头看过去,“臣(臣女)见过王爷。” 萧明章落在姜姮身上,身影交叠,与昨夜梦里的影子渐渐重合,“姜大姑娘与本王就不必见外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煦侧眸怒视着姜姮,她果然就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明明他已经请旨赐婚,她竟然还跟萧明章不清不楚! “君臣有别,臣女不敢高攀。” 姜姮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两步,赵煦则是下意识上前,挡在了她面前,“王爷,赏菊宴要开始了,臣与王爷一起进去吧。” 萧明章收回视线,微微颔首,“好。” 两人身影朝着御花园的方向离去,姜姮长舒一口气,正准备迈步去坤和宫找皇后娘娘,便被一道桃绯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姜姮。” 王锦宁? 姜姮脚步一顿,这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前脚才走了一个,后脚又来一个,她垂眸屈膝。 “臣女见过长宁公主。” 王锦宁没让她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姜姮,“我都听说了,祁王有意娶你为妃,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嫁给赵煦吗,这是个机会。” “嫁给祁王,你不用抗旨,就能跟赵煦断了婚事。” 姜姮点头,“长宁公主说的有道理,只是……” “只是什么?别跟我说你反悔了,你心里还念着赵煦?你就非要缠着他不可吗?” 王锦宁指尖攥在一起,眉眼冰冷,“姜姮,所以你前几日在凉亭与我和福安公主说的话,都是耍我们玩儿吗?” “公主,臣女不想嫁给赵煦是真,但臣女更不想嫁给祁王。” 姜姮说着,抬眸直视着王锦宁的眼睛,“如果一定要选,臣女宁可选择赵煦。” “你说什么?” 王锦宁顿时拔高了声音,“姜姮,你还真是不识好歹,王爷想娶你为妃,你为何非要扒着赵煦不放?” “这是我的事,和公主无关。” 姜姮说着,“公主若是无事,臣女便先告退了。” 看着姜姮离去的背影,王锦宁满脸阴鸷,她给过机会了,既然姜姮非要自寻死路,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第一卷 第84章 陛下赐婚 十月的菊花开得争奇斗艳,一如满园子的贵女,更是人比花娇。 赵煦一眼就看到了跟在福安公主身边的王锦宁,下意识地朝她走过去,“锦宁…” “煦儿,你干什么去?” 长宁侯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赵煦的袖子,低声道:“我警告你,不许再跟王锦宁有任何牵扯。” “母亲!” 赵煦有些不满道:“你从前嫌弃锦宁的出身,不让我娶她为正妻,我忍了,如今她都已经是公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为什么对锦宁的偏见这么大?” 长宁侯夫人当然不能说王锦宁的爹娘是她害死的,只冷着声道:“你如今亲自跟陛下求得圣旨,要娶姜姮,如今还跟王锦宁牵扯不清,像什么话?” “而且我告诉你,王锦宁现在是公主,难不成你还想让她给你做妾?趁早死了这份心。” 长宁侯夫人也不喜欢姜姮,但是得看跟谁比,跟王锦宁比,她宁愿让姜姮当儿媳妇。 赵煦垂眸,想到近来京城议论纷纷,还有在门口碰见祁王萧明章,可见传言不假。 “赐婚已经是一个多月前提的了,陛下如今还未下旨,可见未必能成,近来京中的言论,母亲没听说吗?” “有祁王在,难不成姜姮会愿意嫁给我?”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顿时就明白了,她这个儿子是又后悔了,想要改娶王锦宁进门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圣旨未下,事情如何谁又说得清楚?难不成你还要去陛下面前再反悔不成?长宁侯府丢不起这个人!” 三番五次的悔婚,主要还是赵煦自己去请旨赐婚的,陛下得怎么看他们? “我告诉你,你要是非要悔婚,娶王锦宁进门,那你不如先一条绳子把我勒死,否则我是绝不能让她进门的!” 赵煦顿时皱眉,正要说什么,一名内侍官匆匆而来,声音尖锐道:“世子,皇上请您移步御书房叙话。” 陛下找他? 这个时候寻他做什么? 虽然心中疑惑,但赵煦赶紧应承下来,“烦请公公带路。” 长宁侯夫人见状,忙死死拉住赵煦的手,声音压低,“煦儿,你若不想把为娘逼死,绝不能娶王锦宁,你听到了吗?” 赵煦皱眉看了眼长宁侯夫人,旋即转身跟着内侍官离开,很快就到了御书房。 明成帝手里拿着奏折,漫不经心地问道:“赵煦,朕记得你之前大婚之日,说是非王锦宁不娶,旋即与姜姮退婚,可有此事?” 赵煦连忙跪下,“臣之前确实年轻气盛,不懂事,伤了姜姮的心,但臣这次是认真的。”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明成帝合上手中的奏折,重重落在案几上,“朕倒也知道些,当初王锦宁出身不高,长宁侯看中门第,因而不愿你娶王锦宁,这也是一片慈父之心。” “王锦宁这孩子心地纯善,之前还救了福安一命,如今朕封她公主之尊,再赐你为妻,想必你父亲也不会多说什么,你可愿意?” 听着明成帝循循善诱的话,赵煦跪在地上,脑子转得飞快,联想到近来京城的风声,祁王有意娶姜姮为妃,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次是个机会,若是他点头应允,陛下定然会下旨为他和锦宁赐婚,而姜姮也会被立为祁王妃。 这样一来,姜姮也不会嫁给陆淮,他担忧的事情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煦儿,你若是不想把为娘逼死,就绝不能娶王锦宁!” 母亲的话一直赵煦耳边回响,赵煦垂眸握成拳,一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边是自己最心爱之人,他该怎么选? “赵煦?” 明成帝却没给赵煦多少思考时间,步步紧逼,“朕在问你话,没听见吗?” “臣……” 迟疑片刻,赵煦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应道:“臣愿意。” 啪—— 奏折落在案几上,明成帝几乎是长舒一口气,“好!既然如此,朕这就拟旨,为你和长宁公主赐婚。” …… “你就是姜姮?” 太后端坐在凤椅上,审视着姜姮,满是挑剔之色,旋即道:“也不过如此。” 一旁的福安公主靠坐在太后身边,听到这话抿唇笑了笑,“皇祖母,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咱们瞧着不好,可九皇叔喜欢呐。” “九皇叔这么多年一个人,好不容易有位合眼缘的姑娘,您可不能做那棒打鸳鸯的人。” 原本还打算等着秋猎的时候,想办法让王锦宁救驾有功,然后毁了赵煦和姜姮的亲事,如今九皇叔横插一脚,倒是免去了她之后的许多麻烦了。 所以福安公主对于这门亲事,是乐见其成的。 太后闻言,顿时点了点福安公主的额头,“听听你这丫头说的话,哀家倒成了坏人,该打嘴!” “是,是是,孙女儿说错话了,皇祖母啊最是慈爱和善的。” 祖孙两人一片祥和热闹,好半晌太后似是才又想起姜姮,出言道:“瞧着模样倒还算周正,明章又喜欢你,哀家便做主为你们二人赐婚,往后……” “母后!” 皇后出言打断了太后的话,朝着赵煦的方向撇了一眼,“赵世子也来了,前几日他跟陛下请旨替他和姜姮赐婚,您都忘了?” 太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一时间还真忘了此事,“去请陛下过来。” 此事她还真得亲自问问皇帝,这婚到底赐不赐,不赐的话,她可要给明章赐婚了。 “圣旨到,赵煦,王锦宁接旨!” 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御花园内的热闹,姜姮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就见几名内侍官端着明黄色的圣旨快步而来。 “长宁侯府世子赵煦,温良端谨,才识夙成,克己复礼,堪承世德,长宁公主王锦宁,淑慎慧和,柔嘉有度,蕙质兰心,誉满宫闱,尔二人德才相配,天作之合,宜结良缘,今特颁旨,赐尔二人成婚,永谐琴瑟,共敦肃雍。” “钦此!” 皇后看了眼姜姮,轻轻握住她的手,“阿姮,本宫尽力了。” 实在是萧明章如今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不容撼动,昨日只区区一句示弱的话,便彻底动摇了陛下的心思。 而正因如此,皇后的心也无比沉重,若真如姜姮所言,萧明章有意于帝位,那她和萧睿两人的地位,实在是岌岌可危。 姜姮指尖冰凉,但也能预料到,毕竟赵煦喜欢的人的确是王锦宁,若非当初在江州遇到陆淮,赵煦根本不可能会想娶她。 如今萧明章要娶她,赵煦自然以为自己和陆淮没有可能,当然不会再阻拦了。 要论最激动的还是长宁侯夫人,听到这个圣旨,人当即晕了过去。 “娘?!” 第一卷 第85章 臣女需为父守孝三年 “萧明章,姜姮接旨!” 此时没人在意昏迷过去的长宁侯夫人,内侍监嗓音尖锐,又展开一份圣旨,被点到名字的姜姮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忙屈膝跪下。 “太后娘娘,臣女如今有丧在身,需得为父守孝三年,恐怕耽搁了王爷,还请太后娘娘请陛下收回成命!” 虽说她没打算为姜明辉守丧,但事到如今,为了不嫁给萧明章,她也只能拿这个借口出来了。 大齐注重孝道,便是太后和皇帝也不能逼她在守孝的时候嫁人吧? 太后听着姜姮的话,顿时皱眉,她本就对姜姮不太满意,没想到赐婚圣旨都到了,她竟然还敢拒婚? “放肆,你这是何意?要抗旨拒婚吗?” 姜姮忙垂下眼眸,“臣女不敢,只是父亲前几日刚刚离世,实在是…” 一旁的皇后也点头,“母后,这确实是前几日刚发生的事情,姜姮为父守丧,于情于理,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话,太后有些不悦,“既如此,那姜玥又是怎么一回事?她与太子的亲事也不成了吗?” 皇后垂眸,若非被算计,谁稀罕娶她啊? “太子和姜玥事出有因,而且也只是先接进门,并不圆房,也算是守孝,待三年期满再论。” 太后还是不满意,就算如此,也不能抗旨! 皇后见状,也知道太后气没消,忙开口道:“母后,此事姜姮说得也没错,九弟已经三十的人了,婚事本就着急,岂能再耽搁三年?难道母后就不着急?” 这话倒说得没错,如今萧明章都是三十的人了,哪有那么多时间能耽搁,眸色松动了几分。 “既如此,那便……” “母后,儿臣不介意。” 萧明章推动着轮椅走了出来,视线柔和地落在跪在地上的姜姮身上,“儿臣愿意等姜姑娘。” 姜姮:“……” 太后顿时皱眉,那可是三年,又不是三天,“你这孩子岂不是糊涂?” “儿臣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岂会在意区区三年?” 萧明章眉眼含笑,“儿臣好不容易有个称心如意的姑娘,可不愿轻易错过,而且姜大姑娘为父守孝,是至纯至善,如此好的姑娘,儿臣更不能错过了。” 姜姮:“……” 恶心人还得是他,真有一套! “多谢王爷厚爱,可臣女实在不忍王爷如此,臣女良心难安,这门亲事还是作罢吧。” “只要姜大姑娘不是嫌弃本王,本王自然以诚待姑娘,区区三年又算什么,这世上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姜大姑娘说对吧?” 萧明章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姜姮伸出手,“除非姜大姑娘不喜欢本王,若是如此,那本王就不强求了。” 这话说的? 姜姮抬眸看了眼太后的脸色,还有前来宣旨的几名内侍监,她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说不喜欢,就得被扣上不敬皇室,抗旨不遵的罪名,压入大牢。 “姜大姑娘?” 萧明章依旧颇有耐心地朝姜姮伸手,等着她,良久之后,姜姮到底还是伸手落在萧明章的掌心。 接触的一瞬间,姜姮只觉得背脊森寒,指尖都在颤抖,“臣女多谢王爷厚爱。” 赐婚就赐婚,总之三年守孝期,她是不可能嫁给萧明章的。 三年的时间,世事多变,说不定还能丧偶! “人伦之本,必始于家邦,兹有嘉禾县主姜氏长女姮,名门淑秀,孝行昭著,秉性端凝,言容有度。祁王萧明章,英姿天挺,器识宏深,忠勤体国,誉洽朝野。 尔二人才貌相当,志趣契合,实乃天作之合。今特颁此旨,赐姜姮与祁王萧明章成婚,择吉礼聘,永结秦晋之好,上承宗庙,下睦家邦,共襄雍和之美,以副朕敦叙懿亲、绥抚万方之至意。” “钦此!” 内侍监说着,将圣旨递到两人手中,“祁王殿下,嘉禾县主,接旨吧。” “臣弟多谢皇兄。” “臣女多谢陛下。” 太后倒是笑得合不拢嘴,朝着萧明章招手,满眼慈爱,“怎么样,这下满意了吧?” 萧明章垂眸,“多谢母后成全。” 一旁的皇后握着姜姮的手,以示安慰,“虽是下旨赐婚,但到底没成亲,往后日子还久,未必不能如愿。” “臣女明白。” 紧接着就是另外一道圣旨,为太子选妃,太子妃选了皇后的母族郑家次女,郑云柔,侧妃除了姜玥以外,另外一位则是兵部员外郎的妹妹付蕊。 原本这次赏菊宴是为了给太子选太子妃,结果因为这连着两道圣旨下来,太子的婚事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了。 赵煦因为长宁侯夫人昏厥,提前跟太医离开,王锦宁临走前看了眼姜姮,眸中晦暗。 看来姜姮是真的不想嫁给祁王萧明章,她不由得有些忧心,就算日后她和赵煦成婚,姜姮和赵煦两人还会不会跟书中一样,再次走到一起? 三年!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彻底杜绝姜姮和赵煦两人之间的可能,长宁侯府的世子妃,既然已经到她手里了,就绝不可能拱手再让出去。 宴会散后,姜姮正准备离开,便被萧明章叫住了,他手中还拿着方才的明黄色圣旨置于膝上。 “姜大姑娘,不介意本王送你回府吧?” 姜姮盯着萧明章良久,旋即垂眸,“臣女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王爷行动多有不便,就不麻烦了。” “你嫌弃本王?” 萧明章下意识地蹙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双腿,语气微冷,“本王以为方才姜大姑娘没有拒婚,对本王应该是有意的。” 姜姮没说话,萧明章倒是又语气和煦了不少,“不管如何,如今本王与姜大姑娘都已经是未婚夫妻。” “本王送未婚妻回府,何来麻烦一说。” 说罢,萧明章朝着姜姮抬手,“走吧,姜大姑娘,本王送你回府,日后出门想去哪儿,本王也去接你。” 姜姮微微皱眉,但看着他身后站着的萧山,眉梢微动,“那就有劳王爷了。” 内心腹诽,若想要除掉萧明章,首先得杀了萧山。 萧山的武功,可以说在大齐境内,几乎没有人能打得过他,而且对萧明章忠心耿耿,是最棘手的。 第一卷 第86章 兄弟阋墙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尘土飞扬,姜姮正襟危坐,眼观鼻,口观心,就是不看萧明章。 见此情形,萧明章眸中隐含笑意,递了杯茶过去。 “怎么,姜大姑娘就这么讨厌本王?” “臣女没有。” “从坐上马车开始,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姜大姑娘从始至终都没看本王一眼,还不是讨厌?” 萧明章说着,忽地身体前倾,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将姜姮整个人裹胁在其中,两人四目相对。 “姜大姑娘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姜姮蹙眉,身体微微往后仰,背脊紧贴着车壁,想要跟萧明章拉开距离。 “臣女不明白王爷是什么意思?” “还装?” 萧明章抬手掐住姜姮的下颚,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我从前就做过夫妻,不是吗?” “……” 此话一出,姜姮几乎是呼吸一滞,一股寒意自脚下升起,琥珀色的瞳孔骤缩。 “王爷……是糊涂了?臣女与王爷不过数面之缘,如今才定下亲事,何来……做过夫妻一说?” 她说着,垂眸避开萧明章颇有压迫的视线,袖子中的指甲嵌入掌心,一定要冷静,重生一事玄之又玄,怎么可能萧明章也会重生? 说不定萧明章因为察觉到什么,故意炸她! 难道他知道自己跟皇后还有太子说他腿残废是假的,所以才故意试探她? “是吗?” 萧明章想到近来总是梦境缠身,再看姜姮躲闪的视线,心中愈发疑窦丛生。 “那就是本王与姜大姑娘有缘,虽说并未成亲,似乎也做了夫妻多年一般,看来姜大姑娘命中注定就是本王的王妃。” 马车忽然停下,姜姮赶紧起身去掀开马车帘子。 “多谢王爷送臣女归家。” 萧明章看着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的浅青色身影,似乎有狼在后面追,如同逃命一般。 拇指上的黄玉扳指微微转动,眸中划过暗色,这个莫名其妙的梦,看来姜姮要比他知道的更多。 或许是时候回普济寺,找那秃驴和尚问问了。 “王爷,宣城陆淮的事情,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 萧明章声音微冷,“说。” “这是宣城那边送来的画像,王爷看了就全明白了。” 萧山将画像递到萧明章手中,旋即后退了几步,萧明章扫了他一眼,缓缓打开画像,语气淡漠道: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画像被展开,男子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芝兰玉树,如同雨后青竹,姿容俊美,然而萧明章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捏着画像的手背青筋跃起。 “赵淮序?” 萧山垂下眼眸,“是,属下见到的时候也是一惊,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这就是你们当初办的好事?” 萧明章声音一寸寸冷了下去,若非程荣华来找他,恐怕等到这个叫陆淮的进了京城,他都不知道此人会是赵淮序! 萧山忙屈膝跪下,“属下查过了,他跌入山崖后便得了离魂之症,如今什么都记不得,还在宣城认了个母亲,想必当初的事情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不过王爷若是不放心,属下这就派人杀了他,以绝后患!” 萧明章居高临下的看着萧山,将手中的画像扔到他面前,“那还等什么?要本王请你们吗?” 萧山赶紧捡起画像揣入怀中,持剑准备离去。 萧明章胸口起伏着,忽地想起什么,喊了一声,“萧山,上次程荣华说赵煦特意吩咐了程德明,不许陆淮参加科举?” “是,确有此事,想必当初赵世子应当是认出来了。” 毕竟是赵煦的亲兄长,连王爷看到画像都能一眼就认出来,更别说赵煦了,“只是属下也不清楚,为何赵世子要为难陆淮,难道他不希望亲兄长回到京城跟他们相认吗?” 萧明章闻言,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亲兄弟,赵淮序活着的时候,谁认识他赵煦?长宁侯府的世子,也配轮到他坐?” 当年他和皇兄不也是一样,明明父皇更喜欢他,就因为母妃死了,他被养在太后膝下,处处都得忍让皇兄,风头都让他出尽了,自己哪怕是再有能力,也只能甘心给他当陪衬。 否则他的下场,和前头几个兄长,有什么分别? 难怪回京以后,赵煦突然要求娶姜姮,原来是怕姜姮喜欢上陆淮,到时候陆淮进京,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此事串联起来,萧明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旁人不知道,他却知道当初和姜姮定亲的,本该是赵淮序,只是长宁侯府看不上姜家,又不敢得罪皇后和太子,便从中斡旋,将这门亲事不知怎么就落到了赵煦头上。 赵煦在赵淮序面前,向来不起眼,在长宁侯和侯夫人面前更是没什么存在感,偏他又爱比较,处处都要跟赵淮序比。 知道赵淮序对姜姮的感情不一般,从中作梗,自从和姜姮定了亲以后,处处当着赵淮序的面炫耀。 一直到赵淮序跌下山崖不知所踪,赵煦就对姜姮彻底冷淡了下来,之后就闹着要退婚。 如今得知陆淮就是赵淮序,赵煦当然慌了,他怕姜姮和赵淮序再续前缘,回京就先发制人,闹出赐婚这一出。 娶姜姮为假,针对陆淮为真。 想通了此事,萧明章摆了摆手,“萧山,此事你先不必出手了,将陆淮考中的消息告诉赵煦,看他怎么做。” 有人愿意在前面当出头鸟,萧明章乐得坐享其成。 兄弟阋墙,萧明章垂下眼眸,这个戏码他还挺喜欢看的,到底谁会赢呢? …… 此时的长宁侯府内,十分热闹。 长宁侯夫人醒来以后,看着床边的赵煦,掀开被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混账东西,逆子!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她胸口起伏,抬手指着房门口,“你现在立刻进宫去求皇上,必须跟王锦宁退婚!” 赵煦捂着脸,微微皱眉,“母亲,圣旨已下,事成定局,我也没办法,我就不明白,你都能接受姜姮,为什么就不能接受锦宁?她到底哪里入不了你的眼?” “别叫我母亲!你若是不跟王锦宁退亲,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出去!” 第一卷 第87章 抬两房妾室 “怎么回事儿?” 长宁侯的沉闷声音自门口传了进来,赵煦眸中骤然一亮,似乎寻到了救兵,“父亲,你劝劝母亲,如今陛下已经为儿子和锦宁赐婚,母亲非要闹着要退婚,圣旨已下,岂能更改?” 此话一出,长宁侯手紧了紧,皱眉看着赵煦,“你不是说跟陛下求旨赐婚,是给你和姜姮吗?怎么又变成王锦宁了?” 赵煦垂眸,“是祁王看上姜姮了,陛下有意要将姜姮赐婚给祁王,为了弥补儿子,所以……” “所以你就同意了?” 长宁侯看着赵煦点头,顿时胸口一阵气闷,抬腿便是一脚踹在赵煦的肩膀上,“蠢货,你给老子跪下!” “父亲?” 赵煦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父亲和母亲,一个两个地都要骂他,他就是喜欢锦宁,这有错吗? 长宁侯真是气死了,陛下后悔为赵煦赐婚,若是赵煦不松口求娶王锦宁,只说同意跟姜姮退亲,陛下势必要对长宁侯府感到亏欠。 帝王的亏欠,对侯府来说多珍贵的东西,若是能用到重要关口,说句不好听的,除了谋逆造反,但凡其他事情,陛下都能对侯府网开一面。 结果这蠢货干什么了?顺水推舟,就求娶了王锦宁,生生浪费了这么一个好机会! 若是淮序在,一定不会为了个女人昏头至此! 赵煦不知道长宁侯气的是什么,以为他和长宁侯夫人一样,都只是瞧不上王锦宁。 其实长宁侯最气的是赵煦没有敏锐的政治嗅觉,他如今都已经四十多的人了,还能有多少年的活头,如今唯一的嫡子烂泥扶不上墙,让他如何不忧虑侯府的未来。 “滚出去跪着,我不让你起来,不许起来,好好反省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 眼见着赵煦愤然离开,走到台阶下的青石板上跪着,长宁侯夫人又有些心软,可才一动,便觉得头疼。 “侯爷,事到如今可怎么办?我千叮咛万嘱咐,煦儿竟然还是娶了王锦宁!” 长宁侯夫人恨得眼眸泛红,如今王锦宁的身份,杀又杀不得,退婚又退不了。 心中也不由得隐隐懊悔,早知道她就再等等了,谁能想到王锦宁竟然会有这样的造化。 “娶是要娶的,之前准备的嫁妆单子,原封不动,给孟府送过去吧。” 王锦宁不算正经公主,王家人又死绝了,只能从孟府出嫁,嫁妆送过去说得过去,既然是陛下赐婚,肯定不能打怠慢了。 “往后她进门,每日给她送碗补汤过去,千万别怠慢了。” 补汤? 听到这话,长宁侯夫人眉眼微微舒展,也罢,事到如今又能有什么办法,“那等王锦宁进门,我再给煦儿房里抬两房妾室,不,就今日!” 长宁侯夫人坐起身,“宋嬷嬷,你去将咱们府里的桂香和柳枝叫过来,我有话要跟她们说。” 之前没谈婚论嫁的时候,煦儿房中若是有人,难保传出去惹人闲话,不好议亲,如今陛下圣旨赐婚,也退不了,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先给煦儿房里抬两个通房丫头,等过了半年,若是王锦宁肚子里没动静,她再抬两位贵妾,王锦宁又能有什么话说。 长宁侯听着她的打算,也跟着点了点头,“你抓紧办吧,尽快让煦儿生下子嗣。” 儿子不中用,他总得培养孙子,可不能让侯府败落在他手里。 …… “王爷,你的腿?” 月色下,姜姮身上披着一件淡紫色的披风,看着倚在栏杆处,身影修长的萧明章,一时愣在了当场。 萧明章下意识地回头,眸底划过一抹杀意,见到是姜姮,顿时敛去。 “阿姮,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姜姮捂着唇站在原地,泪水颗颗滚落,眼见着萧明章一步步朝她走来,忙制止道: “别动,王爷你别动!”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奔至萧明章面前,似乎是不可置信一般,低头看着他的双腿,尾音轻颤。 “好了……真的好了?何时好的?” 萧明章看着她激动的神色,眉眼温和了几分,握住她的手,“一直都是好的。” “……?” 看着姜姮有些茫然的神色,萧明章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语气缓缓道:“你也知道皇兄疑心重,他登基那年,除了我,其余几个皇兄全死了,若我不是伪装成残废,皇兄早晚有一日也不会放过我的。” “这个秘密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只是如今你我已经成婚,夫妻一体,自然不会再瞒着你。” 萧明章说着,手揉捏着她白皙的后颈,眸光凝视,“所以阿姮,你会为我保守秘密吗?” 姜姮重重点头,旋即脸埋进他的怀中,嗡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地活着。” “好阿姮。” 萧明章落在她后颈的手缓缓松开,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天刚破晓,晨光微熹透过窗棂渗进寝殿,萧明章猛然从床上坐起,掀开被子,沉声高喊道:“萧山!” “王爷?” 萧山推门而入,“有何吩咐?” 近来这梦境愈发频繁,萧明章胸口起伏着,指尖攥得发白,脸色骤然难看了几分,缓了缓道:“派两个人,盯紧姜姮。” 萧山迟疑片刻,有些摸不清萧明章的心思,开口问道:“王爷这是要派人保护姜大姑娘?” 保护? 萧明章眸色沉了沉,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做这样的梦,但是联想到昨日马车上的试探,他不信姜姮对此事全然不清楚。 但若梦都是真的,姜姮若是真的知晓他不残废的秘密,一旦泄露出去,皇兄必会对他痛下杀手,他多年隐忍筹谋,全都付诸东流! 蠢货! 萧明章不由得暗骂梦中的自己,怎么会愚蠢到这个程度,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跟姜姮和盘托出。 愚不可及! “不是保护。”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给本王盯紧她每日见了谁,又说了什么,尤其是与太子和皇后碰面时的一言一行,都要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但凡牵扯到本王的秘密,不必请示,立刻动手。” 第一卷 第88章 非得出口恶气 “阿姮,皇上怎么会突然给你和祁王赐婚?” 最近徐家在京城也置办了宅院,这几日才刚收拾妥当,徐老爷子自从得知姜明辉死了以后,身体也好了许多。 只是一直嚷着要见姜姮,见不到人便要闹脾气,索性姜家那边只剩下姜姮和姜玥两人,姜姮便直接搬过来住了。 舅舅徐明澈和段氏得知赐婚的消息,顿时就坐不住了,“我记得之前在宣城,你对那个叫陆淮的学子……” 段氏有些欲言又止,“阿姮,你是真心想嫁给祁王吗?” “舅母,皇后娘娘那边已经帮了不少忙,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 姜姮也不打算瞒着段氏,反正她这辈子不可能嫁给萧明章,“如今我有孝在身,只是定亲而已,舅舅和舅母不必为我忧心。” “三年的时间还长,我和赵煦当初还是懿旨赐婚呢,后来不也退了亲,和祁王的婚事,说不定也有转机。” 只是需得等,看皇后和太子那边怎么出手,步步筹谋,她就不信等陛下知道萧明章腿残废的事情是假的,还能这么护着他。 听到这话,舅舅徐明澈叹了口气,“怪舅舅没本事,你的婚事都不能为你做主。” 一旁的段氏拍了拍姜姮的手,“舅母知道你是有主意的,心里都有成算,要做什么就做,只是若需要我和你舅舅帮忙的地方,尽管直说,都是一家人,我和你舅舅还有你几个表兄,能帮忙的,一定帮你!” “嗯,谢谢舅母。” 姜姮笑着点了点头,抱住了段氏的手臂撒娇,真好,现在他们都还活着。 段氏点了点姜姮的额头,“行了,舅母带你去逛街,去买几身骑马装。” “后日秋猎,你舅舅没有官职在身,我们没法跟着你过去,到时候就得靠你自己了,万事一定要小心!” 姜姮点头,“知道了,舅母。”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上了马车,段氏还是有些不太放心,“要不然让你表兄晚几日回宣城,你和皇后娘娘说一声,让锡麟也去秋猎,有他在,舅母还能放心些。” 听到这话,姜姮有些无奈,“舅母,明年表兄还得乡试呢,再不回宣城去书院读书怎么行呢?你就不怕他落榜啊。” “况且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之前你们不在京城,我不也好好的?” “那能一样?” 段氏叹了口气,“当初我们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以为你爹再不靠谱,你也是他的亲生女儿,总会护着的,谁成想还不如没这个爹。” “罢了,让你舅舅再雇几个厉害点的侍卫跟着你去,要是有什么事,赶紧派人通知我们。” 两人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在裁衣铺停下了,便下了马车,没想到今日人不少,应该都是为了秋猎,来买衣裳的。 可巧就碰见了两个熟人,一个是姜玥,一个是王锦宁,两人并肩而行,瞧着竟是亲密无间,至少跟姜姮比起来,王锦宁倒更像是姜玥的姐妹。 “姜姮?” 不等姜姮走过去,就被人长臂一伸,拦住了去路,赵煦皱眉挡在王锦宁两人面前,“你来做什么?” “我跟你说,求娶锦宁是我的主意,你有什么不满意冲我来就是,别为难锦宁,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 姜姮气得不轻,他到底哪只眼睛看见自己要为难王锦宁了,难道不是王锦宁一直为难她吗? 她正欲开口说话,就被段氏抢了先,上下打量着赵煦半晌,旋即语气不悦道:“你就是阿姮那位移情别恋的前未婚夫,赵世子?” 赵煦皱眉,“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也轮不到你来管,只是赵世子好大的威风,难不成这整个京城都是你们长宁侯府的不成?我们走到哪儿,都得避开你们,否则就是为难你们?” 段氏说着,撸了一下袖子,朝着王锦宁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赵世子移情别恋的这位未婚妻,是纸糊的还是面捏的,风一吹难不成就散了?如此小心翼翼,是见不得人吗?” “你别太过分!” 赵煦气得脸色一白,顿时怒视姜姮,“她到底是你什么人?赶紧把她带走,否则别怪我赶人了!” “你有话要说就冲我说,少当着我的面吓唬阿姮,你是仗着没人给阿姮撑腰,所以才这么欺辱人吗?” 要不是这人是长宁侯世子,段氏高低让他见识一下自己打狗棒的厉害,“就你这样的人,亏的是投了个好胎,当了什么世子,否则以你这样的品行,连我们徐家的大门都不配进。” 说着,段氏嗓门高扬了几分,“裁衣铺的掌柜可在?” 一道人影从里面挤了出来,身段风流的三十多岁中年女子头上别着一朵海棠花。 “客官,今日人有点多,还得请你排个队。” “你们铺子如今还剩下多少成衣和锦缎?我全包了。” 段氏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在掌柜的面前晃了晃,“这些银子够吗?” 掌柜地看着这些银票,一时间眼睛都直了,眼神随着银票走,“够了,够了,贵客您快去里面请。” “既然够了,那就让这些无关人等全都散了吧,本夫人的外甥女儿喜静,一个人都不许留,听明白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段氏的视线一直落在赵煦身上,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嫌弃阿姮,她宁可当冤大头,将这个裁衣铺买下来,也得出口恶气不可! 掌柜的也是人精,谁会跟钱过不去呢,至于什么世子不世子的,她可不管,大不了她拿着银子离开京城去其他地方。 这位夫人出手阔绰,都够盘两间铺子了。 “都散了吧,今天有贵客临门,衣裳不买了,不买了啊!” 说完这话,掌柜的视线落在赵煦身上,陪笑道:“这位公子,您刚才也听见了,这铺子的成衣和锦缎都卖给这位夫人了,您要不……再去其他铺子看看?” “姜姮!” 赵煦深吸一口气,“……你好得很!” 第一卷 第89章 请萧明章用晚膳 姜姮对上他的视线,扬起唇角,“和你退婚以后,我的确是过得越来越好了,多谢世子吉言。” “我说怎么掌柜的说不卖就不卖了,原来又是你。” 王锦宁和姜玥两人从铺子里出来,对上姜姮的视线,顿时划过一抹冷色,她还没腾出空找姜姮的麻烦,如今竟然又在这儿遇上了,真是冤家路窄。 段氏闻言笑了笑,“是,谁让我们徐家有钱呢,当初要不是姜明辉贪图阿姮的嫁妆,也轮不到这位姑娘在大婚日抢婚不是?” 她打量了王锦宁许久,旋即皱了皱眉,“什么真千金假千金的,王姑娘这样貌,可照小姑子的长相差远了,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赝品。” 此话一出,王锦宁顿时冷喝出声,“放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这么说话?青萍,给我掌她的嘴!” “是,公主。” 青萍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朝段氏动手,姜姮顿时上前一步,冷睨着她,“王姑娘,尊你一声公主,你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了?” “不然呢?姜姮你想造反吗?” 王锦宁还不信了,之前在宫里姜姮装的乖巧,如今到了街上,竟然敢如此跟她说话,疯了吗? “你现在跪下,我还能原谅你的不敬之罪,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个不客气?” 姜姮捋了一下衣袖,站在原地,“是去陛下面前告我的状,还是打算也掌我的嘴?” “若是前者,那我就陪公主走一趟,看看陛下是更看重王姑娘这位空有名头的公主,还是我这位未来的祁王妃。” 说这话的时候,姜姮心里是憋着气的,若非萧明章横插一脚,皇后娘娘都已经要收她为义女,到时候也是公主之尊,又怎么会低王锦宁一头。 “若是后者么,那就看公主敢不敢动手,承担得起后果吗?” 昨日陛下和太后才赐了婚,后脚她这个祁王妃就被人当街掌掴,不知道太后和陛下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心情,又得怎么责罚这位罪魁祸首才能安抚萧明章。 王锦宁脸色微青,却又无可奈何,心中顿时气结,祁王妃,祁王妃,倒还让姜姮捡了个便宜! “姜姮,你变脸的速度可真够快的,之前还跟我说什么宁可选赵煦也不嫁给祁王,如今倒是迫不及待以祁王妃的身份自居了。” “攀附权贵,你也真是够没有骨气的。” “彼此彼此,王姑娘不也是给福安公主鞍前马后么,否则又怎么进的了长宁侯府的门?” ”牙尖嘴利!” 王锦宁真是气的不轻,早知道祁王妃这个名头让姜姮如此猖狂,她就不该让福安公主帮着说服太后给他们两人赐婚。 后日,后日就是秋猎,她一定要让姜姮身败名裂,看看这祁王妃,她还有没有资格当得上! “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王锦宁说着,一甩袖子,朝着赵煦道:“还不走?你是后悔娶我,又想娶姜姮了吗?” 赵煦连忙跟了上去,“锦宁……” “你好自为之。” 姜玥临走前看了眼姜姮,留下了一句话,就匆匆离去,跟上了王锦宁的脚步。 段氏拍着胸口,声音压低了几分,“阿姮,舅母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王锦宁什么时候成公主了?” 她记得之前阿姮说的时候,王锦宁爹娘不是戏子出身吗,怎么摇身一变就成公主了。 “没事儿,她当了公主不也不敢把我怎么样么。” 姜姮安抚着段氏,知道段氏是想到自己之前受委屈,遇到了两人便想替她出出气。 “我现在是祁王妃,别说她是后封的公主,便是陛下亲生的福安公主,也不敢随便把我怎么样。” 事到如今,既然改变不了,她就要好好利用祁王妃这个身份,不用白不用。 “看来是本王多虑了,阿姮倒是很适应未来祁王妃这个身份。”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姜姮回头,就见萧明章坐着轮椅被萧山从马车上抬了下来,看着她的眸光满是温和。 “阿姮如此,本王甚是欣慰。” 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那一幕都看见了? 姜姮心中想着,面上不显,屈膝行礼,“臣女见过王爷。” 段氏倒是第一次见到萧明章,看他坐在轮椅上,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难怪太后和陛下这么着急赐婚,原来这个祁王还是个残废之身,阿姮以后可怎么办? “民妇见过王爷。” “舅母不必多礼,你是阿姮的舅母,自然也是本王的舅母,一家人无需礼数。” 段氏看了眼姜姮,旋即起身退至一旁,至少在她眼里,这个祁王的态度倒是比赵煦强百倍。 “后日秋猎,我为阿姮定做了一身骑马装,一会儿派人送去徐府。” 段氏闻言,顿时一喜,“王爷有心了。” 倒不是骑马装的事儿,而是这个态度,算是将阿姮放在心上了,尤其是有赵煦在前面,段氏看着萧明章,是越看越多了几分喜欢。 姜姮轻轻拉了下段氏的衣袖,萧明章的事情牵连甚广,她还不敢将前世的事情说出去,怕牵连了外祖父和舅舅。 但她却忘了,萧明章惯会收买人心的,这才几句话的功夫,舅母就已经转变了态度。 “不知王爷下午有空没有,民妇斗胆请王爷到府上用晚膳,可有时间?” 段氏此话一出,萧明章顿时扬眉,先是看了眼姜姮,旋即唇角微勾,“当然,舅母赐饭,是本王的荣幸。” “那说好了,民妇一会儿便回府准备晚膳,不知王爷可有什么忌口和爱吃的?” “都好,舅母看着安排就好。” 听到萧明章的话,段氏倒是放了心,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塞到姜姮手里,“舅母先回府,你和王爷先随处逛逛,这是一千两银票,阿姮你拿着,喜欢什么就买。” “舅母!” 姜姮看着段氏匆匆离去的背影,这才转头看向萧明章,“王爷习惯了锦衣玉食,徐府的饭菜未必合王爷的口味。” “无妨,本王又不是奔着吃食去的。” 萧明章抬眸看着姜姮,“阿姮应该明白。” 第一卷 第90章 姜姮是重生的 三个时辰前,萧明章醒了以后,就去了趟普济寺见空明和尚,只是到了禅房,说空明和尚在见客。 萧山闻言手中的剑紧了几分,“王爷,属下这就进去将人赶出来。” 王爷才离开普济寺多久,这空明和尚竟然如此怠慢王爷,他是疯了不成? 萧明章倒是不气,看向传话的小沙弥问道:“可知里面的人是谁?” 小沙弥双手合十作揖,“回王爷的话,是一位姓王的姑娘。” 王姑娘? 萧明章脑海中搜寻了一圈,并不认识此人,可若这人真不重要空明和尚不可能会让他等着。 “好,我知道了。” 萧明章摆摆手让小沙弥下去,然后朝着萧山道:“去隔壁禅室。” 因着这些年萧明章都在普济寺养病,普济寺他倒是比皇宫更熟悉一些,空明和尚的禅室旁边有一间空禅室,是他平日里休息的地方,那里不隔音,只是旁人不能随意进出罢了。 但萧明章又不是旁人,推门带着萧山走了进去,就听到隔壁的声音清晰点传了进来。 “大师,京中日都说你解签厉害,今日这一签,不知大师做何解?” 片刻后,传来空明和尚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上下传来事总虚,天边接得一封书。书中许我功名遂,直到终时亦是虚。” “姑娘,此签为下下签,不知姑娘求的可是夫君仕途?” 屋内的声音刹时一静,紧接着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是我的命数,若真有此书写尽我的命数,师父觉得我可否能逆天改命?” 写尽命数? 萧明章的眸色瞬间阴沉,这倒是与他的梦有几分像了,梦里他就仿佛经历了一生,只是梦中的他倒是更顺遂些,所谋之事尽数掌控,且终登帝位,唯独一事不顺,便是与姜姮有关。 “姑娘,听老衲一句劝,命数天定,切勿强求,误入歧路,反倒应验成真。” “难道我就活该死吗?所谓命数天定,那为何还有人定胜天这句话?” 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紧接着冷声道:“若我非要强求,大师可有破解之法?若是书中的命定之人死了,此局可能破?” 良久后,空明和尚说了四个字,“抱薪救火。” “看来大师也不过是空有其名,今日一趟算我白来,告辞。” “王姑娘,迷途知返,适可而止,或有一线生机。”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禅房都门被重重关上,王锦宁脸色不太好看的往外走。 京中人人都说普济寺灵验,有高僧解签,句句成真,她想着自己都能穿书,便也真信了,所以前来求签。 可如今听了这签文,王锦宁胸口顿时憋着一口气,她不去争,不去逆天改命,难道要等死吗? 可见这秃驴和尚高僧的名头定然是假的了,胡言乱语罢了,她也是,堂堂一个现代人,竟然也信了封建迷信。 她正欲离开,身后传来木轮压轧在地上的声音,王锦宁下意识的回头,视线就落在了萧明章脸上。 “王爷?” “方才空明师父说在迎接贵客,让本王稍候,本王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长宁公主。” 萧明章视线落在王锦宁手中的签文上,“公主是来解签?如何?” 此话一处,王锦宁顿时有些尴尬,“下下签,并不好。” “不知公主可介意给本王瞧瞧?这些年本王在普济寺养病,签文倒也略通一二。”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锦宁当然没办法拒绝,将签文递了过去。 萧明章看了一眼,签文的确是和空明和尚说的一样,“不知公主求的是什么?若是姻缘仕途,的确是差了些,但此签细看,却是凶中带吉,若得贵人助,或可逆转乾坤。” “当真?” 王锦宁愣了一瞬,旋即迸发出欣喜之色,“不知王爷可能算出这贵人是谁?” “这本王便不能了,只是略通而已,而且这贵人也未必指的是一个人,或是一件事,都有可能是转机。” 萧明章说着,略沉了沉眼眸,接着道:“签文上面说天边接得一封书,谓之天书,书中所言皆为天命,不知王姑娘可得了什么机缘?知天命?” 听到这话,王锦宁眸光闪了闪,笑着摇头道:“这等造化,我怎么会有呢,不过是些虚言。” “是吗?本王倒是听说有些人常梦到一些事,但是梦中之事,到醒来以后发现,却有相似之处,但在某个人身上的时候,却又处处不同,王姑娘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爷说的是预知梦?” 王锦宁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小说里经常写的什么预知梦,穿越重生,前世今生这一类的。 预知梦? 萧明章视线落在王锦宁身上,眸色愈发深沉,没想到今日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之前他只当这个王锦宁是赵煦在外面养的外室,只会些勾人的手段罢了,倒是忽视了她竟然还知道这些奇谈怪论。 “嗯,看来公主也听说过,只是这预知梦为何到了某人身上,便不灵验了?” 此话一处,王锦宁瞬间神色紧绷,盯着萧明章良久,旋即问道:“不知王爷口中的某人,是谁?” 这预知梦又是谁做的? 萧明章暗自叹息,没想到这个王锦宁倒是有几分聪慧,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若是本王告知公主,公主可愿給本王解惑?” 王锦宁抿了抿唇,“王爷请说。” 她太想知道了,难道是赵煦?还是姜姮? 但也不对,若是这两个人,为何萧明章知道。 “实不相瞒,是本王的侄子萧季,他近来时常做梦,因为一名女子,说梦中两人本该是夫妻的,琴瑟和鸣,偏梦外这女子对他嗤之以鼻,甚至怨怼颇深。” 萧明章忍不住摇了摇头,“此梦夜夜缠着他,让他难以安眠,如今他又被幽禁在皇子府,本王与季儿交好,今日便来替他找空明大师解惑。” “此事季儿特意叮嘱本王不许告知任何人,但今日巧遇公主,便坦然相告,还请公主在季儿面前替本王保密。” 萧季? 王锦宁实在是没想到,她这几个月都跟萧季有接触,怎么没听说过? 但转念一想,她与萧季不过是互相利用,萧季的确也不肯能将这种事跟她说。 但这个情况,她确实太清楚了,这不就是重生了吗? 小说里常见剧情,前世爱的死去活来,重生以后,就要嫁给别人,然后追妻火葬场。 “不知王爷可信前世今生?可能前世二殿下有负那女子,所以今生这女子便不再愿意嫁给二殿下来。” 王锦宁说完,赶紧补了一句道:“王爷,这也只是我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可萧明章怎么可能不当真,前世今生,这就全说的通了。 若按王锦宁所说,那岂不是姜姮是重生的? 也就是说,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筹谋,姜姮全都一清二楚! 第一卷 第91章 毒害皇后 “阿姮,姜明辉你不在乎,那徐家人呢?” 萧明章抬眸看着徐府上匾额上烫金字体,漆黑的眸子划过冷色,“你说徐家人若是出了事,会怎么样?” “王爷,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姮心狠狠的一揪,“我和王爷无冤无仇,不知王爷到底为何要为难我和徐家?” “可是本王想要什么,阿姮很清楚。” 萧明章转动着手里的黄玉扳指,垂眸一笑,“可阿姮偏偏选了皇后和太子,你是本王的王妃,你让本王怎么想?” 什么意思? 姜姮眉心微蹙,这是要摊牌吗? 可依萧明章沉稳的心思,不可能暴露的这么早,而且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我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如果王爷不想我和皇后娘娘还有太子走得过近,往后我不再进宫便是。” “不。” 萧明章看着姜姮,“阿姮当然要跟皇嫂还有太子打好关系,毕竟往后本王许多事情,还得由阿姮来做。” 说这话的时候,姜姮的掌心忽然多出了一枚白玉瓷瓶,不等她反应过来,萧明章的声音已经在她耳边低声响起。 “本王最擅长的,便是耐心,给你一年的时间让皇嫂重病缠身,撒手人寰,对阿姮来说,不是难事吧?” “王爷让我给皇后娘娘下毒?” 姜姮胸口起伏,比起上一世,萧明章更加恶劣,竟然毒害……不对! 她突然想起前世的时候,萧睿之所以没当上太子,也是因为皇后先是突发恶疾,紧接着不到几个月,萧睿就突然起兵造反了,被当时的二皇子萧季和萧明章联手镇压。 在这之后,萧季才当上了太子,后陛下重病,萧明章借着她腹中的孩子,逼陛下亲自下旨,废了萧季的太子之位,关入了凤阳高墙。 紧接着陛下离世,萧明章身为先皇血脉,顺位继承了皇位,然后诛杀了还关在凤阳高墙的萧季,此后陛下一脉子嗣,彻底断绝,只剩下几位公主,也被他登基以后,以各种手段处理了,其中以福安公主为最。 所以并不是萧明章比前世更卑劣了,而是前世皇后突发恶疾,也是萧明章的手笔,只是那时候他是瞒着自己做的。 姜姮捏紧了手中的瓷瓶,“王爷就不怕我将此事告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吗?” “若是陛下知道王爷如此狼子野心,不知还容不容得下王爷!” “阿姮若是舍得徐府这一家子的性命,本王自然乐得奉陪。” 萧明章浑不在意的看着姜姮,若说他之前还因为梦境一事存疑,但如今既然得到证实,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姜姮既然知道他的真面目,无论他怎么费尽心思讨好都没用,那不如直接便出手拿捏了她的软肋,为自己所用。 若是她连徐家都能舍弃,那干脆就将她和徐家在明面上一起处置了,到时候将人囚禁在王府,前世许多他没梦到的细节,总能从姜姮口中套出来。 “王爷来了?” 段氏从内门走了出来,视线落在姜姮身上,“阿姮,你看都到门口了,怎么还不带王爷进去。”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王爷的口味。” 萧明章眸中含笑,“有劳舅母了,今日下午萧山告了假,不知可否麻烦阿姮推我入席?” 听到这话,段氏顿时朝着姜姮使了个眼色,既然圣旨已下,姜姮未来是祁王妃是不争的事实,那就趁现在多培养一下感情,往后进了门,阿姮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 而且段氏从一开始见到萧明章,便对他的态度十分喜欢,一个王爷为了阿姮,能如此舍得下身段,可见是不错的。 姜姮见段氏已经被骗得团团转,一时无法,当即将瓷瓶揣入袖中,然后双手推着萧明章进了府内。 晚膳摆的极其丰盛,一桌子竟有十八道菜,样样精致,就连外祖父都换了身精致的衣裳,料子是江南上好的宋锦。 “草民见过王爷。” “外祖父切不可如此,您是阿姮的外祖父,便是本王的外祖父,是本王该给外祖父尊礼才是。” “唉,使不得,使不得!” 徐老爷子忙拦住萧明章,眉眼间顿时笑眯眯的,“王爷金尊玉贵,竟然看上阿姮,真是她的福气啊。” “阿姮性情纯孝,端方温婉,本王能娶到阿姮,才是本王的福气。” 听到这话,徐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只是我家阿姮性子娇气,若是以后对王爷有什么怠慢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若是本王真惹了阿姮生气,到时候还得烦请外祖父帮本王多说些好话。” “哈哈哈,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今日徐锡麟去访旧友,姜姮拦着段氏没让人传信给徐锡麟,因此宴会上只有外祖父和舅舅舅母。 席间外祖父和舅母段氏十分热情,萧明章也很给面子,倒是舅舅徐明澈话较之往常少了许多。 姜姮察觉出不对,低声问道:“舅舅,怎么了?” “阿姮,你向来与皇后与太子交好,之前祁王针对太子,你如今被赐婚给祁王,这其中可有什么缘故?” 那日在公堂上,徐明澈看到清楚,祁王与太子显然不合,虽说这萧明章今日表达出对姜姮的看重,但徐明澈总觉得有些不对,可能是经商人的第六感。 但若是真让他说出些什么,又说不上来,毕竟他行商,对朝政之事并不通晓,只想着如今姜姮夹在太子和祁王之间,是否有些为难。 听到这话,姜姮一顿,旋即握住了舅舅的手,“舅舅,要不你们过几日跟着表兄一起回宣城吧。” 萧明章已经盯上徐家了,若是继续留在京城,一定会有危险的,离开京城,至少萧明章不至于只手遮天。 “阿姮,最近兵部那边得到消息,说是茶陵一带开出了一座铁矿山,皇兄想讲采矿权交给商会做,需得有个牵头之人。” “本王想徐家似乎有此涉猎,而且又经营着漕运生意,不妨交给舅舅做,本王代为引荐,届时在户部挂个名,也能方便表兄日后科举,如何?” 徐老爷子眼睛一亮,“这好啊!采矿……” “不行!” 姜姮骤然打断了徐老爷子的话,不顾众人的脸色,声音微颤道:“我不同意。” 第一卷 第92章 萧明章也是重生的? “阿姮,采矿权事关重大,而且能拿到此权的商人,意味着往后便是皇商,又能有户部的虚名,便算是半个官家人,本王这也都是为了舅舅好。” 萧明章说着,视线落在徐老爷子和徐明澈身上,“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外祖父和舅舅好生思量一番。” 姜姮颤了颤眼眸,前世的时候她也觉得是好事,徐家也确实从中捞到了不少好处,可最后呢,生意越来越大,舅舅和几位表兄看顾不到的地方也越来越多,萧明章浑水摸鱼,瞒下了几座铜铁矿,还有金矿私自开采,偷偷运到京城。 后来等萧明章登基,就以此事作为筏子,撤了徐家皇商的名头,满门抄斩! 总之这一次,她不可能让萧明章再将徐家作为他登基的垫脚石。 舅舅徐明澈撂下手中的酒杯,朝着萧明章道:“王爷说的对,此事的确事关重大,草民得好好想一想,等几日后,草民一定给王爷回复。” “天色也不早了,草民宅院简陋,就不留王爷住宿了。” 徐明澈说着,朝着姜姮道:“阿姮,舅舅有些醉了,你替舅舅送送王爷。” “好,那本王就先告辞了。” 萧明章听出了徐明澈的逐客之意,却并未表露丝毫不悦,应了一声,任由姜姮推着他走出了院子。 “方才本王要让舅舅做皇商,阿姮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姜姮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随口应付道:“外祖父如今年纪大了,舅舅如今也没精力管这么多事情,采矿一事太累了,我怕舅舅应付不来,到时候再给王爷添麻烦。” “是吗?” 萧明章嗤笑一声,“本王还以为阿姮知晓本王的用意,毕竟阿姮是重活一世的人,所有事情都知道结果,不是吗?” 此话一出,姜姮如遭雷击,方才她是听错了吗,萧明章说什么? “怎么不走了?这还没到府门口。” 萧明章的声音将姜姮拉回,她忙握紧了木轮椅,继续推着萧明章往外走,“王爷说话愈发让臣女听不懂了。” “真听不懂?” 萧明章语气悠然道:“为何大婚之日,姜明辉与赵煦咄咄紧逼,你却能找到皇嫂,让她出面为你作证?若非重生,如何解释你竟然知晓当初为徐氏接生的是皇嫂身边的人?” “若非重生,又为何你初次见到本王,便视本王如洪水猛兽一般?” “本王只是没想过,阿姮竟有如此造化?” 说这话的时候,萧明章缓缓站起来,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姜姮,见她琥珀色的眼眸盛满了慌乱,却并未震惊之色,他了然一笑。 “看,阿姮果然知道,本王这双腿并未残废。” “……” 姜姮忍不住闭了闭眼,萧明章果然是心思缜密,重生一世竟然也会被他发现。 “王爷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重要吗?” 萧明章又坐回轮椅上,恢复了往日的温和,“重要的是阿姮与本王,前世今生,注定是夫妻。” “坐在龙椅上的,日后也定然是本王。” 所以萧明章也重生了? 姜姮站在他身后,冷冷的盯着他的背脊,盘算着若是她此时动手,胜算如何。 “想杀本王?” 萧明章并未回头,可就是让姜姮觉得他后脑勺长了一双眼睛,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忽的一名穿紫色衣裙的女子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面容冷肃。 “王爷。” 姜姮视线落在女子身上,当即脸色便不好看了,前世她被囚禁在宫里的时候,萧明章就是让她盯着自己的,武功高强,医毒双绝。 “她叫莹心,往后就跟在你身边保护你,本王也能放心些。” 是保护还是监视? 姜姮沉下脸色,“我不需要。” 萧明章语气微沉,“那就是徐府需要了?” “……” 又来了威胁人这套手段,前世今生,丝毫没有变化,可偏偏她毫无办法。 姜姮沉默着将萧明章送到府门口,正要转身回府,便被萧明章再次叫住,“本王改主意了,既然是重生了,那本王的脚步也该加快些,半年为期,若是皇嫂没能如愿离世,那就让徐家先走吧。” 姜姮握着袖中的瓷瓶,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萧明章坐上马车回到了王府,萧山有些担忧,“王爷,您就不怕姜大姑娘万一孤掷一注,帮了太子和皇后怎么办?” “万一她告到陛下面前,那王爷岂不是很危险?” “无凭无据,你觉得皇兄会信?” 萧明章太了解皇兄的性子了,他生性多疑,但一旦认定的事实没有实证却很难更改,他都残废十多年了,有人突然冒出来说他腿残是装的,皇兄一定会认为此人是挑拨离间。 况且姜姮也不可能会说出去,如果她想说,早在自己发现她重生之前,就应该捅到皇兄面前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王锦宁这个人,你都打听清楚了吗?她和萧季走的近,知道在帮萧季做什么事吗?” 这段时间二皇子府倒是安静的厉害,依这个侄子的性子,如果太安静,那一定是在做什么大事。 他下的这一盘大棋,绝不能因为一时疏忽,让棋子有机会突破重围。 “王爷,属下正要说此事,这几日京郊一处荒废的破庙后山,时常有人进进出出的运什么东西,忙碌的厉害,全是二皇子的人。 萧山说着,声音压低了几分,“属下还瞧见了王姑娘,也在其中,但更奇怪的是二皇子府那边的线人说,运过去的似乎是烟花,但又不像,瞧着黑溜溜的球,很是神秘。” 有点意思。 萧明章皱眉想了想,但梦里与萧季的片段实在过少,不知前世萧季是如何当上太子的,会和这些东西有关吗? 看来他还是得想办法从姜姮嘴里撬出来些前世的消息。 “继续派人盯紧萧季那边,另外后日秋猎,告诉姜姮,让她随本王做一辆马车。” 第一卷 第93章 责罚莹心 秋猎围场,旌旗猎猎,秋风卷着枯草漫过校阅高台。 “秋猎——开始!” 随着旌旗展开,刹那间号角齐鸣,鼓声震天,马蹄踏碎晨露,卷起阵阵烟尘。 皇室血脉本就单薄,如今二皇子萧季幽禁皇子府,此次参与秋猎的就只有太子萧睿,骑马率队先行一步,一骑绝尘。 紧随其后的是几名将军,赵煦也在其中。 萧明章坐在木轮椅上,微微侧眸,看向明成帝,“皇兄不去凑个热闹?臣弟记得从前众位兄弟中,皇兄曾连续三年拔得头筹。” “唉,老了,今时不同往昔,自从朕当了这个皇帝,身子骨是越来越不如从前。” 明成帝说到这儿,视线落在萧明章身上,微微惋惜,“你当年跟在朕身边,也是风采灼灼,只是如今这双腿……”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萧明章,抬手拍了拍萧明章的肩膀,语气微沉而郑重,“明章,你对朕的情谊,朕永远都记在心里。” 萧明章闻言,垂下眼眸,旋即扬起一抹笑容,“皇兄,当初都是臣弟自愿的,哪怕再重来一次,臣弟还是会那样选。” 一番话说的明成帝不知该说什么,转过身摆摆手,“猎场风大,你身子骨弱,先回去休息吧,等晚上他们猎了野味,到时候朕再喊你吃肉!” 说罢,不等萧明章再说什么,明成帝便迈步离去,双眸隐忍痛意,朝着内侍监赵芳道: “之前让你们寻的巫医可找到了?” 萧明章这双腿就是明成帝的心头刺,只要看见他,就能想到当年逼宫的时候,萧明章为了保护他,硬是被马蹄踩断了双腿,至今不能站起来。 每每想到,明成帝便愧疚难安,尤其是见到他那双对兄长孺慕的眼神,便更是夜不能寐。 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成帝心里也清楚,恐怕这双腿就是治不好了,但他总想着做点什么,万一好了呢? 至少心中的愧疚之情,能减轻几分。 “回陛下,已经找到了,陈小将军正护送巫医往京城来,想必过了年就能到京城了。” 明成帝‘嗯’了一声,旋即问道:“这段时间,老二在府里都干些什么?” “听说二殿下近来在府里一直读书,倒是比从前读书的时候更上进了,想来……” 赵芳下意识的看了眼明成帝神色,大胆道:“想来二殿下应该是知错了。” 到底是跟在陛下身边多年,心思还是多少能揣摩到的,果然在赵芳说完以后,明成帝的神色松了许多。 “还算孺子可教,这段时间再多加观察,若他当真能安分守己,痛改前非,等到了年关,便将他放出来吧。” 此时的萧明章看着明成帝远去的背影,由着萧山推他离开,猎场风寒,虽说他的腿疾是装的,但是身子骨的确是弱。 当初他虽然算计好了,但马不受控制,却不是人能算尽的,若非当时他躲得快,恐怕早就命丧当场了,这些年心脉受损,一到了秋冬之季,便咳得厉害,人也畏寒。 “姜姮那边,在做什么?” “姜大姑娘与皇后娘娘在一起,不过莹心一直跟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萧山说到这儿,语气低了下来,“王爷,方才咱们的人来报,说在猎场的西侧,二殿下的人将那黑疙瘩运了几个过来,不知道要做什么?” “萧季派了多少人?” 萧明章顿时面色凝重了几分,难道他小瞧了萧季,秋猎围场,他难不成想造反? “这也是属下奇怪的地方,也就十人不到。” 若说是造反的话,那人也太少了,可如果不造反,二皇子不安安分分在府里待着,非得在猎场闹出动静干什么? 十人,还带着那么大的黑疙瘩,更不可能是行刺,这二殿下,还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清头脑了。 既然不是造反,萧明章的背脊松了下来,“随他折腾,派人盯着些就行了咳咳……” “王爷?” 萧山听见萧明章咳嗽,顿时紧张了起来,“属下送王爷先回营帐。” 若是换做以前,王爷必然不会来秋猎的,这猎场是最冷的,风又大,王爷的身子骨本就经不得这些风吹。 只是今年不知怎么了,王爷非要来这一趟,拦都拦不住,难道也是因为姜姮? 想到这儿,萧山忍不住多了句嘴,“王爷若是担心姜大姑娘坏事,依属下所言,莫不如一刀杀了,也就……” “你近来胆子愈发大了,竟敢做本王的主了?” 此话一出,萧山顿时噤声,“属下知错。” …… “皇后娘娘,王爷是怕臣女在猎场遇到危险,所以特意派了莹心过来,让她贴身保护臣女。” 姜姮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皇后的脸色,现如今有莹心在,她是半句话都不敢说错。 也忍不住暗自庆幸,早跟皇后娘娘和太子说了萧明章双腿残废是假的,否则现在她都没机会能说出口。 至于下毒的事情,还有半年,她暂时还能应付一下。 毕竟是皇后,姜姮这话说完,便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当即摆了摆手,“祁王对你这丫头倒还算上心,只是你与本宫在一处,能遇到什么危险?” 她看向莹心,“你先退下吧,在外面守着,本宫和阿姮说几句贴心话。” “皇后娘娘,奴婢奉王爷之命保护姜大姑娘,寸步不能离,请皇后娘娘恕罪。” “放肆!” 皇后气的撂下手中的茶盏,头上珠翠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本宫的话也不听,你是造反吗?” 说着,她一抬手,“来人,将这个胆大妄为的奴婢给本宫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此话一出,莹心顿时瞪大眼睛,看向姜姮,“姜大姑娘?” 姜姮抿了抿唇,别开视线,一旁的闻霜顿时抬手指着莹心怒斥,“你冲撞了皇后娘娘,难不成还要指望姑娘替你受罚不成?” “你!” 莹心气的不轻,可姜姮不帮她说话,她也没办法,哪怕是有武功在身,但是皇后面前,她也不能硬来,只能被拖了出去。 外面的板子打肉的闷声响起,闻霜乐的眉飞色舞,“姑娘,这也太解气了。” 这段时间不只是姜姮,就是闻霜和春桃也是受了不少气。 姜姮唇角有些压不下去,但是皇后娘娘面前,她还是得端着些,斥责道:“闭嘴,皇后娘娘面前,不可无礼。” “行了,你这丫头,本宫还能不知道?” 皇后抬手在姜姮额头上点了点,旋即眉眼间有些凝重,“祁王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突然派人盯着你?是发生了何事?” 此话一出,姜姮顿时敛了神色,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玉瓷瓶放到桌上。 “祁王威胁臣女,要给皇后娘娘下毒。” 第一卷 第94章 邀请姜姮秋猎 皇后看着眼前的白玉瓷瓶,眼眸颤了颤,旋即朝着慧心使了个眼色,慧心赶紧接了过来,从瓷瓶中倒了一小撮粉末,用帕子包好,又放回了原处。 姜姮屈膝跪下,“祁王以徐家十几口人的性命威胁臣女,臣女无能为力,还请皇后娘娘和太子救救臣女。” “阿姮,起来。” 皇后亲自将姜姮扶了起来,沉声道:“你要本宫怎么做?” 萧明章都已经弄到她头上了,皇后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而且她清楚姜姮之所以被威胁,也都是因为她和太子。 皇后又怎么可能不帮姜姮? 姜姮抬眸,一字一顿道:“将计就计。” “倒是个好办法。” 皇后颔首,眉眼间有些凝重,萧明章和萧季不同,陛下对萧明章的态度,可不同小觑。 而且萧明章此人,经过几次交手,显然心思更缜密,若是不能一击必中,恐怕日后必会加倍反扑。 “他的腿,有没有办法让陛下亲眼看见真相?” “没有。” 萧明章谨慎,此路根本行不通,前世她还是成了亲以后一年才无意中发现此事的,更别说皇上能发现了。 姜姮说到此处,忽的眼眸蓦然一亮,“臣女之前怎么没想到,既然祁王喜欢装残废,为何不能让他成为真残废?”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皇帝是残废上位,在皇室宗亲面前,这一关就不可能过去,更别说还有朝中百官。 前世萧明章当皇帝,也是因为腿是完好无损的,才名正言顺登了基,若这一次他是真残废,还怎么当皇帝? 皇后一怔,旋即也笑了,“你这主意倒是不错,本宫一时竟也没想到。”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费劲心思想着,如何才能让萧明章暴露自己腿并未残废的事,发现是一条死胡同。 如今逆转过来看,何尝不是机会? “此时正值秋猎,倒是个好机会,此事本宫来安排。” 两人正说这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福安公主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母后,儿臣来给母后请安,不知母后可在营帐?” 慧心连忙走了出去,将人迎了进来,不止是福安公主,旁边还跟着穿着宝蓝色骑马装的王锦宁,的确是英气勃发,倒有些雌雄莫辨的美。 “儿臣见过母后。” “臣女王锦宁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笑了笑,这次围猎随行,惠妃不在其列,但福安公主身为皇室公主,还是跟着一道来的。 只是平日里这福安公主对她向来也不算敬重,今日竟然难得来给她请安,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日秋猎,虽说你们不比男子上场参赛,但也能骑马去猎些野鸡兔子,怎么不出去玩一会儿?” “母后说的是,只是就儿臣和锦宁姐姐,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听说阿姮姐姐在母后这儿,就想邀请阿姮姐姐一起去。” 福安公主说着,看向姜姮,眉眼弯弯,“阿姮姐姐应该也是第一次来猎场,就陪我和锦宁姐姐一起去玩吧?我教你骑马。” 姜明辉是五品官职,秋猎本不在其列,但这次姜姮是以嘉禾县主,未来的祁王妃参加秋猎,也算是头一次。 皇后看着姜姮,“阿姮若是不想去……” “姜大姑娘不会是不敢去吧?怕我和福安公主欺负你?” 王锦宁说着,眸光落在姜姮身上,颇为挑衅,“若是如此,那便罢了,否则姜大姑娘就算是去,也实在是扫兴。” 激将法? 姜姮却不上当,轻啜了口茶水,缓缓道:“臣女的确是不擅长骑马射箭,还是算了,就不打扰两位公主的雅兴了。” “姜姮姐姐!” 福安公主赶紧走到姜姮身边,抱住了她的手臂,“你别听锦宁姐姐胡说,这次来母后这儿,就是特意想邀你一起去玩的,不擅长骑马射箭都没关系,我教你。” “除了我和锦宁姐姐,还有孟萱姐姐,姜玥和弦月妹妹,不少人都在呢。” 说到这儿,福安公主看向皇后,“母后,儿臣这就把姜姮姐姐带走了。” 不等皇后再说什么,福安公主半拖半拽的将姜姮拉出了营帐,姜姮微微皱眉,但却不好再拒绝,便朝着慧心问道: “莹心呢?” 莹心武功高强,这个时候有她在,不用白不用。 慧心忙招手朝着刚才行刑的两个嬷嬷问了一遍,嬷嬷赶紧道:“这小蹄子刚挨了板子,老奴本说将她拖到房里等着姑娘出来的,可她自己走了,现如今老奴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要不老奴再去找找?” “不必了。” 姜姮打断了嬷嬷的话,既然人不在,那肯定是去找祁王萧明章了,而且福安公主也没空等着她,也不知道打的又是什么主意,她得小心些。 “姜姮姐姐,走吧?” 福安公主拉着姜姮的手臂,言笑晏晏,“你不会真以为我们要干什么,所以害怕了?” “那公主到底想做什么呢?” 姜姮回眸看着福安公主,挣脱开她的手,“我自己可以走,公主如此急迫,不知道还以为是想要我的命呢?” “不过以公主的聪慧来说,如今若是对我动手,得罪了祁王,是否有些不划算?” 福安公主笑了笑,“姜姮姐姐真是多虑了,只是骑马而已,原本想着也来个骑射比赛,不过姜姮姐姐若是不会,那就算了。” “姜姮姐姐是跟本公主同乘一匹马,还是单独骑一匹?” 看着福安公主朝她伸过来的手,姜姮迟疑片刻,还是选择了另外一匹马,翻身而上。 她还是更愿意将性命托付在自己手里,若真是跟福安公主共乘一匹马,半路若是动手将她摔下去怎么办。 福安公主看着姜姮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愣了一瞬,没料到还真是小瞧姜姮了,竟然还会骑马? “本公主听侍卫说,猎场西边的野兔最多,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鹿和狍子,鹿肉最美味,这次便多猎几只。” “姜姮姐姐能跟上吧?” 第一卷 第95章 九皇叔,你的腿? 秋风烈烈,姜姮跟在福安公主和王锦宁两人身后,约一丈左右,不远不近地跟着,箭囊中的箭矢一支未少。 一路深入猎场西侧,树林萧瑟,落叶堆积,马蹄踏在上面发出层层脆响。 “锦宁姐姐,快看有鹿!” 福安公主说完,忽地一夹马腹,如离弦的箭一般,疾驰而去,王锦宁紧随其后,临行前看了眼姜姮。 “姜大姑娘还不跟上?若是在树林里迷了路,我和福安公主是绝不会回来找你的腿。” 姜姮没言语,捏紧了手中的缰绳,旋即双腿用力,胯下的骏马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这两人是打算将她引到此处,然后扔在这儿吗? 姜姮倒也不是没见过,猎场很大,地形复杂,尤其是树林里这种地方,一旦走散,就很难找得到方向,等到了日落若还回不去,就只能困着等第二日,夜里山风大,身体虚弱的,只一夜的功夫便容易冻死。 运气要是不好,在林子里再遇到狼群或是其它猛兽,活下去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前世她当了王妃以后,也参加过秋猎,当时就有一位御史家的姑娘,不知怎么的失踪了,等第二日找到的时候,人已经被狼群啃得就剩骨头了,只剩下衣裙和头饰,依靠身形才依稀辨认得出来。 后来萧明章调查了以后才知道,这位御史当时上书得罪了已经是太子的萧季,那位姑娘的下场就是萧季给那位御史大人的警告。 姜姮思忖着,愈发谨慎,她倒要看看福安公主和王锦宁到底想干什么! “放!” 前头的王锦宁忽地勒紧马缰绳,调转方向直面姜姮,唇角微勾,“姜姮,受死吧。” 不好! 姜姮忙勒住缰绳,但已经晚了,铺天盖地的绳网从天上忽地坠落,罩在了姜姮和马身上。 马嘶鸣了一声,紧接着便被绳网绊住了,直挺挺倒了下去,姜姮动作飞快,马倒下的瞬间朝着侧方翻滚,避了过去。 “姜姮,你不会以为我和福安公主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把你扔在这荒郊野岭,等你自生自灭吧?” 换成其他人,王锦宁或许会做,但是姜姮可是书中女主,若是不亲眼看她死在自己面前,王锦宁是绝对不会安心的。 二殿下也有意想要测验一下火药的威力,正好借着姜姮试试! 福安公主也打马回来,与王锦宁并肩而行,从侍卫手中接过火把,旋即在箭矢上点燃。 “锦宁姐姐,动手吧,让本公主也开开眼界,看看你这大半年造出来的东西,究竟如何?” “我一直不明白,你如果喜欢赵煦,如今陛下赐婚,你已经是未来的世子妃,为何还要一直与我过不去?” 姜姮哪怕被绳网罩住,但还是面色淡然,没有丝毫慌乱的情绪,她实在是好奇,为何前世今生,王锦宁非要跟她过不去。 “我从未得罪过你。” “你是没有得罪过我。” 王锦宁深吸一口气,搭弓挽箭,对准了姜姮身前的枯叶堆,下面被埋着的正是她苦心了半年造出来的火药。 “但你的腿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罪过,所以姜姮,你必须死!” 她是马上就要嫁给赵煦为世子妃,但姜姮不也摇身一变,成了祁王妃吗? 说到底,姜姮又压她一头,这个该死的世道,君要臣死,臣便不得不死,若是姜姮真得了祁王的欢心,有朝一日她要是说想杀了自己,祁王会不会照办? 到时候赵煦一个侯府世子,能护得住她吗? 所以到还不如一开始就绝了这后患,王锦宁最后悔的,就是当时在茶楼,怎么没直接捅死姜姮,任由她活到现在。 王锦宁手中弓弦一松,染着火的箭矢疾驰而来。 嗖—— “锦宁!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倏然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马蹄声响起,赵煦持弓骑在马背上,方才王锦宁射出来的箭矢已经被赵煦击落在地上。 姜姮愣了一下,没料到最先来的人竟然是赵煦,太子呢? 不过这时候可不是多想的时候,方才王锦宁和福安公主说什么造了什么东西,不会就是父亲姜明辉临死前说的秘密武器吧。 就在她的脚底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铺开落叶,果然有个黑沉沉的圆球漏了出来,球上还连接着一根细麻绳,类似灯芯的东西。 “赵煦?” 王锦宁微微皱眉,他怎么会在这儿?又来坏她的好事! 余光之中,她看见姜姮已经将火药扒出来了,顿时有些着急,朝着赵煦冷呵了一声。 “你别拦我,我今日一定要姜姮死!” 说着,她又搭弓朝着姜姮扒出来的火药处又射了一箭,此时已经是日暮西斜,火光划过天幕,余下一道流光而来。 姜姮刚要将黑球抱起来,本打算准备带回去让太子研究一下究竟是什么东西,但眼见着箭矢射了过来,她想都不想,直接将黑球掷了出去,人紧跟着往后躲去。 旁边正好是一块大石头,姜姮大半个身子都藏匿其中。 砰—— 萧明章带着萧山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火光冲天,方圆半里地的树木全部被摧毁,飞沙走石,有一瞬间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噗!” 一口血从萧明章的口中喷涌而出,眼前的姜姮身着皇后朝服,转身一步步走进火光之中,火焰尽数吞噬。 “萧明章,你这样的人,我连尸骨都不会留给你。” “不!救人……” 萧明章猛地站起身,朝着姜姮方才的方向而去,萧山几乎声音尖锐,“王爷!!” “九皇叔?” 余灰散尽,福安公主怔愣愣地看着站起来的萧明章,几乎瞪圆了眼睛。 “你的腿,你的腿……” 萧明章此时才察觉自己竟然站了起来,紧接着整个人双膝一软,朝前栽倒了下去,整个人狼狈不堪。 “萧山,救阿姮,救她!” 好不容易,他们才又有了一次新的开始,不可以再失去她。 第一卷 第96章 听不见了 “王爷近来咳嗽得厉害,我熬了雪梨羹,王爷尝尝?” 萧明章神色淡漠地扫了眼桌上的瓷盅,就瞧见姜姮下意识往后一缩的小动作,顿时沉下眸子。 “躲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捏着姜姮的骨腕,将她的手拉了出来,白皙的柔荑上是大片的红痕。 萧明章语气微滞,“烫的?” 方才姜姮躲躲藏藏,他还以为给自己下了毒,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我……我第一次做,掀锅的时候被水汽熏到了。” 萧明章语气柔和下来,“往后这种事让厨娘做就行了,何苦弄伤了自己。” “我想着能为王爷做些什么。” 姜姮说着,垂下眼眸,“我下次记得了。” 话是这么说,但之后每日萧明章的桌上总放着一盏雪梨羹,一年年春夏秋冬,未曾停歇。 他从一开始命令萧山扔掉,某一日忽然改了语气,“放下吧。” 瓷勺放在口中尝了尝,清甜而不腻,恰到好处,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久而久之,萧明章习惯了雪梨羹,姜姮也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他心中的一片地方。 直到秋猎那日,不知从何处闯入的黑熊冲破层层防护,直奔他和明成帝的方向袭来。 坐在他身侧的姜姮毫不犹豫地将他扑倒在地,厚重的熊爪在姜姮的后背抓出三道血痕,露出森森白骨。 “阿姮?” 萧明章看着满手的血,自母妃离世以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惊慌失措。 “救好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救好她!” 明明一开始两人之间情愫难解,两心相知,后来怎么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他已经当了皇帝,还为了她空置后宫,立后大典之日却穿着自己耗费半年心血为她定制的凤袍,自焚于坤和宫。 “阿姮,你说朕……本王不懂爱人,可你告诉本王,还要如何做才算是爱你?” 营帐内,萧明章看着躺在床上依旧昏迷的姜姮,漆黑的眸中满是痛意。 “这一世,我们好好的,只要徐家人识趣,我不动他们,嗯?” 萧明章将姜姮鬓边的碎发拢起,落在她用纱布包扎的左肩上,隐隐还沁出血色,当时那枚黑色铁片扎得极深,太医刮开骨肉,才取了出来,接下来的半年,这肩膀都不能用力。 萧明章只是庆幸,当时姜姮躲在石头后面,留了一条性命。 “水,闻霜水……” 躺在床上的姜姮忽地睫毛颤了颤,喃喃出声,萧明章的眸中霎时涌入狂喜之色。 “水在这儿。” 他连忙扶着姜姮起身,端起矮凳上的茶盏递到她唇边,“凉不凉?我在让他们换些温水过来。” “王爷?” 待姜姮看清来人,顿时皱眉往床内缩了缩,“王爷怎会在此处?闻霜呢?” 姜姮疏离防备的态度,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萧明章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用力。 “阿姮,我都记起来了,既然上天给了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往后不要闹了好不好?” “你爱护徐家人,我不动他们就是,对,还有孩子,我这次有更好的办法,孩子也能保住。” 萧明章说着,伸手去拉姜姮的手,“这一世,什么都还没发生,一切都来得及,我们重新开始?” 看着萧明章的嘴一张一合,姜姮眉心蹙得愈发深,“王爷,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只是嘴张着,她却什么都听不见? 萧明章语气一顿,忽地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阿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王爷,你……发出声音了吗?” 姜姮此时的心也沉入谷底,“我……我为什么什么都听不见?” “太医!太医!” 萧明章转身出了营帐,朝着萧山和莹心两人吩咐道:“赶紧去请太医过来。” 守在一旁的闻霜赶紧问道:“王爷,是我家姑娘醒了吗?” “奴婢能进去吗?” 萧明章想着姜姮刚醒,如今又突然失聪,闻霜是她的贴身丫鬟,守在旁边姜姮还能安心些。 “进去吧。” 很快,三名太医就背着药箱子匆匆赶来,“臣参见王……” “不必那些虚礼,快看看阿姮怎么回事儿,为何醒来以后听不见声音?” 三名太医赶紧上前,分别诊脉过后,对视一眼,朝着萧明章拱手道:“王爷,姜大姑娘应该是受到巨声刺激后,一时间无法使用,因此会有耳鸣失聪的现象发生。” “那现在要怎么治?能治好吗?” “这……” 几名太医迟疑了一瞬,旋即道:“这种情况一般是因人而异,有人自此后就彻底失聪,但也有人一段时间后就自行恢复了,无需用药。” “姜大姑娘的失聪之症,一切只能看天意,臣等也只能施针辅佐,并无把握能治好。” 萧明章脸色不太好,“本王知道了。” 气氛正凝重之际,萧山的声音自营帐外传来,“王爷,赵世子求见。” “让他进来。” 萧明章语气不善,看着赵煦的身影走了进来,眉心蹙得愈发厉害,“你来做什么?” “臣来探望姜姮……姑娘。” 赵煦说着,视线落在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姜姮身上,涌起一抹愧疚之情。 “姜姮。” 姜姮眸光落在赵煦身上,想到他赶到的时候,射偏了王锦宁的第一支箭救她,不管怎么说,这次赵煦的确算是救了她。 “世子请坐,昨日多谢你出手相救。” 赵煦抿了抿唇,旋即走到姜姮面前,“你的伤还好吗?” 一旁的闻霜赶紧去端笔墨纸砚,递到了赵煦面前,“托世子未来夫人的福,我家姑娘现在听不见了。” “世子要说什么,写下来吧。” “听不见了?” 赵煦一时愣在原地,手松开又攥紧,接下来想要说出口的话,一时梗在喉咙中,不知该怎么办。 旁边坐在轮椅上的萧明章轻‘嗤’了一声,手中的黄玉扳指频繁转动着,“今日世子前来,不只是为了探望阿姮吧?” 赵煦默不作声,“……” “是想让本王饶了王锦宁?” 此话一出,赵煦的脸色骤然涨红,嗫嚅良久,终究还是开口道:“王爷,姜姮……姑娘,锦宁昨日也并非有意为之,她只是……只是想吓唬一下姜大姑娘,并没有其他意思。” 姜姮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闻霜却气得俏脸一红,“呸!世子未免太不要脸了些,没有其他意思,我家姑娘会变成这样?” 她一边气冲冲地说着,一边提笔落字,将赵煦的话写在纸上,递给了姜姮。 姜姮接过看了一眼,顿时神色冰冷,将手中的宣纸揉成一团甩在赵煦的身上。 “滚出去!” 第一卷 第97章 皇帝猜忌 姜姮,算我求你这一次。” 赵煦眸中满是哀求之色,谋害未来的祁王妃,若姜姮不求情,锦宁会被萧明章折磨死的。 从事情发生以后,锦宁就被带走了,现在他都不知道人在何处。 萧明章语气冷得几乎结冰,“萧山,还等什么?” “阿姮重伤,需要修养,将赵世子给本王请出去,往后不许他再来!” 萧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煦的身后,手搭在赵煦身上,宛若千斤重,“世子,请!” 赵煦被半拖半拽地带了出去,姜姮坐在榻上,看向萧明章,“你将王锦宁怎么样了?” 她还是知道萧明章的手段,绝不会手软,难不成现在人已经死了? “本王派人将她带回王府水牢了。” 萧明章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纸笔写了下来,“放心,本王在没有折磨够她之前,不会让她轻易死了。” “……” 他看了眼姜姮的神色,又再次提笔落字,“阿姮不会是心软了吧?” 姜姮扫了一眼,没再言语,心软倒是不会,只是两世为人,她实在是觉得王锦宁过于奇怪,尤其是对自己十分执着。 而且昨日爆炸的黑球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有如此威力? 既然王锦宁有这样的手段,为何前世没见她做过? 王锦宁和前世之人,是同一个人吗? “我想见她一面。” 萧明章顿了一下,旋即写到:“好,等回京以后,本王带你去见她。” “王爷?” 萧山的声音再次从营帐外响起,“陛下传旨,请王爷过去一趟。” 听到这话,萧明章的脸色变了变,应当是为了他站起来的事情,当时情急之下,他心神动荡,露了马脚,还偏偏让福安看见了。 这次皇兄那边若是不解释清楚,恐怕必有祸患。 他视线落在莹心身上,“照顾好阿姮,若再有疏忽,你提头来见本王。” …… 此时的二皇子府内,萧季听着侍卫的话,眸光划过欣喜之色,“果真有如此威力?” “好,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王锦宁还真有本事,有了这东西,莫说幽禁,便是被关进凤阳高墙,他照样能杀回京城! 想到此处,他眸中隐隐透着兴奋之色,“传下去,本皇子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明年秋猎之前,务必生产出一千枚炸药!” 当太子有什么意思?等到明年秋猎之时,他要直接当皇帝! 二皇子妃孟氏端着点心和燕窝羹走了进来,“王爷,今日妾身看你午膳用得又不多,吩咐厨房又做了些您爱吃的点心。” “你有心了。” 见到孟氏,萧季的眸子划过一抹柔色,“这东西让下人们端过来就行了。” 他说着,捻起一块点心放到嘴里,顿时眉心紧蹙。 “怎么了,殿下?” 孟氏心一紧,“是不合口味?” “这味道怎么和王锦宁之前送过来的不一样?” 萧季没尝到自己平日里吃的味道,眉宇间有些焦躁,摆了摆手道:“端下去吧。” 孟氏垂眸,“那妾身再去问问厨房,让他们做。” “不必了。” 萧季打断了孟氏的话,朝着侍卫道:“王锦宁现在何处,查到了吗?” “回殿下,自姜大姑娘出事后,祁王便将人抓起来了,尚且还没查到具体关在哪儿。” “那还不赶紧去查?” 萧季拂袖将桌上的茶盏摔在地上,“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把王锦宁给本皇子救回来。” 听着萧季的话,孟氏几乎捏碎了掌心的糕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殿下连生活起居都让王锦宁插手了。 她这个皇子妃,倒显得多余了。 孟氏端着点心离开,身边的婢女忍不住愤然道:“明明皇子妃送的点心和平日里王姑娘送的一样,偏二殿下就说不一样,到底是点心味道不一样,还是送的人不一样?” “青荇,闭嘴!” 她心里清楚,如今殿下正是用王锦宁的时候,暂时动不得,她身为皇子妃,这样的气度还是有的。 更何况王锦宁不是已经和赵煦定了亲事,殿下便是有别的想法,也不能做什么。 等殿下事成之后,她再收拾王锦宁也不迟。 …… “明章,朕听说你的腿能站起来了?” 明成帝坐在案几前,审视的眸光落在萧明章的腿上,“你不知道,福安告诉朕的时候,朕有多高兴。” 萧明章双手抓着身上的锦缎长袍,几乎捏出褶子,“皇兄,让你失望了,昨日秋猎臣弟见到阿姮出事,焦急万分,也不知怎么就站起来了。” “可等臣弟反应过来以后,这双腿竟又是毫无知觉,已经请了几位太医看诊施针,但……” 说到此处,萧明章双眸泛红,闭了闭眼。 “怎会如此?” 明成帝眸中划过暗色,盯着萧明章良久,似乎想要发现什么破绽之处,他挥了挥手。 “去将此次秋猎随行太医都给朕叫过来,好好看看祁王的腿,若是治不好,朕要他们狗命!” 陛下发话,不多时一众太医背着药箱全部进了营帐,“臣参见陛下,见过王爷。” “不必这些虚礼,昨日祁王既能站起来,可见这腿还是能治好的,你们若是治不好,便是医术不精,朕割了你们的脑袋!” 此话一出,八名太医对视一眼,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祁王这腿,都多少年的陈年旧疾,如何治得好。 若是能治好,还能拖到现在? 但是他们不敢反驳,只能诊脉的诊脉,看腿的看腿,有太医拿出略粗的银针,扎在萧明章的小腿处。 “王爷,可有知觉?” 萧明章垂眸,眼底划过失落之色,“并无。” 太医紧接着又扎了几枚银针,然而萧明章还是并无反应,至于诊脉的几位太医,眉心微皱。 尺脉沉细无力,确为腿疾寒症,但至于其他的,他们也诊不出来了,只能靠针灸和祁王的反应来推敲。 而如今萧明章无论是扎了哪个穴位,都毫无变化,可见这腿筋脉已断,定然是站不起来了。 “既是腿伤无法医治,你们告诉朕,为何昨日祁王就站起来了?” 第一卷 第98章 真荒谬 “这……” 几位太医对视片刻,终有一人上前拱手回道:“回陛下,医书之中曾有记载:人于绝境之下受激,偶有发生医术难以尽解的异象,可一旦心绪平复,旧疾便会反复。” “想来……王爷昨日,便是这般情形。” 异象? 明成帝脸色一沉,手重重地拍在案几上,“你们身为太医院的太医,医术不精便罢了,竟还如此诡辩,看来朕真应该割了你们的脑袋!” “陛下恕罪啊!” 八名太医齐刷刷跪在地上,声音悲切,“臣等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陛下宽恕。” “滚,都给朕滚出去!” 明成帝气得不轻,一挥袖子,八名太医背着药箱几乎连滚带爬地就跑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被砍头。 而萧明章坐在轮椅上,垂着头静默不语,颇为萧瑟。 看到这一幕,明成帝从一开始的疑心化为愧疚,隐隐透着一丝心虚,他是不是真的不该怀疑萧明章欺骗自己。 当初马蹄踏在萧明章身上,是自己亲眼所见,又怎么会有假,也怪他从福安口中得知此事后,又听了皇后的话,便开始胡思乱想,险些毁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 “咳!” 明成帝清了清嗓子,起身走到萧明章面前,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你也别怪朕小题大做,朕是真心希望你能重新站起来。” “这些太医都是废物,你放心,朕已经派人去请巫医进宫,过年之前一定进京,到时候让巫医看看,并非没有治好的可能。” “臣弟多谢皇兄。” 萧明章面色不改,“臣弟这双腿此生便也这样了,臣弟如今更忧心的是阿姮的身体,今日醒过来的时候,太医说已经听不见了。” “竟有此事?” 明成帝一心的关注都在萧明章身上,还真不知道姜姮什么样,“朕再派两个太医过去看看?” “臣弟已经请过太医了,说只能针灸辅治,余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萧明章说着,微微沉眸,“臣弟只是想,那王锦宁从前只是戏子的女儿,后来救了福安才被皇兄封为了公主,如何有这般能耐,竟然能弄到炸药如此猛烈的东西,这背后……” “是不是还有牵扯?”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明成帝的脸色,“那所谓的炸药威力巨大,这次只一个就能将方圆半里的树木全部摧毁,连山石都能崩碎,但凡若是能运十个左右进入皇城,岂不是整个皇宫都保不住?” “此事若不彻查,恐怕被有心人利用,到时候威胁皇兄和母后的安危。” 原来萧明章还打算将萧季救出来,让他跟萧睿接着斗,他好明哲保身,隔岸观火。 但偏偏萧季动到了姜姮头上,而且这么威力巨大的东西在萧季手中,他实在是于心不安。 既如此,那不如就借此机会,直接处理了萧季,到时候他就可以腾出手,一心一意对付皇后和萧睿了。 听到萧明章的话,明成帝也是脸色沉重,昨日得到消息,他便已经派禁军前去探查了,这东西的确是杀伤力极强,若是用在边境作战,实在是好东西,但若是被旁人用来对付自己,的确是很有隐患。 “朕听说你将那王锦宁带走了?” 萧明章垂眸,“是,她伤了阿姮,臣弟不会放过她。” “既如此,幕后主使你便一起审出来吧,朕让太子跟着你,正好趁着这次机会,你也好好代朕教导教导他。” 萧明章应了一声,“是。” 秋猎接下来几日都平安无事地度过,倒是皇后和太子来探望过姜姮几次,但碍于莹心在,几人没说上几句话。 原本皇后还想用之前那招,再将莹心拖出去的,谁料到莹心直接跪在地上,拿匕首抵着脖子,若是她再离开半步,就直接死在这儿。 皇后也不能平白无故地逼死人,再加上姜姮如今听不见,只能跟姜姮聊了几句便走了。 返程回京,已经是十二月初了,下了初雪,浅浅的一层落在红墙碧瓦上,十分的晶莹剔透。 姜姮见到了水牢之内的王锦宁,身上捆着锁链,整个人被泡在冷水池中,形容狼狈。 “你竟然没死?” 王锦宁本已经没了什么精气神,瞧见姜姮出现的一瞬,登时挣扎起来,锁链‘哗啦’作响。 “不愧是书中女主,这都不死,哈哈,难道真是天命难违?” 姜姮见她张嘴,接过闻霜递过来的信笺,看着上面记录的字迹,眸色沉了沉,“书中女主,何意?” 为什么王锦宁的话,她听不懂。 “没什么意思,说你命好。” 王锦宁沉下眸子,一副生死看淡的样子,事到如今,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指望着二皇子萧季逼宫,到时候再将她救出来。 “姜姮,我还真不知道你本事如此之大,我拼了命地阻止你和赵煦在一起,结果你竟然还能攀上祁王!” 姜姮没有接话,她不想和萧明章扯上一点关系,“你那里说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就是阻碍,是什么意思?” “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为何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 “因为你是……” 王锦宁偏头看着姜姮,“你想知道,先放我出去,否则我死了,你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那我不问了。” 姜姮转头就走,自己被王锦宁害到这个地步,怎么可能愿意放过她,而且她知道萧明章也不会同意。 “原本我想着,你若是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报仇。” 此话一出,王锦宁抬眸看着姜姮,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姜姮继续道:“你爹娘是长宁侯夫人害死的,我知道,当初我也告诫过你,长宁侯夫人不是省油的灯。” “只要你告诉我,为何如此害我,还有当初姜玥为何攀咬太子,我可以帮你报仇。” 水牢内一阵沉默过后,王锦宁哑着嗓音,缓缓开口道:“看过戏文吗,你和赵煦两人就是戏文中的生角和旦角,而我就是戏文中的其他角色,结局就是被你和赵煦害死了。” “所以我想活着,就只能对你和赵煦下手,你们两人死了一个,戏唱不下去,我自然也就能活着了。” “……” 姜姮两世都没想通,如今听到王锦宁的话,一时愣在原地,戏文?她和赵煦是戏文主角? 真荒谬! 第一卷 第99章 王锦宁,你是谁? “春宫图,知道吗?” 王锦宁看着姜姮,眸底幽深,“那日我约她见面,以商量怎么对付你为借口,将她骗了出来,之后……” “任敛听从二皇子的吩咐,夺了姜玥的清白,并请了京城的画师贺川在一旁作画,将其过程绘制了一本春宫图,用来拿捏姜玥。” “简直无耻!” 姜姮没料到二皇子萧季的手段竟然如此卑劣,气的胸口起伏,冷冷的盯着王锦宁,“你也是女子,这种事你也能做得出来!” “哈哈哈,你又来高高在上的指责我了?” 听着姜姮的话,王锦宁忍不住嗤笑出声,“你姜姮高贵,出身好,还有人护着,我呢?我就是戏子的女儿,我能有什么办法?” “爹娘惨死,京兆府尹包庇长宁侯府,我连个公道都讨不来,只能寄人篱下,为二皇子做事,我才能得到权力,去对付长宁侯府。” “你指责我,怎么不想想,我若不按照二殿下的吩咐做事,我的下场和姜玥又有什么分别?” 到底是牺牲姜玥,还是牺牲她自己,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吧。 她说完,盯着姜姮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反悔。” 姜姮深深的看了王锦宁一眼,转身离开了水牢,她得去找姜玥,难怪王氏死了,她还是不说出真相。 难怪那日她存了必死的心思,此事换成任何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她和姜玥的恩怨,却不是姜玥被如此羞辱的理由。 “那本春宫图,现在谁手里?” 临走前,姜姮又问了一句,王锦宁愣了一下,旋即勾唇道:“在任敛手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王锦宁盯着水牢门口良久,才沉下眸子,喃喃自语道:“姜姮,你该不会想帮姜玥吧?” 明知道曾经姜玥和自己不对付,可竟然还愿意施以援手,这样的品行,不愧是书中塑造的女主。 想到此处,王锦宁忍不住看着水牢中自己的倒影,狼狈阴鸷,这样的她,满身污泥,的确也只能是做恶毒女配了。 穿越前如此,穿越后亦是如此。 可如果世界待她也能善良一些,有人愿意对她施以援手,她也不会步步泥足深陷。 “王锦宁,你是王锦宁么?” 正沉浸在悲伤中的王锦宁被一道声音唤回神智,抬眸便看到了一袭青衫长袍的俊逸男子出现在水牢门口。 祁王萧明章? 王锦宁敛了神色,“王爷将我关在水牢这么长时间,终于舍得露面了?” “我问你,你究竟是谁?” 萧明章手中拿着一把特制的神弩,铁质的管状筒对准了王锦宁的眉心,“说!” 看清楚他掌心的东西,王锦宁瞳孔骤然一缩,这东西是她在研制火药时,自己背着二皇子私下里偷偷做的火铳,连萧季都不知道,萧明章到底是从哪儿找到的? “我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我当然是王锦宁,还能是谁?难道王爷没有调查我的身份吗?” 听到这话,萧明章眯了眯眼,忽的抬手扣动扳机,‘砰’的一声,王锦宁的左肩顿时血流如注,被射穿一个洞。 站在后面的萧山几乎愣在原处,这简直是神弩和暗器暴雨梨花针的结合版,而且更胜一筹,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王锦宁,一个戏子的女儿可造不出来这种东西。” 不是萧明章看不起王锦宁,而是这东西便是兵部拿到原样,重新拆解再研究,一整个部门也得小半年才造的出来。 王锦宁跟在爹娘身边,除了弹琴唱戏,他可没听说还学过研制烟花火药,更别说上过学堂读书。 能造出这种神兵利器,怎么可能是这两人的女儿? 萧明章再联想到那日在普济寺王锦宁说的话,还有方才和姜姮的对话,他几乎可以确定,王锦宁和姜姮也有相似的造化。 只是姜姮是重生,前世穿到今生,但王锦宁不一样,应该是从另外一个人身上穿到了王锦宁身上,一体双魂。 而且大概率,王锦宁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朝代,或者说这个世界,她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萧明章沉默片刻,开口几乎笃定道:‘“异世之魂?” 王锦宁:“……” 她不由得开始回想起书中的剧情,有萧明章这个人吗?如此厉害,为何从未在书中提到过他。 “不说?” 萧明章再次举起火铳,又瞄准了王锦宁的右肩,“本王耐心有限。” “王爷!” 王锦宁看着萧明章,“我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如今我就是王锦宁,而且火药和火铳,都是我做出来的,你想要,我可以帮你。” 萧明章并未作声,但扣动扳机的手微微松了几分,王锦宁看在眼里,下意识松了口气。 “而且王爷不是喜欢姜姮么?但我看她似乎并不是很喜欢王爷。” “你找死?” “王爷息怒。” 王锦宁不敢卖关子,赶紧道:“只要王爷放了我,并帮我报仇杀了长宁侯府满门,我有办法能让姜姮彻底离不开王爷,而且还能给你造火药和火铳,如何?” “这个买卖很划算,至少留下我的命,要比杀了我更值得!” 这话说的倒是没问题,萧明章要是想杀她,早就动手了。 他收回手中的火铳,几乎爱不释手,这东西简直是杀人利器,“那要看你给本王提供的价值,究竟值不值得了。” “王爷放心,赵煦因何对我死心踏地,都是因为那包粉末,只要王爷将它想办法让姜姮吃了,我保证,姜姮就是死都不会离开王爷。” 王锦宁说着,朝他身后的萧山说道:“那日从我身上搜到的纸包交给王爷,全部喂给姜姮,不出三日,必定见效。” 那可是她废了好些手段,提纯出来的吗啡,若非古代技术有限,她还能提出更纯的海洛因,但对于这些没有接触过毒品的古代人来说,足够了。 姜姮只要吃下那一包,这辈子都戒不掉毒瘾。 萧明章将薄薄的三个油纸包捏在手心里,眸色微沉,“三日后本王来见你,若是你敢骗本王,本王定让你生不如死。” 第一卷 第100章 让她再也离不开你 姜姮没能走出王府,刚到门口就被侍卫拦住了,“姜大姑娘,王爷吩咐了,您不能出府。” 有管家匆匆赶来,“哎呦,姜大姑娘,您如今身体不好,王爷怎么敢让您一个人离开?” “方才王爷有要紧事,特意嘱咐奴婢们,一定要照顾好姜大姑娘,等他办好了事情,亲自送你回徐府,要不姜大姑娘先休息一下?” 姜姮看着闻霜写的信笺,脸色微沉,“我若是现在就要走呢?如今我和祁王还没成婚,就要限制我去何处吗?” “阿姮,好好的怎么又发脾气?” 萧明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姮脚步微顿,她好像隐隐能听到声音了? “你如今这脾气,真是愈发大了。” 一边说着,萧明章一边快步走上前,揽住了姜姮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我让厨房熬了些参汤,你喝完后,本王送你回徐府。” 一旁的闻霜落笔飞快,姜姮撇了一眼道:“我回去喝也是一样的。” 她现在不想吃王府里的任何东西,不想和萧明章有瓜葛是其一,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不信任萧明章。 自从前世那一碗堕胎药以后,姜姮不信萧明章给她入口的任何东西,哪怕现在自己没怀孕,可不代表萧明章不会给她吃别的毒药。 “不行,必须喝。” 萧明章手臂微微用力,“喝了参汤,我明日就放徐家离开京城,如何?” “当真?” 听到这话,姜姮有些喜出望外,离开京城就相当于摆脱了萧明章的势力范围,哪怕等日后他再反悔,外祖父一家也能及时避祸。 萧明章颔首,“当然。” 方才他已经将其中一包药分别让几名婢女吃了,现如今的确没什么危险,也没什么异样,所以他才放心给姜姮服用。 有了前世的教训,萧明章也不想这一世还禁锢着她,到时候再将人逼死,可未必能有重来的机会。 若是能用药将人留在自己身边,他是真的愿意试试。 见姜姮答应,萧明章心情也不错,带着姜姮往正院的方向而去,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一草一木都与前世别无二致。 “这里我都没让人动,你喜欢海棠,等开了春,本王让人在这院里种满海棠,到时候再搭一架秋千。” 前世姜姮最喜欢的就是荡秋千,萧明章乐得在这些小事上花心思。 姜姮却并不想跟他说话,她没料到萧明章也会重生,现在只想着将外祖父一家赶快送出京城,然后再想办法,怎么对付萧明章。 参汤很快就被端了进来,萧明章伸手接过,自然的舀了一勺递到了姜姮唇边。 “尝尝味道如何?” 姜姮迟疑片刻,“若我喝了,你真的愿意放外祖父他们一家离京?” “当然。” 听到这话,姜姮抿了抿唇,“我不信,你先让他们收拾东西离开京城,我再喝汤。” 萧明章沉下眸子,“阿姮,在你心里,我就这般不值得让你相信?” “不然呢?” 姜姮寸步不让,“既然都是重生的,那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前世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当初你给我下堕胎药,骗我说是补汤的时候,我很相信你。” 萧明章:“……” 他撂下瓷勺,朝着萧山喊了一声,“立刻安排人,送徐家人出城。” 旋即他转过头看着姜姮,“你要不要写封信送过去,免得让徐家人以为本王赶他们走,到时候再闹着不走。” 姜姮欣然同意,当即便研磨写了一封信,反正她秋猎之前已经跟舅舅说过一次了,而且表哥也为了明年科举,早就回了宣城,想必舅舅肯定会同意的。 很快信就送了出去,姜姮让闻霜也跟着一起去,毕竟她不信任萧明章身边的人,都是一群骗子。 约摸过了快一个时辰,萧山和闻霜回来复命,称事情办妥了,姜姮看闻霜也点了头,这才放心。 “好了,现在可以喝了?” 姜姮看着萧明章再次递过来的参汤,此时的怀疑已经彻底确定了,这参汤肯定有问题。 否则萧明章不可能如此执着的让她喝这碗汤,而且竟然还愿意用送徐家人出城来换。 她不想喝,但是还能找什么借口? “这汤本王让厨房一直温着的,不凉,喝吧。” 姜姮伸手接过,面色迟疑的递到唇边,眼见着萧明章一直盯着她,下定决心一定要他喝。 “王爷,二皇子来了,一定要见你,属下拦不住!” 萧山的声音宛若天籁,从门口响了起来,萧明章顿时眸色一沉,“他不是被幽禁了吗?这个时候来找本王做什么?” “好像是和王姑娘有关。” 听到这话,萧明章站起身,临走前视线落在姜姮身上,喊了一声,“莹心!盯着姜大姑娘喝完这碗汤。” 说完这话,他快步离去,姜姮甚至还来不及欣喜,就看莹心已经站在她面前了,比萧明章离的还近。 “……” 萧明章此时到了花厅,未等进去,就听到花厅内传来一道尖叫声,紧接着便是婢女慌乱的声音。 “殿下,二殿下你怎么了?” 萧明章皱眉,快步走了进去,就见到萧季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都是冷汗,见到萧明章,几乎是瞬间就扑了上去。 “九皇叔,王锦宁呢?我要王锦宁,现在,马上!!” “我要吃她做的点心,现在就要吃,求你了九皇叔,你放了她,让她给我做点心吃!” 站在一旁的萧山忍不住皱眉,“王爷,这二殿下是怎么了?属下瞧着怎么像神志不清呢?” 萧明章盯着腿边跪在地上的萧季良久,忽的从怀中掏出一枚油纸包,缓缓打开,里面是乳白色的粉末。 “萧季,你要的是这个吗?” 萧季愣了一下,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难受,如同万蚁啃食,伸手颤抖者接了过来,放在嘴里尝了一口,忽的眸中放光,紧接着一包药粉全灌进了嘴里。 “好吃,是点心的味道,舒服!” 萧明章一瞬黑了脸色,“萧山,赶紧去,不许阿姮喝那碗鸡汤!” 第一卷 第101章 没有解药 “阿姮,汤……你喝了?” 萧明章推开门,看着已经见了底的瓷碗,心寸寸冷了下去,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阿姮,不许骗我。” 姜姮眨了眨眼睛,看向身侧站着,冷着一张脸的莹心,“你都让她盯着我了,难道我还有机会不喝吗?” “……” 萧明章忍不住闭上眼睛,站在一旁的萧山忍不住道:“王爷,现在怎么办?” 刚才二皇子的样子,他们在花厅都看见了,分明是神志不清,几乎跟平时是两种人。 “去水牢。” 萧明章眸色阴沉,王锦宁竟然敢骗他,那就得承受代价! 姜姮看着萧明章远去的背影,先是看了眼莹心,然后才落在闻霜身上,方才还非要她喝汤不可,如今突然改了主意,一定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闻霜会意,连忙走到莹心身边,“我家姑娘今日还没用膳,你带我去王府厨房一趟,我去弄些吃的给姑娘。” 莹心沉着脸,“我找丫鬟给你带路。” “找谁啊,我又不认识,你就带我去就行了,左右就一盏茶的功夫,这里可是王府,难不成你还怕我家姑娘丢了不成?” 闻霜说着,轻哼一声,“方才王爷只是让你盯着我家姑娘喝汤,又没让你一直盯着她吧?” “快点,要是我家姑娘饿肚子,我就去跟王爷告状,说你没伺候好我家姑娘。” “你!” 莹心没料到闻霜如此威胁她,但想到姜姮现如今在王爷心中的地位,一时间沉默,最后只能跟着闻霜走了出去。 两人前脚离开,姜姮后脚便沿着之前的路,直奔水牢的方向。 此时的水牢内,响起一片哀嚎声,过了好一会儿,萧明章才摆手,示意动刑之人停手,此时的王锦宁浑身已经布满了鞭痕,奄奄一息。 “欺骗本王的人,都已经下地狱了。” “本王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解药,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 王锦宁忍不住笑出声,“王爷当我蠢吗?交出解药我才真是没命吧?” “不过王爷也不必费尽心思,你给姜姮吃的不是毒药,自然也没有解药,那东西叫毒品,只会让她成瘾而已。” 说到这儿,王锦宁将嘴里的血沫吐了出来,继续道:“王爷也瞧见二殿下毒发的样子了,只要你手里有毒品,等他发作的时候,你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不好吗?” “本王看你是找死!” 萧明章说着,看了一眼萧山,萧山会意,连忙将带来的麻袋解开,紧接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蛇,一个个拇指粗细,全部被倒进了水牢内,顿时四处游荡起来。 王锦宁只看了一眼,便狠狠的闭上眼睛,头皮开始发麻,萧明章的手段,还真是残忍又折磨。 “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是毒品,没有解药,若是不想继续服用毒品,只能在她毒发的时候,靠着她自己的意志力挺过去,挺得过去就能戒断,挺不过去,纵然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萧明章眸色微沉,“多久毒发一次?” “这具体我也不清楚,看你给姜姮喂了多少,可能几个时辰,也可能一两个月,还有可能半年。” “一旦她毒发,你就将她关起来,等第二日早上她就恢复正常了,只是戒断反应是一次比一次离开,姜姮会一次比一次更难受,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熬的过去。” 王锦宁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幸灾乐祸,女主啊,书中的女主吸毒,若是戒不掉,可就太有趣了。 得到了答案,萧明章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杀了她。” “王爷!你不能杀我,我对你还要用!” “那些火药,还有火铳,我可以将配方和图纸都交给你,王爷!” 然而这对于萧明章来说,根本就不感兴趣,东西已经落到他手里了,遍寻名士,通机关奇巧之人研究,很快就能研制出来。 所以王锦宁现在于他而言,与废人无异。 很快水牢内就没了声音,浑浊的水中荡起层层血色,萧明章出来的时候,视线便落在了不远处的姜姮身上。 “阿姮?” 见姜姮没有动静,萧明章下意识的挑了挑眉,他倒是忘了,姜姮如今听不见,推着轮椅到了姜姮身边,在她手心写了一句话。 “怎么在这儿?” 姜姮看了眼萧明章,扯了扯唇角,“随便走走,透透气,汤我已经喝了,你事情办完,能送我走了吗?” “阿姮,你……你身体现在出了问题,徐家人也离开京城了,本王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住,这段时间还是留在王府吧。” 姜姮盯着萧明章良久,朱唇轻启道:“你在参汤里给我下毒了?” 萧明章:“……” 虽然事情是他做的,但一时间竟无法开口解释,然而沉默对于姜姮来说就代表了一切。 “我可以死,但你不能囚禁我,前世你就应该清楚。” 姜姮将手从他掌心抽出,面色冷淡,“我不会留在王府,送我走,或者我现在死给你看。” 簪子抵在喉咙的一瞬,萧明章便闭上了眼睛,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你就是仗着本王喜欢你!” 除了这一句,他偏说不出其他,因为姜姮真的能说到做到,前世姜姮寻死了无数次,以至于如今萧明章都有些应激。 “本王让萧山送你回姜府,莹心跟你一起。” 萧明章摆了摆手,转身离去,现如今和前世稍有不同,皇兄还活着,自己还不是皇帝。 所以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萧季既然主动送上门了,他就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这次直接先将他送去凤阳高墙,再腾出手对付太子。 姜姮坐着马车并没有先回姜府,而是直奔太子府,萧睿匆匆赶到花厅,见到莹心站在一旁,眸色又沉了几分,“阿姮妹妹,今日忽然登门,是有要事?” “太子殿下,我想请你帮个忙。” 姜姮自己知道几斤几两,去南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书房中去盗取春宫图,只能让太子派人去做了。 第一卷 第102章 陆淮寄信 姜府门庭冷落,许久没回来,姜姮都不知道如今整个府内如此凄凉。 她脚步不停,直奔姜玥的院子,因为府内的下人大多都遣散了,院子里的雪都没人打扫,姜玥披着斗篷坐在石凳上,不知在想什么。 “姜玥。” “真是稀客啊,你怎么回来了?” 姜玥看了姜姮一眼,旋即道:“到底是福大命大,那日你竟然还能活着。” 语气虽然讥讽,但姜玥的眸中却并没有从前的嘲讽之色,自从王氏走后,她似乎也没了精气神跟姜姮斗。 斗来斗去得到什么了呢,爹死娘死,全是一场空。 “我去见过王锦宁了。” 姜姮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姜玥指尖一顿,便彻底没了声音,寒风吹过院子,冷的彻骨。 “她都告诉你了?” “我没想到他们……” “行了!” 不等姜姮说完,姜玥便打断了姜姮的话,“说那么多做什么,事已至此,我如今便是傀儡,往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就去找背后的人吧。” “实在不行,你就先杀了我。” 她不想活,但东西在人手里,她却还不敢死,死了以后臭名远扬,她去了地下还怎么见母亲? 姜姮张了张嘴,可想到太子也只跟她说尽力一试,万一没成功,反倒是一场空欢喜。 再等等,等东西到手以后,她再告诉姜玥。 之前听王锦宁说了以后,姜姮只想到了二皇子萧季是背后主使,可后来看到萧明章,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日姜玥最后突然改口,是因为萧明章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本王还要赶在四方斋闭店之前去买些书,晚了恐怕就买不到了。’ 若此时背后主谋只有萧季一人,萧明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而且用来威胁姜玥? 这种阴损的事情,萧明章可太能干得出来了! 只是当着莹心的面,她不好和太子说的很明显,只盼着太子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顺藤摸瓜能查下去。 一旦坐实了萧明章和南城兵马司指挥使有勾结,明成帝不可能坐视不理。 ……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陆淮提着刚买的鱼和肉,脚步轻快的朝着家门的方向而去,自从他考中了院试,得到了赏银以后,家境也日渐宽裕,连母亲的身体也都好多了。 他已经想好了,等过了乡试以后,就直接带着母亲去京城,一是为了求学考试,二……是也想见见阿姮姑娘,不知她如今回到京城,日子过得好不好,还记不记得他? “陆淮,不好了,你家里出事了!” 秦枫就住在陆淮家附近,从巷子里跑了出来,俯身一直喘着粗气,“方才你家门口来了好多人,将大娘堵在院子里,进门就是又砸又扔的,十分凶狠。” 听到这话,陆淮顿时脸色一沉,将手中的鱼和肉一把塞进秦枫手里,紧接着整个人快步奔入了巷子内,果然见院子内一片狼藉,母亲被人推得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惧怕,只能小心翼翼的摸索着。 “别砸了,求你们别砸了……” “住手!” 陆淮快步进了院子内,赶紧先将倒在地上的陆母扶了起来,将人护在身后,“你们是什么人?擅闯民宅,知不知道这是有违大齐律法的?我送你们见官!” “见官?” 为首的壮汉听到这话,顿时哈哈大笑出声,“哎呦,好一个细皮嫩肉的读书人,送我去见官,我好怕怕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一群人跟着哄堂大笑,紧接着壮汉一脚踹翻了旁边晾菜的架子,声音粗矿,“陆淮是吧,老子告诉你,今天就只是一个警告。” “明年乡试,不准你去参加科考,否则……” 壮汉说着,视线落在陆淮身后护着的陆母身上,手中的刀微微颠了颠,“否则老子就宰了你娘!”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陆淮的反应,冷哼了一声,抬腿就往外走,“哥几个,咱们走。” 跟在后头进来的秦枫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眉,“陆淮,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陆淮看着满地狼藉,垂下眼眸,好半晌才哑着嗓音道:“我知道是谁。” 秦枫赶紧问道:“谁?” “赵煦。” 他语气一字一顿,顿时让秦枫背脊一凉,“你说长宁侯世子?他不是都回京城了吗?竟然还跟你过不去?” “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姜姑娘?” 而一旁的陆母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浑身颤抖,忽的抓住陆淮的手,声音有些哽咽,“阿淮,不行咱们就不考了,什么都没命重要。” “娘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的,往后咱们娘俩就守着这个小院,安安稳稳的度日。” 陆淮反握住陆母的手,示意她平静下来,“娘,我心中有数,以后这些人不会来了。” “娘知道你有主意,听娘的,长宁侯府的世子咱们得罪不起,不考了,咱们不考了,娘也不盼着你当官儿,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陆淮送陆母进屋休息,出来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残局,秦枫跟着一起收拾,语气压低。 “陆淮,你不会真不打算考了吧?” 他的才学,秦枫最清楚,难道就因为这些威胁,放弃了以后的通途之路? 可想到陆母,秦枫也能理解,只是到底还是有些遗憾,叹息道:“也不知道这长宁侯府的世子到底盯上你什么了,非要你一辈子困在宣城不可?” “要不然……要不然你给姜大姑娘写信,看看她能不能帮帮你?毕竟姜姑娘对你挺好的,说不定她会乐意帮这个忙。” 收拾院子的陆淮听到这话,捏着扫帚的手一顿,给阿姮姑娘写信吗? 要不要试一试? 这一夜的陆淮辗转难眠,夜半子时最终还是爬起来,提笔写了一封信,‘阿姮姑娘,展信佳……’ ‘谨付寸心,惜垂尺素。’ 陆淮通读一遍后,吹干墨迹,装入信封,或许借这个机会,他可以与阿姮姑娘复通书信。 第一卷 第103章 去死吧! 噗呲,噗呲! 姜姮端着檀木匣子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姜玥手持着一柄精致的水果刀捅进了梨腹内,汁水横流。 听到脚步声,姜玥停下手中的动作,用帕子擦拭了一下水果刀,旋即将半块梨递了过去。 “尝尝?” 姜姮并没有去接,将怀中的匣子放到桌上,“东西我给你带回来了。” “这是什么?” 姜玥擦拭手的动作一顿,伸手接过檀木盒子,眸中划过不解之色。 “这是太子昨夜派人去南城兵马司指挥使任敛的书房中搜到的,没人看过。” 姜姮说着,将檀木盒子放到桌上,“你看着处理吧。” 任敛的书房? 姜玥指尖蜷缩,好半晌才回过神,猛地抱起盒子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控制不住,潸然泪下。 “姜姮!” 她出言叫住正打算离开的姜姮,姜姮脚步微顿,刚欲转身,忽地腰肢便被人从后面抱住,姜玥嗓音沙哑。 “长姐,多谢你。” 姜姮背脊僵直,却并未动,姜玥缓缓松开手,瓮声瓮气道:“我知道你做这些并不单纯地为了我,但还是谢谢你。” “你想要的,我会帮你。” 说完这话,姜玥抹了把脸,背过身去,语气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疏远,“你走吧。” 姜姮余光看见姜玥将那本春宫图扔进了火盆中,火舌卷噬着书卷,很快化为了灰烬。 是夜子时,一道带着帷帽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南指挥使任敛的宅子后门,很快便有人从里面打开门,放人进去。 卧房内,任敛褪下外衣,只剩身上单薄的中衣和长裤,见到门口被人领进来的人影,语气淫邪。 “没想到你倒是自己迫不及待地送上门了,是想念那日老子带给你的快感了,嗯?” 他一边说着,一边扑了过去,帷帽掉落,露出姜玥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今日来之前,她特意为自己装扮一番,落在任敛眼中,愈发兽性。 “任大人,后日便是我进太子府的日子,还请任大人今夜再疼疼我。” “果真是个小妖精。” 任敛揽住了她的腰肢,将人轻松带入怀中,作势就吻了上去,“老子今日都满足你。” 姜玥忍着恶心,迎上任敛的唇,双手环抱住任敛强壮的腰身,从袖中缓缓滑落出一柄匕首。 若是姜姮在,一眼就能认出是清早时她用来捅水果的刀。 噗呲—— 刀身迅速没入皮肉,穿透了任敛的胸口,一阵剧痛,他猛地推开姜玥,下意识地就去拿挂在床头的长剑。 “贱人,你敢行刺?” 他说着,就要摘下长剑砍了姜玥的脑袋,却被姜玥再次反手用匕首再次捅入胸口,一下又一下。 血溅在姜玥的眼睑上,她几乎眼睛都没眨,捅得更深,她日日夜夜重复着这个动作,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为什么……动,动不了!” 任敛想要挣扎,可偏偏却浑身僵硬,原本已经握住长剑的手也跟着脱力滑落,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任由姜玥的刀在他身上进进出出。 “当然是因为我提前在唇上涂了软筋散。” 姜玥说着,忽地抬手,手起刀落,伴随着一声惨叫,割断了任敛的子孙根,“蠢货,你除了仗着武功高欺辱人,还会做什么?” “去死吧,你去死吧!” “啊!” 随着任敛的一声尖叫,原本漆黑的院子瞬间被点燃了火把,不少护卫围在了院门口。 任敛想要抬手,却早已经没了力气,“疯……妇,你杀…我,以为自己能逃得掉?” “我本就没想逃!” 姜玥抹了把脸,紧接着一刀割喉,她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要逃,她只想清清白白的走! 护卫破门而入,就见到已经被几乎捅烂了的任敛,死状凄惨,顿时瞪大眼睛。 任敛的夫人高氏嗓音尖锐,“贱人,她杀了老爷,给我杀了她,替老爷报仇!” “是!” 众人一拥而上,姜玥站在原地,手中的匕首落在地上。 “夫人,夫人不好了,太子殿下带着禁军将咱们府上包围了,还有大理寺少卿,也跟着来了。” 已经闭上眼睛等死的姜玥顿时一怔,太子和大理寺卿怎么会来? “姜玥可在任府?” 太子率先进了院子,身后禁军将府内的护卫团团包围,他身边还站着一名女子,姜玥一眼就认出姜姮。 “我在。” 姜玥缓步走了出来,染血的衣裙铺开,如火如荼,高氏顿时以头抢地,“太子啊,这贱人杀了我夫君,还请太子殿下为臣妇的夫君报仇,还他一个公道!” “是我杀了任敛,我认罪。” 姜玥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高氏,旋即道:“但任敛掳走臣女在先,后意欲抢占民女在后,臣女只能拼死反抗,还请太子和张大人明鉴。” 太子闻言,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高氏,旋即一甩袖子,“姜玥是孤未来的侧妃,今日惨遭不测,孤只能上呈父皇定夺,与本案有关之人,全部暂压候审。” …… 原本夜深之时,本该休息的明成帝被迫坐在御书房内,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太子,姜姮和姜玥,还有哭天抢地痛斥姜玥杀了她夫君的高氏,头都大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姜姮跪在地上,率先出声,“回陛下的话,今夜之事,皆因臣女而起,后日太子便要大婚,然臣女父母俱亡,所谓长姐如母,本想教导二妹大婚之日的一些规矩,没想到二妹竟然在府中离奇失踪。” “她毕竟是太子未来的侧妃,臣女惊惶之下,寻人无果,便求到了太子府上,没想到就在任府发现了二妹姜玥的踪迹。” 此话一出,明成帝顿时脸色一沉,视线落在哭哭啼啼的高氏身上,“任敛好大的胆子,竟敢强掳太子侧妃?” “不,没有的事儿!” 高氏吓死了,哭也顾不上了,忙跪在地上道:“夫君一直在府上,并未离开,是姜玥她自己不要脸,跑到我们府上的,还请皇上明鉴!” “姜玥,你给朕说,是你自己去,还是任敛强掳你的?” 姜玥垂下眼眸,“皇上,请赐臣女死罪!” 第一卷 第104章 帝王疑心 “臣女的确被人强行掳走,但不是任敛,而是二殿下萧季和祁王萧明章!” 姜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说清楚,隐瞒了春宫图的细节,“二殿下和祁王威胁臣女,若不按照他们说的做,毁了太子的名声,让陛下厌弃太子,他们就杀了臣女的母亲王氏,并让任敛日日羞辱臣女。” “臣女迫于二殿下和祁王的威胁,不得不从,因而将自己失身一事冤枉到太子身上,臣女自知百死莫赎,又愧对亡母在天之灵,因而……” “因而今夜臣女应邀前往任府,就是为了做个了断,臣女本想以死谢罪,没想到竟会被太子和长姐所救。” 说到此处,姜玥拜首泣泪,“臣女死罪难逃,还请皇上降罪,臣女愿意认罚。” 听到这番话,明成帝几乎是怒不可遏,姜玥是该死,但是这背后的萧季和萧明章两人才是最让明成帝气愤的。 萧季也就罢了,萧明章想要做什么?也要造反吗? “来人,给朕传祁王和二皇子过来,立刻马上!” 此时太子萧睿又拿出更有利的证据,“父皇,之前秋猎赛场上的炸药,儿臣已经查实,王锦宁背后之人正是二哥。” “他虽然幽禁在皇子府,但有福安妹妹帮忙,运送炸药一事,十分顺利,人证物证,儿臣已经让大理寺连夜整理,明日一早便呈送御前。” “好,好好!” 明成帝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是气得不轻,等到萧季和萧明章两人进宫的时候,他不等萧季开口,抬起砚台便将萧季砸了个结结实实。 “混账东西,朕让你闭门思过,你就是这么思过的?是不是朕再多关你几日,你就要弑父?” 鲜血如柱,萧季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证据摆在面前,明成帝根本就不想听他解释,直接抬手。 “给朕拟旨,即日起二皇子萧季押入凤阳高墙,无诏此生不得出!” “父皇!” 萧季瞪大眼睛,幽禁府中和关进凤阳高墙可不一样,细数大齐开国以来,凡是被关进凤阳高墙的皇室子弟,就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或是疯了傻了,或是直接被杀了。 父皇如今下旨,将他关进凤阳高墙,和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全都只错了,请父皇饶了儿臣一命,父皇!” 随着声音渐行渐远,明成帝眸中哪里还有一丝亲情,视线落在神色淡然的萧明章身上。 “祁王,你需要给朕一个解释,陷害太子,你为何也参与其中?” “皇兄,臣弟是被蒙蔽了,半年前臣弟才回京城,并不清楚京中之事,因而上当受骗,险些令太子蒙尘,与皇兄起了间隙,是臣弟之过。” 萧明章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之色,朝着明成帝拱手,“臣弟认罚,还请皇兄降罪。” 若是换做往常,明成帝早就缓了神色,安抚萧明章了,然而这次他端坐在龙椅上,不为所动。 御书房内沉寂了好一阵子,明成帝才缓缓开口,“朕念你初犯,此事就此揭过,若再有下次,朕顶部饶恕!” 毕竟萧明章曾有救命之恩,而如今此事指向萧明章的也只是姜玥的一面之词,并无其他实证,若因此定了萧明章的罪,难免落人口实。 太子和姜姮也深知这一点,本就没打算一次性能解决掉萧明章,他们这次要做的,就是放大明成帝对萧明章的疑心。 一旦有了疑心,萧明章在明成帝的心里地位就只会一落千丈,这才是最重要的。 很显然,萧明章自己也清楚,他并没有因为没有受罚而感到开心,朝着明成帝拱手。 “多谢皇兄。” 至于姜玥,明成帝没说怎么处理,那就是太子萧睿做主,先让大理寺带到刑部大牢关押一年,之后按律将人放了就是。 …… 马车内,萧明章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坐着的姜姮,脸色有些阴沉,“阿姮,本王近来是不是对你太过纵容了?” 见姜姮不言语,萧明章忍不住嗤笑出声,抬手挑起她的下颌,旋即掌心微微用力,掐住她白皙的脖颈。 “你耳力早就恢复了吧,那日在王府,本王和王锦宁的对话,你都听见了。” 说到这儿,他眸色微沉,“那碗汤你也没喝,看着本王为你寻解药急得团团转,好玩儿吗?” “是王爷自愿的,你若不下毒,也不会去为我寻解药,王爷以此来想要我感激,未免有些可笑!” 姜姮直视着萧明章的眼睛,她知道那日没喝汤,肯定是瞒不住。 那日萧明章走后,她用自己的性命要挟莹心帮她遮掩,莹心当然不同意。 “萧明章只是让你盯着我喝汤,但若是我被你逼死了,等他回来,你想好要怎么跟他交代了吗?” 姜姮太清楚萧明章这人,若是留着有用,他耐心是很好的,但若是无用之人,只要让他有一丝不高兴的地方,就不会留情。 莹心显然是吃过亏的,眼神犹豫,姜姮又拿出了杀手锏,“这药只是萧明章想让我死心塌地跟在他身边,大不了我演出来就好,到时候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我没喝那碗汤的。” 莹心同意了,只是姜姮没想到那毒是王锦宁骗萧明章的,因而后来她也就不必演戏了。 想来莹心也是知道此事,主动找萧明章坦白了。 “阿姮,本王对你的感情,你很清楚,但是……你更应该清楚本王的底线是什么。” 萧明章声音沉了下去,“从前的事情本王可以不计较,本王只当这是第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别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说完这话,他松开手,“萧山,将姜姮给本王丢下去!” 姜姮很快被扔在了大街上,看着夜色下渐渐远去的马车,垂下眼眸,这一次萧明章彻底动了怒,而且他也会愈发小心谨慎,下次再有机会对他下手,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闻霜将狐裘披风给姜姮罩上,碍于莹心在,小声嘟囔道:“这王爷未免也太阴晴不定了,这么冷的天,又这么远,难不成要姑娘自己走回去?” 一旁的莹心冷声道:“姜姑娘,王爷耐心有限,你已经惹怒他了,若是再有下次,你不会活着了。” 王爷筹谋蛰伏十几年,纵然喜欢姜姮,也绝不可能坏了自己的大计! 几人一路走回姜府,已经是天光微亮,春桃赶紧迎了上去,“姑娘,怎么才回来?” “宣城那边来了书信,已经放在书房了。” 宣城? 姜姮眸中乍然一亮,“可是表兄的信?”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也不知道外祖父和舅舅他们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