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死对头竟是我的私生饭[穿书]》
1. 谣言四起
“你听说了?叶蓁杀了她妹妹。”
旁侧白衣道仙急捂其嘴,低斥:“休得胡言!是仙首大义灭亲,诛杀妖魔桃夭夭。”
流言比风疾,纵叶蓁登了仙首,世人表面恭称“大义”,私下却传得满城风雨。酒楼阶前,一位蒙着眼的红衣道士执扇捧酒,不屑一顾:“桃夭夭本就该死!叶氏养她一场,竟养出这么个杀父杀母的白眼狼。”
众人哗然围拢,红衣道士垂扇掩唇,故弄玄虚:“叶氏夫妇怎会猝然陨落?皆因桃夭夭擅蛊惑之术,欲篡权炼妖器,竟以养父母尸身为引,终被叶蓁就地斩除。”
“这话不对!”酒楼小二挤入人群,声量陡升,“我听闻是叶氏为求长生争食她肉身,内斗弑亲!她还有柄骨弓,以叶氏夫妇自愿献祭修为铸成,音能勾魂,一响便如坠地府。”
红衣道姑怒拍酒桌,却被众人抛在脑后。
话音刚落,一缕琵琶声穿风刺骨而来,冷锐如刀劈斧凿,直扎耳膜。众人浑身僵颤,死寂瞬间吞噬全场——那声音,竟与小二所言分毫不差。
弦音骤烈如焚,又在巅峰处戛然而止,余韵裹着刺骨寒意缠上四肢。红衣道士的戏谑声从犄角旮旯钻了出来,声音轻扬:“慌什么?那妖器,早被仙首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大雪倾落,雾气封了天地。
小二忙邀人入内避寒,转瞬搬桌执板,摇身成说书先生,案板一拍。
“第一回,桃夭夭现身引风波!”
风沙骤起,琵琶声再度炸响,酒楼门被狂风撞开。
一缕红气如蛇窜入,小二掐喉瘫倒,楼内瞬间大乱。门缝微光斜斜落在阶前红衣道姑身上——白纱缓缓滑落,露出眼底寒色,她怀中紧拥着柄晶莹骨弓,一滴清泪坠入风雪,刹那间被吞噬无痕。
——
桃夭夭内心叫苦不迭,她压根不认得什么叶蓁更不是叶氏家族。
明明是个苦哈哈上死班的天选牛马,熬夜在被子里享受短暂幸福时光,胡乱打开了一本书《苦逼女主逆袭记》。
此书长话短说便是女主叶蓁从一位小苦瓜到肩负叶氏荣耀,杀妹证道,惩恶扬善,最终将四方统一成为万人迷的大女主爽文。
它彻底撇开了娇妻文学的腻歪、恨海情天的狗血老套路,算得上是这类逆袭爽文里脱颖而出、引得后人争相模仿的开山鼻祖。
桃夭夭看得津津有味,正巧翻到女主即将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妹证道的高潮桥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剧情戛然而止,再往后翻一页,竟跳出了付费弹窗——想看后续?先交钱。
她本为牛马,生活不易,向来秉持着节约自己每一分血汗钱的原则,悄咪咪打开了某盗版软件搜出这本小说,结果还没看完一章,便天旋地转。
呵呵,不会要猝死了吧。
桃夭夭脑中思绪迸发,犹如脱缰野马朝八方奔腾。
看了那么多熬夜猝死的新闻居然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再也不熬夜看盗版了!!!
霎时间,原书情节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回,三倍速的画面快得让人目不暇接——直到那刺眼一幕骤然定格:叶蓁手持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亲妹妹,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满地尘埃。
堂堂二十一世纪的守法公民,哪儿见过这般直刺眼底的血腥场面?桃夭夭只觉后脊一凉,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她忍不住哀嚎:这命运也太跌宕起伏了!看本书要收费也就罢了,偷摸看个盗版居然还能穿书?穿书就穿书吧,偏偏还穿成了女主叶蓁那个注定领盒饭的炮灰妹妹!
她两眼一黑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凉猛地将桃夭夭从混沌中拽醒——是个穿着粗布短褂、瞧着像店小二的汉子,正提着半桶剩水,见她动了动,抱怨道:“嘿,你这道士,昨天在这儿躺了整整一夜,风里露里的,居然还活着?”
冷水顺着发丝往下淌,冻得她牙关打颤,混沌的脑子骤然清明。
桃夭夭眨了眨眼,望着眼前陌生的屋檐和来往的行人,心里满是惊疑:不对啊!她不是都穿成叶蓁那个注定领盒饭的炮灰妹妹了吗?按原书剧情,这时候她本该随着原主的身死烟消云散、神魂俱灭才对,怎么……居然还活着?
桃夭夭打了个哆嗦,脑子里却猛地炸开一道灵光——等等,她还活着!
活着,就意味着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牛马苦日子,全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不用上班不用早起不用挨骂不用当牛做马不用减肥不用化妆不用装模作样不用阿谀奉承不用卑躬屈膝不用结婚不用生娃不用还房贷车贷......
只是她错了,桃夭夭此人仇家满地,个个盯着她的血肉垂涎欲滴,修为虽然丧失但是好在原主的血可以召灵、战斗力身体条件反射强,她凭此东躲西藏还学了些最简单的符咒,秉持着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理念,才算是勉强苟命。
在这第一年,浑浑噩噩但是睡得香香。
在这第二年,落落魄魄但却吃得饱饱。
在这第三年,邋邋遢遢但是无人阴阳辱骂,甚至可以还手还嘴。
好像也不错。
但在这安安稳稳的第四年,却发生了一场变故。
一只长毛白猫寻得了她。
九色河内。
波光粼粼,芦苇丛间有一叶子舟,无人掌舵,只有一女子躺在上面,裙尾拖着水,指尖掐着一朵血色牡丹,湖水往哪流她的舟就往哪里漂。
犹如落入凡尘间的仙子,可此刻她只想跳河。
“主上,叶蓁危。”一只白猫身上沾着血,喵呜喵呜叫着。
桃夭夭漫不经心:“管我什么事?”
那猫蜷缩着身子竟然化为一十二三岁孩童模样。
此猫唤二十二,是原主桃夭夭的灵兽。
“不是您叫我呆在叶氏,若遇危险跟您汇报吗?”那白猫很是不服气,舔干身上的血后,怒气冲冲,“您和叶蓁是有生死契约的啊,同生共死。”
桃夭夭吓了一激灵,忙坐正了揪住白猫的尾巴:“哦对对对,什么,生死契?叶蓁要死了?”
猫爪子捞了下水面,一条鱼正吊在嘴上:“哦,那倒没有。”
“那得重病了?”
白猫摇摇头。
“那有人要暗杀她?”
白猫又摇摇头,开始与那条大鱼对抗。
桃夭夭真是看不来,立刻起身一把抓起白猫的后脖颈,“那到底怎么了!”
喵呜!
“五年一度仙界大会,叶氏无人能敌楚氏,这不绝对会被你那个死对头楚扶苏给打得七零八碎,我主人心中最好的姐姐如何自处,如何为仙首。”
“哦。”桃夭夭闻此,松懈下来:“她不是仙首,也跟我没啥关系。”
“仙首交接仪式下,叶氏所有的长明灯都将公之于众,然后所有仙门便会一个不小心便发现你长命灯亮的那可叫一个绚丽,这无尽的法力啊,这可谓让人提升修为长出灵脉的美好身躯啊,也不知道最后是会被涮着吃还是会被生腌呢?”二十二猛地一吸溜,将鱼骨头嗦得锃亮。
桃夭夭不寒而栗,一脚将鱼骨头踢到河中央。
“我说二十二你咋这聪明,我都忘了这茬事了,别吃了,走。”
“喵呜!”白猫幽怨回头,桃夭夭已经不见。
转头间,桃夭夭稳稳站在岸边,拧着裙角的水。
“你要去哪?”二十二紧跟着跃到岸边,抖了几下。
“帮叶蓁护仙首之位。”桃夭夭边说边走,已经走到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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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眼睛半瞎。”
“修为也没了一大半啊!”
此音还未落下,它即刻被揪起变回白猫,套进了桃夭夭的破烂袋子内,它气愤得一爪子把袋子挠开了线。
桃夭夭一手握着竹竿探着,一巴掌拍在袋子上:“你知道什么叫智取吗?”
她嘴上逞强,心里却为难了。
原主也曾是惊才绝艳的存在,就算双眼皆废也是能感受周围灵力流动;原主身世在此,桃夭夭若想拜师修仙,灵力暴露那不是引火烧身,而日常打架全凭自然反应条件反射。
更何况是她深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教导,脑子里面就一句话:打赢坐牢,打输住院。
如今要捡起原主灵力,甚至去对抗第二大仙门楚氏,更是难上加难。
想来叶蓁能当仙首,自然自己也弱不了,她当务之急便是解决楚氏那万年老二,法术不行,那便用毒。
修仙大会那天毒晕他即可。
所以首先便是......
桃夭夭灵光一闪,仰天大笑。
“夭夭大小姐,你在笑什么。”二十二对着袋子又是使劲一捞了爪子。
桃夭夭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又拍了拍装着二十二的破袋子,一本正经道:“笑我天纵奇才,想出绝世妙计。”
袋子里传来一阵嗤之以鼻的喵呜声:“就你?三天饿九顿,连隔壁山头的兔子都追不上,能想出什么好计?”
桃夭夭倒也不恼,拄着竹竿慢悠悠往前走,脚下的石子路硌得她脚心发疼,却硬是走出了几分闲庭信步的架势:“第一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喵呜!
“不错,你要潜入楚氏杀楚扶苏于无形之中?”
桃夭夭:”不不不。“
二十二:”那是什么?“
”正大光明当伺候他起居的侍女,博取他信任,然后....“桃夭夭笑得贼眉鼠眼,”嘿嘿嘿......“
二十二毛瞬间炸了:”你是说,你要做我主人死对头的丫鬟!绝不可能,那你败坏我主人名声。”
桃夭夭顺了顺它的毛:“哎呀,你主人当年最喜欢谁,最舍不得离开谁?”
二十二想了想:”仙首叶蓁。“
”这就对了,我此番低三下四还不是为了圆你主人的遗愿,你看就算我修为散尽也要护着你主人的亲姊妹,是不是也是一番苦心,你要理解嘛。“桃夭夭还有半句未说出口,绝对不是为了保住自己小命,纯粹是顺带的。
“而且你也知道我如今眼盲力弱,手无缚鸡之力,难不成还能提着刀杀上楚氏灵山不成?”她竹竿在地上轻轻一点,“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富贵险中求。”
袋子里的二十二气得爪子乱挠,布料摩擦的沙沙声格外清晰:“你不要脸!叶氏战神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忘了当年我主人是怎么把楚扶苏的脸给……”
“停!”桃夭夭急忙打断,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我不是你主人,第二好汉不提当年勇,你主人自然是风光无限,可以横着走。现在呢?现在我就是个废柴,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要脸干什么?能吃吗?”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许:“再者说,去做侍女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到我卧薪尝胆,迷晕楚扶苏,那他还得拜倒在我石榴裙下,俯首称臣,所以啊谁是谁的主子,还不一定呢。”
“所以他凭什么被你迷晕?”
桃夭夭轻蔑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她早年出入酒楼可听得太多楚扶苏喜欢收集与桃夭夭长相类似美人的故事,她当时就觉得他变态,这是打不过原主,便要将长得像的女子在□□碾压吗,自觉恶心反胃。
而她就顶着原主的身子原主原装脸,这他能把持的住?
2. 风云暗涌
满地灼灼华光倾泻,金樽中佳酿潋滟,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尽是喧嚣。
一名男子眸色沉沉,举止放浪形骸,左右美人环侍,一派骄矜轻狂。
他大手一挥,一袋沉甸甸的灵石便被重重压在温润的玉桌之上,声线张扬:“我还是压叶氏赢。”
“尊者说笑了。”身侧舞女们巧笑嫣然,嗓音甜腻如浸了蜜糖,“桃夭夭都殒命五年了,叶氏如今哪里还有能人,能与尊者您一较高下?”
“谁说她死了!”
男子话音未落,神色明明未有半分波澜,周遭一众舞女却如遭雷击,齐齐向后退避数百步,脸色煞白。唯有领头的女子强作镇定,莲步轻移上前,躬身致歉:“尊者息怒,是奴家管束不力,让这些丫头片子乱嚼舌根。”
一众风情万种的女子躲在幕后,兀自心有余悸地窃窃私语。
“这楚扶苏脾气也太大了!若非他出手阔绰,成袋的灵石说抛就抛,谁耐烦伺候这尊大佛?他一日能逛遍五百座风月场,我瞧着都怕沾染上花柳病!
”可不是嘛!修仙大战连夺六届第二,偏偏次次都输给叶氏桃夭夭,这般模样,也好意思自称战神?简直贻笑大方!”
“他也是怪得很,但凡有人提及桃夭夭已死,他便这般雷霆震怒。不知晓的还以为桃夭夭是她情人呢?”
噗——
一声轻笑伴着茶水喷溅之声响起。桃夭夭不知何时已混入人群,听到“情人”二字,惊得一口茶尽数喷了出来,眼底满是愕然。
“好了,都别嚼舌根了。”领头女子扇着扇子出面圆场,“总不能让楚尊者一人枯坐雅座,无人伺候。今日凡肯上前服侍尊者的,赏金翻倍!”
话音落下,幕后依旧一片窃窃私语,却无一人应声。
领头女子咬咬牙,加重筹码:“三倍!”
“我去。”
清亮的女声响起,桃夭夭高举着手,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身旁一名女子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劝道:“妹妹瞅着面生,怕是不知这楚扶苏的性子。他哪里是来寻欢的,简直是折腾人的活阎王!听姐姐一句劝,这钱,不如不挣。”
可还没等桃夭夭反应过来,领头女子已经快步上前,紧紧拉住桃夭夭的手,神色凝重。她回首望向一众犹疑不前的女子,眼中竟生出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桃夭夭心领神会,故作沉痛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雅座缓步而去。
暗处,二十二一道神识悄无声息地探来,伴着满是鄙夷的声音:“这就是你琢磨出来的好法子?”
桃夭夭唇角微勾,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掩去笑意,传音入密,语气笃定:“三十六计——美人计!”
最好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形式出现的。
雅间的沉香袅袅,漫过玉桌案几上那袋沉甸甸的灵石。楚扶苏斜倚在软榻上,玄色衣袍半敞,露出劲瘦的锁骨,指尖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余光瞥见缓步而来的身影时,漫不经心的眸色才微微一顿。
桃夭夭敛了敛裙摆,故作忸怩地垂着眉眼,步子迈得轻缓,耳朵却时刻听着动向,警惕极了——除了楚扶苏,竟无旁人。
桃夭夭缓缓走到玉桌前,学着那些舞女的模样俯身行礼,声音刻意柔了几分,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尊者,小女……小女来伺候您饮酒。”
话音刚落,屏风后一道暗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一闪而过,带着极淡的血腥味与腐气,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原主常年厮杀的本能瞬间觉醒,刻在骨子里的警惕让她来不及细想,下意识便探身向前,一掌捂住了楚扶苏的口鼻!
她动作又快又急,指尖甚至因用力而泛白。
该死!
掌下刚触到温热的肌肤,桃夭夭便暗叫不好。她本是来施美人计的,这般突兀的举动,岂不是自曝破绽?
她一把跪在凳子上,身子故意微微弯曲,胸脯暴露在楚扶苏面前,起起伏伏,手慢慢摸索着他的脸,道:”小女眼盲,特意来一睹尊者风采,只能胆大用手摸索愿永远记得战神的模样。“
下一秒,一股蛮力猛地袭来,那只摸着他脸颊的手腕被硬生生掰了下来。
楚扶苏力道惊人,指节攥得她腕骨生疼,不过瞬息,那手腕咯嘣一声,估计骨折了,疼得桃夭夭倒抽一口冷气。
”哦?看不见,那可得好好摸摸了。“楚扶苏长臂一揽,死死摁在怀中,一手覆盖着她手掌,强迫摁在自己左脸面具处,她动弹不得,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龙涎香与酒气混合的味道。
“尊者,您弄疼我了”她疼得咬牙切齿,却还是装的楚楚可怜,顺着呼吸热气泪眼婆娑抬起头来,蒙眼的纱滑落,桃夭夭一张脸浮现。
楚扶苏的手果不其然松了些许,桃夭夭见缝插针立刻跪在地上,矫揉造作,假意不知楚扶苏在哪个方位,身体微微斜着,薄纱笼罩,身形七七八八看个全。
”尊者恕罪,奴家不知哪里惹着大人您了,奴家给您赔不是。“
桃夭夭忽觉一股滚烫的热气裹着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里藏着上位者独有的玩弄猎物的掌控欲,几乎要将她的意识碾碎。
楚扶苏一把捏住她的脸,手死死掐着,她微微张开嘴才能勉强换过气来
”你是新来的?“
桃夭夭答:”是。“
”叫什么?“
桃夭夭道:”十一。“
楚扶苏将她脸甩开,忽然变换脸色将她扶到椅子上,递出一把弓,只不过这弓有些不同,中间多了几根弦。
桃夭夭心里气得着,果然如外面那群美女说的活阎王一样,她刚刚手被掰断了,现在又叫人表演才艺?
贱人,她此刻想着若能入楚府,她不是要迷晕他,她要毒死这个毒夫。
桃夭夭侧过身摸索着此弓,歪着头,发丝散落一边扫在地上,道:“尊者,这是要奴家作甚?”
“弹。”楚扶苏掏出一把灵石丢在桃夭夭身上。
真是侮辱人至极。
桃夭夭忍着痛道:“尊者,奴家手疼得厉害,暂时真弹不得。”
又是一把灵石砸在了她身上。
楚扶苏颇为玩味道:“你们主人故意弄来盲妓,还按着她的面孔来不就是为了讨我欢喜,今日你不弹也得弹。”
桃夭夭深吸一口气,攥拳,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撂了弓乐:“第一,我不是盲妓;第二,你把我手弄伤了得赔钱;第三,你个万年老二得瑟个什么得瑟,真恶心,老娘我不接待你了,出去。”
桃夭夭看不见楚扶苏什么神情,自顾自弯下腰在地上摸索着灵石,又有些后悔,都忍了这些居然最后一刻忍不下去了,若弹了是不是被他带回府上指日可待,不知后面又要用什么主意才能阻止他去参加修仙大会了。
“美人,你可知你主人都不敢这样跟我说话。”楚扶苏灵力拢起所有灵石工工整整摆在桃夭夭手前。
桃夭夭懒得搭理他。
楚扶苏走近些,跟着蹲下腰来,气息在逼近。
桃夭夭气得很,根本顾不得其他,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喉结之下。
齿尖刺破皮肉的触感清晰而尖锐,温热的血液渗了出来,顺着舌尖滚落进桃夭夭嗓中,又腥又甜。
”松开。“楚扶苏轻笑,却没有半分格挡。
桃夭夭死死不松口。
就在这僵持之际,“啪”的一声脆响划破死寂。
桃夭夭心头一动,这才猛地松开牙关,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她几乎是凭着一股蛮力,突然一个转身,单手竟真的将楚扶苏推得后退半步——许是他未曾防备,又或是那瞬间的松懈给了她可乘之机。
她将所有灵石兜进怀里,踉跄着站起身,强压着手腕传来的剧痛,准备走。
可黑影忽然眉头一蹙,眸中闪过几分诧异与不耐,沉声道:“你不认得我是谁?”
“好笑!”桃夭夭心里憋着方才被钳制、被窥视的郁气,手腕疼得直抽抽,正愁没处发泄,“你是谁?我为何要认得你?不过是个躲在暗处的鼠辈,也配让我记挂姓名?”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的寒气骤然袭来。桃夭夭只觉眼前一花,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已直挑她的心尖而去,剑风凌厉得几乎要割破她的衣衫。她分明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致命的气息,以她的身手本可侧身避开,可脑海中念头一闪,竟像是故意迎着剑尖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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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离她心口只剩短短几公分,森冷的寒意透过衣物渗进来,冻得她肌肤发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利剑猛地停住了动作,剑刃震颤着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不认得你也正常,何故为难一个瞎子?”楚扶苏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是那般低沉冷冽,却奇异地带着一丝维护之意,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僵局。
黑影闻言一怔,目光在桃夭夭脸上逡巡片刻,疑道:“瞎子?”
楚扶苏抬手抹去脖颈处的血迹,指腹沾染的猩红衬得他指尖愈发苍白,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不见过楚氏掌门。”
桃夭夭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楚扶苏的用意。她那番辱骂,气急攻心的发泄得罪两位大佬。
没料到这黑影竟是楚氏掌门——那可是与楚扶苏平起平坐的人物。那一股气息她其实是感受到了,桃夭夭本可以避开,却好似故意迎了上去,剑尖入心口只差几公分。
她在赌。
果不其然,那利剑停了动作。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柄停在她心口的利剑骤然抽出,带起一阵风,随即调转方向,直戳她的左目。
剑刃上的寒气几乎要将她的眼球冻结,距离眼皮不过半分间距,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桃夭夭反应极快,身子一软,猛地扑腾着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掌门大驾光临,恕尔眼拙,未能及时辨认尊颜,还望掌门赎罪!”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怯懦,手腕的疼痛此刻倒成了最好的伪装,让她的颤抖显得愈发真实。
楚辞未接她话,只是转身对着楚扶苏颇为无奈:“兄长,这次送人来的仙门倒是下来功夫,居然晓得找个盲女来。”
“你来有何事要说?”楚扶苏懒得与他废话。
楚辞倒也不介意,两人往里屋走去。
二人在内只顾着侃侃而谈,浑然不觉她还狼狈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腕处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几乎要钻透骨髓。
桃夭夭死死咬着下唇,心底暗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楚扶苏对着楚辞道:“不是你派来的?”
“兄长误会啊,不是我。”
楚扶苏道:”除了你,还有谁知晓我与桃夭夭的事?“
楚辞轻笑道:“兄长,可除了你和叶氏谁又见过桃夭夭真容?整个修仙界人尽皆知你日日收集某一类型的女子,众说纷纭,但口径最为统一的便是以为你痛恨桃夭夭,要将与她类似的女子虐待致死,以泄当年从未赢过之局面。“
他顿了顿,指着桃夭夭道:“这又是哪位仙门送来讨你喜欢的?”
楚扶苏摇头,语气平淡道:”我倒觉得像监听,打算杀了。”
楚辞假意抖了抖身子道:“兄长,你这般残忍,都不好奇是哪家送来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门吱呀一声响了。
桃夭夭正打算开门逃走,心里猛地一沉:什么破门这么大声。
楚扶苏急步上前,袍角扫过地面,将她扯入怀中。
桃夭夭回头看着敞开的大门,却只见楚辞闪现般的倚在门框边,似笑非笑:“哥哥这是又要怜香惜玉了?”
楚扶苏闻言,目光落在桃夭夭垂在身侧的手腕上,伸手轻轻将那只几乎断裂的手扶起,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关切:“受伤了?”
桃夭夭心里暗急:现下看来跑不掉了。
楚扶苏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竟真的低头,对着那红肿的手腕轻轻吹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桃夭夭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楚辞实在看不得他那到处沾花惹草的模样,嗤笑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不过是转身的功夫,楚扶苏眼底的那点假意温存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寒。
他抬眸,对着窗外漠然吩咐:“带回去。”
桃夭夭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狂喜,险些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果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强作惊喜,颤声问道:“什么?尊者……尊者您要把我带回您的府邸吗?
3. 计谋得逞?
失算了……
桃夭夭心头刚升起这个念头,便觉周身一凉,被黑衣侍从拖拽着沉向一片寒凉水域——她确实跟着回了楚扶苏的府邸,却不是什么体面院落,而是府邸深处那片湖中央。
冰冷的湖水裹挟着压力挤压而来,浸透了她的衣衫,手腕的伤口在水中愈发刺痛。她挣扎着抬眼,透过浑浊的水光望向立在岸边的楚扶苏,声音因呛水而断断续续:“尊者,您……这是何意?”
楚扶苏俯身,指尖轻点水面,漾开一圈涟漪,语气缱绻得仿佛真在关切她:“我这是心疼你啊。此湖底灵力清润,最是养伤的好去处。”
我呸!千年老二!
桃夭夭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声,一股极致的恨意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心如死灰之际,竟生出几分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
她死死咬着牙,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悔意:当年原主每回与这伪君子比试,就该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任人宰割的境地!
不过转瞬之间,桃夭夭眼底的猩红便骤然褪去,那副睚眦欲裂的模样就换成了楚楚可怜的柔弱姿态。
她趴在水中,浑身瘫软似无力支撑,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哭腔的颤音,断断续续地唤着:“尊者……湖水好冷……我好痛……您为何要这般对我……”
楚扶苏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无趣。”话音落下,他扬长而去。
你把人泡水里你有趣!
桃夭夭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待楚扶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立刻收敛了那副柔弱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
她不敢耽搁立刻放血,这是她来的四年发觉的,原主身子骨多奇特,不论什么伤不过一天立即恢复,而且她的血还可化作灵力,只要她的血沾染之处必定生灵,于是她将这抹幻化的灵力幻化为透明的保护膜将她笼罩起来。
但以防万一,她仍故意让大半身子浸在水中,还时不时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地哼唧两声:“好痛……好冷……”一边哼着,一边暗自盘算着脱身之法。
“我滴亲娘啊,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法子?”一道带着几分嫌弃与震惊的意念突然钻进桃夭夭脑海,是那白猫二十二。
此时的桃夭夭早已不是方才那副狼狈趴在水中的模样,反倒优哉游哉地仰躺在水面上,仔细瞧去,她脑袋底下竟还枕着一尾通体银亮的大鱼,鱼鳍轻轻摆动,将她稳稳托在水面,半点水渍都沾不到发梢。
她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戳了戳身下的银鱼,通过意念回怼:急什么急?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性子怎么就改不了?
二十二在她识海里炸了毛,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裆部,“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实在不行,我去想想法子把你救出来?”
“不必。”桃夭夭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深意,语气笃定,“我要让他楚扶苏好好尝尝,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好一句“送神难”。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三个字落下后,楚扶苏竟整整三日未曾露面。
桃夭夭依旧懒洋洋地飘在湖面上,身下的银鱼换了一尾又一尾,湖里的鲜鱼她这几日几乎吃了个遍,都快腻得反胃,却始终没听到一丁点脚步声。
这偌大的楚府除了那日湖边的楚扶苏,竟仿佛再无其他活物存在。
桃夭夭指尖捻着一片刚从湖底捞起的水草,漫不经心地绕着圈。起初的闲适早已被这无休止的寂静磨去了大半,她枕着银鱼的脑袋微微偏着,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庭院深处,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不对劲。”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下的银鱼轻轻摆了摆尾鳍作为回应。通过意念对二十二道:“这楚府太静了,静得像座坟墓。别说下人,连个巡逻的侍卫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
二十二的意念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显然还在为之前的争执闹别扭:“有什么奇怪的?说不定那伪君子性格孤僻,就喜欢一个人住。”
“孤僻?”桃夭夭撇撇嘴,“不是传闻他风流多情,妻妾成群?”
“原来是走肾不走心啊。”她低声呢喃。
二十二:耳朵又脏了.....
原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僵持”,楚扶苏后期总得现身来收尸吧。可现在看来,这楚府处处透着诡异,对方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把她的“纠缠”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湖面突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并非银鱼游动所致,而是从湖中心深处缓缓扩散开来。紧接着,一股不同于湖水寒凉的、带着几分阴鸷的灵力,悄无声息地从湖底攀升上来,缠绕向桃夭夭的脚踝。
“小心!”二十二的警示意念瞬间炸响在识海。
桃夭夭反应极快,猛地催动灵力,周身的淡粉色保护层瞬间亮起。可那阴鸷的灵力却像附骨之疽,死死缠着她的脚踝不放,顺着保护层的缝隙往里钻,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比湖水的冷更甚,仿佛要冻僵她的经脉。
“什么东西?”桃夭夭脸色一变,抬脚便想甩开那股灵力,却发现对方的力道极大,竟硬生生将她往湖底拖拽。身下的银鱼惊慌地摆动着鱼鳍,试图反抗,却被那阴鸷灵力轻轻一扫,便翻着肚皮浮了上来,没了动静。
“是湖底的东西!”二十二的声音带着焦急,“这湖底有别的东西镇守!楚扶苏那厮,根本就是故意把你丢在这里当诱饵!”
诱饵?桃夭夭心头一沉,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难怪楚扶苏三日不现身,难怪这府邸如此寂静,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纠缠,而是把她当成了吸引湖底某样东西的“祭品”。
桃夭夭被猛地卷入深处,右手死死握住一把骨弓。
湖底深处,竟然别有洞天,一股气流将水分层,底下洞穴不知混着什么东西热气腾腾。
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桃夭夭往后退了一步,便听到骨头裂开的声音。
“何物?”
桃夭夭发现识海里的二十二与她断了联系,只好一个人跪在地上缓缓将脸凑近,这才勉强看清,下一瞬,一声短促的惊呼冲破喉咙。
“啊!”
——是森森白骨,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
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在浑浊的水光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正一点点朝着她逼近。
她往前试探走了两步,桃夭夭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一股滚烫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几欲作呕。
冰凉的脚踝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感,像是踩进了温水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水——
是温热的血。
耳畔,竟隐隐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是人?还是蛰伏在这片血骨炼狱里的,某种未知的怪物?
“谁在装神弄鬼?”桃夭夭右手执弓,眉峰凛凛蹙起。
左手指尖划破血来,轻捻,一缕莹白灵力便如流萤聚散,须臾间幻化成一道箭矢,箭身萦绕着细碎的光纹,尾羽轻颤,稳稳搭在弓弦之上。
一道绿光裹挟着腥腐的戾气袭来,桃夭夭瞳孔骤缩,足尖点地往后急退数尺,同时腕部发力,搭在弓弦上的灵箭应声离弦。
莹白箭芒撞上那道诡谲绿光的刹那,只听“嗤”的一声锐响,光雾四溅碎裂,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怪味。
她刚要稳住身形,肩头却骤然一沉,一股熟悉的暖意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压了上来。
桃夭夭有些踉跄,就听到肩膀处传来一股气若游丝的少年喘息声。
不好,这儿还有大活人。
楚扶苏不会拿人当祭品,喂养这死妖怪吧。
桃夭夭想当年也是天下第一,只是如今几乎什么也不会,不能一味放原主身体里的血来对付这洞穴里的怪物,那迟早失血过多,而且如今还多了个拖油瓶,毫无胜算。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你是不是被楚扶苏那厮拖来喂这怪物的?”桃夭夭缓缓将他放下,询问道。
“你...没死?”那少年气息不稳地低语。
桃夭夭把着他的脉,将自己衣裳撕扯开来包裹住他的伤口,“弟弟,你会不会说话?”
桃夭夭紧紧捂住少年口鼻,听着那冒着绿光的怪物越走越远,桃夭夭才松开手,接着开口道:“不过按照你这样下去,你倒是离死不远了。”
那少年看似恢复了不少,死死捏住桃夭夭手腕道:“你究竟是谁?”
“我说你要死了怎么还这么大力气,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额...叫我十一就行。”桃夭夭楞了下,“那你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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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啥,你为啥在这,在这多久了,是不是楚扶苏把你弄下来的....”
“闭嘴。”少年道。
桃夭夭以为此少年是怕那绿色怪物再度出现,还蹲下安慰他道:“孩子你别怕,有本姑奶奶在,虽是打不死他,估计他也近不了我们身。”
......
“哦?”少年侧目质疑语气。
可惜桃夭夭目不能视,全然没瞧见少年垂在身后的左手画了个不知是什么的鬼画符。
“糟了!”桃夭夭心头一紧,猛地咬破手腕,将鲜血拭在那柄骨弓之上。
骨弓嗡鸣震颤,竟在顷刻间暴涨至与人齐高,弓身内侧更是凭空生出数十道晶莹如丝的弦线。
偏生她不是原主,法术几乎是一塌糊涂,此刻只能闭着眼,凭着本能胡乱拨弦。
“铮——”
一声异响破空而出,完全的噪音。
若不是那几道灵光碰撞炸开的动静实在惊天动地,她几乎要疑心,是自己弹出来的破音太过难听,反倒把那妖物给恶心住了。
容不得她多想,桃夭夭一把拽住少年的手腕,脚下发力,不管不顾地朝着洞窟深处横冲直撞地狂奔而去。
桃夭夭满心只剩逃命,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胡乱冲撞,竟把自己眼盲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压根没察觉前路早已是悬空的深渊——“唔!”失重感骤然袭来,桃夭夭下意识死死攥紧了少年的手腕,两人双双坠入黑暗,在混乱中翻滚下坠。
额……
只是她这一拽,竟顺便把少年也给拖了下去。
两人在碎石堆里翻滚挣扎,约莫过了近一分钟,尖锐的碎石刮得身上刺痛难忍。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添的伤口混着旧伤,疼得她倒抽冷气。
桃夭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定要手刃楚扶苏,才解心头之恨。
忽然,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上的痛感也消失了。“呀?不疼了?怎么还软乎乎的?”桃夭夭懵懵地嘀咕,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半点磕碰的疼都没有。
就在这时,身下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关心:“躺够了吗?”
桃夭夭冲得一下站了起来,摸索着又扶起了那位少年:“弟弟,咳咳,抱歉哈不好意思。”
“本尊乃...”少年左手却无意触碰到桃夭夭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骨弓,瞬间冻得凝固,话锋陡然一转:“叫我小九就好。”
“弟弟,你叫小九啊?”桃夭夭说着。
“嗯。”少年全身冰的几乎无法动弹。
桃夭夭一边艰难地拖着小九一边絮絮叨叨,累得半死也堵不上她的嘴。
“我家也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但是他比你厉害多了,还比你聪明点,也跟你一样名字里面带数字......”
“你知道叶氏战神——桃夭夭吗?”小九打断她的话。
“啊?什么战神,瞎扯,分明是个祸水!”桃夭夭想也不想就反驳,把说书先生那套说辞学了个十足,侃侃而谈,“你是不知道,她杀养父养母,把叶氏搅得鸡飞狗跳,还敢火烧楚氏门匾,妄想篡权夺位!还好如今的仙首大义灭亲,才换来了这太平盛世。”
“你也这般觉得?”小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桃夭夭上班多年其中最会的便是察言观色、哄人开心,听他这么问,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紧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来覆去搜了三四遍——可别是原主跟这少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桃花劫吧?可惜原主的日子过得单调至极,除了练武修灵、四处找姐姐,几乎是清心寡欲,半点风月纠葛都没有。
难道是叶氏战神的崇拜者?
桃夭夭揣测一番后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她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你想啊,她当年可是实打实的天下第一,那楚扶苏跟她比试过七次,次次都输,简直丢死人了!听闻最后一届比试,她一刀划破了楚扶苏的左脸,害得他如今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而且我还听说楚扶苏气得不行,收集许多跟桃夭夭长得相像的女子做炉鼎来修炼,以泄愤。”她越说越带劲,想起这茬就觉得恶心,可惜了自己眼盲压根瞧不见眼前这唤作小九的少年,左半张脸上正横着一道狰狞可怖的长疤,在昏暗里泛着淡淡的冷光。
“够了。”小九带着些怒吼。
4. 深入他心~
本就瞎再加上这洞里无尽的黑,桃夭夭此刻根本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加上前车之鉴,一步也是不敢行差踏错。
“这么黑你能看见吗?“她小心翼翼抓起小九的袖子口。
“嗯。”小九甩开她。
“那你还能走路吗?”桃夭夭倒也不恼,只是觉得他一人在洞中不知多少时日肯定受惊了。
小九闷闷“嗯。”了一声。
她憨笑一声,歃血扬下:“那太好了,你带着我跟着血印指引的方向走,可好?”
半响小九没有动静,桃夭夭又补充道:“你相信我,虽然我法术一般但是我是个瞎子,瞎子最佳之处就是认路了。”
这时小九才起身甩开握紧他袖口的手,向前走动起来。
小九走得极快,脚步声约莫是没有。
桃夭夭跟上小九步伐,实在极其费力。
她灵机一动,用还未止住的血化作一根泛着柔和白光的白绳,手腕轻轻一甩,那绳子便精准地缠绕住了小九的手腕,松紧适中,刚好能感受到对方的动向。
小九猝不及防被向后拉了一下,身形猛地一个踉跄。
他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抬手施法,一缕幽蓝的火焰瞬间在绳子中央燃起,火势不算凶猛,却带着灼热的灵力,可那看似普通的白绳竟纹丝不动,连一点焦痕都没有,火焰烧了片刻,便自行熄灭了。“这是?”他转头看向桃夭夭,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探究。
“哎呀,弟弟就当一下我的导盲犬嘛!”桃夭夭话说出口:“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有了这根绳子,万一你被妖兽拖走,姐姐我也能第一时间拉你回来,救你一命不是吗?”
“不用了。”小九的语气依旧冷淡,手腕微微用力,想挣脱那白绳,却发现绳子仿佛生了根一般,牢牢缠在腕间,怎么也弄不掉。
“那你就当照顾一下我这个可怜的瞎子吧,好弟弟~”桃夭夭拉着绳子轻轻左右摇摆起来,夹着嗓子拖着音。
“叫我小九。”小九深深叹了口气。
“哎呀,弟弟你都说无数遍了我知道了,怎么这么小年纪这么啰嗦。”桃夭夭还是忍不住调侃道,手上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根白绳,借着绳子传来的力道,稳稳地跟着小九往前走,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心里踏实了许多。
瞎子毕竟是瞎子就算有了绳子,也习惯性去靠边走或是抚着墙。
桃夭夭循着绳一路摸索,只觉这路走得越发怪异,洞壁上那些凸起凹陷的刻痕,竟丝丝缕缕地连在一起,摸上去,分明是有人凿刻上去。
“等等。”桃夭夭拽住了绳子,双手急切地贴紧石壁,可小九似乎不愿意逗留猛地把绳子一扯厉声道:“你在这摸什么?”
“弟弟,这上面刻着东西。”她指尖细细探寻,一点点描摹——这是一双阖着的眼,往下是小巧的鼻子,再往下便是嘴唇。指尖抚过那唇的轮廓,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她愕然怔住:这……这怎么和我的嘴巴这么像?
“弟弟,我摸到了这里壁画上方有蜡烛,我刚感受到你点火烧绳子了,你快点一下上面的蜡烛。”
瞎子点灯,白忙活。
小九似乎不情愿。
“快点啊!”桃夭夭急得不行,指尖一捻,一记响指破空,石道两侧的蜡烛竟应声次第亮起。
刹那间,灯火通明。
“你不是看不见吗?”小九狐疑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桃夭夭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嬉皮笑脸:“半瞎,咱是半瞎!”
火光摇曳,映得满壁壁画纤毫毕现。那些画翻来覆去只绘着一人,千姿百态,形神各异,竟全是她的模样。可憾的是,无论哪一幅,画中人的双目都紧紧阖着,不见半分神采。
“桃夭夭?!”看清壁画上的脸,桃夭夭惊得失声尖叫。
“叶氏战神?”小九装腔作势地凑近,不知何时竟已解下她覆眼的白纱,攥紧手中牵引绳,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她,“十一,我怎么倒是瞧着这壁画上的人,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是!瞎说!胡扯!”桃夭夭三连否认,又急忙补充,“天底下人这么多,长得几分相像再正常不过。再说了,她怎么可能跟我一样弱,还被困在这种地方?”
她嘴上硬气,心里却早已慌作一团。竟忘了原主向来以鬼面示人,除了养父母与姐姐,便只有当年大战中挑开她面具的楚扶苏,见过她的真容。
“也是。”小九随口应了一声。
“不过这可是楚扶苏的府邸,怎么刻了这么多这妖女的画像?”桃夭夭一本正经地分析,“你说会不会是他输得不服气,日日夜夜在这儿无处发泄,就刻下这些画,对着画像骂骂咧咧,以此泄愤?”
这话听着,多少有点窝囊。
她见识过楚扶苏的阴险狡诈、不择手段,这事儿还真像是他能做得出来的。
后脑勺突然挨了一记清脆的爆栗,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她气鼓鼓地扭过头,恰好与小九撞了个对视。
“做什么?”没等小九回话,桃夭夭已经迫不及待地拽着他快步往前,凑近石壁细细摸索,“不对不对,这壁画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心,轻重缓急拿捏得极准,绝不是怀着满腔恨意刻出来的,反倒像是耗了无数心血才成的。”
她猛地一拍大腿,灵光乍现:“楚扶苏是桃夭夭的私生饭!”
“哈?”
“说白了,楚扶苏就是个受虐狂!”桃夭夭振振有词,“长期被桃夭夭碾压,反而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属于典型的爱而不得,只能偷偷摸摸刻这些画像解闷!”
话音落下,她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还邀功似的冲小九挤眉弄眼,笑得一脸得意。
“啪”的一声,白纱精准地拍在她额头上。小九没好气道:“眼睛瞎就别看。”
不知是不是方才摸索壁画时误触了什么机关,烛火骤然“啪”地一声尽数熄灭,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将两人困在其中。桃夭夭只觉脚下腾起幽幽黑光,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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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冷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阵法。
桃夭夭暗道倒霉透顶。她对付些寻常活物还算得心应手,可碰上这种高深阵法,简直是一窍不通。
“待你不薄吧,赴黄泉路上,还给你留了个伴。”阴恻恻的笑声在洞窟里盘旋回荡,字字句句都透着幸灾乐祸。
桃夭夭在黑暗里转了半圈,皱眉嘀咕:“这楚扶苏的声音怎么这么难听?跟个九旬老头似的,他这话是冲我说的,还是冲你说的?”
小九嘴角有些抽抽。
“知晓你风流成性,特意选了个长得像你心上人的瞎子来陪你。”那声音又响起,满是讥讽,“牡丹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你才是瞎子!”桃夭夭气得破口大骂,根本来不及思考那老头说的话。
黑暗中,小九却迟迟没有出声,唯有铁链“哐当哐当”拖曳碰撞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呀,你的灵力怎么被锁起来了。”那声音仿若明知故问,语气越发阴毒,“这可真是巧了,你身边这位瞎子貌似身负灵脉。不如你就当她修炼的炉鼎,等她灵力大成,再救你出去,可好?”
”卑鄙小人!“桃夭夭路见不平一声吼,可惜此阵法威力十足,她无法该出手时就出手。
无人回应。
“你说说这楚扶苏卑鄙不卑鄙,用贱人称之也不为过,我说他要杀我也就算了,为何如此折磨于你,人形炉鼎,也是想得出来。”桃夭夭愤愤说着,“你别急,待到我慢慢修炼,定要出去手刃了这猪狗不如的禽兽。”
......
“他不是楚扶苏。”小九心累。
桃夭夭迟疑了一会:”你怎么知道?“
”我是...楚氏弟子,自然知晓他为人作风。“小九答。
桃夭夭立刻摇摇头,不知从哪掏出把扇子:”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心隔肚皮,难防得很,你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桃夭夭见他没反应,许是被外面那贱人恐吓人的法子吓到了:”弟弟,你放心我有灵力你教教我你们楚氏修炼的法决,我慢慢修肯定带你出去,绝对不会让你当我的炉鼎。“
黑暗中,小九的呼吸似乎顿了顿,随即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问道:“你……真的不想拿我当炉鼎吗?我是极阴体质,若是借助我的体质修炼,你不出月余,说不准你真能跟楚扶苏对上一招半式的实力。”
桃夭夭立刻睁大了双眼,顿时来了兴趣:“真的吗?”
嗯,很是心动。
她自顾自地摸索着拴住小九的铁链,指尖顺着冰冷的铁环一路游走,慢慢的,竟触到了一片带着温热的皮肤。
果然,女人的话最不可信。
“哐当——”铁链猛地晃动起来,伴随着一声闷响,桃夭夭那只本就伤痕累累的左手,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显然是又遭了重创。
“这么快就迫不及待了?”小九道。
洞内太黑,看不清神色。
5. 死里逃生
被囚禁对修仙者而言本不算大事,运转灵力、不饮不食也可活到寿终。
可桃夭夭偏偏生了张凡人的嘴,贪吃又馋。算来才关了十二个时辰,她已按捺不住,把山洞四壁摸了个遍,来回踱步不知多少趟。
约莫走了五六个来回,
寂静中尽是她的脚步声与长长短短的哀叹。
“能不能别走了。”小九终于出声。
桃夭夭被这浓稠的黑暗压得心慌,没好气道:“我又不能真拿你当炉鼎修炼,走两步想想办法还不行?”
话一出口,她才蓦地醒悟——囚禁他们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折辱小九。
他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在这失去自由直至死去;要么被她这个“瞎子”当作人形炉鼎,日夜榨取灵力,即便侥幸出去,也早已声名尽毁,甚至落得半死不活。
想到这里,桃夭夭不由生出几分怜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有我在。”
无聊如发霉的蘑菇,她抱膝蹲坐下来。
时间粘滞如泥,每一息都漫长难熬。
“要不你教教我,你们楚氏弟子平日都学什么?”桃夭夭没话找话。
“打坐。”
“换一个,我坐不住。”她咧嘴一笑。
“静心。”
“就没有那种……能一刀致命的绝世功法?或者什么歪门捷径?”桃夭夭博览群书,脑子里浮现许多桥段:主角坠崖或被关山洞之后,一夜觉醒,灵力暴涨秒变天下第一。
“旁门左道?”小九顿了顿,似乎想挪步却被铁链绊住,“我听闻叶氏战神的血肉是大补,要不你唤她来,我们炖了吃?”
桃夭夭吓得一哆嗦:“你当她是唐僧肉啊?你这想法可不对——就算走投无路,想不劳而获,前提也是不伤他人,懂吗?”
“说话呀。”见他不应,桃夭夭追着问。
“嗯。”
“乖,这还差不多。”桃夭夭得寸进尺,“那还有别的法术没?”
小九伤口带着血,估摸有些失血过多失温了。
“喂、你……你脱衣服作甚?”桃夭夭突然的举动惊得昏昏欲睡的小九骤然清醒。
“诱惑你呀。”桃夭夭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却轻快,“没别的法子了,只好让你瞧瞧我曼妙的身姿,好心甘情愿做我的炉鼎。”
小九左手蓦地燃起一团幽火,眼中血丝隐现。
一件红衣轻轻披落在他肩上,暖意裹住身体,也将那点火气悄然按熄。
“干嘛绷这么紧,我看你一直发抖以为你冷而已,不会真给你吓着了吧。”桃夭夭嬉皮笑脸。
“好了,现在从打坐开始教。”桃夭夭坐下盘腿一本正经。
小九眼珠子动了动,抬起手来:“让我看看你的灵根。”
桃夭夭凑近些,一头撞上了小九的手掌心。
唉。
怎么好像听到一句叹息声?
小九被吸入她的识海。
已经不能叫识海了,可以说是一片几近枯涸的野谭,偶有几处水坑,丢颗石头进去估计还能听到与地面接触的碰撞声,溅不起一点水花。
几乎是一望无际的干巴。
甚至识海中心一颗巨大的树木已经千疮百孔,树枝散落一地,主杆被野兽爪子留下道道印记,周边还有几条死鱼散发着恶臭味。
此人若不是站在自己面前,小九都不觉得他会是活人。
“怎么样怎么样?”桃夭夭满是期待。
小九如实道:“一潭死水,你应该用不出任何灵力吧,可刚刚那些是怎么用出的?”
桃夭夭大概对自己身体了解个七七八八,不敢暴露用血,只好说道:”可能我身负神力,暗自助我?“
小九沉声:“神力?”
桃夭夭岔开话题:”你怎么进来的,进来此处多久了?“
小九道:“三日。”
桃夭夭暗地盘算,果真楚扶苏不止抓了她一个食物回来喂怪物。
“也是楚扶苏抓进来的?”
“不是。”小九道。
“那你咋进来的?”桃夭夭问。
“自己走进来的。”小九道。
桃夭夭有些心疼他,当今这种局面还不敢说出幕后黑手。
“孩子,你放心待我出去肯定找机会给我们报仇——手刃楚扶苏。”
小九道:“你就这么恨他?”
桃夭夭点点头:“是的。”随机编了个谎话,“他强迫我后害我有喜,又在知道我有喜后不愿担责,把我丢入这湖底自生自灭,害的我孩子也没了,身子骨也虚弱成这样,我必须亲手杀了他才解恨。”
小九:.......
“不过没事,灵力枯竭我就重新修炼,再充满不就得了,这有何难?”桃夭夭感觉编造得有些过火立刻移开话题。
小九识海探后,她灵脉受损几乎无法续灵,要想达到当年水平简直是天方夜谭,能保住命已然是奇迹。
小九与叶氏战神交手数十载,眼前此人明摆了就是桃夭夭无疑,再加之法器认主,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小九道:“从闭眼静心,气沉丹田,万念归一开始。”
桃夭夭立刻正襟危坐,闭上眼睛,双手笨拙地搭在膝上,努力做出“气沉丹田”的模样。
“感受灵脉的走向。”
桃夭夭努力去“感受”,“不行,我感受不到。”
起初,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与身体的疲惫。但渐渐地,在一片虚无的深处,她似乎触到几缕极其细微、冰凉如游丝的东西,断断续续,难以捉摸。她试图引动它们,却像去抓滑不溜秋的泥鳅,刚碰到就滑走了。
桃夭夭一下子泄气了。
“要不我们凿壁打地道钻出去。”桃夭夭前生当牛做马,穿书后能不努力绝不努力。
小九:“法阵不破,别无他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嘟囔着,干脆往后一倒,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头顶无边无际的黑暗,“难道真要在这里待到地老天荒?我还没吃够城东李记的芙蓉酥,西街王婆的卤鹅掌……还有南巷新开的酒楼,据说招牌醉仙鸡一绝……”
烦闷之际,一拳锤在画壁之上。
墙壁似乎被砸穿,一点亮光投了进来,桃夭夭正要感叹自己天生神力时。
抬眼间,石雕在落泪。
不,不是泪,紧闭的双眼流出了一连串的血
千万个石像的眼角正缓缓渗出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石刻的脸颊蜿蜒而下,在下方积聚成小小一洼,散发出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血……?”桃夭夭使劲嗅了嗅,壮着胆子走近了些。
小九瞬间站起,锁链绷紧哗啦作响。
“这壁画是在哭?”她喃喃自语,鬼使神差般,竟缓缓抬起了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石刻脸颊上正在滚落的“血泪”,仿佛那样就能触摸到一丝跨越石壁的、悲恸的实感。
“别碰!”
小九的厉喝与锁链绷紧的爆响同时炸开!
但已经晚了。
桃夭夭的指尖,距离那暗红液体只差毫厘。就在这一瞬,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兽爪猛地攥住,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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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收紧,剧烈的抽痛让她眼前一黑,呼吸骤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而就在她指尖因痛苦而微微痉挛,即将真正触碰到石壁的刹那——
赋上了。
不,是“穿过”了。
指尖没有遇到任何坚硬的阻碍,没有冰冷的石刻触感,没有粘稠的液体。她碰到的,是一片虚无的、颤动的黑暗。
紧接着,眼前那万千静默泣血的石像,毫无征兆地,动了。
不是整体的移动,而是表面的“剥离”。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碎片从神像表面簌簌剥落,腾空而起——不,那不是碎片!那是无数只沉睡的、与石壁同色的扑棱蛾子!
“嗡——”
先是细微的、几不可闻的振翅声,随即汇成一片低沉而令人牙酸的闷响,像是千万片干燥的皮革在急速摩擦。数以万计、十万计、百万计的灰蛾,从每一尊神像的轮廓中挣脱出来,扑棱着翅膀,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
灰色的浪潮伴着血水在翻涌。
桃夭夭咬牙挡在由于被铁链拴着而无法躲避的小九身前,右手幻弓正准备再割破手腕一次,却被一人死死摁住,“别弹,难听死了。”
二人任由飞蛾如刀划过脸颊、手腕、穿过身体的每一处。
桃夭夭仰面倒在冰冷的地上,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浅淡血痕,尤其挡在前面的手臂和脖颈处,更是皮开肉绽,看上去触目惊心。
......
不知过了多久,桃夭夭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嘶……好痛……”她动了一下,立刻龇牙咧嘴,感觉全身像被无数小刀片刮过。
“别动。”小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伤口刚止住血。”
桃夭夭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处血确实凝固了,但自己的衣裳什么只剩下薄薄一层了,甚更古怪的是,身体深处那原本如一潭死水、难以感应的灵力,此刻竟能模糊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顺畅”的流动感,虽然依旧稀薄混乱,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阻塞的死寂。
一个离谱又惊悚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不会是他趁我昏迷……?
不对不对,看他那副冷冰冰又死要面子的样子……难道是为了救我,不得已悄悄当了回“炉鼎”,渡了灵力给我?
她被自己的猜想惊得一个激灵,也顾不得疼了,猛地撑起上半身,目光如炬地凑近了靠在石壁上的小九。几乎是脸贴着脸才看清,他脸色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闭目调息,一副消耗过度的模样,连她这般大动作都只是眼睫微动,并未立刻睁眼。
这心虚的样子!桃夭夭心中疑窦更盛。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地蹭过去,趁他不备,伸手就摸上了他的脸颊——
触手果然一片滚烫!鼻梁挺拔,下颌线条清晰,皮肤……咳,手感居然不错,隐约能摸出清隽的骨相。只是可惜了,这番“云雨”她竟是在无知无觉中度过的,一点滋味都没尝到,实在是暴殄天物!
“起开!”小九像是被火烫到般猛地偏头避开,同时睁开了眼,眸中寒光凛冽,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极淡的红色。
哟,还恼羞成怒了?桃夭夭收回手,心里那点怀疑反倒坐实了几分,又莫名有点好笑。她歪着头,上下打量他,满意地点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这才想起正事,清了清嗓子问:“……那些鬼蛾子呢?”
“飞走了。”小九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飞走了?”真是不可思议,“就这么……走了?不吃人?”
6. 轻松得手
石壁依旧在那里。
只是先前被成千上万“神像”覆盖的墙面,此刻只剩下大片大片粗糙、原始的岩体,以及……无数个深深浅浅、边缘模糊的凹痕,像是一个个被挖去眼珠的空洞眼眶,沉默地凝望着洞内。
但真正让她呼吸一滞的,是那些凹痕之间,或者说,是在原本神像轮廓的边缘、石壁天然的纹理褶皱里,新浮现出来的东西——
不是血泪残留的污渍。
是字。
一个个,一串串,一片片,是浓稠得发黑、仿佛刚刚从石壁内部沁出来的“血”书而成的字迹。像在极度痛苦下的疯狂抓挠,或是垂死者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诅咒。
笔画扭曲狰狞,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视线所及的石壁,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桃夭夭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她的眼睛似乎对黑暗适应了些许,又或许是那些字迹本身带着不祥的微光,让她得以辨认出最刺眼的几个:
“怨……”
“死……”
“生生生生生,复活吧……”
“锢……万世……不得脱……”
“血肉为祭……神魂永镇……”
桃夭夭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吸着,”这是什么?“
“起死回生阵。”
桃夭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脸色白了几分,声音都有些发颤:“楚扶苏在复活桃夭夭?那……退一万步讲,假如‘桃夭夭’没死呢?”
小九缓缓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淬了冰:
“丧失心智,神识不清,七窍流血,魂飞魄散。”
桃夭夭深吸一口凉气,她好不容易多活四年,难不成又离死不远了,甚至还是死既凄惨又难看。
她恐怕当务之急不仅仅是修仙大会阻止楚扶苏闪亮登场了,如今还要寻这起死回生阵法之人。
不过造此阵法之人估计也不用寻,楚府地下,除了楚扶苏还能有谁来。
桃夭夭思来想去归根到底还是要了结了楚扶苏才是斩草除根。
小九看着她想得入迷,怼上前问道:“桃夭夭没死吗?”
桃夭夭连忙回神打着哈哈道:“众所周知,她死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小九拽着铁链靠近她些许。
“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桃夭夭大脑有些缺氧,开始大口大口喘着气。
“哦,是吗?”小九道:“眼见为实。”
桃夭夭眼神飘忽不定:“若她还活着为何不回叶氏。”
小九道:“可能回叶氏也并不安全。”
小九目不转睛直勾勾盯着桃夭夭。
“或者说,她可能修为散尽,之前得罪太多人,于是隐姓埋名。”小九试探道。
桃夭夭脑子有些缓不过来,眼神晃着星星:“怎么可能。”
小九靠得愈发近了,两人呼吸交织,只能听见彼此心跳。
咚、咚咚、咚。
桃夭夭胸口的起伏变缓变大,有些力不从心,不知是不是阵法原因。
踉跄间,竟然径直倒在小九身前。
小九抬手去接,连带着咬破指尖,渗出的红血抹在桃夭夭嘴间:“求天之灵,赐我记忆。”继而望着桃夭夭道:“说吧。”
桃夭夭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说什么?”
“你见到桃夭夭死了?”小九问,“或者说你就是桃夭夭。”
桃夭夭眯着眼有些无力靠在石头上:“我亲眼看见她死了,被叶蓁一剑捅死的。”
小九引诱道:“然后你就钻进她的身体,侵占她的肉身?”
“胡扯,我没有,我明明是被强拉进去的。”桃夭夭渐渐没了控制。
“哦?怎么个强拉法。”小九问道。
桃夭夭忽然撑起了力气,一时清醒来:“什么强拉,你在说什么?”
小九见力道不够,索性将自己破掉的指尖塞进桃夭夭嘴中。
舌头抵着指尖,有些湿痒。
桃夭夭眼神愈发迷离,懵懵懂懂之间开始絮絮叨叨。
“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只小猫,特别可爱,每次我回家她都在家里接我,我还经常给她放猫和老鼠,整的她把我家电视都抓了一大道口子。”
“于是我到这边来也碰到一只小猫,跟我家那只小猫长得一模一样,白色长毛甚至名字都一样......”
“小九,我们那必须要好好学习才能有工作,不像你们整天游手好闲也没人说,我当时好努力好努力可是我是江苏考生,考的一点也不好只能上个二本,也有可能是我脑子笨而且爱看小说吧。”
“后面好不容易找了个工作,结果特别压榨,天天十点多下班,我就只有每天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小说才是最最最开心的时光。”
”但是,年轻人真的不能熬夜,你们修仙的也是,我嘎嘣一下就猝死了,猝死你懂吗,然后睁眼就在这个鬼地方了,其实我知道我灵力干涸我也想去学习法术不浪费她这尚好的天资,但是我穿的是桃夭夭啊,她人人喊打,大家都生怕她还存活在世上,我只好远离仙门......”
“好不容易过了几年自由自在的日子,其实我也蛮知足。”
“只是...你不知道,楚扶苏折磨我有多惨,我真的很想把他揍一顿了再死。”
不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桃夭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我估计快死了……你把我吃了吧……我的血肉里应该藏着不少灵力,你吃了我,灵力就会大增,就能出去了……”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丝哀求:“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出去以后,帮我揍一顿楚扶苏?他上次把我的手掰断了,还把我丢在这里等死……”
“我都要死了……你也不愿意答应我吗?”
她看着要死不活,说起话来倒是毫不停歇,一日,两日,三日,她才将自己记忆全部说完。
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小九听不懂,但如今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就是桃夭夭,但又不是桃夭夭。
小九拿出手指并擦干净她唇边的血液,桃夭夭的胡话才渐渐少了,可意识还是模糊不清,连眼都有些睁不开。
到最后,吐字甚至变得含混不清,大多数时候都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在剧痛袭来时,才会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呻吟。
小九没想到她这样弱,确实搜灵法几乎对搜灵之人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依照桃夭夭原来法力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如今这模样确实是换人了,而眼前这人好像是位对修仙一窍不通的废物。
小九有些头疼,若再不出手相救,桃夭夭的躯壳便离烟消云散估计不远了;可眼下他灵力被锁,实在无能为力。
过了小半月,洞内的寂静被小九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半昏半醒的桃夭夭打了个寒颤.
小九:“你能走近些,我们双修。”
桃夭夭以为自己是快死了出现了幻听,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眨了眨,虚弱地摆了摆手,断断续续地说:“不……不行……我来这儿四五年了,知道你们修仙的……最在乎清誉……我不用你当我的炉鼎,你放心……”
她喘了口气,又补充道:“我死了以后,你喝了我的血,绝对能破阵出去……说不定还能一举突破,成天下第一呢……”
“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你知不知道怎么切断同生共死契?我和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签了这个契约……我不想我死了,连累到她……”
“我说的是双修,不是炉鼎。”小九打断她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会死,好好护着自己这副身子,若有一点损伤,我叫你魂飞魄散。“
她张张嘴努力想再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下一秒,小九抬手拿出一颗通体泛红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的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着异样的燥热。
“这……这是什么?”桃夭夭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小九没好气道:“春药。”
“其……其实,要是和你……我不用春药也可以……”桃夭夭命悬一线,说话还是没脸没皮、颠三倒四。
“噗——”一口鲜血从桃夭夭嘴里喷了出来,溅在石壁的血字上,与那些发黑的字迹交融在一起,竟像是给那些狰狞的笔画添了几分活气。
她艰难地回过头,视线模糊中,只看到小九站在原地,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周身的气息也变得阴冷而陌生。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刃,刃尖上还滴着温热的血——那是她的血。
不是双修吗,这是要杀了她?
小九握紧了桃夭夭淌着血的双手,嘴里念念有词。
遥远之巅天门山上,姻缘石多了两人的名字——楚扶苏、桃夭夭。
桃夭夭如今已无半点力气,只能任人宰割:“可以轻点吗,前戏可以好好做吗?“
小九险些被她气得发疯。
但却还是咬着牙,粗暴地将她扶起。
识海中泛起了一股子甜味。
小九低头望着怀中人无意识呢喃的模样,掌心的血契光芒愈发炽盛。
桃夭夭面目绯红眼角窝着泪,在一股栗子花味中苏醒过来。
刚刚她说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她不记得了,只是看着自己穿戴整齐,有些失望。
“你以后切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灵力。”小九叮嘱只是迟了一步,拴着他的铁链已然被桃夭夭一口灵气震开。
“啊。”桃夭夭有些害羞。
“双修不是你想的那样。”小九却又不知从何解释,“我和你双修一次,渡给你的灵力也便只能用一次而已。”
桃夭夭拍拍他肩膀:“这样啊,哦,那你放心,我不会赖着你的,假如需要我会对你负责的。“
小九懒得与其多话,只是缓缓靠近,二人左手指尖蝴蝶闪烁。
桃夭夭盘腿大坐,稍微沉住气便可以感受到自己灵力翻涌,于是兴致冲冲:”哇,双修真好用,我虽然刚刚已经用完了你的灵力,但是我可以感受到周边环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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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流动,我觉得你现在可以教我仙法了,从哪个开始学起来了?“
“不要再说双修的事。”
“好。”桃夭夭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你法器呢?”小九只好换了个方向发问。
“做什么?”桃夭夭有些警惕。
“先从弹琴开始吧。”小九补充道,“你上次弹琴太难听了,简直是魔音乱耳。”
桃夭夭尴尬笑了笑,她内心换算了一下:假若楚扶苏十八岁刚成年便去修仙大会,五年一届,打了七场,如今恐怕是五旬老头,就算修仙之人会驻颜术,但人的行为举止肯定老闷闷的,自己眼前这位离奇少年行事懦弱,法术也一般,肯定从未见过骨弓真面目,想来也是无事。
于是她拿了出来。
小九眼神有些奇怪,死死盯着骨弓,想触碰手却又悬停在半空。
“你干嘛呆住了,不是要教我吗?”桃夭夭拿着弓在他面前晃晃。
楚扶苏教了她一点基础简单修心补气的曲目也就停了。
大概她学了还不过两日便就坐不住了,就好似得了鹦鹉成精一般,聒噪得很,“我说你铁链子不是断了吗,还不能出去吗?”
“你说哪里的修仙门派可以不探灵啊?”
“小九,你说有没有那种自己在家琢磨修仙,琢磨琢磨就突然透彻了,立马修仙成功能与楚扶苏一敌并将他一击致命。”
“聒噪。”小九歪着头有些无语。
桃夭夭左手幻箭,拉弓想试着破阵法。
只是箭射在石头上,硬邦邦得给弹了回来。
她像个泄气的皮球:“要不,我们再双修一次......”
一股凉意犹如刀剐。
”好的,当我没说。“
这般双修注灵之法,双修一次仅仅能使用一次灵力,若双修次数过多,桃夭夭日后动用法力时,旁人一眼便能看出灵力根源出自他身,届时必生祸端。
他绝不能留此隐患。
两人就在这极其狭小的法阵里又呆了近半月。
每日就是听着桃夭夭絮絮叨叨一百遍,说些莫名其妙的胡话,倒也是习惯了。
要不就是听她弹曲,断断续续的,但却每一弦爆发出声音尤为强悍。
“小九,你不说话显得我有点像对牛弹琴。”
“小九,我能不能用灵力变点吃的出来。”
“小九,还有别的法术吗,能不能再教我些。”
“或者,你教我画符呢?”
“画符要用灵力吗?”
小九抓起桃夭夭的食指,刀尖刺破哗哗两笔,红光现。
就一秒钟便黯然失色。
桃夭夭正欲发问:这是什么符,怎么这么没有威力。
却发现自己吱呀吱呀说不出话来,忙指着自己的嘴,连比带划,尤为滑稽。
“静音符,你自己画的自己想法子去解开吧。”
桃夭夭急得无可奈何,蹲在墙角一遍又一遍画着刚刚同样的符,感觉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憋死一样。
小九看着她那狗急跳墙模样,竟然笑出了声。
”嘿嘿,小九我觉得你开始有人情味了。“桃夭夭听到那一声笑立刻开口道。
”你不是解不开吗?“小九立刻收了声。
“逗你玩罢了,这点小把戏我还能不会。”桃夭夭立刻拿出看家本领,双手一抬起同为笔,嘴里念决,露出颇为得瑟的神情:“看。”
话音落下,两人周身忽然亮起柔和光晕,法阵内的黑暗瞬间被驱散——眼前不再是逼仄的洞穴,而是生机盎然的森林,芳草萋萋,繁花遍野,鸟兽嬉戏其间。一只温驯的小鹿缓缓走上前来,用脑袋轻轻蹭着小九的衣角,眼底满是亲昵。
小九挥挥手,幻境碎又重归黑暗,“你拿幻境就干这个?”
“对啊,我的隐藏符咒——可以足不出户游八荒四境。”桃夭夭得意道。
“哦,对了,你作为楚氏弟子能不能内推?最好可以不用投简历也不背调直接录取那种。”桃夭夭解释道:“就是你引荐我进你山门,可以直接拜师修仙而且不用看我的灵根。”
“为何不能看灵根?”小九已经习惯她时不时蹦出几个莫名其妙的词儿。
桃夭夭吐着舌头尴尬一笑。
原主灵根天生异像,不管她去哪个仙门拜师,第一步都是探灵根,任哪门哪派一查黑历史全出来了,她也暴露了,如今这点能力岂不是到处被喊打喊杀,到时候还没学上法术,先被乱棍打死了,想到此便深深叹了口气:“唉,算了我自己再想办法吧,你看起来法力这么弱连写符都写不了高阶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得意门生,就不为难你了。“
小九闻言,弯腰捡起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指尖咬破,以血为墨,掐诀念咒,在石上飞快书写。青石周身泛起淡淡灵光,转瞬便化作一枚古朴的灵牌,被他随手丢给桃夭夭。
桃夭夭接过灵牌,有些不太相信:“诶?凭借这个就能进你们楚氏山门了?”
“嗯。”小九淡淡应了一声。
“不查我灵根的那种?”
“对。”
真是没想到,不论在哪儿,有人脉什么样的人都能进大厂。
7. 买一送一
桃夭夭尽管看不见天暗天亮,但都按时睡觉,甚至一整夜趴在石头边也不带醒的。
小九偶尔打坐多半时候,都睁着眼盯着熟睡的桃夭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也是他第一次签订姻缘契,听闻此契约一生只能结一次,只要魂魄不散便永远相随两人,且会促使两人琴瑟和鸣;若不是双修必须签这姻缘结,他才不愿借此机会占桃夭夭便宜。
小九勾了勾下手指,桃夭夭指尖也跟着现出红线来。
心想:想来没什么大用,找人倒挺方便。
桃夭夭沉重的呼吸越来越轻,她要醒了。
”你想吃东西吗?”他破天荒问了句奇奇怪怪的话。
桃夭夭立刻兴致盎然,身子翻了过去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什么!你有吃的?!“
他每每在打坐就听见桃夭夭心里疯狂默念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小吃,弄得他不得安宁,于是居然鬼使神差问出这么句话。
他拿出个大约手掌大的袋子,递给桃夭夭。
桃夭夭接过,捏了捏空瘪瘪的;又拿到鼻子下面嗅了一下,无味。
桃夭夭心想:早听闻关久了容易出疯子,果然实践出真知。
“你打开。”小九道。
桃夭夭也没做什么指望,但还是按照吩咐将袋子打开了,“然后呢?”
“伸进去。”小九答。
“拿什么?”桃夭夭觉得奇怪,这么小一袋子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便按照他的指示应付般随手一摸,一手抓出一条鱼来。
“哇,这袋子内有乾坤啊。”桃夭夭望着这在地上扑腾得活鱼有些为难,“就没有什么即食吗?”
小九摇摇头,这估计是整个袋子里面唯一能吃的东西了。
这鱼估计再修炼个三年也就成精怪了,前几天顺手捡到,觉得脏手便塞了进去,倒也是派上用场了。
“你不吃吗?”
“不,这鱼跟湖底那怪物的眼睛一模一样泛着绿光,瘆得慌。”说完就把这鱼又丢了进去,真算是逃过一劫。
“对了,你还记得那头冒着绿光的野兽?”桃夭夭忽然一拍脑门,眼睛亮了亮,“咱们何必费那劲破阵?引它过来,让这畜生踏平阵法不就得了!”
“怎么引?”楚扶苏眉峰微蹙,显然没琢磨出这野路子的可行性。
“这还不简单?”桃夭夭扬了扬下巴,“我布个幻境,里头搁几只娇滴滴的母兽,那家伙保准闻着味儿就颠颠地冲过来。”
小九道:“要是那灵兽,本身就是母的呢?”
桃夭夭愣了愣,随即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那更简单,换几只威风凛凛的公兽进去,任它挑,还怕勾不来?”
小九闻言失笑摇头,伸手拿起了桃夭夭那把骨弓。指尖刚触碰到弓身,一股暖意便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如春日融雪汇成的涓涓细流,熨帖得人浑身舒泰。
“我教你一曲新的。”
他忽然俯身,伸手将桃夭夭轻轻揽入怀中。双臂几乎将她整个人圈住,两人的手掌交叠着覆在骨弓之上。小九的指尖微凉,带着几分沉稳的力道,带着她拨动弓弦。
弓弦骤响,急雨破空,密密麻麻的音刃裹挟着凌厉的气劲砸向四方。
那调子透着说不出的诡谲,尾音里竟还缠了丝血色的戾气,飘在空气里,听得人头皮发麻。石壁上镌刻的古字像是活了过来,忽大忽小地浮动,字缝里渗出淡淡的青光。桃夭夭心头一跳——这曲子分明熟悉得紧,可偏生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和记忆里的调子判若两样。
“你这曲子……引诱的怕不只是那头野兽吧?”她猛地转头,声音里带了几分警惕。
小九勾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暗光:“聪明。”
桃夭夭心头一沉,慌忙想撤手,可四肢百骸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紧了,半点动弹不得。更让她心惊的是,体内的灵力正顺着交叠的掌心,被那把骨弓疯狂吸食,涓滴不剩。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像是巨石崩裂。
紧接着,一声震彻山林的兽鸣撕裂长空。
与此同时,缠在指尖的弓弦猛地绷断,断裂的丝线弹在掌心,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
桃夭夭浑身一颤,抬眼望去——一双绿油油的兽瞳,正幽幽地盯着他们。
它来了。
桃夭夭回首看着小九指尖冒着血,顺着法阵脉络几乎浸润,心里的怀疑立刻打消,反而关切道:“小九,你是不是学艺不精啊。”
话音未落,她余光一扫,蓦地僵住——那头怪物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法阵边缘。
它身形似犬非犬,似猞猁非猞猁,浑身覆着斑驳的青黑短毛,四肢粗壮如柱。此刻它既没嘶吼,也没龇牙,唯有那双绿油油的眸子,亮得惊人,竟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小九,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一般。
桃夭夭看得啧啧称奇,故意扬高了声音调侃:“哎,我说,这怪物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怪物依旧静立在阵法之外,纹丝不动,脑袋微微昂着,眼神里竟透着几分近乎痴缠的专注,全然将一旁的桃夭夭视作了空气。
小九不知是不是受了桃夭夭的影响,也自言自语起来:“你知道楚扶苏有一头灵兽吗?”
“是他?”
“嗯。”小九淡淡道,“但它内里插了骨钉。”
“骨钉?”
“嗯。”小九看了眼她的骨弓。
“虐杀修士炼化妖魔共同葬之,吸其怨气,缔造骨钉,插入其中便能控制其意识为己所用,只不过这灵兽意识坚定恐怕没那么好控制。”小九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她咬着唇,飞快地将前因后果捋了一遍,忽然瞳孔骤缩,恍然大悟:“不,不对!若起死回生阵复活桃夭夭后,那这骨钉便是用来控制她的,将其炼化为傀儡,任人摆布!所以墙上这些咒语,是想唤回她的魂魄重造肉身,再用邪术压抑其意志?”
“可能是。”小九倒还有些认可。
“可为何他要将自己灵兽钉上骨钉。”
桃夭夭疑惑,她记忆里楚扶苏确实心狠手辣,带着万年老二的名头怎能不恨桃夭夭,但是如今外界传言桃夭夭死了,他自然顺位白捡得天下第一何故要去大费周章炼化桃夭夭?
小九未回答只是反问:“不是他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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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夭将此话当作耳旁风,分析道:“我懂了,也就是说有人堂而皇之在楚氏府邸凿了个洞,便是为了监视楚扶苏,甚至还用他灵兽来做试验?”
桃夭夭心揪得紧,感觉好像说不通,楚扶苏修仙界第一,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被潜入府邸。
“或者说是楚扶苏妄想炼化桃夭夭,报仇雪恨,让她听他摆布?而且当下如果拿其他灵兽做试验便会被其他仙门知晓,所以他选择用自己的灵兽?
小九:......倒也没这么......心狠手辣。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出去,告诉仙首啊!”桃夭夭急得直跺脚,恨不得立刻破阵而出,将这阴谋公之于众。
小九却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戒备:“你怎么不觉得是叶蓁和楚扶苏联手在复活桃夭夭呢?”
“不可能。”桃夭夭脱口而出,叶蓁是女主而且她也知晓自己魂穿桃夭夭躯壳,用此阵法岂不是会将她置于死地,那她早些杀了自己不就得了,干嘛费此周章。
桃夭夭接着道:“好,就算,你猜的是对的,那骨钉呢,骨钉用来做什么?”
“控制桃夭夭咯。”小九观察着桃夭夭的表情。
退一万步来说,叶蓁要是想复活原主,何必缔造骨钉这种邪物,原主就算复活,脑子里面都是叶蓁一位任她马首是瞻,有没有骨钉都是一样。
“仙首自然不会如此。”桃夭夭语气笃定。
忽然一段尘封的记忆灌入桃夭夭脑海。
——
血,殷红的血珠顺着青石板的纹路蜿蜒流淌,很快汇成一汪暗沉的水洼,沾湿了桃夭夭的裙摆。她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把染满鲜血的匕首,刀刃上的血珠正一滴滴砸落,在地上溅开细碎的红点。
“姐姐……阿父阿母死了……”她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姐姐,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
周遭围满了叶氏族人,人人手持寒光凛冽的利剑,剑刃映着满地血色,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他们的目光落在桃夭夭身上,有忌惮,有厌恶,有恐惧,唯独没有半分怜悯——这是个捡来的野孩子,如今又染了主家的血,在他们眼里,早已是该死的妖孽。
叶蓁拨开人群,快步上前,不顾地上的血污直直跪下身,将颤抖的桃夭夭紧紧拥入怀中。她抬手轻轻抚过妹妹凌乱的发丝,掌心覆上她冰冷的后颈,声音温柔却坚定,像一道微光穿透漫天血色:“姐姐信你,阿夭不怕。”
“大小姐!”人群中立刻有人跳出来煽风点火,怂恿道:“这本来就是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当年您执意要养着她,如今看来,终究是养虎为患!她亲手弑杀主君主母,犯下滔天大错,不如就地正法,也好以儆效尤,安抚族中人心!”
这话一出,不少族人纷纷附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叶蓁眸色一沉,扶着桃夭夭的手紧了紧,随即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盏青铜冥灯。
灯身刻着繁复的阴纹,一经取出,便散发着淡淡的幽蓝冷光,瞬间压过了周遭的血腥气。她猛地站起身,将冥灯举过头顶,怒声呵斥:“滔天大错?好,那你倒说说,她究竟做了什么?”
8. 四分五裂
冥灯悬空而立,幽蓝的光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格外诡异。方才还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无一人再敢上前半步——谁都清楚这冥灯的来历,此灯引阴曹怨气所铸,最能辨别人心真伪,若有人在此灯前撒谎,话音未落便会被灯中怨气吞噬,连渣都不剩。
叶蓁眼底翻涌着悲痛与怒火,连半分沉溺悲伤的时间都没有,目光精准地锁在人群前排的长老身上,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长老,方才您喊得声音可是最大,不如您先上来说说,阿夭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错?”
那长老面色一僵,握着拐杖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泛白,拐杖底端狠狠戳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堆起痛心疾首的神情,语气却没了方才的强硬:“蓁儿,你何必如此固执,胳膊肘往外拐?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叶氏一族好啊!”
她紧紧捂着桃夭夭双耳。
“哦?你们不过是想吸她仙髓涨自己修为罢了,你们不是说我父母是被她杀害吗,那证据呢?”叶蓁气急败坏,痛彻心扉望着在血泊里的父母,“好,我们就看看到底我父母是不是为她所害。”
“你要作甚?”几大长老似乎察觉了什么,立马施法阻止。
桃夭夭推开姐姐站起身来,手握匕首,指四方:“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父母,我看见你,你吸了我母亲的精元。”
“不,还有你一剑刺向我父亲的胸口。”
叶蓁眼底含泪,冥灯亮的更加旺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那还不是因为你!”
“你以为你那养父养母是好东西啊,这天底下这么多弃婴,你那好父母为何不养他们,非养你,还不是为了你这身子骨,吸食了你,便可得到成神,上千年了我们这修仙界有谁飞升成功过,他们护着你不过是想将你喂给你那好姐姐罢了。”
“胡说!”桃夭夭眼底瞬间布满血丝,握着匕首的手止不住发抖,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叶蓁,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挣扎。
“休要胡说!”叶蓁厉声打断长老的污蔑,上前一步将桃夭夭护在身后,抬眸望向苍穹,声音决绝而庄重,“我叶蓁今日以吾命为契,叩请上天见证——我与桃夭夭,同生共死,命运相连,若违此誓,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她本是叶氏灵女,血脉特殊,誓言一出,天际骤然乌云汇聚,几道惊雷划破长空,轰然落下,契约成。
”妹妹,我从未想过吸你精元。“叶蓁道。
早已魂归墟渊的父母,似是被这一室喧嚣惊动,僵冷的尸身竟泛起微光,残存的灵力自四肢百骸缓缓淌出,循着血脉牵引,于丹田之处汇聚成一枚莹白金丹,流光婉转,耀得满室皆亮。
金丹凝形的刹那,贪婪的目光如狼似虎,周遭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红着眼嘶吼着扑上前,疯魔般争抢。
“住手!”
叶蓁厉声怒喝,声嘶力竭。
可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长老,竟也裹挟在乱流之中,眸底尽是垂涎。她人微言轻,这声怒喝转瞬便被贪婪的喧嚣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桃夭夭抬手推开将自己护在怀中的姐姐,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我看,谁敢?”
稚嫩的嗓音未落,一柄寒剑已被她握在掌心。剑刃嗡鸣震颤,周遭飞溅的血液骤然蒸腾,化作缕缕赤红雾气,翻涌着弥漫开来,将整座祠堂染成一片妖异的血色。
尖叫声、怒吼声、兵刃相击的铿锵声,瞬间响彻云霄。
血雾之中,竟有黑烟缕缕升腾,化作无数披头散发的冤魂,尖啸着四处冲撞;更有青面獠牙的凶兽,自雾中隐现,嘶吼震得梁柱簌簌发抖。
“妖女!”几位长老迅速结阵,灵力激荡着抵御魔物,厉声斥骂,“你怎敢动用叶氏召灵术,召来这等邪魔歪道,玷污我叶氏百年清誉!”
“叶蓁,你怎么可将召灵术法教给一个外人,速速收回。”
叶蓁自是不甘示弱站在桃夭夭身前,施法抵挡:“桃夭夭是我妹妹,不是外人。”
父母二人的金丹在争夺中,碾碎在地与冤魂、凶兽、甚至还有众人的怨气竟然化为一体,发出浑浊的血光。
“妖女,这就是你干的好事儿,叶蓁你包庇妖女,暗藏祸心,明日我将引天雷罚之,逐出本族。”长老气得一口血水喷涌而出。
血丹震,戾气滔天,众人避让。
周遭修仙者皆是脸色骤变,忙运转灵力闪避——他们比谁都清楚,此等被邪魔浊气彻底同化的血丹,一旦沾染吸食,只会经脉尽毁、心智癫狂,最终沦为走火入魔的怪物,永生再无踏足神途的可能。
血丹失了束缚,在屋内横冲直撞,速度快如惊雷。修为高深者尚能辗转腾挪、从容避让,可几番冲撞下来,它竟陡然调转方向,直冲向祠堂门口——那里正缩着一个孩童,小脸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早已被这漫天凶戾吓得魂不附体,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千钧一发之际,桃夭夭身形如掠影般抢先挡在孩童身前。
她垂眸望着那枚裹挟着死亡气息的血丹,心底清明如镜:她知晓动用叶氏召灵术引来邪魔是错,更清楚这是饮鸩止渴的下下策,可彼时灵力低微、身陷绝境,她别无他法可护姐姐周全。
如今祸事因她而起,断不能让无辜者替她受过。
血丹刹那间侵蚀了她的血肉。
“夭夭!”
叶蓁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想挣脱束缚,可几位长老早已结下困阵,法术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将她牢牢牵制,周身灵力被死死压制,连动一下手指都难。
她眼睁睁看着浊气在桃夭夭体内蔓延,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日渐萎靡,却无能为力,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桃夭夭忍着肉身被撕裂般的痛苦,缓缓抬眼望向被禁锢的叶蓁,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她知晓自己已无力反抗,更护不住想护的人,唯有以己之道,了却这场祸事。只见她抬手抽出腰间短匕,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双目刨去——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稚嫩的脸颊,也染红了叶蓁的视线。
“这……是我对今日之事的交代。”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目光虽失了焦点,却依旧直直望向那些长老,“若此举仍不能平众怒、达你们心意,那么要杀要剐,皆冲我来。只求诸位,放了无关之人,放过我姐姐。”
几位长老面色变幻不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们本就因争抢血丹失了体面,又忌惮桃夭夭召灵之术的诡异,如今见她血丹入体、自毁双目,更怕这被浊气浸染的妖女被逼到绝境,再催生出什么无法掌控的邪魔之术,反倒反噬自身。
念及此处,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缩——既已得了台阶,又何必再冒无妄之险。为首的长老轻哼一声,挥手撤去了困缚叶蓁的光网,语气生硬地撂下一句:“此事暂且作罢,若你再敢动用邪术,叶氏绝不轻饶!”说罢,便带着一众长老悻悻离去。
众人散了,裹挟着未散的浊气在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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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屋内弥漫。混乱过后的祠堂静谧得可怕,只剩三人的气息交织。
叶蓁抱起桃夭夭失声痛哭。
那小孩在血泊中,哆嗦着望着她。
人走后,叶蓁居然自剥一只眼融进桃夭夭眼里,她紧紧抱着满身都是血的桃夭夭道:“妹妹,不哭,以后你一只眼我一只,一样都能看得清。”
桃夭夭一滴泪从叶蓁给的那颗眼里落了出来,大梦初醒。
“你在想什么?”小九问道。
“仙首不会害桃夭夭的。”桃夭夭喃喃自语,重复了多遍。
“......当务之急是先出去。”小九觉得她有些神神叨叨。
桃夭夭半响才回过神来:“我有主意,你退后些。”
墙面上红字闪烁化为红水滴落泥土里,静谧的洞穴里有了声响。
听~有人在哭。
不对~不对~
是有人来索命了。
不止不止~
声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有无数冤魂正贴着石壁往外钻。石壁剥落,那只一直蛰伏在角落、眼冒绿光的灵兽,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纵然发了疯一般,四蹄翻飞着冲进了桃夭夭布下的阵法中。阵法的灵光瞬间暴涨,又骤然黯淡下去,灵兽的皮肉被灵光绞得绽开,鲜血溅在阵纹上,竟让那些纹路变得更加鲜红。
咚咚咚,有人在敲打石壁。
不,是在疯狂抓牢石壁,出不去的挣扎声,是用自己血肉幻化为怨念的尖叫声。
一人两人三人......上万人在抓石壁。
石壁上爬满了带着血水的爪印,红得刺目,像是一朵朵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
“你疯了,我说过保护好你自己躯壳。”小九伸手欲阻止,可一股强大的灵力将他弹开,跟随着灵兽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手撕扯着,三枚泛着黑气的骨钉,骤然从它的脊背处弹了出来,钉在了洞顶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骨钉上,还挂着丝丝缕缕的血肉。
阵法破了,小九四周跟着也散漫着黑雾红气,他掐诀封了自己身上的灵脉,紧跟着桃夭夭身上的邪祟居然跟着消散了,她轻飘飘地晕倒在地。
小九认出来了,那是叶氏特有的召灵术——相传只有桃夭夭和叶蓁才用的出。
但叶氏他人不会也不敢乱召邪灵,这等法术只在他幼时见过一次。
洞穴里的戾气渐渐退去,小九缓缓抬手,指尖抚上左侧脸颊。那枚一直隐在皮肤下的面具纹路浮现,冷硬的玉质触感贴着皮肉,随着他的动作,半张脸被缓缓覆盖。
面具戴上的瞬间,他周身的气质骤然剧变。
方才的少年被取而代之,是一种沉敛如渊的冷冽。
眉眼间的柔和被锋利的线条取代,那双眸子此刻深邃如寒潭,盛着旁人看不懂的隐忍与锋芒。
小九,或者说,楚扶苏。
他快步上前,俯身抱起桃夭夭。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感受到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气息,心脏猛地一缩。
她体内的浊气虽散,灵力却耗损殆尽,经脉更是脆弱得像是一触即碎。寻常渡灵已是杯水车薪,别无他法——唯有双修渡灵。
楚扶苏眼底掠过一丝挣扎,随即被决绝取代。
他抬眼扫过四周,暗处似有无数道窥探的目光,如狼似虎。指尖翻飞,一道透明的结界骤然展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起死回生阵破裂开一道口。
9. 垂涎三尺
桃夭夭是被舔醒的。
湿热的触感一下下蹭着脸颊,她睫毛颤了颤,猛地睁眼,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黑豆眼,毛茸茸的脑袋还在往她颈窝里拱。
“二十二!”桃夭夭低呼一声,抬手揉了揉它软乎乎的皮毛,“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二十二甩了甩尾巴带着点不解:“你这好生奇怪,我灵力感应到你时身上几乎全是伤口,但是灵力倒是涨了些,而且眼睛也好了不少。”它又凑上前使劲嗅了嗅,鼻尖蹭过桃夭夭的衣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煞有其事道,“而且你身上有股子男人的味道。不过,这个男人闻起来不臭。”
桃夭夭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一只眼底彻底清明,只有一只看不见罢了。连带着经脉里流转的灵力都能感受拂过肌肤,温温热热的,熨帖得四肢百骸都舒服。
男人的味道……
心口莫名一跳,她连忙压下那点纷乱的思绪,指尖破血空化出一张素笺。
“你帮我送封信可好?”桃夭夭垂眸,指尖在素笺上疾书,洞穴里的血色阵纹、灵兽脊骨上的骨钉。
可写到一半,她忽然顿住,脑子里闪过小九那句“你能保证叶氏没有内鬼”。
指尖的灵力微微一颤,素笺上的字迹瞬间化作飞灰。
桃夭夭沉默片刻,重新凝出素笺,只提笔写下五个字:有事望相见。
二十二叼过素笺,晃了晃尾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桃夭夭这才抬眼打量四周。
脚下的方舟不知何时已停下,正浮在一片热闹的街巷上空,离地面不过数尺。喧嚣声、叫卖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还有各种各样勾人的香味,混着清晨的薄雾,一股脑地往鼻尖钻。
油条的焦香、小笼包的肉香,甚至还有炭火烤得滋滋作响的烤鱼味、烤鸭味,混着点烤兔子的孜然香,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识海里问道,二十二,我这是在哪?
桃夭夭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目光被下方巷口那家排着长队的包子铺勾了去。
二十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仙门四大家之尾——江陵陈氏。
江陵陈氏!
桃夭夭一下子来了精气神,眼睛亮得惊人。
她早就听闻江陵地界富庶,美食更是多不胜数,什么陈氏桂花糕、江陵酥饺、炭烤灵鱼,全是只在传闻里听过的稀罕滋味。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桃夭夭三两步跳下方舟,脚尖刚沾地,就被街角砂锅米线摊飘来的浓郁香气勾得挪不动步子。
乳白色的骨汤咕嘟咕嘟翻着泡,红油辣子浮在表面,烫得金黄的米线浸在汤里,几片薄切的牛肉透着诱人的酱色,连带着葱花香菜的鲜气,直往鼻尖里钻。
“老板,要一大碗牛肉砂锅米线!多加辣多加醋!”她扒着摊子边缘,眼睛亮晶晶的,馋得口水都快漫出来了。
“好咧!”老板嗓门洪亮,铁勺在锅里一搅,热气腾腾的一碗很快就端了上来。
桃夭夭接过碗,寻了个小马扎坐下,也顾不上烫,拿起筷子就暴风吸入。滑溜溜的米线裹着鲜辣的汤汁,烫得她咝咝吸气,却舍不得停下。牛肉炖得软烂入味,连汤底都鲜得能嘬干净。
一碗下肚,额头沁出细密的薄汗,浑身都舒坦了。
“好吃是好吃……”桃夭夭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目光扫过街对面的糖葫芦、转角的桂花糕,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起来,“得留点肚子,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尝呢。”
她起身准备结账,手往乾坤袋里一摸,却猛地僵住了。
空空如也。
别说灵石了,连半个铜板都没摸到。
桃夭夭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她不死心地把乾坤袋翻了个底朝天,又把衣袍的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裙摆都掀起来抖了抖,自己挨打换得灵石估计在逃跑时全掉洞穴里了,最后只摸出一块冰凉的石头令牌——正是小九塞给她的那个,看着平平无奇,半点灵气都没有。
“不值钱的破石头。”她小声嘀咕,心里把小九骂了千百遍,法阵是我破的,灵兽是我引的,拼死拼活救了他一命,没叫他以身相许就算了,居然连点盘缠都不给,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远在天际云端,楚扶苏正立在一叶扁舟上,忽然连着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这边桃夭夭正对着老板苦着脸,声音弱弱的:“那个……老板,我没带钱,帮您洗碗抵债行不行?”
老板一听,脸立刻沉了下来,一拍大腿站起身:“什么?你想吃霸王餐?我这小本生意,起早贪黑挣点辛苦钱容易吗!”
“我真的没带钱!”桃夭夭急得直摆手,把翻出来的令牌递过去,“您看,我就只有这个了。”
老板看都懒得看,嫌弃地扭过头:“这玩意儿能当饭吃?赶紧洗碗去!”
他拽着桃夭夭往后厨走,桃夭夭心里还存着侥幸——洗碗而已,能有多难?
可一进后厨,她就傻眼了。
灶台边堆着六叠碗,每一叠都比她人还高,碗壁上沾着厚厚的油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桃夭夭咽了口口水,偷偷摸出指尖的灵力,心里盘算着:用灵力一扫,这些碗不就干干净净了?省时又省力。
“不行!”
一道严厉的呵斥猛地在脑海里炸开,像是惊雷滚过,震得她浑身一激灵。
那声音清冷低沉,既熟悉又陌生,不知是从天边传来,还是藏在她的神识深处。
“谁?谁在说话?”桃夭夭吓了一跳,慌忙东张西望,后厨空荡荡的,只有她和摞成小山的碗碟。
店家听见动静,以为她想耍滑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瞪着眼道:“姑娘,你别想装神弄鬼赖账跑路!赶紧洗!”
桃夭夭连忙赔笑:“店家您放心!我绝对不跑!今天不把这些碗洗完,我就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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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撸起袖子,拿起抹布开始洗碗。
热水浇在碗上,油污混着泡沫往下淌,洗了没一会儿,她的腰就酸得直不起来。更离谱的是,这边刚洗完一叠,那边店家又端着新的脏碗过来了,碗碟像是永远洗不完似的,从日头高悬,一直洗到月挂苍穹。
最后一只碗擦干时,桃夭夭累得瘫在地上,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店家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也软了,叹了口气道:“姑娘,天都黑了,你也别折腾了,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顿晚饭再走吧。”
桃夭夭眼睛一亮,瞬间忘了疲惫,扶着腰爬起来,喜笑颜开:“好呀好呀!”
晚饭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盘豆腐,一碗红烧肉,还有一锅热乎乎的玉米粥。一张方桌,坐着店家夫妇,还有桃夭夭这个外人,倒也其乐融融。
朴素的饭菜,不知是不是劳累了一天吃得桃夭夭满心温暖,比山珍海味还要香。
吃到一半,店家猛地看清了桃夭夭腰间那块令牌,放下筷子,却又有些欲言又止。半晌,他才压低声音道:“姑娘,我看您身上带着的令牌刻着楚氏,定是认得有本事的高人,应当能解邪祟吧?”
桃夭夭正啃着玉米饼,闻言含糊地点头:“那是自然,区区小妖小怪,不在话下。”
店家眼睛一亮,连忙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悄悄往桃夭夭手里塞:“求您帮我女看看可好?”
他话音刚落,桌下就被妻子狠狠踢了一脚。
店家手一抖,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桃夭夭脚边。
桃夭夭捡起银子,递还给店家,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怎么忘了,这里是江陵陈氏的地界。四大仙门向来泾渭分明,互不干涉。
陈氏虽说排在末尾,可门规森严,心性虽柔,骨气却硬。她擅自插手陈氏地界的事,定然被发现,轻则被当众斥责,重则暴露身份,到时候四大仙门之间,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老板,”桃夭夭斟酌着开口,“您为何不去找陈氏仙门的人求救呢?他们才是此地的主事者。”
店家闻言,不屑地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找他们?算了吧!陈氏弟子都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桃夭夭默然。
她早有耳闻,陈氏门下弟子大多潜心修行,不问世事一心求神问道,对于凡间的邪祟之事,向来是碰巧遇上便杀之,若遇不上则是无缘,自然不会过多干涉。
她沉吟片刻,凑近店家,压低声音,故弄玄虚道:“老板,您听我说。明日午时,您提上东街口那家最香的烤鸭,去西街的破庙里。那庙里住着一位高人,定能帮您化解难题。”
店家愣了愣:“高人?”
桃夭夭拍了拍胸脯,眨了眨眼:“您放心,那位高人本事通天,最喜食东街的烤鸭,您带着诚意去,她定会出手相助。”
10. 他追她逃?
西街口的破庙檐角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庙门旁竟多了个瞎子。
她身前支着块裂了纹的旧木板,板上用朱砂描了面巴掌大的红棋,四个墨字铁画银钩,端端正正嵌在红底上——摸骨算命。
“你在这破庙跟前摆摊算命,怕是蹲到日落西山,也难等来一个主顾。”路过的大爷瞧着她懒洋洋的模样,忍不住好心提点。
桃夭夭半倚着庙门的残柱,二郎腿翘得老高,暖阳裹着风落在脸上,她眯着眼,惬意得像只晒肚皮的猫:“大爷您心肠好,免费给您算一卦——您怀里那钱袋子可得攥紧些,今儿个怕是要遭漏财劫。”
大爷脸色倏地一变,慌忙捂住衣襟,梗着脖子斥道:“胡言乱语!我兜里……我兜里哪有什么钱!”
桃夭夭闻言,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不戳破,只懒洋洋地转开了视线。
恰在此时,一道白影“嗖”地窜来,竟是只通体雪白的猫,稳稳落在她脚边,化作了个垂头丧气的少年。
桃夭夭问:“怎么样?给仙首的信,送到了?”
二十二耷拉着脑袋,声音蔫蔫的:“没成。守山弟子说,仙首正在闭关苦修无情道,但凡外头递进来的书信,全由几位长老先过目,根本到不了他跟前。”
桃夭夭指尖的动作一顿,眸色沉了沉。
她早料到叶蓁会走这条路——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如今自己妹子也死了,偏又揣着颗心系苍生的玲珑心,这般了无牵挂的性子,本就是修炼无情道的绝佳根骨。
她上次身陷险境后,本意是换条安全的路阻止楚扶苏去修仙大会,可如今桃夭夭心里琢磨着信送不到姐姐那,又捏着那块石牌,看来楚氏山门她不得不入了。
实在不行只能给他下毒先毒死他得了。
但是杀人偿命啊,杀人犯法。
桃夭夭忙劝着自己:不过书中人,无需在意生死。
桃夭夭心里想得入迷,半个时辰转瞬即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方才那位大爷满头大汗地奔回来,跑到桃夭夭面前,扑通一声就想跪下,被她抬手拦住。他喘着粗气,脸上又是懊悔又是急切:“仙长!仙长!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那钱袋子里的银子,可是我们全家老小一年的嚼用啊!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
桃夭夭慢条斯理地摆摆手,示意他摊开掌心。她指尖虚虚覆在大爷粗糙的手背上,嘴里念念有词,眉眼半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片刻后,她悠悠开口:“大爷,您再摸摸,方才装钱袋的那个夹层?”
大爷一愣,连忙伸手往衣襟里探去——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布包,他心头一跳,掏出来一看,正是那袋失而复得的银子!
“神了!真是神了啊!”大爷捧着银子,老泪纵横,哆哆嗦嗦地就要从里面摸出几枚铜板,“仙长,这是……”
“罢了。”桃夭夭抬手止住他,眉眼弯弯,笑得狡黠,“我不求钱财,只求大爷您回去之后,帮我多吆喝几声,也好给我这小摊子,涨涨生意。”
二十二:你还会算命?
桃夭夭指尖捻着枚刚赚来的铜板,闻言略显汗颜:“确实对不住那位老爷子了,他那钱袋子,是我顺手摸来的。”
她二十二啧了一声,摇摇头。
损人利己的勾当,倒真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这话音刚落,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方才那位大爷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领着一圈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破庙这边奔来。
人群前头,是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挤开众人扯着嗓子喊:“仙师!仙师!您帮我瞧瞧,我这骨头架子,有没有仙缘能拜入仙门修行啊?”
话音未落,一位面色焦灼的妇人便挤上前来,怀里还抱着个襁褓,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仙长,劳烦您帮我看看,我这肚子里的,是男是女?”
紧跟着,一个梳着总角的小娃娃拽着妇人的衣角,脆生生地开口:“仙长仙长,我家大黄丢了,您能算出来它跑哪儿去了吗?”
七嘴八舌的问询声此起彼伏,桃夭夭却半点不慌,大喇喇地坐着,张口就来。
“小胖子,”她斜睨了那小伙子一眼,笑得促狭,“依我看,你不如去开家饭庄,保准比你修仙来钱快。”
转头又对着那妇人,捻着不存在的胡须一本正经:“放心,你这胎,定然如你所愿,圆你心头念想。”
末了看向那小娃娃,她挥挥手,语气煞有介事:“你啊,拿根鸡腿去你家附近转转。若是还寻不着,就去那卖狗肉的铺子瞧瞧,快去快去,时不待人!”
......
一通胡诌下来,竟唬得众人连连称是。一枚枚铜板叮叮当当地落进她身前的小布袋子里,没多会儿便装了个半满,当真是盆满钵满。
桃夭夭掂着沉甸甸的布袋,啧啧称奇。原来这“骗人”的门道,竟是这般赚钱,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她心情大好,指尖冒出一只莹白的灵蝶便扇着翅膀飞出,扑闪了三下,精准地停在了不远处一人的左肩。
一道熟悉的声音,捉摸不透之感。
“帮我算算。”
桃夭夭数钱的手一顿,慢悠悠抬起头。
眼前这人,瞧着竟有些眼熟。
眉清目秀,气质温润,站在那里便如沐春风。只可惜美玉有瑕,左脸颊上一道长长的疤痕,破坏了那份雅致,反倒添了几分煞气。
桃夭夭色心顿起,当即敛了敛神色,装模作样地眯起眼,起身便要伸手去摸对方的手。
谁知指尖刚要触到那人的皮肤,手腕便被对方轻轻摁住。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桎梏。
她反手一拧,借力将他的手腕死死摁在桌板上,又假意掰开他的手掌,指尖在他掌纹上轻轻搔刮,带着几分戏谑,“公子,我看你三纹颇深,恐命运坎坷,情路不顺。”
那人冷哼一声,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手腕一翻,剑走偏锋,上前三分反扣住她的手腕,力道骤然收紧。
“然后呢?”
桃夭夭见机不对立刻改口:“倘若您敞开心扉,也许能得个善始善终。”
那人挑眉间,将手往后松了几分。
两道气韵在方寸之间交织缠绕,旁人瞧不出半分门道,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本就裂了纹的旧木板,竟被两人暗中较劲的力道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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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了一地。
一旁的二十二吸了吸鼻子,小眉头一皱,笃定地点头:“嗯,就是这个男人的味道。”说罢立刻站起身,小手攥紧,便要上前帮桃夭夭。
就在这时,那人指尖一缕清冽灵力悄然灌入她的脉门,熟悉的气息窜入四肢百骸。
桃夭夭心头一跳,陡然惊呼出声:“小九!”
在黑压压的洞穴里随手一摸,只知五官清秀,竟不知是如此一位翩翩少年郎。
桃夭夭有些冒星星眼。
熟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昨日那店家提着个鸭子急急忙忙赶上前来。
“姑娘,怎么是你?”店家疑惑道。
桃夭夭莞尔一笑,起身将小九死死摁在破凳上:“肯定不是我啊,我说的那位仙长正是这位。”
她俯身凑在小九耳边:“看在上次我替你破阵的份上,就帮帮我这个小忙吧。”
”不帮。”
“也罢,那我只能用灵力自己去探探了。”桃夭夭见状不对,也不强求。
小九古怪地清清嗓子,开了口:“何事?“
店家一听,感觉此事儿有着落,立刻将卖得热气腾腾的鸭子毕恭毕敬递上,那鸭子还流着汁水,还差一步便滴到了小九白衣上。
桃夭夭眼疾手快立刻接过,深吸一口气,一个字,香!
店家看着此地人多繁杂:”烦请仙师您跟我回家,细细讲之。“
小九有些后悔,自己估摸是被姻缘结控制了,才莫名其妙便连夜赶来此处,完全不知为何,纯粹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他想走,却又担忧眼前女子多管闲事,若摔着碰着桃夭夭的躯壳如何是好,也硬着头皮留下了。
桃夭夭大步流星跟在店家身后,小九跟其后问道:“你为何找我当这骗子?”
桃夭夭一把捂住小九的嘴,比了个嘘,又压低声音说道:“你背靠楚氏好乘凉,我一介闲散修仙背后无依无靠怎么敢将手伸长管仙门四大家江陵陈氏的事儿呢?”
“那为何不直接去找陈氏?”小九有些无语。
桃夭夭有些撒娇耍泼皮无赖样:“哎呀,你正巧路过相逢即是缘,再加上我认得的仙门中人只有你,求求你了,我听闻楚氏如今可是如日中天,万一你这真正除魔卫道了,攒的修为集赞灵力,指不定就越过你们那扶苏尊者,成为楚氏掌门人呢?”
小九冷哼一声:“不敢当。”
“敢敢敢,你跟着本小姐混,肯定打遍四洲无敌手。”桃夭夭眉眼弯弯,一手拽过二十二,介绍道:“这就是我给你讲的我弟弟——二十二。“
小九抬眼扫了二十二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唤气声——不过是只尚且修出完整人形底蕴的灵兽猫妖罢了。
桃夭夭又转向二十二,指着小九道:“二十二,他叫小九,也是我弟弟。”
“谁是你弟弟!”小九与二十二异口同声反驳,语气里满是抵触。小九侧脸紧绷,满是嫌弃;二十二则鼓着腮帮子,小眼神里满是敌意,死死盯着小九不放。
桃夭夭夹在两人中间,看着一个脸撇向左、一个脸撇向右的对峙模样。
果然,两个男人一台戏。
11. 成亲大戏
桃夭夭跟着店家推开后院那扇紧闭的木门,抬眼望去的刹那,呼吸都滞了一瞬。
世上怎会有这般绝色的女子?
“好生漂亮……”
桃夭夭脑中翻来覆去,尽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这类词,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俗气得紧,半点配不上眼前这人。
“仙长,这是小女藐姑。”店家恭恭敬敬地介绍。
藐姑闻声回眸,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如春风拂过解冻的湖面,瞬间柔了满院的光景。
桃夭夭的心猛地一跳,竟有些恍惚,险些要怀疑自己的性取向——她从前追星时,也曾见过范冰冰、刘亦菲等,可眼前的藐姑比起她们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女见过三位仙长。”藐姑款步上前,盈盈一拜。
桃夭夭连忙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到对方的衣袖,便觉一片温软。藐姑顺势将手搭在她的指尖,抬眸望过来,一双眸子清亮如溪,直勾勾地撞进桃夭夭的眼底。
“姐姐生得可真美,”她声音轻柔,像羽毛轻轻搔着人心尖,“尤其是这双眼,一瞳墨黑如夜,一瞳浅棕似琥珀,若是我也能生得这般,便好了。”
“好臭。”
二十二冷不丁地伸手,拍开了两人相触的手,皱着小脸嚷嚷。
桃夭夭顿时拉下脸,佯怒呵斥:“休得无礼!”话音落下,指尖似还残留着方才相触的温软触感,惹得她心头又是一阵微微的悸动。
店家立刻关上房门,将三人引了出去。
“我上次来怎么未曾见过您家大小姐?”桃夭夭这才想起正经事来。
店家颇为无奈摇摇头道:“藐姑她不便露面。”
想来也是了,这么美一女子随便露出真容定当引起人群骚动。
“她与你长得并不相像,果真亲生?”小九突然开口,半点拐弯抹角都没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店家。
无礼,真是无礼!桃夭夭额头青筋跳了跳,正欲开口解围,免得店家尴尬。
“这就是小女奇怪之处了。”店家却先一步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茫然,“自从她三年前被那富户拒亲后,便越生越美,甚至长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模样,连眉眼间的神态,都与幼时判若两人。”他顿了顿,又道:“拒亲之后,她开始生得美了起来,提亲之人几乎踏破了我家的门槛,可好景不长,她每每嫁过去不出月余,便被夫家匆匆送回,说是性情不合。”
说到这里,店家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心疼:“我和贱内也是心疼她,便商量着,别个不愿意留她,大不了我们养她一辈子就好,何必让她去看人脸色,平白招惹那些闲言碎语。”
“那这不挺好的?”桃夭夭听着,只觉得这对父母倒是开明得很,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左右有你们护着,她安稳度日便是。”
“不,不是这样的。”店家猛地摇头,脸色倏地白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一般,“她之前嫁的那几任夫君,新娶的妻子……全部都出事了。”
“出事?”桃夭夭心头一凛,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是毁容了。”店家的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恐惧。
“毁容,跟他一样吗?”桃夭夭下意识地指了一下身旁的小九,目光落在他那道横贯左脸的疤痕上。
二十二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吐槽:“桃夭夭,你这样就礼貌了?”
小九好似不在意,没有半分遮掩,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光线下格外刺眼。
“不,比这要可怕得多。”店家连连摆手,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有的被割掉了鼻子,终日捂着面孔不敢见人;有的双目失明,成了瞎子;还有的……还有的嘴巴没了嘴唇,连话都说不出来,更有甚者,双足尽断,落了个终身残疾……而且那些男人,都都都,宛如傀儡。”
他越说越是害怕,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仿佛那些可怖的景象就在眼前。
桃夭夭的脸色沉了下来,指尖微微收紧:“那你怀疑,是自己女儿做的?”
店家迟疑了片刻,终究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不不不,当然不是……但那些人每少掉一样东西,我的女儿脸上……脸上就会多一抹绚丽,甚至……甚至几乎与她人缺少的那部分,长得一无二样。”他猛地抓住桃夭夭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哀求,“仙长,此事千万不可外传,不然我女……我女性命不保啊!”
“那倘若真是你女儿做的,你又该当如何?”桃夭夭看着他眼底的绝望,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重量。
“我……”店家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眼眶瞬间红了,“我女素来为人善良,性子温顺得很,倘若真做出这些事情……定然是被妖魔附体了。说不定……说不定就是那传闻中的妖女桃夭夭,用她那妖器控制了我女呢?”
桃夭夭:“……”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一侧小九倒有一副看戏的表情。
但她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您且放心,我们先查着,您女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定然不会去做这般事情。”
小九回了客栈,看来她身子骨硬朗的很,本意今夜回去。
可天有不测风云。
熟悉的声音响起。
“哇,小九,你住的地方这么气派啊!”是那个熟悉得让他牙根发痒的嗓音,桃夭夭正翻过窗台,趴在上面。
“哇,哥哥,你住得也太阔气了吧!”二十二像只灵活的小狸猫,“嗖”地一下从窗棂翻进来,踮着脚尖东闻闻西嗅嗅,眼睛亮得惊人。
小九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力:“滚。”
可惜这两人的耳朵像是被棉花塞住了一般,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自顾自地在屋里逛了起来。
“哇,小九你这儿居然有两张床,你一个人睡得过来吗?”
“哇,哥哥,你桌上还有毛线团呢,你是要学织布吗?”
小九被吵得脑仁突突地疼。他看着二十二抱着毛线团在地毯上滚来滚去,又瞧见那个女人凑到床边,伸手捻着被褥的料子啧啧称奇,只觉得太阳穴跳得快要炸开。
“说了滚出去,没听见?”他咬着后槽牙,伸手就要去夺二十二怀里的毛线团,却被那小屁孩泥鳅似的躲开了。
“哇,哥哥你真有钱!这毛线团摸着,比我姐姐买的软多啦!”二十二这会儿的模样,跟初见时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判若两人。
桃夭夭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呵斥:“二十二,要有礼貌,别乱碰别人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自己却光速打脸,目光黏在了桌案的点心盘子上,眼睛放光:“哇,小九你这桌上摆的什么呀,闻着真香!我能尝一口吗?”
不等小九开口,她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吃得一脸满足。
小九撑着脑袋,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认命似的开口:“你们来干嘛?”
“姐姐没钱,故意跟着……”二十二心直口快,话刚说一半,就被桃夭夭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
“瞎扯!”桃夭夭梗着脖子打肿脸充胖子,手里的筷子却丝毫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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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又夹了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窝系来早腻探鹌的。”
她好不容易吞了下去,喝了一口水问道:“你觉得那藐姑,到底有什么诡异之处?这事儿,会不会是她做的?”
她率先抛出自己的想法:“我瞅着,那藐姑说不定是被邪魔附体了,或是被什么人暗中控制了。”
“直接杀了不就完了。”小九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二十二抱着毛线团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杀了一了百了!”
“呀,这可使不得!”桃夭夭急得摆手,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呢!万一真是邪魔附在她身上作恶,那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二十二立刻调转风向,跟着点头:“对啊对啊,不能冤枉好人!”
小九挑眉道:“那正好,杀了她,邪魔也一并除掉了。牺牲一人,救下往后可能遭殃的女子,不亏。”
二十二眼睛一亮,拍着小手叫好:“好主意啊哥哥!”
“二十二你这墙头草!”桃夭夭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小九,语气笃定,“我再说一遍,藐姑的命也是命!依我看,咱们还是得再去查探一番!”
小九和二十二异口同声地发问。
“怎么查?”一个懒懒散散。
“怎么查?”一个漫不经心。
桃夭夭被这同步率噎了一下,心里默默给这两人组了个队,名字都想好了——数字兄弟。
“你娶藐姑为妻。”
吓得二十二毛线球滚到床脚去了。
“为何,我不愿。”小九冷漠拒绝。
桃夭夭拿起桂花糕摆兵布阵道:“哎呀,你看,如果是藐姑将那些女子毁容,那些女子都有个共同特征。”
“什么特征?”二十二如同捧哏。
“都是她前夫再娶的老婆,那只有一条就是藐姑嫉妒她们,所以!”桃夭夭顿了一下,故弄玄虚:“将他们毁容!”
小九扬了下手,桃夭夭用桂花糕在桌子上的比划全碎了一地。
“我不娶。”
桃夭夭打量小九一番,劝道:“还有我又不是要你真的娶她,你只需要假装娶她再休了她,然后再娶一位。”
“再娶谁?”小九道。
“我啊。”桃夭夭开始讲着自己的计划,“这样要是她来毁我的容貌,便不是刚好逮到了。”
“娶你?”小九问。
“哎呀哎呀,都是逢场作戏,岂能当真。”桃夭夭打着圆场。
小九脸色阴沉:“婚姻大事岂非儿戏,我若真娶妻,定然不会再娶一位妾,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桃夭夭见这条路走不通,只得悻悻作罢,眼珠一转又生出一计:“也罢也罢,那我娶她。”
“你?”
“你?”
“对啊,我女扮男装先娶藐姑,再休妻娶小九。”桃夭夭转念一想,似乎耗时有些过长:“不如这样,我同时娶你们二人,她为妻,你为妾。”
“我为妾!”小九脸色更加阴沉了。
桃夭夭见状连忙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但你放心,我肯定偏心宠你,绝不宠她半分。”
小九脸色稍缓,有些似被这话说动了。
话音刚落,一股强劲的灵力骤然从屋内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将桃夭夭和二十二推了出去。“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关上,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桃夭夭踉跄着站稳,满脸茫然地挠了挠头:“我哪句话又惹到他了?”
二十二手里还抱着毛线,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
12. 调虎离山
次日天刚蒙蒙亮,桃夭夭便出了门,不多时竟抱回两件粗布新娘衣裳,布料粗糙,针脚也算不上规整。
“小九,这件给你。”她挑出那件磨损更甚、边角还泛着毛边的递过去,指尖摩挲着另一件相对齐整、还绣了两朵淡粉小花的,语气笃定,“这件我留着给藐姑。”说着又转头凑到小九跟前,眉眼弯成讨好的弧度,“对了,可否先借我点钱?”
小九盯着那两件碍眼的新娘服,本就没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冒了上来,语气冷沉沉的:“要做什么?”
“提亲哪有不带聘礼的道理?”桃夭夭说得理直气壮,还主动拍了拍胸脯,“我给你打欠条,这笔钱算我欠你的,日后定然还你,怎么样?”
小九闻言,周身灵力骤然一涌,指尖凝出一簇淡青色火焰,扬手便将两件新娘服裹了进去。烈焰转瞬即逝,衣裳连灰烬都没剩下几分。
他望着桃夭夭错愕的脸,沉声道:“你娶二十二为妾,藐姑为妻,我给你买聘礼。”
桃夭夭立马扭头看了眼一旁正抱着毛线团打滚的二十二,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可不行,二十二才十来岁,未成年呢,这哪能乱来。”她从小到大学的思政课那可是牢牢刻入骨髓,假的也不能犯这忌讳。
小九眸色沉了沉,盯着她半晌,喉间溢出一声几乎咬碎牙的闷哼:“我娶。”
桃夭夭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问:“你娶谁?”
“我娶你。”
三个字落得干脆,没半分拖泥带水。
桃夭夭生怕他反悔,立刻抓起小九袖子往外拽。
“干什么去?”小九挣脱开她的手。
桃夭夭满是雀跃:“当然是去采购藐姑的聘礼,下定亲书去。”
小九被她拉得一个趔趄,眉头蹙得更紧,却没再挣开,只冷声道:“聘礼不必铺张,过得去便可。”他嘴上冷淡。
二十二手忙脚乱地把毛线团塞进怀里,快步跟上二人:“等等我!我也去!也好帮你们掌掌眼,别被商户坑了——毕竟我织毛线这么多年,对布料价钱还是懂些的。”
三人一路往集市走,桃夭夭叽叽喳喳地盘算着:“聘礼得给藐姑备些体面的,不然藐姑那边定然起疑。要些绸缎首饰,再添两坛好酒,显得郑重些……”她说着忽然转头看向小九,惺惺作态道:“钱的事就拜托你啦,欠条我回头给你画十张!”
小九斜睨她一眼,没好气地应:“嗯。”
桃夭夭一来市集便是花花世界迷人眼,几乎忘了正事,吃吃喝喝逛逛,自带atm机逛起来就是爽快,不一小会左手右手全是吃得。
只有小九一个人记得正事,买了一堆。
直到太阳西下,桃夭夭才回过神来,忙去拉住小九示好,一颗糖葫芦塞进他嘴里,对他说道:“这个给你吃,我们忘记办正事了。”
“回去,我弄完了。”小九吐了出来。
“暴殄天物。”桃夭夭摇摇头,又疑惑道:“你这手上空空如也,哪来的聘礼?”
小九:“回去。”
桃夭夭口袋里没钱自是做不了主:“哦。”
桃夭夭和二十二灰溜溜跟在后面,回到客栈,一推开门,两人不约而同哇得出来。
满满一屋子红衣绸缎,金银珠宝,皆是四份。
桃夭夭眼睛都直了:“小九,四份是不是太多了,一般好事成双,两份就行。”
小九:“其中两份是给你的。”
桃夭夭满是诧异:“给我?”
“不是娶妻吗?”小九道。
桃夭夭脸都要笑烂,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落在她身上了,这概率比中彩票概率还小,得了便宜还卖乖道:“我就不用聘礼了,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你放心你给藐姑的这些聘礼,到时候店家也会一并还你,绝不叫你吃亏。”
话音刚落,一股强劲灵力又骤然爆发,像无形的巨手,又将将桃夭夭和二十二推了出去。“哐当”一声,房门重重关上,严丝合缝。
二十二揉着胳膊,小声嘀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店家见七大箱聘礼浩浩荡荡抬到门口,脸上满是惊愕。桃夭夭把前因后果简要说了遍,他听完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算是应下了这门亲事。
时不待人,桃夭夭急得很,择日不如撞日。
提亲第二天,桃夭夭和藐姑已经一同坐上花轿,一左一右,并肩而行。
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左侧新娘的盖头早已被掀开——桃夭夭正死死盯着对面的藐姑,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肯错过。
二十二变回原型,乖乖趴在桃夭夭腿间,蜷成一团。
风掀起轿帘一角,桃夭夭抬眼望去——藐姑面若皎月,眉间一点朱砂,清丽得让人莫名窒息。
她慌忙拿起团扇,对着自己发烫的小脸扇了扇,耳尖都泛着殷红。
她本就只是妾,并非正室,夫妻三拜自然没她的份。只需在房中等着,等良辰一到,小九弃正妻房,转而寻她,便能引藐姑心生嫉妒、动起妖法,此番计划便算大功告成。
桃夭夭从日上三竿等到夕阳西下,非但不显落寞,反倒捧着吃食大快朵颐,含糊道:“独守空房,爽!”
夜色渐深,外面的喧闹早已散去。小九满身酒气,推门闯了进来。
“你、你怎么自己把盖头掀了?”他望着酒足饭饱、正瘫在床上准备睡去的桃夭夭,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桃夭夭睡眼惺忪地瞥他一眼:“咋了?”说着扔过去一床被子,“快睡,指不定半夜就有恶战。”
小九没接被子,摇了摇头转身出门,想吹吹风醒酒,却瞥见对面阁楼里,藐姑正站在房门外,死死盯着这边屋内。
他折返回房,反手将房门紧紧关上。
“你咋又回来了?”桃夭夭问。
小九喝了口茶道:“都怪你出的馊主意。”
结亲后一连三日,小九都没去见藐姑,夜夜都呆在桃夭夭房内。
桃夭夭在家憋得发慌,嘀咕道:“她怎么还不动手?莫非我们怀疑错人了?”
“那便休妻。”小九淡淡接了一句。
“不行,总觉得不对劲。要不你今晚去藐姑房里睡一晚试试?”桃夭夭提议。
小九抬眼,恶狠狠地剜了她一刀,满是不悦。
“不行就不行,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桃夭夭急性子,真是等不及。
故意选在白天,约着藐姑、小九一同吃饭。
“夫君,这道味美,你快尝尝。”桃夭夭故意当着藐姑面,将一口饭菜递到小九嘴边。
小九不知她是何意,紧闭着双唇,甚至身子往后仰了几分。
“夫君,怎么不吃呀。”桃夭夭几乎是把勺子塞进小九嘴里的。
小九下意识起身,将桃夭夭手里碗筷砸了个精光,饭菜全都泼在了地上。
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转身就走。
桃夭夭正欲向前追去,讲一下自己计划和他装恩爱的戏份,引得藐姑吃醋,可却未曾想到被藐姑拉住了手。
“姐姐,他是否对你并不好?”藐姑抚摸着她被碎碗割破的手,竟轻轻将流着血的食指放进口中帮忙止血。
吓得桃夭夭立刻抽回:“没有没有,他对我可好了,自从新婚起,日日夜夜守着我。”
藐姑凑近了些:“姐姐,你可莫要骗自己,世间男子向来薄情,只看容貌不论心性,三日足以让人看腻了,依靠男人定然不得善终。”
桃夭夭内心默默比个赞,不愧是大女主开山鼻祖之小说,配角都是女强人啊!
表面上却依旧装出痴情模样,附和道:“不会的。他娶我时便说,要与我一心一意、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藐姑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可他,不还是娶了我?”说着,她缓缓将手搭在桃夭夭手腕上,身子凑得更近,眼底藏着不明的光:“姐姐若是不信,不如让妹妹帮你试上一试?”
“哦?那我这厢便多谢妹妹了。”桃夭夭假模假样道,她看着藐姑走远,便去寻小九踪迹,她现在心中有个妙计。
小九灵力运转,心里便响起她的声音。
桃夭夭:她上钩了,你今夜一定要假装被她迷住。
然后《我先假装被她迷住》《这只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我有我的节奏》《听我说她和别人不一样》《这次是真的我觉得他是好女孩》《什么我被她耍的团团转我只是自己喜欢转圈圈》《她真的很懂我》《兄弟我们会有好的结果》《我查过了她那个星座就是不爱回信息》《我查过了她那个星盘就是不爱回消息》《我查过了她那个生肖就是不爱回消息》《我查过了她那个血型就是不爱回消息》《我查过了她的五行不喜欢回消息》《我查过了她的八字不喜欢回消息》《兄弟她不回我我不活了》《兄弟我没招了》《兄弟我不会再爱了》《兄弟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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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聒噪。”小九已经越来越习惯听到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小九那头收到了一张纸条:月上柳梢头......
他以为是桃夭夭写的,一把火烧了一干二净。
可暮色四合,残阳染透窗棂。小九如约踏进城西酒楼的雅间,抬眼便蹙了眉。
此间竟用金丝楠木作桌,四围屏风皆是名家手笔的山水图,一笔一划尽是烟云浩渺,寻常富商也未必能摆得起这般排场。
他指尖叩了叩桌面,心想:她,哪来的钱?
话音未落,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不见桃夭夭,来得却是藐姑端着一樽琥珀色的酒,款步而来。
不知是脚下锦缎太滑,还是存心为之,她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朝着小九怀中倒去。
小九身形未动,只背脊微挺,双手负于身后,极轻地往后撤了半步。
没有意料之中的温香软玉,藐姑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半边身子撞在板凳腿上,肩头罗衫顺势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肌肤。
藐姑摔在地上,半身倚着板凳,衣服滑落,香肩露。
小九此刻估计才懂桃夭夭那番心里话。
藐姑眉眼愈发轻佻,故意将罗衫又往下扯了几分,露出精致的锁骨。小九缓缓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细腻的肌肤。
藐姑心中冷笑:男人,果然都一个德行。
可那只手却在触到她衣衫的前一瞬,陡然逆转!五指成爪,死死扼住了她的脖颈。
藐姑脸上的媚色瞬间僵住,脸色煞白,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夫……夫君……这是……作甚?”
小九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嘲讽:“不过是陪她玩玩,你岂能当真?”藐姑的脖子陷入了黑气。
“哈哈哈,我不信,你敢说你见到我没有丝毫反应,你敢发誓你对她永远衷心,永不动摇,否则永坠轮回生生死死皆无好下场。”藐姑的面孔开始千变万化,一会是娇羞小姐,一会是青楼妓女模样,一会儿又是稚□□童.....
“我为何要跟你发誓?”小九稍稍使劲,不出三秒,她就将灰飞烟灭。
门被陡然推开。
小九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的黑气瞬间敛去。藐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口,死死拽住来人的裙摆,哭得梨花带雨。“好姐姐,你你你夫君...夫君,他要杀我。”
桃夭夭一低头,一人楚楚可怜,泪流满面,脖颈间全是红色印迹,叫人好生可怜。
她将她扶起,拍拍背道:“慢慢说。”
小九:“她是妖。”
“不是的!”藐姑急忙打断,指着小九,哭得愈发委屈,“是他!他跟我说,他心里想娶的人从来都是我!只是念着与姐姐你的年少恩情,才无奈娶了你!他还说……还说要设计杀了你,好与我双宿双飞!我想着姐姐你人美心善,绝不能落得那般下场,刚想开口阻止,他便恼羞成怒……他威胁我,说我若敢告诉你,便将我一同杀了!”
她说着,还不忘将脖颈间的伤痕往桃夭夭眼前凑了凑,哭得肝肠寸断。
桃夭夭听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清越,绕来绕去,原来这出戏,是冲她来的。
啪、啪、啪。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手掌。下一秒,方才还温柔安抚的手,骤然收紧,死死掐住了藐姑的脖颈。
桃夭夭微微俯身,眼底一片冷冽,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慑人的威压:“你当我是那蠢得要死的唐僧,任你拿捏戏耍?”
她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对方的喉骨:“说,你为何要害那些无辜女子?”
藐姑花容失色,双手拼命扒着桃夭夭的手腕,脸上的楚楚可怜尽数褪去,只剩下怨毒与癫狂:“哈哈哈哈哈……好姐姐,你居然联合一个男人来骗我!你会后悔的!你要记住,相信男人,终究会粉身碎骨,得不偿失——”
一句低吟,忽的从渺远之处传来,又像是就响在耳边,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藐姑化为一股黑烟。
“追。”桃夭夭拉起小九,跟随而去。
13. 欲盖弥彰
他们二人被带着绕回了西街破庙口。
一只狐狸躲在神像内,瑟瑟发抖血流满地。
桃夭夭扑上前去,想救她,却扑了个空。
小九:“幻术。”
外面好似有二三人在寻找:“竟然遇到了千年狐狸,刨了她妖丹,指不定今年修仙大会我就是第一了。”
两人提着灯笼议论道。
破庙外有一女子尖叫:“啊,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朝那边跑了?”
那两人听闻此声立刻去追。
女子观察他们走远,才悄悄进了破庙来,提着两个鸡腿绕到神像后。
“咪咪,快过来,他们走了。”
狐狸从中灵巧钻了出来,小心翼翼舔着。
看来她们相识已久。
“那些人是在找你吗?不如你跟我回去,我给你藏起来等你伤好了你再回去。”
桃夭夭看着女子将狐狸抱在衣服里,走进店家家里。
“这才是真正的藐姑?”
小九缓缓颔首。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四季几番轮回,小院里的那只狐狸,伤势早已好了大半。
暖融融的午后,藐姑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指尖轻轻抚着狐狸顺滑的皮毛,嘴角噙着一抹羞涩的笑:“咪咪,我马上就要嫁人啦。我夫君可是这城里富甲一方的大商人呢,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狐狸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喵呜声。
“就知道你最疼我。”藐姑笑得眉眼弯弯,揉了揉狐狸的肚子,“那我把你也带上好不好?你呀,也算我的一份嫁妆呢。”
画面倏然变换。
还是那张石桌,只是月色凄清,晚风微凉。
藐姑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笑意?她眼眶红肿,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狐狸的耳朵:“咪咪,他说我丑……,在掀开盖头的时候将我退亲了,他说我配不上他……咪咪,我真的很丑吗?”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满是委屈:“他纳了四房小妾,我偷偷去瞧了……她们个个都那么好看,比我好看多了……”
狐狸静静地卧在她的膝头,听着她的啜泣。
月光渐渐爬上石桌,清辉落在狐狸身上,竟漾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银光散去时,狐狸的身形缓缓拉长,化作了一名身着白衫的女子,伸出手,轻轻将在哭泣中昏昏沉沉睡去的藐姑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藐姑在睡梦中蹙着眉,无意识地抬手,抚摸着女子的脸颊,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艳羡:“仙女……你真漂亮……要是我能跟你一样漂亮就好了……”
白衫女子垂眸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眼底翻涌着细碎的疼惜,久久未语。
藐姑再次醒来时,习惯性地摸了摸枕边蜷缩的狐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柔软。她懒洋洋地坐起身,随手拨了拨额前碎发,目光无意间扫过妆台上的青铜镜——镜中映出的人影,竟让她猛地怔住。
从前的她,不过是干净舒服的寻常模样,可此刻镜里的少女,黛眉弯弯,杏眼含俏,肤若凝脂,唇似点朱,一身素色寝衣衬得身姿窈窕,竟是个难得一见的标致美人。
藐姑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像是不敢相信。
卧在枕边的狐狸睁开眼,琉璃般的眸子映着她的身影,轻轻“喵呜”了一声。
自那日起,藐姑的人生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她不过是偶尔出门买些胭脂水粉,竟引得街头巷尾的少年频频侧目。没过多久,上门提亲的媒人便踏破了她家的门槛,送来的聘礼从门口一直堆到巷尾,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琳琅满目。
藐姑却一一婉拒了。
她挑来选去,最终选了城南的一个书生。那书生家境普通,性子敦厚老实,说话时会脸红,待人接物却极有分寸。
这天傍晚,藐姑坐在院中石凳上,怀里抱着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咪咪,我那日做了个好梦。梦里有个穿白衣服的仙女,我跟她说,我想变得和她一样好看。你看,她真的帮我实现愿望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忐忑:“这次……我选了个老实人,你说,我不会再遭人嫌弃,不会再被退亲了吧?”
狐狸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一声软糯的呜咽,像是在安慰。
迎亲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三。
那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藐姑家的小院被装点得喜气洋洋,大红的绸带缠满了门框,贴着的“囍”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锣鼓声震天响,唢呐吹得热闹非凡。身着大红嫁衣的藐姑,头戴凤冠,面覆红纱,一步步走出院门时,连吹打班子的乐手都看呆了眼。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白狐,狐狸被她用一块红绸裹着,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安静地依偎在她怀里。
“新娘子上轿咯——”
喜娘高声吆喝着,小心翼翼地扶着藐姑,踏上那顶绣满了鸳鸯戏水的花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藐姑坐在轿中,怀里的狐狸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她抬手,轻轻掀开红纱一角,看着轿外缓缓后退的街景,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她想,这一次,她一定能过得安稳幸福。
倒确实如新婚夫妻幸福了一段时日,只可惜好景不长。
她丈夫状元高中。
藐姑听后开心极了,在家洗盏羹作。
可她丈夫带回来一个女子,生得花容月貌,身材丰腴,与藐姑比起来更胜一筹。
一打听才知是京城花魁。
她杯子掉在地上,扎得她双足流了血,耳边却传来两人洞房花烛之声。
“咪咪,为什么为什么总会有人比我美,总有人要抢我夫君。”藐姑心碎,使劲抱紧咪咪,“你说这次神仙,神仙还会帮我吗?”
喵呜~
狐狸舔着她的脸,想要舔走她的泪。
藐姑右臂却闪了亮光。
桃夭夭大惊:“她有灵脉。狐狸给她渡了妖力。”
第二日醒来,不出所料她又美了。
她与这丈夫和离后,潜心要找到一位能够共度此生的良人为伴。
可是她没想到,凡人之躯承受妖力,是有反噬的。
每到夜深人静,她脸上的皮肤便会一片片往下剥落。先是鬓角泛起细密的裂纹,而后那层被妖力催出来的细腻皮囊,便如风干的蝶翼般,簌簌脱落,露出底下泛红的血肉,狰狞可怖。
藐姑在铜镜前惊醒,指尖触到脸颊上黏腻的触感,低头一看,满手都是碎皮。她看着镜中那张斑驳破碎的脸,瞳孔骤缩,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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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
“啊——!”
她疯了似的抓起桌上的青铜剪刀,狠狠朝着镜面戳去。“哐当”一声,铜镜应声碎裂,裂纹蛛网般蔓延,映出她满脸血泪的模样。
蜷缩在床角的白狐闻声,焦急地“呜呜”低鸣,想凑上前,却被藐姑一把抓住脖颈。
“咪咪!我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神仙!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帮我,对不对?”藐姑双目赤红,泪水混着脸上的血珠滚落,她死死攥着狐狸,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求求你……把我的脸治好,求求你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绝望的哭喊声撞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狐狸看着她这副模样,琥珀色的眸子里漫过一层水光。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腔护佑,竟会酿成这般恶果。
它轻轻挣开藐姑的手,而后,竟缓缓抬起前爪,对着自己的心口狠狠一划。
莹白的光芒骤然亮起,一颗剔透温润的妖丹,自它体内缓缓飘出,带着淡淡的月华清辉。妖丹悬空片刻,便主动没入了藐姑的眉心。
狐狸不见了。
而铜镜里的藐姑,肌肤重新变得莹白细腻,甚至比之前更胜三分,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近乎妖异。
可这副绝世容颜,并没有给她带来安稳的幸福。
她依旧在嫁人,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抛弃。那些曾被她的美貌吸引的男子,待新鲜感褪去,便会厌弃她,转身投入其他女子的怀抱。
“男子自古薄情寡义。”桃夭夭看着卷宗上关于藐姑的记载,轻轻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她和那狐狸,明明也没害过人啊。”
小九站在一旁,淡淡开口:“以偏概全。”
每当夜深人静,孤枕难眠之时,她总会想起从前和狐狸相伴的日子。小院里的暖阳,石桌上的点心,狐狸软乎乎地蹭着她手心的温度……那些时光,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念想。
可狐狸,再也回不来了。
“都怪男人……都是他们的错……”
藐姑抱着膝盖,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浓稠的怨毒。
不知从何时起,她彻底疯了。
这一夜,月黑风高。
藐姑攥着那把早已磨得锋利的剪刀,一步步走向丈夫的卧房。房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男人熟睡的鼾声。
她推开门,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夜,而后,一切归于沉寂。
男人断了气息。
桃夭夭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蹙得更紧了:“可这次死的丈夫明明没有出轨啊?她恨的是负心汉,为何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见一道红色的身影猛地从尸体旁站起身。
藐姑手里还攥着那把染血的剪刀,她缓缓扭过头,脸上带着一抹痴痴的笑,那双曾惊艳众生的眸子,此刻浑浊一片,透着疯狂的光。
下一秒,她攥着剪刀,朝着桃夭夭猛地扑了过来!
小九眸光一凛,正欲出手格挡,桃夭夭却抢先一步。她手腕一翻,两枚铜钱自指尖飞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
“叮!”“哐当!”
烟雾散去,幻境出,桃夭夭和小九依然站在破庙前。
“恐怕要得去那些毁容了的女子家中看看了。”
14. 引狼入室
一只白猫悄无声息窜进了新进状元家。
主屋四处参天大树笼罩,阳光投不进光,阴气沉沉。
“这就是她的第二任夫君。”二十二躲在房梁上。
状元新娶的花魁端坐案前,本该是明艳动人的模样,却没了鼻子——脸上空荡荡的两处凹陷,皮肉平整得诡异,唯有一双眸子依旧勾人,此刻却盛满了死寂,搭配那残缺的面容,说不出的惊悚可怖。
花魁端着杯子,硬生生将水往状元嘴里塞。
状元被水倒得,直呛,却也不敢制止,好似傀儡。
桃夭夭埋头忍笑:“确实还挺解气。”
状元后背忽然隐隐冒出缕缕黑气,那黑气如同活物般缠绕攀升。花魁似是察觉到什么,微微偏头,红唇轻启,一股吸力悄然散开,那些黑气便乖乖地被她吸入口中,尽数纳进体内。
“妖物!”桃夭夭脸色一正,瞬间敛了笑意,右手成爪,指尖凝起微光,便要上前。
却被小九伸手摁住了手腕。他眸光沉凝,左手飞快结印,指尖黑气翻涌间,一道无形之力直袭花魁后背。只见一枚乌黑色的细钉凭空浮现,稳稳落在了小九掌心。
失去了细钉的支撑,花魁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力道,像一张被抽走了骨架的纸片,软绵绵地滑落在地。落地的瞬间,她的身躯迅速消融,化作一滩浑浊的黑水,在青砖地上蔓延开,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状元吓得屁滚尿流,撒腿就跑:“闹鬼了,闹鬼了啊。”
三人循着邪气接连探访了数户人家,情形如出一辙,而小九掌心的骨钉,也渐渐攒了六七颗,乌光沉沉地卧在他骨节分明的手心里。
桃夭夭凑上前,指尖悬在钉子上方,越瞧越觉得与先前见过的骨钉几分相似,不由蹙眉问道:“这也是骨钉?”
“是。”小九的声音淡漠,指尖轻轻捻起一枚,寒气入骨。
房梁上的二十二轻盈跃下,凑过来接过骨钉凑在鼻尖嗅了嗅,晃了晃脑袋补充道:“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东西,可以控制寻常活物作为傀儡任他摆布。”
桃夭夭点点头,又想起一事,目光扫过每户人家空荡的内室,疑惑道:“那这些男子新娶的妻子,都去哪了?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小九将掌心的乌钉悉数拢起,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这得问藐姑。”
“我上哪找她去?”桃夭夭接过钉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语气满是无奈。
这藐姑行踪诡秘,又精通幻术,想寻她踪迹堪比大海捞针。
她正暗自思忖,小九的声音再度响起,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试探:“你会追灵术法吗?这钉子沾了她的邪气,或许能借此追踪。”
桃夭夭心头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收紧。追灵术与招灵术皆是叶氏独传秘法,寻常人连听闻都难,他怎会突然问及?是单纯想寻藐姑,还是在试探她的身份?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等她开口,一旁的二十二已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骨钉,揣进怀里,拍着胸脯得意道:“费那劲干什么!哪里用得上什么术法!”他又低头嗅了嗅衣襟上沾的邪气,抬下巴示意二人,“跟本大爷走就成,保管一炷香功夫,把那藐姑的老巢给你们找着!”
二十二头上被猛得一击打。
桃夭夭道:“没大没小的。”
几人走了将近十公里,几乎是已经走出江陵陈氏地界。
“你到底知不知道路啊。”桃夭夭累的直喘气。
“就是这儿了。”二十二吸吸鼻子确认道。
“就这?”桃夭夭环顾四周,此处除了树木就是树木,完全人烟罕至,“你又不是狗,闻得对吗?”
“你以为我们猫......”二十二余光忽然瞥到小九,立刻将话收了回去,“反正,错不了。”
小九忽然抬手示意二人噤声,身形极快地掠至一棵粗树后隐匿身形,声音压得极低:“有人来了。十一,收敛气息,别动用灵力。”
桃夭夭心头一凛,立刻压下周身灵气,反手拽着还想争辩的二十二躲进了茂密的灌木丛。
不多时,几道身着白衣云纹、腰悬佩剑的身影从林间小径走来,衣袍上绣着的陈氏族徽格外醒目——竟是江陵陈氏的弟子,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待那几名弟子走远些,桃夭夭才低声对身旁二人道:“走,跟上他们,说不定能顺藤摸到藐姑的踪迹。”
她借着林木掩护,小心翼翼地跟在陈氏弟子身后,时而俯身规避,时而绕树潜行。等穿过一片密林区,再回头想与小九、二十二汇合时,身后却空无一人,那两人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桃夭夭暗自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回头寻觅——小九素来心思深沉、行踪不定,二十二又毛躁好动,想来是各自寻了捷径。
她收敛心神,继续跟着陈氏弟子往前,不多时,前方林间豁然开朗,一座简陋的竹屋静静立在那儿,弟子们也随之停了脚步。
桃夭夭悄悄藏在树后,抬眼望去,便见小九倚在不远处那棵最高的古树枝桠上,玄色衣袍在风里微漾。
她暗自腹诽:这人还真是,不装逼就会死。
正思忖间,一道雪白身影快如闪电,从竹屋的窗缝里溜了进去——正是化作本体的二十二,那蓬松的猫毛在光影里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半点没惊动屋外的陈氏弟子。
陈氏子弟列阵开,屋里黑气腾空而起。
金光现,黑气灭。
只有女子惨叫声。
二十二惊得从屋后遛了出去。
“各位仙长,手下留情。”桃夭夭暗叫大事不妙。
陈氏弟子无人搭理,反而往阵法上加了几分力。
桃夭夭不管不顾,冲进屋内。
她见到了,藐姑一人站在阵眼中,十几个少女一旁担忧地看着她。
桃夭夭有些惊讶,道:“她们没死,甚至养得花容月貌,皆无毁容迹象。”。
藐姑轻蔑一笑:“男子薄情,自然也不能将恨意带到无关女子身上去。”
桃夭夭心领神会,踏阵输灵。
这还是上次双修没用掉的灵力,本打算危机关头留着自保,看来如今救人一命也算派上用场。
小九在屋外,挑掌折枝为剑。
风起云涌,竹枝顺着泥沙,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为首的陈氏子弟道:“楚氏之人,休要多管闲事。”
小九未与之废话,单挑竹竿,一把批在为首人刀刃间。
倒也奇了怪,他的剑碎了。
小九的竹枝却完好无损。
“此乃我陈氏地界,杀妖除魔自然也是我们职责,擅自插手,你们楚氏是要与妖勾结,害人性命不成?”众弟子重新列阵。
藐姑力不从心,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藐姑嘴角染血:“你们快走。”
姑娘们纷纷拉着藐姑的手,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藐姑用妖力将她们推出屋外。
她们这才离开,几乎是一步三回头。
“你究竟是藐姑还是那狐狸?”桃夭夭觉得此刻怀中人好轻好轻,似有似无。
“我是藐姑。”藐姑言,“但我想救狐狸。”
“那你收集那些人怨气,作甚?”桃夭夭不解道,“还有那些妖术,你怎么学会的。”
藐姑笑道:“有得道高人相助,她说收集这些怨气,便可助狐狸死而复生。”
“得道高人是谁?”桃夭夭问道。
藐姑摇摇头道:“我从未见过她真容,只知是个女子。”又回头看着门外姑娘跑远,浑身黑气腾起,冲到前门外。
桃夭夭来不及阻止。
藐姑道:“仙门陈氏,你们不管那些冤假错案倒有空来管我这一介介小小女子了。”
“你,勾结妖族,积攒怨气,那些女子助纣为虐,怎么不该死。”陈氏子弟道。
藐姑轻笑一声,遁地冲去:“自不量力。”
就在这时,五名陈氏弟子迅速列成方阵,领头者一声低喝,手中长剑狠狠对着地面砍去——一道凌厉的白光顺着剑锋渗入泥土,地面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血色灵气从裂缝中涌出,竟直接锁死了周遭的遁地路径。
“噗——”一声闷响,藐姑的身影被强行从泥土中震出,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周身黑气瞬间溃散大半。
“陈氏仙友,手下留情,她好似被什么东西蛊惑,你们不如带回去问清楚是谁做的。”桃夭夭制止道。
此话一出,陈氏更为狠毒,直接一剑将她四分五裂。
藐姑挣扎着抬头,最后一丝血色从双目缓缓滑落,目光越过陈氏弟子,痴痴地望向桃夭夭,眼底似有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片释然。
桃夭夭在她眼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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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看到了那些女子自愿离开自己薄情寡义的丈夫,有的来找藐姑时被打得鼻青脸肿,有的被藐姑找到几乎是心已死......
是藐姑救了她们,经得允许,抽出她们一缕魂魄作为傀儡,去吸他们丈夫的阳气,养怨气。
难怪,难怪她们到最后也不肯走。
“我说了她是被人蛊惑,你们就不能带回去好好查一下吗?”桃夭夭冲上前将藐姑抱起,小心翼翼地为她合上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眸,声音里满是悲愤与冰冷。
她指尖冰凉,心中只剩翻涌的情绪——仙门所谓的正道,到底是锄强扶弱,还是仅凭一己之见,草菅人命?
陈氏子弟见人已死,便将矛头指向桃夭夭道:“你是谁?勾结妖物,助纣为虐,一样该死。”
小九挡在她面前,挑起竹枝,眼波流转似有挑衅之意。
陈氏弟子左右看看,眼前此人楚氏子弟法术高强,他们今日不必恋战,来日再抓此女也无妨,于是掏出一张符纸燃尽便消失不见踪迹。
“藐姑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吗?”她垂泪。
小九道:“她确实杀了人。”
桃夭夭冷哼一声:“我怎么觉得倒像是陈氏着急要灭口。”
小九细细回想着刚才片段。
桃夭夭在小九前摊开掌心,一枚森冷骨钉静静躺着,旁边还搁着一颗流光溢彩的妖丹:“这……也是用来操控傀儡的骨钉吗?”
小九伸手将骨钉拿起,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沉声道:“哪来的?”
“藐姑身上的,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骨钉那日操纵藐姑杀了自己丈夫。”桃夭夭道。
话音未落,那颗被桃夭夭捏在掌心的妖丹,竟在小九伸手去接的刹那,陡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如附骨之疽般猛地撞向桃夭夭的眉心!
小九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沉。
这一幕,与他儿时记忆里的画面重合——当年,也是这般危急时刻,一位素衣仙女挡在他身前诡丹融入仙女体内,才堪堪救了他一命。
“桃夭夭!”他失声惊呼,伸手要去拉开她。
桃夭夭往后退了两步,本以为会痛不欲生,结果须臾间,一股滚烫的暖流便顺着眉心窜入四肢百骸,像是烧红的烙铁碾过经脉,又带着月华般的清润,冷热交织着炸开,浑身一颤,下意识弓起脊背,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股力量太霸道了,像是要硬生生撑开她枯竭的灵脉,将积压四年的荒芜尽数撕裂。
她只是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眉眼间的神色却骤然变了,空泛起一股妖异之味。
抬眼看向小九,语气带着几分陌生的茫然:“你在喊谁?我是十一啊,我还有个弟弟叫二十二。桃夭夭……那不是早就死了吗?”
小九似乎有些气恼:“我早说过你别让你自己受伤,可感觉到什么不适?”
桃夭夭瘪了下嘴,这是什么古早霸道台词,难不成小九爱上自己了?
她摇摇头,宽慰道:“别担心,刚刚陈氏说的积攒怨气是怎么回事?”
小九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激,忽然冷脸低头捏碎骨钉道:“你说的对,藐姑生前被人控制,有人在借她造怨气。”
“怨气有什么用?”
小九道:“相传,收集足够的怨气后找鬼神便可以实现愿望。”
桃夭夭看着骨钉,有些入神。
看来不止是楚扶苏在造骨钉,恐怕陈氏也与其勾结,可陈氏所求何为?
她原本确实想着做为侍女杀了楚扶苏就好,如今看来骨钉之事没有那么简单,陈氏杀人利落干脆看起来也像是知晓骨钉一事,而他们又是谁想用怨气换什么愿望?
加之起死回生阵,她若不尽快找回原主灵力毁掉阵法找出幕后主使,恐怕日后难活命。
她想学仙术,如今除了楚氏她别无选择。
小九识海里响起楚辞声音:速回仙门,有事商议。
立刻对桃夭夭叮嘱:“你速速来楚氏仙门。”
桃夭夭窃窃自喜想来:主意倒是不谋而合,只是小九这么急切唤自己去楚氏仙门,不会是看上自己急着带去见师尊吗?
小九:不能任由眼前这女子这样折腾桃夭夭的躯壳,只有将人骗到楚氏,他才能日夜守着,保其身子毫发无伤。
眨眼间他瞬间消失,而桃夭夭腰间多了一袋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