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黄梁》
3. 第 3 章
轰隆隆隆……
四海八荒的天空,不断滚过阵阵闷雷,巨锤狂擂皮鼓,每一声都让大地颤三颤,更有狂风暴雨相随,好似天河水倾泄而出。
大泽深处。
青丘之巅。
归墟尽头。
山野荒丘。
不断有人驻足,同时仰头望向无尽星海。
“谁回来了?”
有人惊疑不定的呢喃。
“雷、雷泽君……诈尸了!”
有人吓得抱头鼠窜,惶惶不可终日。
更有人一声不吭,精神体第一时间赶赴黄梁,腾起滔天怒火,冲破迷雾,一路火花带飓风,仿佛燃烧的风火轮,向着那间破庙气势汹汹的滚去。
最终,被挡在了汇聚无尽雷电的雷池之外,一步不能进。
“老三,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胆子招摇过市,你倒是有种出来啊……”
来人气急败坏,破口嚷嚷。
“你出来,有种就出来,我管你当年真死假死,再不出来我现在让你再死一次。”
“风后侯,你连雷池都越不过半步,让谁去死?小心牛皮吹破天,把天窟窿越吹越大。”
“放屁,我什么时候吹过牛,你……你你你……”
看着从破庙门内缓缓走出来的少年,风后侯突然就卡了壳,你了半天,化为一声惊叫。
“你不是老三,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他的神婴殿里?”
少年弯起眉眼,白白净净的脸上浮现乖巧神色。
“侄儿纪择言,拜见大伯父。”
风后侯的下巴喀吧一声,落下半截,赶忙七手八脚的托回原位,狐疑的盯着纪择言看了又看,尤其是眉心三寸处,看得格外仔细。
那道竖瞳已经又闭合上,彻底隐去痕迹,看不出丝毫端倪。
没找到可疑的地方,风后侯悻悻收回目光,又想到什么,喉结一动,咽了咽因紧张而泛滥的口水。
“你姓纪,是我三弟雷泽君纪凡的儿子?那你母亲又是谁?”
纪择言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小跟父亲相依为命,没有见过母亲。”
风后侯哑然,来时的一腔怒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消退了,随着焰消风止,他的面容清晰的显露出来。
一袭青袍,气度高华温雅,完全想象不出他刚才毫无形象在雷池外跳脚大叫的样子。
“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你那个不靠谱的爸难道没告诉他有多少仇家?那些人弄不死老三……你爸,弄死你还不容易,动动手指就行。”
语气里不自觉带出几分长辈的关切。
“不行呢,我被人算计,精神体四分五裂被魇魔吞噬,父亲告诉我,只有进入黄梁找到山鬼叔叔,动用驭鬼之术,找出那些魇魔,才能夺回被吞噬的精神体。”
纪择言温声细语。
“他这么跟你说的?”
风后侯的脸变成一张调色盘,绿了青,青了紫,紫了黑,胸口起伏几度破口欲骂,瞥一眼新鲜出炉的大侄子,又强行忍住了,喃喃自语。
“四海八荒最恨你爸的人,除了大、少司命和祝融小荒,就是山鬼六十六,你去找他,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大伯父,你在说什么?”
纪择言听不清楚,温声追问。
风后侯甩了甩手:“别问,问就是桃花债,你爸以前不干人事,现在是个人就想干他,死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继续死呢,突然诈尸,故意搞事吧。回去回去,我替你跑一趟就是了,小孩子家这个时间就该上床睡觉,不许瞎逛。”
纪择言一脸的不好意思:“怎么好麻烦大伯父呢?父亲说他还欠大伯父好多人情没还。”
风后侯清俊的脸上浮现薄怒:“他还知道欠我人情……”
看一眼少年满脸无辜的表情,语气又不自觉的软下来,挂上来自长辈的和蔼笑容。
“债多不愁,也不差再多一桩,你快回去吧,再迟你爸的仇家们就都要赶来了。”
“那就拜托大伯父,三天后我再来聆听佳讯。”
纪择言乖巧听话的转身退回破庙里,随着身影消失在黄梁上,无尽迷雾从庙内涌出,将破庙团团围住,卷进星云深处,再也不见半点踪影。
随着破庙消失,汇聚无数雷电的雷池,也一同消散了。
“多乖顺的好孩子,又有礼貌又俊俏……”
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星海,风后侯忍不住感慨,夸到一半,脸又一垮。
“老三这个恶劣跳脱、玩世不恭的家伙,怎么能生出如此讨喜的儿子,一定是母亲的基因好。”
“你一个人在这里咕咕囔囔说些什么?”
一道飘忽无定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在风后侯身后响起,吓得他一窜老远。
“我最烦有人突然在背后说话……等等,这个声音我听过……你是山鬼六十六的伥鬼?”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飘来荡去,忽聚忽散,忽隐忽现,在近乎全黑的星海里,几乎难以用肉眼看清,如果不是它自己开口说话,暴露出行踪,强如一方镇守的风后侯,恐怕也察觉不到。
想起刚刚还提到山鬼六十六,风后侯背后迅速冒出一层冷汗,立刻岔开话题。
“你就剩下六十六个伥鬼,瞎跑什么,还好遇上我,换成别人,你的名字就要改成山鬼六十五了。”
遥想当年的山鬼三万亿是何等威风,身后鬼兵无数,纵横黄梁间,所向睥睨,要不是……要不是……风后侯心下唏嘘,都是老三那个不省心的王八蛋,害了多少人。
黑影冷笑一声,语气幽幽:“路过而已,过来打个招呼,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紧张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紧张了?”风后侯声音不自觉的高了八度。
“不紧张就不紧张,你这么大声,更可疑了。”
黑影狐疑的围着转圈,忽聚忽散绕得风后侯眼花。
“别转了,赶紧回去。”
挥挥手,袖里窜出一阵清风,将黑影散乱如烟的身体吹聚到一起,团吧团吧一口气吹得不见踪影,他才有些心悸的擦擦额角不存在的细汗。
“还好只是伥鬼,脑子不灵光,要是山鬼六十六的真身,还真不好糊弄……不对,我不是要找他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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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伥鬼帮着传话,鬼知道山鬼六十六现在猫在哪个洞里,这家伙豪横的时候,也没少得罪人。
风后侯恨恨一甩袖:“可恶,我上辈子到底欠了老三多少债,这辈子要给他任劳任怨倒贴不算,连他儿子的事都要我跑腿……”
余音未消,人已经消失在星海里,追着被吹走的伥鬼去了。
杂物房里,纪凡睁开眼前,一片漆黑。
不知不觉,已经是半夜,今夜无月,杂物房位置又偏,远处的路灯微弱的光线被石墙挡住,漏不出一丝一毫来。
此地宛如如黑洞。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蒙蔽不了他眉心处的竖瞳,目光一转,毫无障碍。
胖了一大圈的精神体晕乎乎的从竖瞳里滚出来,落入他的掌心。
“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精神体飘了起来,一路轱辘滚进了床上沉睡少年的眉心里。
少年苍白的脸色,浮起一层薄红,气色瞬间好看了些,衬出眉骨如峰,长睫似羽。
纪凡看着他的脸,略略失神。
祝融小荒也有好看的眉骨,生气的时候高高扬起,仿佛两座直插天际的山峰,随时能捅出两个天窟窿。
高兴大笑的时候,长睫忽闪忽闪,眼睛里无端就含了许多的情,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春水,荡漾得让人心慌意乱。
纪择言的眉眼,就随了这个男人,但也只有眉眼随他。
咔嚓!
窗外传来脚踩树枝的轻响。
纪凡侧头望去,半开的窗扇后,露出陈飞的半张脸,左张右望,神色不安。
“有事?”
纪凡伸手打开灯,灯亮的瞬间,眉心竖瞳隐于无形。
明亮的光线吓得陈飞整个人一缩,蹲到了墙根下。
好一会儿,少年才又小心翼翼探出头,眼神不安又窘迫。
“纪叔叔,我……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进来说吧。”
纪凡将窗扇推开了些。
“不、不了……就一句话……纪叔叔,你要小心,早点带纪择言回家,学校里不安全!”
说完,少年就像逃命的兔子一样转身钻进了黑暗里,嗖的一声没了影子。
纪凡眼神沉了沉,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轻嗤一声:“不安全?”
夜风徐徐,无端多了些凉意。
把窗扇合好,男人在床边坐了下来。
“除了眉眼,你招人妒恨的本事,跟他也是一样的。”
祝融小荒在祝融山没少被人套麻袋,三步一个陷阱,五步一支暗箭,出趟门活像过街老鼠,没有哪次能囫囵着回到家,不是这里挂了彩,就是那里多了个洞。
可也正是危机四伏的环境,造就了祝融山有史以来最让人忌惮的赤帝。
跟他比起来,纪择言平时还是太安逸了,警惕心不足,才会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玩了把大的,连靠自己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想起明天还有事要做,纪凡疲倦的揉着额头,把儿子往床里挪了挪,就躺下了。
“儿子,晚安。”
4. 第 4 章
可能是睡前想起过故人,故人于是悄然入梦。
当祝融小荒活生生站在眼前时,纪凡才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黄梁间。
这本不应该发生的,孕宫受损,他的精神体无处安身,一直温养在别的地方,没有精神体为介,他是无法主动赴黄梁的。
除非,是对方凭借着沾染了他一缕精神体印记的旧物,以强横无比的实力,强行拉他入梦。
此时他的意识附着在那件沾染了精神体印记的旧物上,并不是真正的精神体,往来都不能自主。
一念及此,瞬间了然。
当初决裂时,他已经把所有跟自己有关的东西都清理销毁了,但难保没有疏漏,有一两件落在祝融小荒手里也是正常的。
“小荒,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想通之后,纪凡就淡然了,没事人般打了声招呼,然后环顾四周。
虽然重逢来得比他预想的要早,但待遇却比他预计的要好。
起码祝融小荒没有把他投进水牢火狱里百般折磨,不过这所谓的好,也好得有限。
这里是一座山峰。
他和祝融小荒都站在峰顶。
山下在燃烧,山间雾霭都变成了蒸腾的热浪,一浪推着一浪往上山顶涌来,却在即将登顶时,被带着寒意的山风一吹,化为雾气向着四面八方飘散。
周而复始,这些雾气越来越浓,凝聚成无边无际的云海,被火光映照成赤色,滚滚如红浪翻涌,无比壮观。
这极壮美瑰丽的一幕,纪凡却无心欣赏。
山风猛烈如刀,沾染着火浪的余温,无时无刻都在切割他的皮肤,凌迟般的炙痛让他几乎难以站稳,他必须提起全部的意志才能始终站得笔直。
最后,他咽下所有痛楚,冲着对面的男人笑得云淡风清。
“没想到是你第一个找到我。”
风后侯不算,因为这个纯粹得近乎天真的家伙,完全没有认出他,真把他当成晚辈了,长辈的架子摆得生疏,却又真诚。
祝融小荒唇角噙着一丝冷意,用骨节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眉心,那里盘踞着一枚火焰纹,是赤帝的标记。
“你的精神体印记,一直在这里。”
男人斧凿刀刻般的锋利五官,弥漫着狂肆危险的气息,又在即将爆发的一瞬强行收敛在如寒冰般的眸底。
他耀眼如火,又冷漠如冰。
“我还以为……依你的火爆脾气,就算我有遗漏,你也会主动毁掉。”
纪凡语气怅然,不忍回顾当初决裂的场景。
太惨烈。
也太绝决。
他用精神体把祝融山轰平了一截。
祝融小荒也几乎将他烧死在祝融山下。
祝融山与共工海的仇怨结于先辈,延续于他们之间,百世千年,总归是不死不休。
“你觉得我会跟你老死不相往来?雷泽君,是什么让你产生了错觉?”
男人轻嗤一声,山风刮得发丝飞舞,像毒蛇吐信,每根头发都透着森冷杀机与刻骨的恨意。
他的声音在风中散开又聚拢,反复回荡,宛如来自亘古的诅咒。
“我就是要留着你的精神体印记,一日三省。”
“今天刨坟了吗?没有。”
“今天鞭尸了吗?没有。”
“今天解恨了吗?没有。”
每一个字都杀气腾腾,如果有实质,它们会化为无数利刃,在纪风的身上扎出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所有人都说你死了,但我不信,你天生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你能骗了天下人,但你骗不了我,我留着你的精神体印记,每天都联络你三次,直到今夜……”
祝融小荒的薄唇微翘,多年夙愿得偿,内心的郁结如冰初融,点点笑意从唇角漏出,顷刻间就化成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我太开心了……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他的狂笑声回荡在山风里,激起云海翻腾巨浪,一下又一下拍打在山崖上。
整座山峰都在震动。
纪凡脚下不稳,身体一歪,几乎要摔倒时,那只骨节修长的手,捏住了他脆弱的脖颈,一把将他提起,五指缓缓收紧。
“你果然没有死,我就知道,你这个骗子……听清楚了,雷泽君,不管你死了还是活着,这辈子,我跟你不死不休,死了也不休,你想跟我断得干干净净,门儿都没有。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就像现在这样,将你捏在……掌心里……我要你……永远……永远都不能……”
祝融小荒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纪凡的耳朵里,可是他已经听不清楚,窒息与凌迟的痛苦,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意志拖进了黑暗的深渊,那些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杂物房里,纪凡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只手无意识按住胸口,窒息感还残留在那里久久不散。
一缕耀眼的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强烈的光线落在眼睛上,刺得眼睛酸疼,他连忙偏过头避让,正好对上纪择言安详的睡颜。
与祝融小荒像了八九分的眉眼,让纪凡心头重重一跳,像是有道闷雷突兀的从上面滚过去,又沉又痛,麻痹感袭来的同时,大脑也瞬间清醒。
他脱离黄梁间,摆脱了祝融小荒的控制。
气息渐渐平复,终于,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所有不相干的杂绪从心里抹去。
“好险……”
幸好,当初他留给祝融小荒的精神体印记隔了这么多年,已经很脆弱了,承受的压力稍大就会濒临溃散。祝融小荒忙于保住它,他的意识才有机会脱离控制从黄梁间离开,否则,以对方的能力,循着他的意识留下的痕迹,现在恐怕已经锁定他的位置。
纪凡还没有做好直面对方的准备,尽管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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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能是现在。
还有很多事要做。
掀被下床,脚刚沾地,就突然一软,几乎摔下去。
迟来的痛楚像潮水般,密密麻麻涌向全身。
“祝融小荒……你这个……王八蛋……”
一句咒骂从纪凡的齿缝里挤出来。
他的意识是平安回来了,可是被山风凌迟的痛楚,也跟着回来了,这是一场延迟的惩罚,来自精神体印记与身体间的天然羁绊,避无可避,也无法可消。
这表示在他离开后,祝融小荒还在继续凌迟精神体印记,真就像这个男人说的那样,不死不休,就算他死了,也要日日鞭尸。
“这么多年还是这副狗脾气,咬死了猎物就不松口。”
试了几下,还是没能站起来,意志上的坚韧,不能抵消身体上的虚弱,纪凡只能认命,安静的躺好,咬牙忍着,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直到整个人快要虚脱了,凌迟般的痛楚才渐渐消退。
那家伙终于累了,放过了他的精神体印记。
“儿子,要不是为了你,我又怎么会还没有做好准备就宣告回归,白吃一顿苦头,掐你一下不过分吧。”
在纪择言明显气色又好转些的脸蛋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纪凡带着报复后的满足感撑起身体,换下被冷汗浸透的衣服。
来得匆忙,他什么都没带,只能从纪择言的衣服里挑了干净的换上。
少年人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然也不嫌紧,实在是他太清瘦了。
换好衣服,纪凡刚抹了把脸,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纪先生,你醒了吗?”
是商行云的声音。
纪凡匆匆把凌乱的头发拨弄几下,上前开了门。
“商老师……”
一开口,嗓音暗哑难听,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清清喉咙,才继续问。
“这么早有什么事?”
“昨天忘记跟纪先生说了,还有些手续要办,不知道你是准备替纪择言同学申请休学还是退学?”
“退学吧,这里太安逸了,不适合我儿子。”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是该给纪择言换个地方了,这是来自最严厉的父亲的关爱。
商行云诧异的看着他,以为是听错了,雷池附高安逸?这里每年都有学生在赴黄梁的时候因受伤中断学业,众所周知的严格与冷酷。如果这也叫安逸,那整个雷池就没有不安逸的学校。
看着纪凡脸上挥之不去的倦怠比昨天更浓重,她又下意识的找到合适的理由。
“纪先生,你昨天夜里没有休息好吧,要不要晚点再办手续?”
“不用,现在就办,我赶时间。”
纪凡带上门,隔绝了商行云往门内看过去的视线,她自然没能发现躺在床上的纪择言,气色明显又好多了,甚至睫毛偶尔还会轻微颤动。
“那……好吧,纪先生,请跟我来。”
5. 第 5 章
在商行云的陪同下,纪择言的退学手续办理得很顺利,不到半个小时,学籍档案就从雷池附高移出,交到了纪凡手里。
“纪先生,你真的没有其他要求了吗?我可以酌情帮你向校方申请的。”
看着纪凡手里提着的薄薄纸袋,商行云发自本能的同情心泛滥。
纪凡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提出一个要求。
“商老师,麻烦你送我去最近的交通站。”
商行云的精神体幻化的月轮,是极佳的代步工具,速度快,匿行于云层里,可以躲开大部分交通管制,乘坐体验极度舒适。
如果换成平时,纪凡是不会麻烦她的,但想到祝融小荒,时间的紧迫感促使他加快行动,必须在那个属狗的家伙找到他之前,完成所有的事情。
商行云愣了愣,这点小事都算不上个事,她答应得爽快。
“可以的。”
甚至她还更热心的提议:“纪先生你要去哪里,我可以直接送你到目的地。”
“不用了,我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
纪凡对她笑了笑,露出些许感谢的意思,但还是拒绝了她的提议。
“那好吧……纪先生,如果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不要勉强。”
商行云没有强求,心底却犯起嘀咕,有什么地方是她去不了的?想起纪择言的家庭状况,有点担心纪凡是要去做一些违法的事,忍不住一再强调。
“我会的,商老师。”
体会到对方的善意,纪凡脸上的笑意又真诚了些,眉眼弯起,神情舒展。
他跟纪择言长得不像,有点娃娃相,神态间无处不在的疲惫,凝结成风霜,赋予了与年龄匹配的沧桑,可这一笑,风霜消融,沧桑染上春色,乍然焕发勃勃生机,那张天生的娃娃脸像是从枝头绽出的绿芽,突然就嫩得能掐出水。
穿的又是一身少年人的衣服,错眼之下,竟让人感觉他跟纪择言不是父子,而是同龄人。
商行云被晃了眼,只当是眼花,忍不住用力眨了一下,再看过去时,纪凡已经收起了笑容,依然是风霜覆面,疲惫不堪的状态,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她的错觉。
“商老师……商老师……”
纪凡连喊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竟然盯着他看出了神,不由得耳根一热,匆匆转身。
“纪先生,跟我来吧。”
距离雷池附高最近的交通站,叫做万象通达,主体是一栋十八层高的环形堡垒,九层露出地面,九层隐于地下,每一层都是不同交通工具的出入站台。
以万象通达为中心,辐射十公里,都是繁荣的商业区,再往外,就是大片生活区。
商行云以为纪凡是要乘坐交通工具去别的地方,离开前还热心的塞给他一笔足够来回的交通费,却不知道,在她离开后,纪凡转头就离开了交通站,走进了商业区,来到一个看起来有些冷清的小商场里面。
周围都是高层建筑,导致这栋只有一层的小商场光线不佳,通风不良,顾客三三俩俩,店员懒懒散散。
纪凡熟门熟路的走到最角落里的柜台,敲了敲台面。
趴在柜台上打盹的店员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从胳膊下面传出来。
“要什么自己选,不议价。”
“收债。”纪凡压低了声音。
声音竟然带了回响。
扭头一看,原来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精壮的高大男人,五官粗犷,一条刀疤从左脸横切到右脸,丑陋狰狞,一看就是穷凶极恶之徒。
另一声“收债”就是这个刀疤男喊的,中气十足,两个声音一轻一重叠加在一起,听上去就像有了回音。
趴在柜台上的店员两只脚像兔子般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还保持着趴伏的姿势,身体已经弹射出去,撞向身后的墙壁。
墙体是活的,在他撞上的瞬间,整个翻转过去,转眼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回到原位的墙壁,无言的面对两个收债人。
“龟孙子还敢跑!”
刀疤男迅速反应过来,大骂一声,手在柜台上稍一用力,身体弹起,两只脚飞跨过柜台,重重落地,然后抬起胳膊护住头脸,像一台人形推土机,对着墙壁撞了过去。
轰!
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露出后面空荡荡的街巷,刀疤男抡起胳膊挥散灰尘,辨别方向,抬脚就追了出去。
这么大的动静,完全没有引起其他柜台店员的注意,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偷懒的继续偷懒,摸鱼的继续摸鱼,反而是仅有的几个顾客有些吃惊的看过来,对着墙上的破洞发愣。
纪凡面对一地的狼藉,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从柜台里面拉出一张椅子,抖落上面的尘污碎砖,擦拭干净,坐了下来。
“喂,不用等了,那家伙跑了短期内不会再回来。”
隔壁柜台里,有个店员探出头来,好心的提醒。
纪凡礼貌的对他点点头。
“我等的不是他。”
隔壁店员一愣,好奇的追问:“那你等谁?”
纪凡还没回答,墙洞那头,刀疤男钻了进来,开始扫荡柜台里的商品,不管值不值钱,全都不放过,嘴里还骂骂咧咧。
“个龟孙子跑得贼快……”
人这不就回来了。
“我等他。”
在店员不解惊讶的目光中,纪凡对刀疤男勾了勾手指。
刀疤男看见了,一眼瞪过来,粗声粗气:“别跟老子抢这些破烂,不然揍你……他么的能抵个毛子钱……别让老子逮到那龟孙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欠你多少?”纪凡慢吞吞的问。
刀疤男扬起一只手比了比,又翻过来比了比。
十万。
纪凡轻笑一声:“这些破烂全是假货,成本加在一起,五百都不值。”
“全是假的?”
刀疤男动作一顿,不可思议的瞪圆眼睛。
“一件真货也没有?”
“你不知道他的外号吗?”纪凡反问。
刀疤男闷声闷气:“贾麻子,怎么了?”
“是假麻子,真假的假,这家伙的货全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就连你看到的那张脸,都是他用精神体的能力变化出来的假脸,你刚才追出去,第一个跟你擦肩而过的人,就是他,当然,那时候他已经又换了张脸。”
刀疤男愣了几秒,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爆声粗口,把手里的破烂一扔,转头又往墙洞钻。
“你现在追也没用,他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张脸。”
纪凡的声音成功的把刀疤男的脚步钉住。
“这龟孙子%*^%&*^……”
一连串脏话从他嘴里冒出来,不堪入耳。
“我能帮你找到他。”
纪凡一句话又成功的打断了刀疤男的疯狂输出。
眼神对视片刻,看起来四肢发达的刀疤男,眼神突然就沉了下去,流露出粗犷之外的一丝精明。
“条件呢?”
“你收回的债款,我要一半。”
狮子大开口。
刀疤男眼神飞快的闪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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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成交!”
“这么爽快?”纪凡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要扯皮几句。
刀疤男嘿嘿一笑:“我又不傻,要回一半和要不回来之间怎么选我分得清。”
纪凡眉头舒展,主动伸出手:“我最喜欢拎得清的人,交个朋友,我是纪凡。”
刀疤男右手握拳在他的掌心里碰了碰:“廖一刀,职业要债人,以后你有要不到的债可以来找我,我抽成不高,七成。”
纪凡哑然半晌,噗哧一笑:“难怪你这么爽快。”
抽七成,还不高,合着他要一半,对方还能剩二成,摆明不亏。
刀疤男跟着笑了,一脸憨厚的辩解:“我要债成功率高达九成,换成别人,抽成都要抽九成的,我才要七成,真的很优惠了。”
说完,笑脸一收,横贯整张脸的刀疤扭动,凶相毕露。
“纪先生,早点要债早分账,那龟孙子在哪里,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逮人。”
纪凡喜欢他正事正办不废话的态度,伸手往隔壁一指:“他就是假麻子。”
隔壁柜台里的店员见状大惊失色,连连摇手:“先生你不要胡说八道,关我什么事……”
一边说一边退,直到后背抵墙的瞬间,纪凡才开口:“你要是再跑,我就带他直接摸进你的老巢,你知道的,不管你跑到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找到你。”
说着,他又弯起眉眼,浅浅一笑,笑容纯良,近乎温柔的天真。
但就是这温柔的天真,让隔壁店员头皮一紧,见了鬼般瞪圆了眼珠子,失声惊呼:“你你……竟然是你……你诈尸了!”
纪凡眼里的笑意更浓,声音更柔缓。
“没有诈尸,诈的是你而已,我就那么随手一指,你不打自招。”
“你这个祸害竟然真没死……”
隔壁店员哀嚎一声,身子往地上一瘫,整个人如丧考妣。
廖一刀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大步一跨,翻过柜台,揪住假麻子后衣领一把提起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满脸不可思议。
“你这龟孙子变脸的本事忒他么的损了,骗死人不偿命啊,跑就跑了,还敢回来看老子的笑话。”
抬手啪啪就是两耳光,打得假麻子连忙告饶。
“打人别打脸,我还要靠脸吃饭……”
廖一刀气乐了:“你个龟孙子没有一张脸是真的,靠哪门子脸吃饭。”
“靠的当然是千变万幻绝不重复的假脸。”
假麻子理直气壮,怼得廖一刀语塞,索性又打了俩耳光才解气。
“还钱吧。”
纪凡从地上一堆假货里面挑出一件勉强看得上眼的,递给假麻子。
“五万,我买了。”
假麻子怏怏的,拿出一张五万的卡扔给廖一刀。
“快滚快滚,今天算我倒霉。”
廖一刀核对好金额,收了卡,才不解的看向纪凡。
“知道是假货你还买?”
纪凡耸耸肩:“我买的是服务,这些货虽然都是假的,但假麻子提供的售后服务都是真的。”
在廖一刀讶异的目光里,他和假麻子一前一后走出了商场。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廖一刀才猛然一拍大腿,后知后觉。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合着就自己是冤大头,白白替人付了五万服务费。
人不可貌相,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人,坑起人来毫不含糊,把人卖了还要人自己帮着数钱。
心黑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