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团子是空间系大魔王》
1. 藕粉成精
家里好像闹鬼了。
于舒瑾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这股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大概是三天前的晚上,她下班回到家忽然感觉屋里好像有谁来过,不仅沙发上的抱枕变了位置,毛毯还湿哒哒的,瓷砖上到处是可疑的水印,她立马退出去叫来保安仔细搜寻,却没看见半个人影。
报警备案后,于舒瑾换了把锁,可第二天下班回来又是如此,柜子里的零食还离奇少了一半。她一开始只以为是什么变态跟踪狂,装了监控后回宿舍躲了几天,可监控里却什么也没拍到,只录到了咕叽咕叽的声音,黏嗒嗒的,像是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在游走爬行。
结合地上的水渍,她又怀疑是蛇,可找来的专业师傅却否定了这种可能。于舒瑾和房东反应,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再加上老板开始用实习证明威胁她不准再请假,她没辙,只好大着胆子在屋里呆了一夜,却什么也没发生,让她一度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没消停几天,这会儿又冒出来那奇怪的动静了。
“咕……咕噜……”
把家里反反复复找了三四遍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于舒瑾听着这若有若无的吐泡泡的声音,心想难道这是只淹死鬼吗?她是不是该找个大师来看看?
但作为生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青年,于舒瑾实在不太信这些,想起网上说的段子,她半是开玩笑地说:
“屋里的朋友,你要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就直接出来和我说嘛,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藏藏躲躲的多没意思。”
说完她等了几秒,果不其然毫无变化,耸了耸肩,感慨了一句自己真是无聊,于舒瑾很快放平了心态。害怕也没什么用,东想西想只会自己吓自己,实在不行明天买几张毛爷爷的挂画放家里,再邪门的东西也要给吓跑了。
想到这里,于舒瑾顿时感觉踏实不少,无视了耳边的声音,她起身给自己冲了杯藕粉,沸水倒入藕粉的刹那,白如霜雪的粉末迅速翻滚,化为了一碗莹润透亮的浓羹,勺子轻轻搅动,便听得咕嘟咕嘟的轻响,清甜的香味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她捧着碗正要喝,动作蓦地一顿,忽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藕粉……是不是在动?
搅勺刚一停下,原本顺滑绵密的藕粉突然开始颤抖,黏糯的琥珀色羹体渐渐聚成一团,伴随着咕叽咕叽的气泡声,一枚胖乎乎的团子慢悠悠鼓了起来。
团子软塌塌、圆溜溜的,两粒亮晶晶的藕粉小粒粘在一左一右,像是眼睛,它浑身散发着甜甜的藕香,似乎还不适应这个身体,站起来摇摇晃晃,“噗啾”一下溢出了碗沿,几滴藕粉飞溅到于舒瑾的手腕上,吓得她手一松,碗啪得摔碎在地,藕粉团子也落到地上,却丝毫不受影响。
它原地弹了弹,很快就掌握了行动的秘诀,圆鼓鼓的身体里伸出两只小小的触手,把挡在面前的碎瓷片搬开,啵唧啵唧跳着,直直就朝于舒瑾冲来。
“啊、呜哇!”
目瞪口呆的于舒瑾被扑了个正着,她想后退却一脚踩上地面的藕粉汁,整个人一个后倒,四仰八叉地栽了下去,掌心传来细细密密的痛,于舒瑾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完全顾不上检查伤口,她惊恐地盯着自己胸前趴着的团子。这个从藕粉里冒出来的小怪物显然就是折腾她这么多天的元凶,只见它挺着水墩墩的肚子,气势汹汹地盯着于舒瑾,她莫名从那芝麻粒大的小眼睛里看出了严肃,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一人一团对视半晌,于舒瑾胳膊都要酸了,小心翼翼伸出手正要将它从自己身上拨下去,那藕粉怪却突然暴起,身体膨胀到两倍大,肚子中心裂开一个半圆的开口,一下就将她的手吞了进去。
于舒瑾大吃一惊,连忙把自己胳膊往回拔,这不过巴掌大的小东西却有着难以置信的怪力,她用尽力气也没能抽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半透明的身体里有什么诡异胶质在她手上蠕动,粘腻滑溜的触感让她汗毛都要立起来了——藕粉怪这是要做什么,要吃了她吗?
纵使她平时再怎么乐观又胆大,到底还是个大四的学生,更何况遇到这种非自然现象,是个人都冷静不了,于舒瑾几乎是尖叫着爬起来,在屋子里到处乱窜,然而那软趴趴的小怪物像是吃定了她的手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甚至把它放脚下踩、转着用力砸墙,藕粉怪也没半点放开她的意思,情急之下,于舒瑾看到了厨房的刀,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拿起水果刀就对准了它,声厉色荏:
“放开我,不然我就切下去了,大不了我这手不要了!”
紧张的对峙中,藕粉怪在她手上蠕动的身体慢慢停了下来,于舒瑾惊喜地感受到束缚住她的力道猛然一松,忙不迭抽回手,她举着刀挡在自己身前,戒备地盯着肚子上豁出一个大洞的怪物。
“你别过来啊,要不然我就……咦、”于舒瑾的话突然顿住,她微微动了动那只手,痛感竟然消失了,再仔细一瞧,掌心的伤口完全消失不见,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现脑海:
难道说,它刚刚不是想吃自己,而是、要给她疗伤?
于舒瑾低下头,刚才被她又踩又砸的藕粉怪正安安静静地卧在地上,两只小触手缩在怀里,没有半点不满的意思,原本饱满圆实的身体此刻却有一处凹了进去,刚才“吞”了她手的位置空空荡荡,看着可怜兮兮的。
于舒瑾:……
不存在的良心在隐隐作痛。
“抱、抱歉啊,我以为你要吃了我呢。”
于舒瑾干巴巴地解释,说完又反应过来,不对啊,明明是它自己突然从碗里冒出来吓她一跳的吧?
想到这家伙的怪力,于舒瑾还是谨慎退远了一步,手里的刀子藏在了背后,她故作随意:
“说起来,你也该和我解释一下吧,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之前在我家捣鬼的是不是你?”
“咕咕。”
“你是藕粉成精吗?
“咕咕。”
“你还有其他伙伴吗?”
“咕咕。”
“你的目的是什么?”
“咕咕。”
“你……唉算了。”
进了一番鸡同鸭讲的对话,于舒瑾终于放弃了,这家伙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智商,问什么都只会咕咕叫唤,
不是说建国后不能成精的吗?怎么莫名其妙在藕粉里化形了,到底怎么修的仙能不能带她一个……不对不对,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平时混迹于各大论坛,上网冲浪10G选手,又没事爱看点动漫小说的老二次元·于舒瑾,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家里藕粉成精的事实,她捡起地上的碎瓷片丢进垃圾桶,又拿来拖把将飞溅的液体打扫干净,全程藕粉怪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于舒瑾被看得有些发毛,她扭过头,局促地开口:
“呃,那个谁,你晚上是不是要在我家过夜了?
回应她的果然又是声意味不明的咕咕,于舒瑾都快听习惯这叫声了,她认命地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这个时间,就算真有相关部门,也早下班了吧?
【求助:家里藕粉成精了怎么办?不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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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刚刚突然从碗里站起来的,软趴趴的有点像捏捏玩具,[图片][图片][图片],有专门处理这种情况的人吗?有的话请私聊我。】
于舒瑾在网上发了个帖,想了想没把藕粉怪能疗伤的事情说出来,放下手机,她指着旁边杂物间说了句:
“隔壁房间还空着,里面的杂物我明天收拾,你如果需要的话先将就一晚,我先睡了啊。”
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于舒瑾丢下这句话后就回卧室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她可还要上班呢,反正藕粉怪要害她的话她逃也逃不掉,不害她的话那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于舒瑾本来以为她会睡不着,没想到挨到床上很快就眼皮打架,慢慢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还有些迷瞪,看见自己反锁的门才慢慢想起来,昨天晚上她遇到了特别离奇的事情,喝藕粉的时候藕粉成精了,而那个藕粉怪现在……估计就在这扇门外。
默了默,于舒瑾盯着紧闭的房门半晌,手指不自觉攥紧,指尖陷进了被褥里,温暖柔软的触感传来,她的视线终于缓缓移开。
其实,她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静,风平浪静了二十年的人生里突然遇到非人类这种事情,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昨晚那个情况,她既不能立马联系负责部门也不能当场将它制服,就算立马跑出去住宾馆也可能会牵连到无辜路人,如果无意的举动激怒了它那更是得不偿失。
既然什么也做不了,那与其呆站着提心吊胆,还不如早点睡觉养足精神,不管是人类世界还是动物世界,面对未知的敌人,表现出瑟瑟发抖的样子才更容易被攻击。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不想那么快出去。
凝神听了一会,发现卧室外安安静静的,于舒瑾稍稍放下心,她掏出手机,首先点开论坛,却发现她昨天的发帖记录空空如也,刷新了几次也没出来,疑惑地又输入关键词搜索,除了一些人外小说推荐完全没有相关内容,就好像昨晚她的求助是场幻觉。
怎么回事?她记错了?还是网站出BUG,没发出去?
于舒瑾不信邪,她怀疑是不是被系统判定为传播虚假信息,又发了条一模一样的求助帖,但把藕粉怪的图片删去了,接着又点开刚刚的推文帖。
标题:【求文:有没有男主是非人类的小说,异头福瑞都行,最好是有触手的,史莱姆那种就更好了。】
楼主:如题,求推荐。
1L:xxx的有本《重生后我和毛茸茸结婚了》还可以,男主是只成精萨摩耶。
于舒瑾在下面评论。
@薯薯炸鱼回复1L:说到成精,我家昨晚也有东西成精了,藕粉突然发出声音还会跳。
2L:《饲养一只史莱姆》这本可能符合楼主的要求,西幻背景,女主是魔法师,在野外被史莱姆袭击后带回去养了,后面男主会变成人,互动还挺可爱的。
于舒瑾继续评论。
@薯薯炸鱼回复2L:我也是被史莱姆一样的东西袭击了!它现在就在我房门口,有没有人救救孩子,一般这种水趴趴的怪物会吃人吗?不想养的话怎么上交?
……
就这样,于舒瑾以一种很诡异的,任何人看了都要一头雾水的方式把回复挨个评论了遍,快速打字累得手指都有点麻,把帖子划拉到底后,于舒瑾小心翼翼地点了刷新,她紧张地捧着手机等了几秒,看清页面后,忽然愣住。
短短一瞬间,所有和藕粉怪相关的内容,竟然全都消失了。
2. 藏在包里的圆滚滚
一直到吃早饭的时候,于舒瑾都还在想着帖子消失这件事。
她不管是发什么内容,图片、事件描述抑或是拐弯抹角假装在编故事,所有涉及到藕粉怪的文字,下一秒都会立马消失,切换其他平台也是一样。就好像无形中有双大手,把所有会泄露它存在的痕迹通通抹去了似的,这算什么,规则怪谈?
于舒瑾心不在焉地把煎蛋塞进嘴里,余光忍不住瞥向对面在和烤肠作斗争的藕粉怪。
它此刻正站在盘子边上,洁白的瓷盘倒映出粉糯圆润的身影,那双芝麻大的小眼睛紧盯着面前的烤肠,如临大敌般谨慎地伸出一只小触手碰了碰,又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去,咕咕大叫几声,像在给自己助威,重整旗鼓后又再次出击。
这次它放弃了伸手,而是直接把肚子中间分开,宛如嘴巴一样,狠狠朝烤肠“咬”去,然而它又没有牙,烤肠被它含在嘴里磨了半天,连皮都没破一点,反倒是藕粉怪被拉伸成了扁扁长长的一条,在空中僵持了半天后终于力竭,整个粉条条啪得弹回去,砸在烤肠上,瞬间晕乎乎地瘫软成一滩藕粉泥,垂头丧气的,好像被烤肠打了一顿,看得于舒瑾大为惊叹。
——明明拉扯她胳膊的时候怪力很可怕的,咬合力却这么差吗?也是,区区藕粉而已,怎么可能有肉硬,这么一琢磨好像又很合理……
于舒瑾想起来,早上自己又是深呼吸又是做足心理准备才小心翼翼打开门,结果发现这家伙在隔壁房间呼呼大睡,还是她煎烤肠的香气飘出来、藕粉怪才悠然转醒,顿时觉得自己昨晚没为了它辗转反侧正是太好了,不然看见自己脑补的可怕敌人是这副模样,懊恼都得懊恼死。
“咕咕!”
听见它的叫声,于舒瑾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自己手里的筷子,不由沉默了。
……不,怎么想你这巴掌大的身板,也用不了这么长的筷子吧。
无奈叹了口气,于舒瑾起身到厨房帮它将烤肠切开,谁能想到,这刀昨天还被她攥着当对付它的武器呢,这会儿竟成了伺候藕粉少爷用早膳的餐具了。
“咕咕~噗噜~”
烤肠被分成小块后果然好入口多了,藕粉怪心情特别好地一边吃一边哼唧,听着音调起起伏伏的怪动静,于舒瑾匪夷所思地想,该不会这家伙是在唱歌吧?这也太拟人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成精的藕粉吃东西(当然昨晚吞了她的手不算),忍不住多瞄了几眼,没曾想这几眼竟真让她发现些不对劲来,奇怪,这家伙的颜色是不是变深了?
原本它是和冲泡完的藕粉羹一样浅淡的琥珀色,在阳光下又泛着柔嫩的粉,可现在随着它吃进去的越来越多,琥珀粉的团子竟然变成棕红色了!头顶那块颜色格外深,几乎都有些发黑,但又不像是煤炭那种,反而油亮油亮的,倒是像什么东西烤焦……不对,这不就是烤肠的颜色吗!
于舒瑾瞪大眼睛,难道说这家伙是吃什么就会变成什么色的吗?藕粉版变色龙?她实在太好奇了,为了验证猜想,她忍不住又倒了点牛奶在盘子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藕粉怪的一举一动,只见它先是凑近晃了晃脑袋,像是在辨别这是什么,可能闻到了牛奶的甜香,果断张开嘴巴大大吞了一口,于舒瑾一下子坐直了,眼睁睁看着藕粉怪抖了抖,乳白色瞬间噌噌噌地扩散开,把焦深的棕红染成了蓬松的奶白,像软乎乎的棉花糖,又像刚出炉的奶糕,整个过程如同变魔法似的,梦幻又奇妙。
舔完最后一滴牛奶,藕粉怪俨然变成了一颗不折不扣的巨型汤圆,肚皮撑的圆鼓鼓的,晃晃悠悠走了几步,却重心不稳,噗噜一声栽在了盘子里,咕叽咕叽地委屈叫唤,有了盘子的衬托,坐在正中央的藕粉怪看起来软乎乎、糯叽叽的,更像一枚香甜可口的流心麻薯奶芙团子了!
于舒瑾实在忍不住了,她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戳了戳,谁知这一下竟直接将它戳出一个小洞,饱满细腻的奶团子突然凹下去了一块,瞧着别提多可怜了,上面还清晰印着她的指纹。
于舒瑾闪电般缩回,相当心虚地把手背在身后,没想到藕粉怪脾气意外的好,只是被戳的时候咕咕叫了一声,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又吸吸气,挺挺肚子,自己把自己修好了。
“不、不好意思啊。”
于舒瑾讪讪,说起来,昨天晚上它也是因为要帮她治疗手,害得肚子破了个大洞,想必也是这么慢慢恢复的?这都不生气,难道藕粉怪其实是来报答她的好妖怪吗?
她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对藕粉很好的事情啊……去年买的藕粉摆到过期了也没吃算吗?因为放生所以攒了功德?
“嗡——嗡——”
手机突然振动,于舒瑾正要拿起,却见原本瘫软在盘子里的白团子猛地一哆嗦,惊慌失措地咕咕叫了几声,东张西望地想要四处逃窜,无奈吃得实在太撑,根本蹦不起来,只好就近一头栽进抽纸里,慌慌张张地用纸巾遮住脑袋,却浑然不知自己那圆滚滚的体型早已暴露无遗。直到于舒瑾将手机调至静音,躲在纸巾堆里的藕粉怪这才停止了颤抖。
……不是吧,这么胆小?
于舒瑾安抚性地隔着纸巾摸了摸它,低头一看是□□发来的消息,几条是来自宿舍群的,还有一个是班级群。
她先点开班级群,新消息来自辅导员:
【还有13名同学没有落实实习单位,请各位抓紧!另外,马上秋招即将开始,学校会陆续举办几场招聘会,有时间的尽量都来参加,毕业前学校要统计就业人数,请大家引起重视@所有人】
在下面接龙了一句“收到”,于舒瑾又点开【重生之要当富豪榜前(4)】,室友们正在激烈讨论。
【迪士尼在逃保安:又来了又来了,这个月都催几次了,实习哪有那么好找?还统计就业人数,我看就是准备催三方了!】
【风起橘子林:听学姐们说,好像最后学校是会挨个确认工作单位,可我都面了好多家公司了,不是销售就是客服,很多还没有五险一金……】
【迪士尼在逃保安:林林你别急,他催他的,工作还是得慢慢找,不行回头我问问我爸能不能多盖一份,咱先把实习证明混到手再说。】
【迪士尼在逃保安:你两实习咋样了啊?小鱼你从那个骗子公司辞掉没?@薯薯炸鱼@Eleanor-11】
于舒瑾一愣,打字回复:
【薯薯炸鱼:辞掉了,现在姑且找了个培训机构,满三个月能给盖章。】
她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学校要求大四期间必须有一段专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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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的实习,而她是外地人,对这边不太熟悉,一开始找了个公司当人事专员,结果发现是个皮包公司,每天核心任务就是打着招聘的幌子骗人买保险,一天不打满30个有效电话还要扣钱。确定自己被骗后,她不顾老员工的各种劝说,立马决定辞职,但在那之后迟迟没找到合适的,学校又催得紧,只好暂时找了家教培机构当老师。
【迪士尼在逃保安:哦哦,那就好,本来我想的要是你也找不到,我求我爸帮你们一起盖了的。】
【薯薯炸鱼:不用啦,谢谢你,我这边可以搞定的。线条小狗比爱心.jpg】
紧接着铃声突然响起,页面显示备注“陶乐”,她爽朗的声音中透着关切:
“小鱼,你真不需要帮忙?别和我见外嘛,有需要直接说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不用,我没骗你,我找到实习了,这家在市中心呢,是个大机构。”
于舒瑾有些感动,在几个室友里面,陶乐和她玩的最好,为人也很热心,她是本地的,父母开了家小公司,现在学校要实习就让女儿在里面当文员,如果她开口肯定也能一起,但工作实习到底是自己的事情,既然自己已经有办法了,能不麻烦还是不要麻烦人家。
“好吧好吧,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们说啊!不要老是自己扛。对了,前几天听宿管阿姨说你回学校宿舍了,怎么回事?租的房子有什么问题吗?不行你住我家来!”
“不、不行!没事,真的没事,就是出了点小状况而已,已经解决了。”
“唔……好吧,你自己一个人住注意安全,最近天气也很奇怪,一会冷一会儿热的,还有昨天你猜怎么着,我还刷到有主播说看见了恐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为了流量编这么离谱的事情……”
听着耳边陶乐的絮絮叨叨,于舒瑾笑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好不容易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开,这才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显然松早了,就在陶乐吐槽现在的网红有多无底线的时候,旁边在纸巾堆里挣扎的藕粉怪终于爬了出来,如释重负地咕叽了一声,由于这正好是于舒瑾专注聆听的间隙,因此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耳边传来陶乐狐疑的声音:
“咦,你那边什么动静?”
于舒瑾眼疾手快按住还想叫唤的藕粉怪,三步并作两步把电视打开,特意把手机凑近了些,若无其事道:
“嗯?有什么啊,我看电视呢,刚才好像跳到儿童频道了。”
“电视?你们公司还能大中午看电视呢?”
对了,上班。于舒瑾一个激灵,看了下时间,竟然已经十一点半了,教培机构的工作时间是下午一点到晚上九点,她平时都是早午饭一起吃,吃完就去公司的,这会不知不觉居然到了现在,再不走她可就要迟到了!
于舒瑾抓起包就跑,她住的远,通勤得要一个半小时,这还不算路上堵车等突发情况,她骑着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好不容易赶到写字楼,气喘吁吁地按下了4楼电梯。
到了公司门口,她下意识想掏出工牌打卡,却一探摸到了什么软软凉凉的东西。
她僵硬地缓缓打开包,一只熟悉的圆滚滚映入眼帘,顿时瞳孔地震:
不是、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3. 巧克力诱惑
米棕色的托特包内,赫然是一只粉噗噗的藕粉团子,它悠然自在地卧在里面,方方正正的工牌正好成了靠背。
于舒瑾和它大眼瞪小眼,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喂,谁让你跟来的?”
团子不明所以,挺直了身子,圆啵啵的肚皮一颤一颤,它目光炯炯:“咕咕!”
于舒瑾扶额,没有在夸你!
“得瑟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被发现可就……”
“新来的小于?怎么还不进去?”
身后忽然有人喊她,于舒瑾一扭头,人事部的徐春燕正端着水杯满脸困惑地看着这边,反应过来自己还堵在门口,她连忙将藕粉怪一把按回包里,尴尬笑笑:“不好意思啊,刚刚没找到工牌。”
刚要把卡摸出来,于舒瑾忽然灵机一动,试探性地说:“徐姐,工牌我好像真忘家里了,我能不能先回去拿……”
“拿什么拿?上班迟到还不带工牌,扣钱!小小年纪,天天好吃懒作……”
海迩乐教育技术有限公司的运营总监周进,挺着啤酒肚怒气冲冲走过来,锃亮的黑皮鞋被他踩得啪啪响,他一把推开两人,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一人桌前,震得杯里的水都溅到了她的身上。
“看看,就你这个月的续课率全校区倒数第一!我养你是来混日子的?还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呢,你就这个水平?下个月再达不到指标,取消所有奖金,绩效直接减半!”
被他骂的人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生,此刻木讷讷站着,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说话,周进看她这样却越发来火:
“瞧你那窝囊样!张晓!就是因为你,那些家长才无法无天,想退课就退课,想断缴就断缴,让你每天给他们发学情反馈你发了吗?每周一次的家校联合会办了吗?还有我让试题组准备好的押题卷、提分秘籍,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宣传?!”
“可、可是,那什么学情反馈,按照模板要和家长保证能三个月内提分40%,还要天天私发给每个家长,没有回复就得再发一遍,家校联合会也是纯粹卖课卖资料,那什么押题卷,完全是网上随便搜来的过时习题啊?这、这简直是骗……”
女生越说声音越小,在周进吃人的眼神里慢慢低下了头,还是徐春燕上去打了圆场:
“好了好了,刚刚周总提点的,小张你都记住了吧?不要多想,你快去忙你的吧。”
她轻柔拍了拍女生后背,望向周进时又笑呵呵地开口:
“对了周总,待会继曜集团的季总要来,您要喝普洱还是碧螺春?”
被提醒了之后还有重要客户,周进狠狠瞪了张晓一眼,整了整领结,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就普洱吧,拿底下柜子里的那罐就行。季明珠是个女人,估计也喝不出什么好坏。”
徐春燕偷偷撇了撇嘴,面上还是微笑应了,正要转身去倒茶,忽然听周进又一抬手,指着于舒瑾说:
“让新来的实习生去,茶水间的桌上有一盒巧克力,是我刚从国外带回来的大牌货,你沏茶的时候顺便拿过去。还有,待会会议要用的资料你也一并去打了,别成天游手好闲的。”
于舒瑾盯着对方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暗暗磨了磨牙,之前面试的时候还觉得他人模狗样的,现在是越看越面目可憎,要不是现在被实习证明吊着,她恨不得明天就跑路。
但不情愿归不情愿,牛马还是得老老实实干活。借着洗茶壶的由头,于舒瑾一溜烟跑进了卫生间,左顾右盼确认没人,这才小心翼翼把藕粉怪从衣服兜里掏出来。
由于担心它突然怪叫,于舒瑾一路上都死死按着它不让它动弹,这会儿手一松,扁扁的藕粉饼就“啵”得回弹起来,脑袋晃了晃就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托在掌心圆圆滚滚一只,正一脸新奇地打量着四周。
太好了,看起来还挺有精神的。
于舒瑾松了口气,旋即又泛起了愁,要叫跑腿把它送回家吗?不行,万一它中途捣蛋怎么办,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让别人知道藕粉怪的存在。而且,虽然这家伙看起来可爱又无害,可是想起那个莫名消失的帖子,她还是生怕它有着什么不得了的力量,万一牵连了无辜可不行。
“喂,小东西,今天你要老老实实呆在我兜里,不要惹事、也不要让别人发现你,听话的话晚上我请你吃好吃的,知道了吗?”
“咕咕!”
藕粉怪回答的很爽快,细长的小触手还愉悦地挥了挥,于舒瑾却更忧郁了,它这到底是听没听懂啊?
在洗手间不能呆太久,不然容易引起怀疑,于舒瑾只好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把它重新放回衣兜里走了出去。
她所实习这家公司,虽说是培训机构,但涉及内容众多,并不只做教育辅导,还有一些互联网业务,比如提供一些基础软件开发和技术咨询之类的,而于舒瑾刚刚入职,暂时还不用她上课,目前主要是帮忙改作业、出试卷以及整理整理教案之类,其他就是像现在这样被指使着干些杂活。
于舒瑾望着手里一看就很贵的巧克力,心想能让这周扒皮亲自接待的客户,想也知道十分重要,要是他们会谈失败就好了,真想让这黑心老板遭遭报应。
会议要用的资料有点多,老旧的机器反应有些迟钝。于舒瑾按顺序把先打印出来的纸叠齐理好,“咔哒咔哒”的声音却突然停下,检查了下打印机,发现是硒鼓里的碳粉不足,她只好把废粉仓里的残留废粉倒出来,清理干净后再一点点灌入新碳粉。
专心忙碌的她没有注意,兜里粉嘟嘟的藕粉团子悄悄弹出了头,盯着垃圾桶里的黑色粉末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两只小触手一撑就从衣兜边缘缓缓滑了出去,精准落在了一片碳粉上。
“实习生,东西都准备好了吧?资料给我看看。”
门外响起周进居高临下的声音,于舒瑾把文件递过去,他挑剔地反复翻看了几下,实在挑不出什么错,正准备开口又忽然顿住,他冷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你走吧。”
于舒瑾识趣地离开,她一出去,刚好徐姐就领着客户走到了这边。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气质干练、脚步从容,她和于舒瑾对上视线,礼貌地点头致意,随后缓缓推门而入。
这应该就是那位很重要的季总了吧?没想到是位这么有气场的姐姐……
于舒瑾的目光忍不住追随着她飘向会议室,然而漫不经心的眼神却突然定住,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老板背后的小小身影,这、它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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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面?!
她一摸口袋,果然空空如也,藕粉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兜里掉了出来,还把自己弄得黑黢黢的,活像只小煤球。现在一动不动趴在椅背上,几乎和黑色的沙发融为一体,要不是她这无意间的一瞥,差点发现不了!
这下她是彻底不敢离开了,蹲下.身缩在门口,胆战心惊透着门缝朝里面望。
周进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沙发有什么不对,热情地和季总打完招呼就邀请她坐下,自己也一屁股往下砸,却没注意随着他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的动作,他的颈侧和手肘处都蹭上了几片黑色污渍,在白色衬衫上格外显眼。
“周总客气了。”
季明珠应邀入座,一抬头就瞧见了周进身上那几处脏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还是保持着专业的态度:
“听说贵公司的教育+云计算项目很有潜力,具体方案还请您详细介绍一下。”
“当然没问题!我们的核心用户群体是K12阶段,目前已经和7所重点学校达成合作,月活用户预计能突破50万,年回报率保守估计也有42%……”
周进讲得绘声绘色,语气相当自信,季明珠的注意力渐渐被项目内容吸引,眉头慢慢舒展,她端起面前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动作却微微顿住。在无数商业会谈中练就敏锐味蕾的她,一下子就品出这茶的平庸廉价,若是平时自己喝喝也就算了,放在现在这种场合就显得有点不尊重人了。
余光淡淡瞥了眼还在滔滔不绝的周进,季明珠敛下心中不满,露出一个商业微笑,见她笑起来,周进以为她已然上套,更得意了,炫耀般拿起茶几上的巧克力:
“季总,您尝尝我们特意为您准备的进口巧克力,这可是比利时专供王室的牌子,一般人有钱也买不到的。”他说着打开礼盒,浓郁的可可香瞬间弥漫开来。
……完了,不要打开啊!
谈话中的二人并不知,门外的于舒瑾见到这一幕几乎快昏厥过去,季总对巧克力什么感想她不知道,但是地上那家伙是肯定很感兴趣的。
透着门缝,她眼睁睁瞧着沾在椅背上装死的藕粉怪,闻到香味后浑身一颤,立刻来了精神,悄悄顺着沙发边缘溜下来,顺着茶几腿就慢慢往上爬,目标直指那盒巧克力。
偏偏这时周进为了显摆他的“卓越成就”,不断邀请季明珠去欣赏展柜上那些奖状和证书,她稍一犹豫男人就凑得更近,那后颈处的脏污简直要贴到她脸上了,有点洁癖的季明珠迫不得已只能照做,因此僵持中的两人完全没注意,茶几摊开的纸张上有什么黑乎乎、软绵绵的东西爬过。
然而,就在黑团子终于快接近巧克力的时候,周进忽然嫌热脱了外套,又随意往后一甩,带起的风毫不留情把它掀翻,藕粉怪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从茶几上啪叽掉了下去,咕噜噜滚了起来,煤球似的软脑袋裹走地毯上的灰尘,一路歪歪斜斜冲向门口,直到“咚”地轻轻撞上门框才终于停下。
它晕头转向,小小的眼睛晕成蚊香,嘟嘟的圆肚子朝里瘪进去,半天才啵咕咕缓缓回弹。
藕粉团子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显然是还没从这场天旋地转里缓过神来,也就没注意门缝里悄悄探出来一只手,一把就将它抓了起来。
4. 扫地
隔着门缝,于舒瑾眼睁睁望着那只煤球团子上蹿下跳,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在看到胆大包天的藕粉怪不仅滚来滚去,甚至还明目张胆地爬到了茶几上,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周扒皮发现巧克力小盗,先疑惑后错愕再怒不可遏,一脚把它狠狠踩扁的凄惨画面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新型智能捏捏玩具的借口她还没编好,心心念念的那家伙就有如神助般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咕……唔!”
拼命把它将要发出的声音压下去,于舒瑾眼疾手快将藕粉怪抓回又紧紧握住,感受到掌心微凉柔软的触感,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她想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可蹲了太久,猛然站起身脚有点发麻,不由自主晃了晃身体,她内心更加咬牙切齿——可恶的藕粉怪,等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你!
然而她刚要迈出第一步,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身影,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小于!你这是做什么!”
不顾她的挣扎,徐春燕用力把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不赞同道:
“我知道你对有周总意见,但难道在他那儿受了气的就你一个吗?我们都清楚是他不讲理,可你在这种时候进去,打断会议的后果你想过吗?要是真的商谈失败了,他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你身上的!你没必要为了件小事和老板闹成这样啊。”
在回到办公室后,半天迟迟不见于舒瑾回来,徐春燕就感觉哪里不对,蹑手蹑脚走过来,果然瞧见了蹲在会议室门口的于舒瑾。只见她直勾勾地盯着门内,平时总是温和雀跃的脸上此时写满阴郁,幽深的眸子像淬了冰似的,瞧着格外吓人,过了一会儿更是直接撑地站了起来,双手握拳一副彻底按捺不住怒火的样子,更是彻底验证了她的猜想。
“小于,我知道今早你受了委屈,你根本没迟到还被他罚了款,但这不是没办法吗?你看小张那样都没说什么。现在找工作不容易,你还是实习生,听姐一句劝,别和他一般见识,咱听话啊,赶紧趁他没发现快点回去,姐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徐春燕说得苦口婆心,于舒瑾云里雾里听了半天可算明白了,徐姐不是发现了她手里的藕粉怪,这是以为她挨骂了心存怨怼,想故意破坏会议给老板添堵呢,她有些哭笑不得,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正犹豫着呢,忽然一道粗哑的嗓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别走季总,季总你听我解释!”
周进不知道怎么忽然冲了出来,肥硕的身子死死堵住了门口,于舒瑾二人赶紧往角落里缩了缩,小心翼翼竖起耳朵偷听。
“解释?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你们的数据有问题,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季明珠冷冷的声音响起,她手中捏着一张纸,那上面正是周进刚刚大肆吹捧的内容,然而那显示数据分析的地方,却不知怎的沾了一层黑色污渍,“50万”的“5”边缘被蹭花,看着像多了一笔,让人分不清到底之前是5还是3,“42%”的“4”也被蹭得模模糊糊的,乍一看,像是被人用黑色笔刻意修改过。
周进的眼神也忍不住往上瞟,却越发感觉冤枉,不由大声嚷嚷: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可能是刚刚吃巧克力沾上的呢?我特意确定过,开会前一切都没问题的啊!”
“巧克力?所以你故意用这个招待我,中途还莫名其妙让我去看展柜分散注意力,目的就是给你们漏洞百出的数据找这个借口?”
季明珠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
“不、这肯定不是啊,我们,我们数据是真实的!可能是下面人打印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
周进还在竭力辩解,但目光如炬的季明珠怎么会看不出,在强调自己数据真实时,周进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这下,她彻底对这个人失去了信任,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你刚刚还说开会前特意检查过没有问题,这会儿又推到下属身上了?周总记性还真是够差的。”
“还有,拦着人不让走,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季明珠抬高了声音,在那双凌厉又威严的眼睛的注视下,明明周进心里觉得不过是个女人,却莫名一个哆嗦,条件反射退了一步,道路也由此让开。
无视了周进极其难看的脸色,季明珠径直同他擦肩而过。
“周总,做项目最讲究的就是严谨和诚信,核心方案的数据出现这种疑似篡改的痕迹,贵司的专业性让我十分怀疑。还有,”她余光瞥了眼周进大汗淋漓的脸,轻笑一声:“你连自己的形象都不在意,谁敢相信你会对项目上心?合作的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望着女人潇洒离去的背影,角落里的于舒瑾满脸震惊,手中的捏捏球动了动,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现脑海。
……莫非这一切,都是藕粉怪干的?
“小、小于,”旁边的徐春燕扯了扯她的胳膊,也顾不上怀疑于舒瑾是否真要闯入会议室的事情了,她快速道:“快走,老板要过来了!”
她回过神来,果然看见周进黑沉着脸大步朝这边走来,于舒瑾跟着徐春燕赶忙一个扭身拐进茶水间,堪堪和他避开,然而下一秒,发现办公室少了人的周进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就咆哮起来:
“人事呢?人事去哪儿了?!还有那个实习生,上班时间躲哪儿偷懒去了?!”
她们赶紧快步出来,手里还拿着从茶水间顺出来的纸杯:
“周总,周总我们刚刚在接水呢,我杯子摔碎了,小于在帮我收拾……”
徐春燕连忙解释,然而盛怒中的周进完全不听,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骂:
“老子在辛辛苦苦谈生意,你倒好,搁这变着花样找借口摸鱼是吧?你这找来的什么破客户,装模作样,以为自己是大公司来的有多牛逼呢,竟敢瞧不起老子!”
周进现在满脑子都是季明珠临走时的那个笑,说什么不注意形象?这不就是在拐弯抹角说他丑吗!
他天生下巴上有个大黑痣,鼻头胖肿,眼睛又不是很对称,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嘲笑过他,可自从他混到运营总监的位置,哪个见了面不是客客气气的,只有这个季明珠!女人就是女人,什么数据污损,说不定就是她自己偷偷弄上去的,八成从一开始就不想合作,还在这耍他玩……
想到这里他越发火冒三丈,再想到这女人是徐春燕领上楼的,满腔怒火一股脑朝她发泄了出来,骂的格外脏,听得于舒瑾直皱眉。
徐姐是人事,客户又不是她开发的,这不是找茬吗?
兴许是她脸上流露的情绪太过明显,周进眼神一瞥,又开始把矛头对准她:
“还有你,打印的什么破资料,上面都脏了没看见吗?你就是这种工作态度!”
“不对吧周总,我打印完可是第一时间给你检查了,你说没问题我才走的,不信你可以去调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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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的时候文件都干干净净的!”
冷不丁被迁怒,于舒瑾才不惯着他,当即就出声反驳。
哪怕心知肚明这大概率是藕粉怪的锅,可又没抓到现行和她有什么关系,她需要实习证明是不假,但她没做的事情凭什么要认?
况且,现在公司业务拓展,正是缺人的时候,她这个实习生便宜又好用,周扒皮可舍不得为了这个把她裁了。
果不其然,周进被她当场下了面子,脸色难看地能滴出水来,可咬牙切齿半晌,又着实舍不得再花钱重新雇人,只得忍着怒气朝她吼道:
“滚!就你油嘴滑舌!既然这么闲,你去把三楼扫了!扫不完今天别想下班!”
扫就扫,谁怕谁!
于舒瑾看也不看他,抄起清洁工具转身就走,周进被她这态度气得更是跺脚,狠狠咒骂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她索性一路冲进楼道,把门一关,耳根这才终于清净下来。
周进说的三楼是个消防通道,在走廊的另一边,平时没什么人走,因此也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可想而知清理起来有多费劲,傻缺老板故意叫她打扫这里,其险恶用心可想而知了。
于舒瑾把扫帚拖把靠在墙上,伸手把藕粉怪从兜里掏出来——刚刚情况紧急,她又把它塞进衣兜里了,好在一直没发出声音,但她一张开手却吓了一跳。
只见不光这家伙黏糊糊黑漆漆,自己掌心也被染得黑乎乎一片,凑近闻闻还有股淡淡的墨腥味儿,这下周进衣领和资料上的脏污找到源头了,估计是它无意吃了打印机的碳粉,又爬来爬去导致的。
“都怪你,回去我也要洗衣服了。”
于舒瑾戳了戳它,心情却意外的好,虽然被罚扫地有点倒霉,但是还有什么比看到黑心老板吃瘪更开心的呢!而且楼道又安静又没人管着她,还不用面对繁琐的工作,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摸鱼。
这么一想,于舒瑾顿时有了干劲,她戴上口罩,挥舞着扫帚就开始行动,多亏了小时候经常干活,她做起这些驾轻就熟,三层的楼梯很快就扫好了,望着簸箕里厚厚一层灰,她擦了把额头汗珠,满意地欣赏了下自己的劳动成果,正要回去汇报,摸出手机却看见一条来自徐春燕的未读语音:
【小于,周总刚刚在办公室说,扫地肯定也包括拖地,我琢磨那意思,恐怕扶手也得擦一遍,这工程量可不小,要不姐来帮你吧?】
消息来自两分钟前,担心徐春燕真的过来,于舒瑾飞快打字:
“不用了姐,要是他知道你来帮忙,回头又要发飙,谢谢你告诉我,我自己慢慢弄吧。”
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周进刚刚故意不提,特意等她离开了才说,这不是摆明着挖坑吗?她要是就这么回去,肯定会被那家伙刁难。
楼道都是浮尘,洒点水扫起来很快,但要是想拖的话就麻烦了,地面上各种顽固污渍不说,墙角的霉斑一旦沾了水就会很明显,楼梯扶手上还有些胶粘的陈年印子,得捏着抹布尖用力去搓。
难是不难,就是做完这一套人得累够呛,更要命的是,她没拿水桶,可是要折返回去吗?真是不想看见那张丑脸……
“咕……咕咕!”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叫声,于舒瑾低头,看见藕粉怪在她兜里咕踊着似乎想出来,她疑惑地把它捧在掌心,和那小小的芝麻眼睛对视两秒,迟疑开口:
“难道说……你有办法?”
5. 宴请便利店
煤球团子扭了扭圆乎乎的身体,两只小面条似的手左右摇摆,咕咕叫个不停,于舒瑾问完那个问题就感觉自己好笑,一只藕粉怪能有什么办法?
然而它一直动,显然是不想呆在衣兜里了,反正消防楼道也没人,于舒瑾就把它放下,没想到黑团子一落地就开始蹦跶,软噗噗的肚皮颤出一道道波纹,目标明确地朝一个方向跳去,而那边赫然是……清洁剂?
“喂!你不能看着上面画了柠檬就以为是吃的啊!”
于舒瑾赶紧闪身挡在它面前,坏了,藕粉怪果然是饿了吧,都已经饥不择食了!
“咕、咕咕!”
她苦口婆心劝说,可是对面的藕粉怪根本不听,于舒瑾把清洁剂放到左边,它就往左边跳,放到右边,它就朝右边蹦,简直固执得要命。
在于舒瑾将瓶子放到栏杆顶上试图用高度劝退它的时候,发现它竟然一个纵身就弹到了楼梯扶手上,稳稳黏在上面,哼哧哼哧就往上爬,于舒瑾都气笑了:
“这么不听话是吧?那就给我乖乖回衣兜里去!”
她伸手就想把藕粉怪重新抓回来,然而和在会议室里不同,这看起来笨笨懒懒的芝麻团子,此刻竟出乎意料的敏捷,一缩一弹就跳得老高,每一次都恰好和于舒瑾的手错开,闪避速度飞快,顿时,窄小的楼道间上演了一场猫抓老鼠的追逐戏。
结果就像汤姆每次都碰不到杰瑞的老鼠毛一样,于舒瑾半天也没能抓住那滑溜溜的狡猾团子,累得她抱着瓶子气喘吁吁:
“呼……呼,你这家伙,就这么想吃清洁剂吗?要是中毒死了我可不……”
话音未落,蓄力已久的两只触手猛然伸长,越过她的胳膊就一把将清洁剂抢了过来,2.5kg的大瓶装清洁剂对比它巴掌大的小身体,堪称是庞然大物,然而藕粉怪举起来却轻而易举,于舒瑾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动作娴熟地——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拧开瓶盖,瓶身微微一倾,咕嘟咕嘟就喝了下去,黏稠液体慢慢消失在它异次元一样的身体里,本就圆嘟嘟的肚子变得更鼓了,乌漆漆的黑变成了水叽叽的蓝,像是游戏里的史莱姆。
“你、你没事吧?”
于舒瑾胆战心惊地看着瓶子里的液体一点点减少,生怕藕粉怪喝完不省藕事,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干了半瓶清洁剂,它不仅没中毒,反而字面意义上活蹦乱跳的,趴在地上就一拱一拱开始到处爬,很精神的样子,并且随着它的挪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水印,亮晶晶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柠檬清香。
“你还有这功能呢?!”
于舒瑾大受震撼,身体颜色能根据吃下去的东西变色还能说是为了迷惑人类,但连“食物”的特性都能复刻,这有什么用,给人类打工吗?
但是真别说,于舒瑾一边抄起拖把一边想,现在知道它能帮忙打扫卫生后,她看它眼神都不一样了——这位不再是只会吃和捣乱的藕粉妖怪!它现在是可以干活的藕粉长工了!
尤其是藕粉怪在这方面还相当天赋异禀。
别看它只是那么胡乱把清洁剂往嘴里一倒,从身上渗出来的液体却配比恰当、剂量适中,连回去拿水桶的功夫都省了,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混了它肚子里神秘藕粉能量的缘故,清洁效果一级棒,原本那些看着不拿铲刀都铲不掉的污渍,在它这么漫不经心爬过后,一拖就拖掉了,于舒瑾跟在后面简直轻松的都能哼起歌,要不是不敢让藕粉怪暴露在人前,她都想把这过程录下来发出去打广告了。
——藕粉牌清洁剂,脏污净除超给力!
“呼~搞定!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望着一尘不染的楼道和锃光瓦亮的扶手,于舒瑾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藕粉怪爬行的动作一顿,小声咕咕几句,圆嘟嘟的身体忸忸怩怩地摇摆起来,像只翘着屁股的胖柯基似的,于舒瑾惊讶它的聪明,笑着打趣:
“刚刚季总来就该让你去接待的,现场表演一番生吞清洁剂,这不比那破巧克力有诚意多了。”
“咕?!咕咕!噗噜……”
可说到巧克力就不得了了,仿佛触发关键词,刚才还神气活现的团子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从圆头圆脑球球变成了扁头扁脑饼饼,缩成一团嘀嘀咕咕,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怎、怎么了?哎呀,别难过别难过……”
于舒瑾连忙把地上小小一团捧起来,想起来刚刚它可谓是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吃上一口,指不定多难受呢,这会儿说不定还饿着肚子给她干活,顿时有点心疼,也忘了到底是谁间接害得她要在这打扫卫生了。
“吃,咱们现在就去吃,不就是巧克力吗!我去给你买,想吃多少吃多少,好不好?”
这话就像是灵丹妙药,蔫头耷脑的藕粉怪一下子支楞起来,原地蹦蹦跳跳的,甚至主动跳进了她的兜里,藕藕祟祟从口袋里探出头,米粒小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收拾好工具,于舒瑾做好心理准备去找周扒皮报备,却意外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了那个讨人厌的身影。
“小于啊,这就打扫好了?老板刚走,说是身体不太舒服。”
徐春燕看见她这么快出来很是惊讶,但想到反正周进不在,不干净也无所谓了,她拉着于舒瑾坐下,温声安慰:
“累了吧?周总也真是的,让你这么个小姑娘做那么多活。他人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你刚来可能不适应,习惯就好了。”
徐姐还是老样子,于舒瑾有些尴尬地笑笑,不知道怎么搭话。
这位年过四十的大姐思想传统,还带着点过去老一辈对领导的毕恭毕敬,遇到事情总是劝他们不要和老板起争执,但是她人本身不坏,很是热心肠,平时对她能关照的都会关照,因此于舒瑾也没反驳,只是默默听着。
“…唉,当妈的不容易啊,眼瞅着马上小凯学校要冬令营了,孩子哭着闹着要去,我真是愁的很……”
于舒瑾适时接话:“是报名费很贵吗?”
她知道徐姐是单亲妈妈,家里有一个中风的老人和两个读书的儿子,压力确实不小。
“报名费三千,这个还算好了,攒攒也不是没有。问题是前阵子我刷到新闻,说绿谷那边有人看见了野猪,我这实在不放心啊,真不知道他们校长怎么想的……”
徐姐还在絮絮叨叨,于舒瑾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绿谷”是他们市知名的旅游景点,虽说名字带了“谷”,但其实就是个大型的人造生态休闲区,运营了这么多年早就开发完善,附近也全是商业街和民宿,人流量相当密集,怎么会突然出现野猪?
“说起来,小于你是住的很远吗?今早怎么迟到了啊。”
徐春燕的突然提问打断了她的思绪,于舒瑾收神赶紧回答:
“噢,就是,不小心起晚了。”
“咱们下午一点才上班,能睡到这时候的啊,现在年轻人真是……你爸妈呢,就没人喊你?”
“我是外地的嘛,只是学校在这,我是租了个房子。”
“咦,你自己租房啊?真是厉害,你爸妈几个孩子啊,放心你一个人住?”
这就问的有些多了,于舒瑾不太想回答,随便扯了些别的含糊带过,徐春燕看出来她的不情愿,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
“好吧,但你租的房子确实有点远了啊,通勤一个半小时,路上都得浪费不少时间了。”
这个确实是于舒瑾也烦恼的事,当初是为了第一个工作方便,也是图便宜,就在老员工的介绍下租了现在这套房子,结果发现公司暴雷想跑,房租却已经交了,如果提前退得扣押金,她就只好暂时先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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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无论如何坚持三个月,等拿到实习证明再说。
“要不我推你个房东的联系方式?是我同个小区的邻居,她过几个月要跟着儿子出国了,房子又舍不得买,正准备找人租呢,你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和她说说,应该能便宜些。”
徐姐住的近她是知道的,就在市中心,于舒瑾一听有些心动,但是想起来在上次那家公司也是这样,老员工特别热情地给她介绍说免中介费,结果……
“……先不了,徐姐,”讨厌的回忆涌上心头,于舒瑾皱了皱眉,最终选择了婉拒:“等我房子到期了再说吧。”
这会儿正好是傍晚休息时间,于舒瑾和徐姐打了个招呼,揣着兜里等的都有些不耐烦的团子火速赶去了楼下便利店,店里没什么人,收银员正在百无聊赖刷手机,她瞥了眼是同城直播。
一个穿着全套野外探险装备的年轻男人对着摄像头,展示身后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他语气格外亢奋:
【家人们,今天你们猜我在敬敏林里遇到了什么,前所未有的未知生物!或许这个发现将颠覆人类历史……】
“还颠覆历史呢,现在的探险主播为了流量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不过那个什么林,我怎么记得原本只是个网剧取景用的小荒坡呢,有这么茂密吗……”
收银员小声嘀咕,注意到于舒瑾的到来,赶忙收起手机,扶正帽子:
“欢迎光临X77,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于舒瑾也没在意他上班摸鱼,大家都是打工人就不要互相为难了,她点点头:
“店里所有种类和口味的巧克力请都帮我拿一份,优先选小包装的,谢谢。”
兜里的藕粉怪:!!
接过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感受到衣兜里的小东西在激动地扭个不停,于舒瑾勾起唇角——说到做到,她于霸总就是这么狂傲!
“其他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收银员又问。
唔,确实只吃巧克力肯定不行,于舒瑾想了想,又说:
“日式照烧鸡肉丸两串,烤肠两根,土豆饼两个,啊对了,还有关东煮,要萝卜、海带、年糕、福袋……打包带走,谢谢。”
今天有点超预算了啊,不过算啦,难得高兴,好好庆祝一下吧。
回到公司,于舒瑾没去办公室,径直从另一边去了楼道间,也是多亏了这次打扫,她发现这边倒是个不错的隐蔽角落。
坐在干干净净的台阶上,她解开塑料袋,关东煮暖融融的香气扑面而来,于舒瑾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放松了。
“喏,这个会凉,巧克力等会再吃吧,尝尝看你喜不喜欢。”
圆鼓鼓的胖团子坐在软绵绵的纸巾上,望着从未见过的美食简直看花了眼,兴奋地咕叽咕叽叫个不停,左闻一下右舔一口,忙得不亦乐乎,于舒瑾笑眯眯地盯着它蹦来蹦去。
这小家伙真是越看越顺眼,咋咋呼呼还挺可爱……
不不,于舒瑾忽然一个激灵,嗨呀,她怎么一时上了头,忘了这是个小妖怪呢!不能因为它干了活就掉以轻心啊!
狠狠在内心唾弃了一番自己的见利忘义,于舒瑾立马严肃起来,抓住机会试图教育它:
“听好了噢,今天给你买好吃的,是奖励你帮忙打扫卫生,但是下次不准再到处乱跑乱吃东西了,你弄脏了资料和老板衣服,这是不对的,是很危险的,知道不知道?”
回应她的是一阵吧嗒吧嗒的声音,于舒瑾低头一看,藕粉怪正费力嚼着和自己体型差不多大的年糕,因为过于用力身体都拉成了长长的一条,却拼命抵抗无法战胜,被反弹回来的年糕狠狠打了一巴掌。
藕粉怪:咕QAQ?
于舒瑾:……
算了,连年糕都打不过的妖怪,又能危险到哪儿去呢。
6. 拿错快递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天,于舒瑾也渐渐适应了和藕粉怪的相处。
她发现这家伙其实很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几乎不挑食,但相比起米饭面条,更喜欢巧克力薯片之类的零食,口味倒是和小孩子一样。
自从上次被它偷偷跟去了公司引起一系列骚乱,于舒瑾也长了记性,现在每次出门都要把浑身上下检查一遍,一旦发现它偷偷藏在哪里都会立马掏出来严厉批评,重复了几次,藕粉怪似乎也知道了她只是去上班,不再执意跟着,乖乖在家等她回来。
怕藕粉怪在家无聊,于舒瑾出门前还会给它把电视打开,小东西比她想的要聪明,一开始还会被电视机里的声音和人物吓到,之后也会目不转睛看进去了。有时候下班她还会给它带些炸串鸡柳之类的,打扫卫生的时候它也会帮忙,就好像他们真是同居室友似的,和谐地不可思议。
“今天份的巧克力,不准趁我不注意偷吃哦。”
自从某团子之前一口气吃了七八板巧克力,结果到了正餐肚子撑得不行,于舒瑾就开始控制它的零食份额,多了就罚扣第二天的额度,目前实践下来还算有效,就是得时刻提防着这家伙投机耍赖。
“叮。”
手机传来消息推送的提示音,她将注意力从团子身上移开。
“您的快递已签收……咦,我还没取啊?”
于舒瑾疑惑地看了眼手机,显示的确实是她的号码,给菜鸟驿站打过去,却一阵忙音没有人接。
“咕咕?”呱擦呱擦嚼个不停的咖色团子歪头看她,于舒瑾打开房门:
“啊没事,我去拿下快递,你在家乖乖的……说了多少次,不准吃垃圾!”
忽然听见可疑的动静,于舒瑾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她唰得扭头,瞅见某团嘴里诡异的反光,快步冲过去,砰得拍了它脑袋一下,逼迫它把巧克力包装纸吐了出来,狠狠批评:
“屡教不改,这是能吃的东西吗!”
她可不想背上谋杀藕粉的罪名!
到了菜鸟驿站,还没进去于舒瑾就被堵在了外面。
大大小小的纸箱和包装袋堆得遍地都是,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快递海从驿站里一直流淌到外面的小路,旁边还有个装满的卡车正在不断卸货,她往里面探头看了看,几位员工正弯着腰满头大汗地忙着分拣,完全没意识到她的存在。
……好、好像知道为什么电话打不通了。
于舒瑾后知后觉想起来最近双十一,网购的人是平时的几倍,估计要不是这会儿是一般人的上班时间,她搁傍晚来的话恐怕排队都得排半天。
“你好,我这边有个快递显示已签收,但我并没取,想问问怎么回事?”
在进去找了一圈确定没找到后,于舒瑾不好意思地喊来工作人员,那位大姐要来取件码一查,咂咂嘴:
“还真是,应该是有人拿错了,最近货多也正常。你这买的什么啊?”
“衣服,一件比较厚的派客服……还有个毛绒帽子。”
今年天气不知怎得冷的格外早,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到前所未有的温度,担心要下雪,于舒瑾就买了些过冬的厚外套。说到后半句她有些心虚,出于不能冻着珍稀动物的心理,在下单的时候她顺手加了一件宠物用迷你毛绒帽,虽然她也不知道藕粉怪到底有没有“冷”这个概念。
“噢,帽子是单独发货的,那就是少了外套。”
好在驿站大姐没发现什么不对,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安慰她道:
“咱们这有监控,等忙好了我帮你看看,说不定过会儿那人发现就自己送回来了。你先把剩下这些拿走吧。”
“好的。”
于舒瑾点点头,把几个纸箱垒在一起,摇摇晃晃地抱了起来。
她这个小区住户少,菜鸟驿站的取件也简单,基本上都是跟着取件码自助取件。有些人自己找不到,就报手机尾号让员工帮忙找,放在机器上一扫就能拿走了,不像她学校那样还需要核扫本人身份码,因此偶尔被拿错倒也正常。
然而,于舒瑾来之前没想到会正巧有新快递来,就没骑车,因此这会儿大大小小的四五个包裹,没走几步就哗啦掉了下来,还是旁边一人眼疾手快帮她捡起,抬头时两人对上视线。
“小于?”“蔡姨?”
来人是她隔壁楼卖手抓饼的邻居,烫着阿姨中流行的羊毛卷,这会儿她推着早餐车,应该是正准备收摊。
避开一个戴口罩的黑衣路人,蔡阿姨一边帮她把快递放自己车上,一边乐呵呵寒暄道:
“最近怎么样啊?这个点咋还没去上班,今天休假?”
“没有,蔡姨,我换了个工作,现在是下午上班。”
“咦,下午才上班?那岂不是要到晚上回来了?”
“嗯,差不多九十点吧,但是路灯都挺亮的,所以也还好。”
两人这时也走到了楼下,于舒瑾正要道谢后和她分别,就忽然见对方脸色一变。
“哎哟,那么晚才回来,这很不安全啊。”蔡阿姨压低了声音,“小于你不知道,我听张姐说啊,有人晚上在小区里看见了奇怪的黑影,一晃又不见了,邪邪乎乎的,今年气候又这么反常,说不定要有什么大灾难……”
蔡阿姨估计又看网上的什么小视频了,于舒瑾有些无奈。
见她不说话,以为不信,蔡阿姨急了:
“真的,这工作你要不趁早换一个吧,你们小年轻就是仗着胆子大,啥也不当回事,之前我就听说咱们小区有户人家闹鬼,说大晚上听见有东西在爬,后面也不知道请没请法师收走,唉,可怕着呢!”
闹鬼……
听到这于舒瑾更啼笑皆非了,这不就是说的她吗?蔡姨不知道,在她家半夜爬行的当事“鬼”现在非但没被大师收走,反而正在楼上嗷嗷待哺等她回去做饭呢!
“蔡姨,我会注意安全的,谢谢你啊。”
对面还想再劝,于舒瑾已经抱着一堆快递冲上了楼,一关上门,她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抱住蹦蹦跳跳向她扑来的藕粉怪,敲敲它水啵啵的脑袋:
“你这家伙,差点要成为都市传说了知不知道?”
说完她开始指挥:
“袋子包装的放到左边,箱子的推到右边……对,然后拆开的袋子丢这个垃圾桶里,纸箱先攒起来。”
看着粉嘟嘟的藕粉团子听话地咕咕两声,跳到地上,挥舞着面条状的小触手开始哼哧哼哧拆快递,于舒瑾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这家伙是具有潜在危险性的小妖怪是一回事,发现它好用就大胆使唤是另一回事,就算是人,白吃白住还要打欠条呢,帮忙干点活怎么了!
有了藕粉怪的帮忙,快递很快拆完了,把洗发水等日用品放到一边,掏出一盒巧克力,某团子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咕咕!”
“好啦好啦,别激动,是给你的。不过要等上次便利店买的吃完才行。”
于舒瑾熟练地将它拨开,也不知道藕粉怪为什么就对巧克力这么痴迷,难道是上次在老板办公室怎么都没吃到,以至于产生执念了?
“对了,还有个这个……”
于舒瑾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这顶据说是“宠物服饰热销榜前三”的小帽子,奶油白的绒线织得蓬松,摸起来暖融融、软乎乎的,边缘细细绣着星点银圈,后面还缀着枚浅浅的粉绒球。
她把小帽子拎起来,小心翼翼往藕粉怪的“脑袋”上套。
“咕……咕噗?!”
团子吓了一跳,绒帽刚碰到身体,它就像被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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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烫了似的颤了一下,顶端的软肉骤然绷紧,在意识到没有危险后,又慢慢放松下来,新奇地叫了两声,乖乖停在原地。
小帽子恰好覆盖住它圆滚滚的“头顶”,绒球垂在一侧,随着它细微的晃动而轻轻摇摆。
意识到头顶的绒球会动后,藕粉团子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先是试探性地蹦了一下,绒球随之晃动,接着又弹跳了几下,绒球的摆动幅度更大。随着它蹦蹦跳跳的动作,帽子上的绒球也跟着上下颠簸,仿佛在与它一同玩耍。两颗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它欢快地从客厅这头跳到那头。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帽子差点飞出去,它便惊慌失措地咕咕叫着缩起身体,紧紧裹住绒帽,还不时抖动两下,反复检查,生怕帽子弃它而去。
“咕~咕噗噜~”
视线落到对面的于舒瑾身上,想到这是眼前的人类送给它的礼物,藕粉团子扭扭捏捏地挪过来,绒绒的脑袋直往她手心蹭,不知道是不是于舒瑾的错觉,感觉这家伙声音都甜了。
“这么喜欢啊。”
她用指尖勾了勾那枚活泼的毛绒球,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的欢喜满到都要溢出来,戴上这顶小帽子的藕粉怪,像极了软绵绵蓬呼呼的草莓棉花糖。
于舒瑾不想承认自己被这一幕萌得心肝直颤,她竭力遏制自己上扬的嘴角,若无其事道:
“买衣服的赠品而已,既然你喜欢那就送你吧,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棉花糖团子伸出两只小触手,郑重其事地抱紧毛绒帽,咕咕了几声,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多少,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严肃。
于舒瑾:oVo!可、可爱暴击!
“嗡——嗡。”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振动两下,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学妹,不好意思,我拿错了你的快递,你住哪我给你送过去吧。】
嗯?这人是谁?
于舒瑾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盯着那串号码莫名眼熟,打字回复:
【你是哪位?】
没想到下一秒,对方竟是直接电话打了过来,张口就是熟络的语气,亲亲热热喊她名字:
“学妹啊,我是刘泉,你刘哥你不记得了?当初还是我介绍你租这个房子的呢。”
他这一说,于舒瑾顿时想起来了,这家伙是她在校门口认识的,当时他正在到处发传单,听说她想找实习,就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也是她们C大毕业的,一口一个学妹把她骗进了那家公司,后面她要辞职时这个所谓“学长”还拼命劝,被她狠狠怼了回去,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家伙竟然又找过来了。
想到这里,于舒瑾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你哪来的我的电话?拿我快递做什么?”
“欸欸,学妹你说话别这么冲嘛,搞得好像我故意打听你隐私似的,这号码不就是你入职时候自己填的吗?还有什么叫拿你快递,咱还没穷到那地步。我也住这小区,碰巧拿错了而已,这不是看见是熟人,就给你打电话了么,明明是好心,还给你上来一顿冲,真是冤枉的很~”
于舒瑾听着他那油腔滑调就忍不住皱眉,她攥紧手机:
“既然是你拿错了,那就请你放回菜鸟驿站吧,我自己去取。”
“别嘛,好久没见了咱兄妹俩好好聊聊,你现在是不是换工作了,晚上下班要不要哥去接你……”
于舒瑾啪得挂断了电话。
她脸色难看地拉黑了号码,心里已经开始考虑是否要提前搬走。这人之前在公司的时候就总骚扰她,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大不了衣服她不要了,于舒瑾是一点也不想和这家伙说话。
“嘟……嘟……”
电话那头,听着刺耳的忙音,一身黑衣的男人慢慢沉下了脸。
7. 尾随
今天的藕粉团子有点奇怪。
早上和平时一样准备好了双人份的早饭,盘子都端到桌上了却没看见那抹熟悉的圆滚滚,之前不是早在她刚把食材从冰箱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她脚边蹦跶催着要吃了吗?
于舒瑾疑惑地敲了敲隔壁房间,推开门只看见床上被褥里有一处小小的鼓起,晶莹剔透的团子卧在枕头上,像凝固的琥珀般一动不动。
“喂、哎,”她小声喊了几下,又轻轻上手去推,那艺术品般的水晶粉团才如同突然活过来般缓慢睁开了眼。
“你、你没事吧?起床了哦。”
藕粉怪慢吞吞地挪动两下,于舒瑾这才发现她给的帽子也在床上,仿佛是珍藏最重要的宝物似的被它紧紧藏在身后。注意到于舒瑾的视线,它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把毛绒帽套在自己头上,蹦蹦跳跳地弹到椅子上吃饭。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于舒瑾的错觉,总感觉它动作好像要比之前迟钝了不少。
“……这就吃饱了吗?”
于舒瑾颠了颠盘子里还剩一大半的面包,有些担忧,又看藕粉团子晃晃悠悠从椅子上跳下来,没过多久就缩在沙发上,裹进毛毯里又一副睡过去了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更强烈了,但左瞧右瞧这家伙似乎除了嗜睡也没什么别的症状,只能把这归结于妖怪可能也要冬眠。
忧心忡忡地来到公司,周进不在,办公室的氛围明显比平时要活跃一些,于舒瑾一坐下,就有人欢快地同她打招呼:
“来了啊小于,路上是不是挺冷的?你这衣服看着有些薄了,我这有姜茶你喝点?”
说话的是一个去年刚来的年轻女生,她扎着丸子头,笑盈盈地把一包红糖姜茶粉递过来。谢过她的好意,于舒瑾环顾四周一圈,好奇道:“大家怎么这么开心,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团建啦团建,徐姐在统计要去绿谷团建的名单呢。”
于舒瑾惊讶:“去这么远?”
不是她没见识,实在是按照她对周扒皮一贯的了解,像这种名义上是为了“增进员工感情”的活动,他大概率会选在公司办办“破冰游戏”,就算要外出也就是去附近公园徒步,怎么突然间这么大方了?
“就是说啊,选这么选的地方,来回路上都要两天了,要我说,难得总部批这么多预算,直接去A市或者B省多好,还能逛逛大城市。”误会了她的表情,丸子头女生兴致勃勃凑过来,悄咪咪道:
“你也觉得绿谷没啥意思对吧?其实我们都不太想去,但是徐姐就特别想选这个,再加上和总部给的几个方案比起来,绿谷已经算比较省钱的了,所以老板就同意了。”
旁边一位同事也小声补充:“听说是徐姐的小儿子学校办运动会,原本的冬令营推迟了一周,地点和时间都和我们公司团建差不多,徐姐就想凑到一起,说这样她才放心……”
几个人开始吐槽徐姐实在小题大做,景区能有什么危险,于舒瑾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坐回了工位,她盯着电脑装模作样敲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摸出手机,打开某度搜索“绿谷”,一堆相关词条立刻弹了出来。
【C市绿谷惊现“野猪”,疑似生态平衡被打破】
【探秘绿谷不明野兽事件,人造景区的“自然惊喜”?】
【解锁冬日好去处,绿谷“宝藏”等你来寻】
于舒瑾点进第一条,快速浏览。这则新闻讲的是上个月有个一家三口自驾游去绿谷玩,中途看见有条河特别漂亮,小孩就闹着要停下来抓鱼,结果突然窜出来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直直就冲上了他们的SUV,把车硬生生撞瘪进去一个大坑后又扭头消失了。
惊魂未定的一家三口怒气冲冲找景区负责人投诉,负责人却死活不相信他们的话,坚持认为是他们开太快自己撞到哪儿了,两方争执不下还打了官司,但由于事发点严格说来并不算绿谷的收费景区,当事人也说不清遇袭的具体位置,行车记录仪又坏了,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觉得是承包商开发过度,破坏了周边的生态环境导致野兽出现,也有人觉得景区为了吸引人故意弄的噱头,但因为之后再也没有类似事情出现,所以除了一些营销号在故弄玄虚地蹭热度,真正相信的人很少。
于舒瑾拧眉沉思,这什么“野猪”,之前徐姐似乎提过一嘴,估计就是看到了这类新闻。
她忽然点开微信,私聊【迪士尼在逃保安】:
【乐乐,你之前是不是说,刷到了主播看见恐龙来着?】
陶乐很快回复:
【呃?对啊,那都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怎么了?】
【我想问你要个链接。】
陶乐推过来的这个主播ID是“小杨爱探险”,发布视频的主要内容就是在全国各地的森林峡谷等地区探索,因为夸张的语气和还不错的长相吸引了不少粉丝。
于舒瑾点进他热度最高的一条,他说自己在H省的兴安原始森林里看见了腕龙,视频里还真拍到了一个前颈奇长的高大影子,伴随着沉重脚步声在茂密树冠间一闪而过,但是画面模模糊糊又没有近景,评论区很多人质疑,小杨就又展示了一下印在松软腐殖土上的巨大脚印,声音颤抖地说自己绝对没撒谎,留下弹幕吵得不可开交。
于舒瑾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又是野猪又是恐龙的,这会是巧合吗?但是二者明显不在同一个地方,小杨去的P省不像他们这儿是平原,那边本就地广人稀还有山有森林,偶尔冒出来什么大型野生动物被看错似乎也说的过去。
“喂,新来的那个,谁准你玩手机的?!”
突然一道怒喝打断了于舒瑾的思绪,她急忙把手机熄屏,抬头对上周进阴沉沉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腮帮子的肥肉一颤一颤:
“看来是我平时对你们太好了,竟敢这么胆大包天!”
他指着于舒瑾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看到她听见罚款五十痛心疾首的样子,这才感觉气消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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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手在鸦雀无声的办公室转了一圈,指指点点道:
“小张请假了,今天的晚辅你去替她上。”
话音刚落,于舒瑾面前就被甩了一沓资料,她立马反应过来:
“周总,我的排班里面没有晚辅,如果要上延时课的话…”
周进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特殊情况你就加加班,小张那份晚辅班的钱给你,行了吧。”
于舒瑾不说话了,其实就算加了钱她也是亏,按照公司规定,正常工作时间是八个小时,一点到九点,如果上延时课就是一小时70元,晚辅班则只有50,但是看周扒皮这样,显然是不会给她算那么清了。
晚辅班并不难上,差不多就是看着学生写作业,有不懂的就随时解答,偶尔看到大部分人都不会的知识点就统一讲解一下,麻烦的点在于晚辅不分学科,老师得把所有的教材都熟悉,好在张晓的这个班是三年级,知识点比较简单,于舒瑾又基础很牢固,因此尽管周进甩来的资料乱七八糟,她还是顺利上完了第一次晚辅。
“于老师再见。”“再见小军。”
和最后一个学生告别,于舒瑾关上灯,锁了门后按下1楼,盯着面板慢慢等电梯来。
由于这个学生家长迟来了半小时,公司里的其他人都走光了,写字楼此刻空空荡荡,放眼望去,黑黝黝的走廊只剩下她一个人。
都十点半了啊……比平时晚了好久,也不知道藕粉怪在家怎么样了。
看了眼时间,于舒瑾有点担忧地想,希望待会回去后,它能恢复成平时生龙活虎的样子……
“叮。”
电梯发出轻微的一声响,门缓缓开启,于舒瑾下意识地迈步走进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按下关门按钮的一刹那,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双手,用力掰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紧接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七八个男人,一窝蜂地涌进来,把电梯挤得满满当当。
一股呛鼻的香烟味飘散开,于舒瑾沉默地扫了他们一眼。她注意到,这些混混模样的人各个染了头发,脸上打着耳钉和唇环,有几个胳膊上还刺了纹身,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也只穿了一件黑色长袖T恤。他们焦褐变形的手指夹着香烟,嘴里一刻不停地嚼着槟榔,吧嗒吧嗒的咀嚼声在狭窄的电梯里不断回荡,令人感到格外烦躁。
于舒瑾指尖一抬,条件反射就想按住电梯出去,但,不知道谁却在这个时候状似无意地撞了她一下,她一个踉跄的功夫,电梯门关上了。
借着液晶面板的微弱反光,于舒瑾敏锐地注意到,这帮人看似在玩手机,实际却都在若有若无地瞄着她。
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从后脊升起,电梯门一开她便快步走了出去。
然而,刚走到电瓶车旁边,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轮胎、被人扎破了。
预感成真,于舒瑾缓缓转身,目光冷冷地盯着这群人逐渐靠拢。
“你们想做什么?”
8. 巷尾中的怪物
黑夜像粘稠的浓墨,阴沉沉泼洒在街道上,冷风呼啸,昏黄的路灯将几人的身影无限拉长,周围一片死寂,安静的只能听见枯叶簌簌落下的声音。
“你们想做什么?”于舒瑾问。
“小妹妹,别这么凶嘛,下班这么晚也够辛苦的,不如跟我们去喝一杯,放松放松怎么样?”这几个赫然就是刚刚在电梯里的混混们,为首的是个卷毛瘦子,说话油里油气,眼神还不断往于舒瑾身上瞄,看得她一阵恶寒。
“是咯,小妞长得还怪好看,听说是大学生?”旁边的矮个胖子吹了个口哨,视线不怀好意地在她脸上打转。
少女肌肤白皙,鼻梁挺翘,眉峰平缓,原本是很清丽柔和的长相,此刻表情却因为戒备微微绷紧而显得有几分冷肃。即使被这么多人包围,那双漂亮的杏眼也没有露出半点怯懦,反而毫不畏惧地同他们直直对视,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韧劲,看得他越发心痒。
“只是邀请你去酒吧玩玩而已,不会这点面子不给吧?如果拒绝的话……”卷毛瘦子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随着他话音刚落,混混们开始从四面靠近。
于舒瑾一直紧盯着他们的动作,见到这一幕倏然转身。
——跑!
夜里的风格外冰冷,猛然灌进肺里像吸进了沉重的铁碎,反复绕过路边碍事的电瓶车,于舒瑾大步朝前跑去,祈祷着能尽快遇到人群,她一边跑一边紧张地四处搜寻,然而这个点街道上早就空无一人。即使她偶然看到一个还亮着灯的小卖部,里面老人在瞧见她身后紧追不舍的七八个混混时,也惊慌失措地拉下了卷帘门,而这群人也非常有目的性地围追堵截,很快拦住了所有大路,逼着她不断往偏远小巷逃跑。
可她对这边并不熟悉,拐了几次都是死路,再加上体力的差距,她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呼……呼哧……”
于舒瑾急促呼吸着,身后的脚步声和笑骂声如索命的鼓点般越来越近。
“小妹子,跑啥啊?陪哥几个去撸串喝酒而已,多大点事!”
一个混混喊着,混着浓烈烟味和苦涩槟榔的臭味被风吹过来,恶心感油然而生。
于舒瑾没有回头,大脑飞速思考——这些人看起来像是早有预谋,说她是大学生,是认识她?她被谁报复了?给钱会有用吗?
长时间的快速奔跑使得她两腿发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肺叶,胸口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浸湿了里面的衬衫。
面前已经是这条街最后的拐角,破旧脏乱的巷子里一股下水道的反臭味,断裂的水管裸露在外,乱七八糟的烂罐破碗堆得到处都是,湿腻的苔藓枯藤爬满了整面墙——非常不幸、又是一条死路。
于舒瑾转过身,忍着喉咙里不断翻涌的血腥气,看向巷口狞笑着逼近的混混们,声音沙哑:
“是不是和你们去酒吧……就行了?”
在众人的视线中,无处可逃的少女紧靠着墙壁,低垂着头不敢看他们,纤细的身体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秀丽的侧脸微微泛红,瞧着实在楚楚可怜。混混们一下子就兴奋了,跟在后面追了半天的恼怒一扫而空,矮个胖子更是激动地上前一步:
“早这样不就好了!哥哥们会好好疼——呜嗷!”
胖子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一声惨叫,小腹有剧痛传来,他不可置信的抬头,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眸,于舒瑾快速抽回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胳膊死死勒住男人的脖颈,同时反手抵上了他的咽喉,借着月光,所有人都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碎碗?
卷毛瞪大了眼睛,她到底什么时候——?!
“让我过去。”
于舒瑾简短地说,和她平淡的语气截然相反的,是不断深扎进男人皮肉的尖锐瓷片。
“你、你装腔作势什么,你以为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会怕你?”
回应他的却是于舒瑾指尖轻动,一道血线立时蜿蜒而下,胖子惊恐地吱哇大叫,方才的得意洋洋荡然无存。
卷毛明知道她根本不可能真的刺下去,可是对上那双平静到吓人的眼睛还是情不自禁打哆嗦,她、她不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吗?为、为什么他的腿却不听使唤?!
周围鸦雀无声,在一片令人胆颤的沉默里,混混们慢慢让开了一条道路,目视着这个看起来柔弱不堪一击的女孩,劫持着比她体型大一倍不止的矮胖男人缓缓走出小巷,寂静的空气中,只有被踩碎的枯叶沙沙作响。
……竟然真的成功了,接下来怎么办?一直走到人多的地方吗?
于舒瑾第一次干这种事,内心的害怕和忐忑满到快要溢出来,钳制住一个成年男人让她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胳膊、小腿、腰腹,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无比酸痛,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让她牙齿打颤,鼻翼间嗅到的血腥味更是叫她几近呕吐,然而,她表面上却是神色淡然,步伐平稳,在旁人看来,就好似这种事她已经做过很多次,完全不值一提。
快了,马上再拐个弯就是住宅区,到时候就有保安……
担心他们从背后袭击,于舒瑾是反拽着胖子侧倒着走的,移动的速度非常缓慢,她一边走一边紧盯着他们,确保所有人都在她的视野范围里,而这些人可能是担心同伴的安危,再没有做多余的举动,始终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可尽管他们看起来很是安分,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发强烈。
“于舒瑾!”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有谁喊了她一声,本就绷紧的神经让她条件反射去看那帮混混,然而下一秒,却是腿肚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歪斜,不知道哪来的石头狠狠砸在了她的腿上!
胖子趁击用力挣脱,一把将她推开,于舒瑾躲闪不及,重重摔在了地上,伴随着骨头裂开的声音,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啊!”
在于舒瑾痛呼出声的刹那,遥远的出租屋内,有什么东西猛地睁开了眼睛。
“呵,真是吓我一跳,差点真让你逃了,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竟然这么嚣张。”
头顶响起一道悠哉的男声,呛鼻的烟味袭来,卷毛俯视着蜷缩在地上颤抖的少女,又沉醉地吸了口烟,一脚踩在她受伤的腿上,听到痛苦的惨叫,这才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他就说嘛,刚刚自己真是中了邪,居然觉得这丫头有些可怕,也是昏了头了。
“本来不想做什么的,但是被你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光是带你喝酒好像有点亏……”
卷毛盯着她漂亮的脸,若有所思,眼神慢慢染上几分淫邪,身后的混混们也一阵攒动,其中脖颈有道血痕的胖子尤盛,他怨毒地扫了眼动弹不能的于舒瑾,恶狠狠道:
“大哥,我已经看过了,这附近没有监控,咱们只管动手,别理那小子了,那点钱还不够我精神损失费的!”
即使处于剧烈的疼痛中,于舒瑾也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她咬紧牙关,所以说,果然是有谁出钱雇了他们对自己下手,到底是谁?!
“哼,我也是这么想的,小妹妹,别怪我们,谁让你这么不听话呢……”
卷毛咧开唇角,露出一口黑黄的牙,缓缓朝地上的女孩伸出手。
“!”
躲在角落里的一人见状,难以置信地握紧了拳,他很想立马冲出去,但看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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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人高马大的混混又退缩了,只能暗自咬牙切齿,该死,这和计划中的可不一样!
“你们、唔!”
于舒瑾努力想撑着坐起来,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甫一爬起又力竭倒下,冰冷粗糙的泊油路蹭得脸火辣辣的疼痛,她睁大眼睛,瞳孔中如有火焰在熊熊燃烧,她不甘心,即使被、她也要死死记住这群人的脸——
“咕咕!”
熟悉的声音响起,于舒瑾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可是下一秒眼前竟真出现了一个软绵绵粉嘟嘟的团子,毅然决然挡在她身前,谁都没注意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连卷毛都动作一顿。
“哈?玩具?”
卷毛掏了掏耳朵,莫名其妙地盯着地上巴掌大的破烂泥团,这东西怎么像是活的似的?
“不行,你快回去!”
于舒瑾趴在地上焦急地大喊,藕粉怪那小小的一团在男人面前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全身都还没男人巴掌大,虽说它是成精的妖怪,可是它那么弱,连年糕烤肠都咬不动的小家伙,怎么可能是卷毛的对手!
可是接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眼看着卷毛就要一脚把藕粉怪碾碎,平静的巷子里陡然升起一阵飓风,原地的绵软团子消失不见。
这风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越来越猛烈,带着阴狠肃杀的冷意,卷着枯叶尘土在巷中疯狂旋转,两侧的灌木丛被按的压向地面,树木剧烈摇曳,枝叶不堪重负地断了一地。
【@#¥&放……#@!*)……】
路灯开始飞快闪烁,昏黄的灯光割裂出鬼魅般的阴影,黑暗沉甸甸地压下来,伴随着听不懂的混乱呓语,漆黑的天幕中倏地裂开一条缝隙,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竟凭空浮现出一个扭曲模糊的轮廓。
那团东西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像是揉碎的混沌本身,泛着黑雾不断变幻,时而膨胀为狰狞的巨大触手,肢体上生着密密麻麻的鲜红瞳孔,转瞬间又塌缩成迸溅的粘稠液体,腐蚀着空气滋滋作响。
“什、什么东西……”卷毛手中的香烟啪嗒落地,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他惊恐地望着眼前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死亡的恐惧笼罩心头,身后传来尖叫,混混们互相推搡着转身想跑,双脚却被钉在了原地,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死死束缚,一道道猩红触手从虚空中探出,缠住他们的腰将之高高举起,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于舒瑾一人。
这、这是什么……
于舒瑾浑身僵硬,她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恐惧占据了大脑,生物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逃离,然而下一秒,高空中的混混们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看似柔软的触手在不断收紧,顿时血液迸溅,骨骼碎裂的脆响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等等,不要!”
一道惊呼脱口而出,这完全出自无意,于舒瑾根本没指望对方会有什么反应,然而诡异的是,这可怕的怪物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似的,触手犹豫一瞬,竟当真将混混们放了下来,随后那蠕动着眼球的触手就缓缓朝她靠近,越来越近,庞大的肢体看起来轻而易举就能把她的脑袋捏碎。
“别、别吃我……!”
于舒瑾大脑一片空白,绝望地闭上眼睛,却只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蹭了蹭她的脸,紧接着是一阵清凉,疼痛如春日的清风般悄然消失了。
无形的力量灌进身体,于舒瑾一下子就有了力气,她恍恍惚惚坐了起来,再次睁眼时却再也没有那道可怖的身影,轻风摩挲着树叶,周围一片宁静,身体也暖融融的,仿佛方才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
掌心蓦得触上一片柔软,她缓缓低头,看见了自己怀中一动不动的藕粉怪。
9. 事件的终止
深夜的巷口里,于舒瑾孤身一人瘫坐在地上,怀里琥珀色的藕粉团子软趴趴的,静静地卧在她臂弯里,任由她怎么呼喊和摇晃都毫无反应,好似彻底变成了一个无生命的胶状玩具。
它、藕粉怪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动了?受伤了?睡着了?它不是应该在家里吗,什么时候出现的?它怎么知道她在这里?还有那个怪物……于舒瑾思绪一片混乱,各种各样的问题接二连三冒出来,一想到方才那狰狞恐怖的身影、那股惊悚邪恶的压迫感,她就忍不住浑身战栗,哪怕现在,她光是试图回想都会引起眼前一阵眩晕,大脑也如同要炸开般疼痛。
毫无疑问,那绝对不是区区人类能够抵御的存在,拧碎血肉之躯对祂来说恐怕就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吧,如果被这种存在盯上……
——对了,那些人呢?!于舒瑾忽然一个激灵,她一扭头,瞳孔瞬间放大,刺目的血色直直撞进眼帘,只见不远处的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群男人,各个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他们身下青黑的柏油路已经被鲜血浸透,粘稠的液体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在墙角积成小小的血洼,连墙壁上的青苔都染上了鲜红,瞧着格外触目惊心。
他、他们,这是死了?于舒瑾忍不住颤抖起来,她想起来了,刚才就是藕粉怪先出现,然后怪物就现身了,紧接着怪物消失,它就……于舒瑾大口大口喘着气,她哆嗦着不敢低头,此刻怀里绵软舒适的触感仿佛一下子变得阴冷粘腻,原本轻飘飘的水团此刻像是冰冷的烙铁,沉甸甸的压得她无法呼吸。
所以是……藕粉怪杀了他们?
“怪、怪物啊!!”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男人崩溃的大叫,他踉踉跄跄地跑出来,黑色的兜帽衫上溅满鲜血,他眼白里爬满细密的血丝,面部肌肉不住痉挛,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在和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于舒瑾浑身一颤,完全没有时间进行任何思考,她一把就将来人的胳膊死死拽住。
“站住!”
于舒瑾咬紧牙关,用力过大以至于手背上青筋尽显,眼里也恍若燃起火星,这几乎是出自本能,她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目睹一切的这个人离开!
“怪物…放、放开我!”
逃跑受到阻碍,男人瞳孔急剧收缩,视线落到她身上,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发了狂一样的拼命挣扎,嘴里挤出破碎不成句的狠毒咒骂:“贱人,都、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是多倒霉才会看上你!”这声音凄厉粗哑,却听着越发熟悉,于舒瑾蓦得抬头,看见那张脸的刹那,脑海中仿佛劈过一道闪电,所有线索瞬间被串联了起来。
“是你。”于舒瑾的表情冷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他,方才的混乱、恐慌都被强行压下,好像有道无形的声音在逼迫她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眼前这个人身上来,只感觉自己现在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站了起来,飞快将怀里的团子塞进口袋——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攥紧男人胳膊的手越发用力,于舒瑾语气笃定:“在背后指使他们的就是你吧,刘泉。”
“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被叫出名字,刘泉清醒了一些,他拼命挣扎想要逃跑,腿却还在发软,再加上不知于舒瑾哪来的力气,无论他怎么推搡踢踹,胳膊上的手就像铁箍一样,硬是让他僵持在原地,一步也没能迈开,直到少女平静到有些渗人的声音响起:
“难怪总感觉不太对劲,明明我从来没见过那些人,却能一下子知道我的名字……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这、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我警告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是担心你才……”
刘泉语无伦次还想要狡辩,却被于舒瑾毫不留情打断:“有什么话去警察局再说吧。”
说着她果断按下了报警电话,刘泉看着她波澜不惊的侧脸只感觉匪夷所思,巨大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不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你刚刚也看见了,那个怪物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冒出来,现在不赶紧逃命,还纠结这些破事干什么!”
“嗯……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件事……”
于舒瑾恍若未闻,自言自语地四处环顾。
此时的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分裂状态,一半的自己在疯狂附和男人的话,尖叫着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另一半的自己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时刻提醒她保持镇定——现在还有比瑟瑟发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刚刚那个角度的话,看来在背后偷袭我,用石头砸过来的也是你……大小应该和这个差不多吧。”
于舒瑾终于找到了满意的目标,她将地上的砖块捡起来,托在掌心掂了掂,就在刘泉心惊胆战以为她要报复回来的时候,她却忽然做出了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举动,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除了好看的脸以外一无是处的普通女孩,竟然抄起那个砖块,毫不犹豫就朝自己的小腿砸去!
“唔!”于舒瑾发出一声闷哼,疼痛让她额头冷汗直冒,难以承受地跪倒在地,刘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抽回手,一种不亚于看见那个怪物的惊悚畏惧感席卷全身,他嘴唇哆嗦着,几近嘶吼:
“你、你在做什么?!这可不是我干的!”
“欸,别这么说嘛,否则那点程度,可不够让你判刑啊。”
于舒瑾忍着疼痛,蜷缩在地上,仰头冲他露出一个微笑,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却让刘泉毛骨悚然。
疯了、这个女人绝对疯了,得赶紧跑,再呆下去他也要——
他牙齿打颤,吓得转身就跑,却和呼啸而来的警车撞了个正着。
警局内。
“事情基本清楚了,刘全,28岁,K省人,因为骚扰同事被举报,公司将之开除后怀恨在心,以3000元人民币雇佣社会青年张某等人,于28日晚22点潜伏在广进路上,意图对受害人实施侵害。中途张某等人因未知原因内讧,受害人趁击逃脱并报警,刘全却用石头砸中其小腿造成胫骨断裂,肇事后逃逸被制服。”
英姿飒爽的女警看着手中的记录表,蹙起眉,望向面前不服气还在骂骂咧咧的男人:
“举报你的也不是于舒瑾,为什么你被开除要归咎到她身上?”
“你懂什么,能不怪她吗!她是我带进来的,要是老老实实干下去我怎么会业绩不达标,要是那个月业绩达标了,老板怎么会因为女人的那点小事就把我开了,说到底都是她的错!”
刘泉激动地拍着桌子,腕上手铐哗啦作响:
“而且你们完全搞错了,我压根没有想让那些混混上她,我只是准备还她东西,怕她不同意才想找人和她一起喝点缓和下关系,哪晓得这群人要对她下手!不信你们去看,我包里还有她的快递呢!至于腿上的伤、那是她自己砸的!”
“呵,还我快递?”于舒瑾腿上裹着石膏,她忍不住冷言讥讽:
“我猜,你当初就是故意拿错的吧。那个小区快递管理不严,只需要手机尾号就能取件,你先是取走快递假装拿错,想引我出来却被拒绝,就雇了人准备自导自演。如果他们成功带走我将我灌醉,那么你就有机会对我下手;如果他们失败,你也能挺身而出伪造‘英雄救美’,还快递不过是你让自己显得冠冕堂皇的借口。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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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恐怕忘了,我从始至终可没告诉过任何人我公司的地址,你只是之前我在实习时认识的同事,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刘泉张着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梗着脖子硬撑:“那、那这条路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走,我来市中心这么多次,无意看见过你也很正常吧!”
“无意?不对吧,当时我在快递站看到过一个黑衣服男人的身影,现在想来和你真是十分相似,你拿走快递想必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外面看我会不会过去询问,驿站的员工很忙没空接电话,因此我去核查就显得顺理成章,你进而一路跟踪我,得知了我的住址和公司位置。”
“‘如果不是她主动带我回去,我怎么会知道她家在哪,都是她自愿的。’或许你已经想好了这样类似的说辞了吧,万一被你得逞后我要报警,你就会搬出这种话来混淆视听,我猜的对不对?”
于舒瑾一口气将所有分析说出,引来警察们惊讶的眼神,而刘泉则是脸色铁青,所有计划竟然全都被她说中了!她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你,你没有证据你凭什么……”
“不,我有。”在刘泉不可置信的视线中,于舒瑾垂眸,点开手机里的监控录像。
“你可能不知道,小区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闹鬼,说的就是我家噢?为了查出到底是什么动静,我可是里里外外都装了摄像头呢。”
屏幕上,一个戴口罩的黑衣男人目的明确地跟在女生后面悄悄上楼,关门后更是在门口徘徊许久,那衣服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刘泉顿时脱力地瘫软在椅子上。
他这是完了吗?会被判刑抓进去吗?可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干啊!
“不,我不要坐牢,她在撒谎,那帮人根本就不是起内讧,是她、是她指使了怪物杀了他们!她才是罪魁祸首,她是杀人狂!”
突然,刘泉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不顾一切就朝于舒瑾扑去:
“在她的包里,我看见了,怪物变成了一个玩具,肯定藏在她包里了,你们不要被她骗了,去搜啊!”
于舒瑾发出一声惊呼,好在旁边的警察眼疾手快将他按住,狠狠瞪了刘泉一眼:
“胡言乱语也要有个限度,这时候想起来装精神病了?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于舒瑾咬了咬唇,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怯懦:
“警察姐姐,我怎么会自己砸自己呢?至于什么怪物……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
她打开包,里面除了纸巾工牌等小杂物以外空空如也,警察们点点头,将剧烈挣扎的刘泉按的更紧:“老实点!”
于舒瑾听见几位警察在低声交流:
“那些人的伤势怎么样?”“还没醒,听说大部分都是腰椎粉碎性骨折和肌肉撕裂,虽然有些失血过多,但命应该都是保住了。”
“……”
于舒瑾低下头,看起来毫无波动,内心却如释重负。太好了,那些混混没事。
最担忧的事情有了答案,宛如心中放下一块大石,于舒瑾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陡然松懈下来后,疲惫感潮水般涌了上来,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一旁的警察们见状觉得着实可怜,又联系不上她家里人,商量了一番便让她先行回家休息。
无人察觉,就在刚刚发生种种异变的巷弄中,突然凭空显现一道身影。
那人身披垂至脚踝的灰色斗篷,袍摆上密布着错综复杂的繁复咒文,兜帽下仅露出半截苍白而瘦削的下颔。
他静立片刻,旋即又骤然消失,仅余低沉沙哑的呢喃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主人的气息……”
10. 泪水
清晨的阳光带着融融的暖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上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微风拂过,于舒瑾无意识蹙了蹙眉,眼睫颤了颤,半眯着适应了一会儿光亮,这才缓缓醒来。
她茫然地望着白色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耳边听见悉悉簌簌的细小动静,她微微侧头,就瞧见一枚巴掌大小的粉团子卧伏在枕头上,半透明的身体折射着温柔晨光,用手指轻轻一戳就会凹下去又啵啵回弹,软软凉凉的触感,像极了浅金色的糯米麻薯。
……好可爱。
睡眼惺忪的于舒瑾情不自禁莞尔,然而很快记忆回笼,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于舒瑾瞬间脸色煞白,深夜、小巷、逃亡、怪物、鲜血……
她猛地收回了手,于舒瑾这下睡意全无,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浑身哆嗦着就想逃窜,却不慎牵扯到小腿,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她顿时痛呼出声,眼前发黑,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直抽冷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
对了,她腿受伤了,还是自己砸的……?
于舒瑾瞪圆眼睛,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小腿,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自己做的,她是疯了吗?为什么要怎么做?!明明藕粉怪都帮她治好了——
啊、说起来。
于舒瑾攥紧了被子。
自欺欺人是没用的,果然,当时看见的那个怪物就是藕粉怪吧。
余光忍不住瞥向旁边一动不动宛若捏捏玩具的团子,于舒瑾思绪一片混乱。惶恐、畏惧、担忧、困惑……各种各样的情感混杂在一起,堵得她说不出话来。
藕粉怪难道不只是单纯的藕粉成精吗?为什么会变身成那种可怕怪物?它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妖力”用尽所以变回原形了吗?
……还有她当时,为什么会满脑子都是“不能暴露它”的想法呢,甚至不惜伤害自己,难道就像玄幻小说里写的那样,她被控制了吗?
“嗡嗡。”
怀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于舒瑾一个激灵下意识点了接通,耳边响起一道清正严肃的声音:
“于女士你好,这里是翰阳街道城南派出所,关于昨天晚上的案件,有几个细节我想和你确认一下。”
电话里,警察的声音有些失真,她简要提了些问题,于舒瑾抱着忐忑的心情一一回答,在问到她是否愿意谅解刘泉等人时,她果断选择了拒绝,对面倒也不意外,例行公事地说完就安静了下去,听到对面纸笔记录的沙沙声,于舒瑾的心渐渐放下。
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然而,就在她以为对话即将结束的时候,电话那头却冷不丁开口:
“对了,围堵你的那些人已经醒了,但是根据我们的审问,他们否认了内讧,统一口径说是被‘怪物’所伤……关于这点,于女士你有什么头绪吗?”
于舒瑾猛地一颤,手机唰得掉了下去,还好有柔软的被子垫着,她赶紧把手机摸回来,战战兢兢捧在掌心,对着话筒却不知道如何回复,直到听见警察疑惑的催促声:
“于女士?你在听吗?喂?”
“不、我不知道。”于舒瑾快速地说,语气有些激动:“刚才想到了昨晚,太吓人了我有点不舒服。那些人我和他们素不相识,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怪物、这也太天方夜谭了,难道他们想把谋害我的罪名推到莫须有的‘怪物’身上吗?”
“唔、我想他们或许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这确实很荒谬,不排除是他们服用什么药物致幻的可能,我只是想起刘泉的证词也提到了‘怪物’,有些困惑……抱歉,引起了你不好的回忆,既然你也不清楚那就没有其他事情了,于女士你先休息吧。”
对面彬彬有礼地挂断了电话,于舒瑾的心脏却还在嘭嘭直跳,刚才她有说错什么吗?为什么警察会突然提到这个?不不这很正常毕竟那些混混们都看见了——可她为什么要隐瞒?!
于舒瑾望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突然一股悔意涌上心头,她到底在做什么,明明刚刚是最好的机会!她大可以趁机告诉警方自己家里的藕粉成精,昨晚就是它变成的怪物伤了人,要搁平时说出去肯定不信,但是现在发生了案件,怎么都会来家里看一眼的,只要他们看到藕粉怪就一切都好办了,到时候她也能如愿以偿地将它交给专业人士,从此摆脱了一个麻烦,那家伙和她再也没关系……可她刚刚怎么什么都没说?
复杂而纠结的情绪在她胸口反复发酵、不断膨胀,像是一团越缠越紧的乱麻,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于舒瑾咬紧唇,对自我的厌恶如同带着尖刺的藤蔓,无声无息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蜿蜒爬升,一寸一寸深深扎进血肉里,胸口闷堵得慌,她忍不住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迟疑为什么反悔……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做不好呢?
于舒瑾指尖无意识用力,腕上的皮肉被掐的发白,细细密密的痛楚涌上来,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快要溺水的人努力往上挣扎,她熟练地忍受着心口的钝痛,眼神虚无地望着前方,开始尝试自我安慰。
不,这不能怪她,这也是没办法的,就算知道了藕粉怪是罪魁祸首又怎么样呢?不管怎么说她养了它这么久,现在它伤了人,指不定就会牵连到她,而且人类那么渺小,那股神秘力量又那么可怕,万一惹怒了藕粉怪它又变成怪物吃了自己怎么办呢,那只是情急之下做出的最利己的选择……
于舒瑾忽然顿住,对自己的恶意揣测感到难以置信,隐隐的怒火油然而生,她又掐了自己一把,像是在模拟神明降下的惩罚,又像是在为萌生这种念头而赎罪。
她怎么可以这么想呢,其实她内心是很清楚的。根本没有什么被控制,那个时候,自己完全是出自本能,她是发自内心不想让别人察觉到藕粉怪的存在,不想让它被抓走研究,不想让它离开自己,说要加重判刑只是糊弄刘泉的话罢了,她就是不愿暴.露藕粉怪的治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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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没理由这么多成年男人倒了一地唯独她毫发无损,如果刘泉口供承认他丢了那块石头,检查的时候自己腿上却没有任何伤口,太容易引起警察怀疑了,况且她也并不想让刘泉的“罪证”消失……
不管别人怎么看,藕粉怪的的确确没有伤害她,反而在危急关头救了她、给她疗伤,也听了她的话没有对混混们下死手,现在还生死不明地昏迷着,而她却还在怀疑对方会因为身份暴露而吃了自己,这实在有些……
于舒瑾现在没那么后悔了,疲惫感却涌了上来,她知道再想下去没完没了,不愿意继续在这种自我谴责的泥沼里挣扎,她索性把手机甩到一边,闷着头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屋里黑蒙蒙一片,也不知道几点,只有手机在一闪一闪亮着白光,于舒瑾不情愿地点开屏幕,发现锁屏一堆的未读消息,最新的是来自老板的咒骂,质问她为什么今天没来上班还不接电话,她在微信上简单道歉,从OA走了请假申请就不再理会,然而在看到那数十个未接电话时指尖一颤,这些号码没有备注,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母亲的电话。
【小瑾啊,为什么警察给我打电话了,你遇到什么事了?】
【你现在人在哪,快接电话,你怎么会招惹那些社会青年?你真的在好好上学吗?】
【接电话!被男人追的事情都闹到派出所了,你自己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每天我在家累死累活照顾你弟,你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也就算了还给我惹事,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外地……】
望着言辞越来越激烈的短信,于舒瑾抿了抿唇,本就低落的情绪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本来以为自己早就习惯的,但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还是觉得很难过呢?
像是猛然被巨大的铁锤击中了,她的身体缺了个口子,勇气和快乐从漏洞里汩汩流出来,悲伤席卷了她,于舒瑾蜷缩在床上,裹着被子抱紧自己,头埋进膝盖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点温暖。
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些?明明她已经很努力热爱生活了……
黑暗中,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动了动,于舒瑾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什么轻轻碰了碰,她惊讶地抬起头:
“藕、你……醒了?”
藕粉怪还是很虚弱的样子,动作缓慢地蹭了蹭她,嘴里咕叽咕叽发出一串轻柔的安抚声,她情不自禁伸手将它抱住,却摸到一手温热的液体,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流泪。
泪珠滴落在床上,浸湿了被褥也润湿了它微凉的身体,水汪汪的团子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她,就好像它是从自己的眼泪里变出来的。
于舒瑾恍然想起来,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想帮助她却被她伤害,现在明明拼尽全力吓跑了混混们,保护了她还要遭到忌惮,可它自己昏迷不醒也很难受吧,却还是一醒来就安慰她了。
眼泪越发汹涌了,她不自觉呢喃出声:
“你到底……是什么呢。”
11. 公司团建
标题:【求助:放学路上捡了一只奇怪的生物,我该怎么办?】
楼主:今天晚自习没赶上末班车,就想着自己走回去,但正好路灯坏了有点看不清路,跟着导航也总是在原地打转。这个时候,突然从旁边灌木丛里窜出来一个小家伙,它带着我找到了出口,我就买了两根火腿肠感谢它,结果它就一直跟着我,现在都到家门口了,我该不该放它进去?
P.s.之所以说是生物,是因为我认不出它是什么品种,它外形很像猫,眼睛像红宝石一样很漂亮,叫起来哼哼唧唧的特别可爱,但是背上又有鱼一样的鳞片,还是浅蓝色的。我能带回去养吗?不会是什么保护动物吧?
1L:有图片吗?发来看看。
2L:鱼的鳞片?楼主看错了吧,是不是这野猫得了皮肤病之类的,角质层过度增生了。
楼主回复1L:我发了,还是没看到吗?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系统BUG了,我上传几次都没成功。
楼主回复2L:不是的吧,我还大着胆子摸了一下,它只有后背是滑溜溜的硬邦邦的,鳞片排列很有规律,像是天生就长这样,背以外的其他地方就和小猫一样毛茸茸暖乎乎,皮毛很干净也没打结,还很亲人,不太像是野猫。
3L:哪有猫会长鱼鳞的,想象不出来这能可爱到哪儿去。
4L:就没人觉得楼主的描述很诡异吗?深夜、鬼打墙、神秘生物引路、上传不了的照片,简直像误入了另一个世界似的。
5L:楼上小说看多了吧,这明显是楼主在瞎编,起号也选个好点的话题,无图无依据,张口就说那我也会啊,【下班路上捡到一只猛犸象】、【回家路上捡到一只皮卡丘】、【去霍格沃兹的路上捡到一只伏地魔】,坛友们快来帮帮忙吧,家里要成异次元收容所了。
6L:hhhhh爆笑了楼上,伏地魔是什么鬼。
7L:楼主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小孩就好好上学,别学网上那些人整这些有的没的,一会儿野猪一会儿恐龙,这会儿长鱼鳞的猫都冒出来了,怎么,山海经要入侵现实了?
8L:哈哈哈,不过要是山海经里的动物真的跑出来,那大家的食谱又能更新了,还能分享分享品尝心得,像什么“食之善走”、“食之不疥”,至于楼主编的这个鱼鳞猫是什么,“食之善泳”?
9L:都长鱼鳞了,八成不太好吃,不如和上面的猛犸象皮卡丘一起,办个猎奇生物展览会,还能收收门票。
10L:好不好吃那得看厨子手艺,刮去鱼鳞,剁成小段用辣椒蒜头盐巴一腌,加上洋葱爆炒再大火收汁,保准什么都得香到起飞~
11L:楼上几个别说得这么恶心,这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万一真是什么得了特殊皮肤病的小猫呢?主人治不好就弃养了也有可能。楼主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建议还是去宠物医院问问吧,如果真是什么新物种,找找当地的中科院动物研究所试试,不清楚来源的话,还是不要随便家养的好。
12L:谁恶心了?圣母婊快滚,又不是什么保护动物,我想吃就吃,你管得着?
13L:真服了,随便口嗨几句都要有道德小卫士出来批判,这么好心你怎么不去楼主家把鱼鳞猫领走。
14L:但要我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动物直接吃还是太冒险了,不如拿去实验室,要是真有这么个鱼鳞猫出现,我第一时间就找人来解剖了,万一研究出什么对人类有用的,11L还要感谢我呢。
……
“怎么了,在看什么?”
匀速行驶的大巴上,同事好奇地凑过来,于舒瑾摆了摆手机,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些搞笑的帖子而已,刚刚好像听见你叫我了,是有什么事?”
“没有啦,就是带了点话梅问你吃不吃。在车上你还能埋头看手机,不晕车可真好啊。”
同事扫了眼她屏幕未熄的页面,讶然道:
“话说最近是不是老有人发这些?新闻啦论坛啦微博啦,我今天早上还刷到一个说自己奶奶养的鸡变异了,有一个居然长了三只脚呢。”
于舒瑾手指紧了紧,若无其事:“是吗?类似的事情很多啊。”
“对啊对啊,不知道是这阵子的潮流还是真的有新物种诞生,或许就像小说里写的那什么,‘灵气复苏’?哈哈哈,要是真能仙兽妖怪遍地跑,那我一定要去修仙学御剑飞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同事只是随口一说,于舒瑾内心却泛起了涟漪,她盯着手机,这则帖子因为楼主没有再回复而渐渐没了热度,后续评论也寥寥无几,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关注,加进了收藏夹。
现在捡到奇特生物很普遍吗?那也许遇到非自然现象的人不止她一个,虽然网上都是撞见长相奇特的动物,藕粉怪是直接藕粉成精,但是本质上应该差不多吧?顶多藕粉怪可能看着更柔弱更美味些……
想起评论区里一些人大肆发表的“解剖”“好吃”的言论,于舒瑾顿感不适,忍不住忧心忡忡,如果藕粉怪真的被人发现,会不会也被这样对待?
“说不定我们待会去绿谷也能看见什么神秘生物呢,之前不是传那边有野猪么。”
同事望着窗外逐渐铺开的郊野绿意,开玩笑地说。
“哈哈哈,那就看我们运气了。”
于舒瑾笑着附和,指尖不自觉抚了抚口袋。
她想,要是“灵气复苏”是真的就好了,那样多的是神秘强大的“妖兽”“仙怪”引人注目,藕粉怪作为其中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小妖怪,也就不会有谁在意它的存在了。
“嗤啦——”
忽然,一阵前刹,大巴拐弯后缓缓停下。同事推推她:
“走,这应该是最后一个服务区了,徐姐她们都下去了,咱们也去上个厕所吧。”
洗完手出来,于舒瑾忍不住拍了个照。这个服务区很有特色,不知道是否是靠近景区的缘故,里面装潢做成了仿古的设计,青瓦叠成的飞檐下挂着串式红灯笼,风一吹便晃出暖融融的光晕,琳琅满目的小吃摊用原木搭起了“茶驿”“手工艾粑”的小牌子,竹编簸箕里堆叠着晒干的各色茶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香。
她点开群聊【重生之要当富豪榜前(4)】。
【薯薯炸鱼:猜猜我在哪儿?[图片][图片][图片]】
陶乐果然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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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秒回复:
【迪士尼在逃保安:希云服务区?我看见后面那个“绿谷景区距此3公里”的显示牌了,小鱼你去绿谷玩了?】
【薯薯炸鱼:也不算,是公司团建啦。】
【迪士尼在逃保安:你们那抠搜老板居然还舍得去绿谷?虽然感觉那边没啥意思,但是这来回怎么也要两天了,算上吃住和门票啥的,得花不少钱呢,你们老板洗心革面了?】
【风起橘子林:最近绿谷好像大改动了一番,做了不少宣传,也许现在好玩些了,等你和我们分享呀。】
【薯薯炸鱼:嗯嗯,没问题。小狗比心.jpg】
于舒瑾正要收回手机,一则新消息忽然弹出来。
【Eleanor-11:绿谷?我也在这边。@薯薯炸鱼】
她有些惊讶,群里的这个“Eleanor-11”本名季绥音,是她的第三个室友,人很漂亮性格也高傲,由于是大三才回国插班进来的,大家和她不是很熟,只听说对方家里很有钱,而她平时似乎也十分忙碌,很少会在宿舍群里闲聊,主动@自己倒还是第一次。
于舒瑾又聊了几句,了解到季绥音是跟着父母,作为投资方来绿谷考察的,不由感慨了一下人与人的差别怎么如此之大,而更让她惊喜的是,季绥音听说他们团建第二天是自由活动后,给她发了几个内部邀请码,十分慷慨。
【Eleanor-11:新建的温泉酒店,正好在试营业阶段,感兴趣的话可以带你同事们去体验一下。】
狂发表情包感谢了一番,于舒瑾顿时心情颇好,也许是察觉到她的雀跃,衣侧的兜动了动,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冒出来一枚小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
“嘘,不是让你别出来嘛。”
于舒瑾抬手把它盖住,但想到藕粉怪或许也是闷了一路太难受,就只用手指虚虚笼着,让它能透过指缝看清周围。
没错,虽然不久前刚发生了那种事,但是自那之后藕粉怪就一直很虚弱,时常要睡个半天才醒,而她这一去就是好几天,再加上网上肆虐的各种对非人类不太友好的言论,于舒瑾左向右想,还是咬牙选择把它带了过来。
“咕……咕咕……”
软乎乎的圆团子缩在衣兜里,柔弱可怜地叫着,在她手心不安分地扭动,它脑袋上还戴着上次于舒瑾送她的迷你毛绒帽,摸着暖呼呼的,像块粘人的小年糕。
“怎么了你是想要啥——啊。”
于舒瑾纳闷地左右环顾,循着它的视线落到对面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上,无奈扶额。
就说能让这贪吃鬼反应这么大的只有美食。
“……话说这不是哪儿都有卖吗,之前也给你买过啊,看给你馋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于舒瑾还是老老实实排队买了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香甜软糯,她一边暗忖这要是被谁看见得当成怪人了,一边偷偷摸摸将糕掰成小块塞进衣兜,听到藕粉团子发出满足的哼唧声,嘴角不自觉上扬,她坏心眼地掂了掂贪吃团子,引来它惊慌失措的翻滚,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于舒瑾默默地想,怎么感觉它好像变沉了,藕粉也会吃胖吗?
12. 绿谷
绿谷全称为“森氧绿谷生态旅游区”,是C市颇为知名的景点。其地理位置相当偏远,几乎位于跨省交界处,他们光是从市区开过来就耗费了整整四个小时。
然而,正是依托邻近D省的地理优势,这片占地近150平方公里的大型景区颇具特色,相较于市内其他平原景观,绿谷不仅拥有溪流与森林,还兼具后期人工打造的湖泊和湿地,堪称各类景观应有尽有。
按理说,这样的景区理应吸引大量游客,但可能是由于宣传和运营策略不当,旅游业始终不温不火。直到最近,随着新负责人的上任,借助“野猪”事件的大力宣传,绿谷才重新进入大众视野。
“听说现在多了很多全新的景点和游玩项目,希望能比之前有意思一点吧。我上次来还是我小学秋游的时候,只记得里面除了光秃秃的树什么都没有,一根烤肠就卖我20,害得我回家被老妈骂了好久。”
到了目的地,望着人流络绎不绝的售票处,同事不由发出感慨。
于舒瑾感兴趣地四顾张望,本地人去腻了的绿谷对她来说倒是新奇,只见景区门口虽然人多,但拉起的橙色隔离条很好地将不同游客进行了分流,周围还有工作人员在持续指挥,整个进场过程井然有序,看着确实不像之前网上说得那么混乱无章。
公司买的是团体票,检票后于舒瑾等人都收到了一张游玩地图,上面用萌趣的字体写着推荐游玩内容和顺序。刚开始可以坐观光车进去,依次经过溪流浅滩、松林氧吧、湿地观鸟台、湖光亭等小景点,游客能随时下车,若是愿意,还能沿着湖边木道漫步,欣赏黑天鹅的美丽身影。用餐的话,在山顶有个美食中心,游客能品尝到野菌等山货,附近还有民俗体验馆,可以参与手打糍粑、竹编挂件之类的活动,晚上还提供实景演出和篝火晚会,可以说是安排的十分妥当了。
于舒瑾和同事正在津津有味地研究呢,走在前头的周进冷不丁扭过身,指指点点道:
“公司让你们过来玩,是花了很大代价的,你们不要光顾着享受,要学会感恩!参观的过程中好好反思一下,绿谷的转变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借鉴的,之后如果开发研学项目是否能作为参照,每个人回去后提交一份报告上来,字数不能低于2000字……特别是你,实习生,我会仔细检查!”
他狠狠地瞪了过来,冷不丁被点名,于舒瑾一脸懵,随后想起来估计是上次忘了请假被记恨了,只好撇撇嘴,故作惶恐地低头,看到她这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周进满意地负手走了。
望着他得意洋洋的背影,旁边同事小声嘀咕:
“什么啊,又不是小学生写秋游日记,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这时候都要布置工作,真是破坏人好心情。”
但好在周进也懒得管他们,在几个热衷于讨好上司的员工的簇拥下,他第一个坐上观光车扬长而去,被丢在后面的于舒瑾等人倒是乐得清闲,她看着徐姐早有预料般掏出手机,边走边打电话:
“喂,儿子啊,你在哪儿呢,我现在到绿谷了……”
人一会儿也没影了,最后陆陆续续,原地就剩下她和一个同事,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活力满满:
“小于我准备自己爬山,就不坐观光车了,你要一起吗?”
于舒瑾看了眼崎岖的山脉,坚定婉拒:“不了,我这个体力还是老老实实坐车吧,你自己注意安全。”
于是两人也就此分开。
绿谷的观光车只用付一次票钱,20块钱可以在中途任意景点上下车,价格十分实惠,因此每一趟都坐的很满,于舒瑾等了两班都没抢到位置,正踮着脚着急呢,忽然感觉自己被谁推了一把,稀里糊涂就挤了上去,车门一关驾驶员就迅速起动,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下了。
……咦?
她茫然地回过头,站台现在还聚集着许多在等候的游客,各个举着车票懊恼地望向这边,唯独有个人始终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脸,他穿得特别奇怪,垂至脚踝的斗篷将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但周围人像是完全没注意似的,任由他静悄悄地立在那里,安静的像是一片薄薄的影子。
于舒瑾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偏偏观光车一个拐弯,视线被山石挡住看不清了,她只好困惑地扭过头,盯着前方一头雾水。
中二病?Cosplay?不能见光的皮肤病患者?
不知为何,她对那个人有些在意。身侧的衣兜忽然动了动,于舒瑾轻轻按住,指尖几不可察地隔着布料微微滑动,权作安抚,但这回却没奏效,兜里的团子始终安分不下来,她只好在最近的停靠点下车,快步走到没人的地方,将藕粉怪捧在掌心小声询问:
“怎么了,这附近也没吃的呀?”
藕粉团子扭了扭,黑溜溜的小眼睛朝四处看了看,忽然一个弹起,竟是想直接跳下去,于舒瑾眼疾手快把两掌并拢,这才没让它成功逃脱,但是从手心感受到的力道来看,这家伙绝对是卯足了力想蹦走的。
“你到底怎么了?这边什么都没有啊?”
于舒瑾竭力安抚,却怎么劝都没用,犟团子依旧在拼命挣扎,都被压得扁扁的了还不肯泄力,实在拗不过,于舒瑾只好顺着它将手摊开。
好在这里是个很大的湖泊,曲折的木道穿过繁密松林蜿蜒向前,枯黄的芦苇斜斜生长,游客都去另一边看野鸭了,附近没什么人,藕粉团子粉粉一只放在这儿,就像谁不慎掉落的麻薯大福似的,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然而,这家伙不知怎么了,一落地就开始左右横跳,从草莓麻薯变成了旋风雪球,快得她几乎只能看见道道虚影,无辜的灌木丛被撞地飒飒作响。
于舒瑾一头雾水地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出声提醒:“要不你先把帽子给我拿着……”
话音刚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刚才还在蹦来蹦去的团子猛地定住了,于舒瑾随意将毛绒帽从它头上摘下,展开看了看,果不其然有些脏了,不过也没什么,这还是她对照吉娃娃的尺寸买的超迷你宠物小帽,巴掌大一个,回去简单搓一下就好了。
她不甚在意地低头,却兀得对上一双黑黝黝的芝麻粒眼睛,不知怎得她看出了其中的泫然欲泣,秃顶团子就这样眼巴巴盯着她,可怜兮兮地哀哀叫了两声,低下了头:
“咕……咕……”
于舒瑾一下子慌张起来:
“啊,不是,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脏就脏了嘛,大不了回头重买……好好,我给你戴上。”
粉白相间的毛绒帽重新回到头上,藕粉团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小触手摸了摸,确定不会再被拿走后这才安静下来,于舒瑾悄悄松了口气,没想到藕粉怪反应这么大,就这么喜欢这顶帽子?
不过自己送的礼物有被好好珍惜,于舒瑾内心不由涌现几分欢喜,她抿唇笑着,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了:
“还要再跳一会儿吗?”
她猜测藕粉怪或许是憋久了闲不住要活动一下了,人有时候不也会这样突然发癫。
但脚边的毛绒团子却只是环顾了一圈被它摧残的不像样的灌木丛,拱了拱枯碎的落叶就不再动弹,大大叹了口气,像是很懊恼似的,整只团子都瘫软了下去。
于舒瑾赶忙将它捧起来,指尖戳了戳,它的身体便像果冻般颤巍巍抖动,隐约还能瞧见里面水波似的阴影。
“又怎么了呀?累了吗?”
回应她的只是有气无力的咕咕声,果冻团子一改刚才的活跃,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缩进毛绒帽里,蔫哒哒的样子看得于舒瑾有些担心。
藕粉怪到底是怎么了,情绪波动这么频繁,也太反常了。
虽说区区一枚藕粉团子有情绪波动,听起来非常奇怪,但于舒瑾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见它这样,她也没了闲逛的心思,找了最近的乘车点就径直坐到了山顶,下车就直奔美食区——这可是它的最爱,总该打起点精神了吧?
“现烤纯肉肠出炉咯!一口爆汁!”“栗子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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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糖炒栗子!”“野味山菌汤,绿谷特产,离了这就喝不到咯!”
刚推开车门,各式吆喝声就裹着山风撞进耳朵里,于舒瑾睁大眼睛,只见数不尽的推车摆成长长一条,每一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人,烤肠、鱿鱼、糯米鸡、菌菇汤……五花八门的小吃看得人目不暇接,摊主们也卯足了劲招揽顾客,有买薏仁糕送手工糖画的,有拍照发朋友圈就送纪念品的,甚至还有位卖铜锣烧的摊主在自己摊位前摆了个巨型锣鼓,越往里走,食物的香气越是浓郁到让人魂不守舍。
于舒瑾感觉衣兜晃了晃,里面的某团子果然晕乎乎地探出了脑袋,下一秒就没出息地被震撼当场,她好笑地揉了一把它毛茸茸的小帽子,心里的石头稍稍放下了一些,火速上前:
“你好,我要一份糖炒栗子。”
“老板,两根烤肠谢谢。”
“姜茶买一送一?来一份!”
“……”
于舒瑾拿出了菜市场大抢购的气势,费力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满了东西,小拇指还勾着几个塑料袋,整个人像是圣诞树似的挂满了食物——没办法,谁让她每走过一个摊位,兜里那小东西都蹦跶着想吃呢?
但这边人实在太多,于舒瑾高举着烤肠生怕蹭到别人身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角落在长椅上坐下。
“咕、咕咕!”
她刚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下,藕粉团子就已经迫不及待滚到她腿上,圆滚滚的身子蹭来蹭去,两只粉嘟嘟的小触手缠着她的手腕,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根还冒热气的烤肠,圆滚滚的身体小幅度晃来晃去,喉咙里不断发出迫不及待的声响。
“别急,烫。”
于舒瑾笑着把烤肠举高一点,团子便立刻跟着仰起头,软糯糯的身子都绷成一条扁扁薏仁糖,嘴巴张的老大。
她掰下一小块递过去,藕粉怪立刻“啊呜”一口叼住,呼哧呼哧嚼得飞快——又或许压根没嚼——吃完立刻又凑上来,黏糊糊蹭她手指,一副没吃够的馋鬼模样,撒娇个不停。
风一吹,它头顶那枚小小的毛绒帽子“啪嗒”一下歪到耳边,罩住了大半个小脑袋,把它的芝麻粒小眼睛遮了个正着。
“咕噜?!”
毛绒团子顿时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咕咕声,于舒瑾忍不住轻笑,腾出一只手,轻轻将它按住:
“慢点吃,帽子都歪啦。”
指尖小心捏住那顶软乎乎的小帽子,慢慢给它扶正,团子这才安分一瞬,乖乖仰着头任她摆弄,可眼睛还黏在烤肠上,等帽子一戴好,立刻又凑上来蹭她手心,叽叽咕咕地催她继续投喂。
只是这次动作明显放慢了许多,一有什么动静就立马警惕地停下,像是生怕自己的宝贝又要被可恶的风抢走似的。
于舒瑾耐心地喂它吃完,这才找到空隙解决自己那根,刚出炉的烤肠肉香四溢,外皮焦香柔韧,内里鲜嫩多汁,咬一口还能听见里面软骨的咔嚓脆脆声,确实十分美味。
紧接着,她打开糖炒栗子的纸袋,白雾“腾”地冒出来,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焦糖与坚果的香气瞬间萦绕鼻尖,刚狼吞虎咽嚼下一整根烤肠的藕粉团子已经按耐不住了,探出脑袋就想再次啊呜一口吞下,于舒瑾忙不迭制止:
“等等,还没剥壳呢!”
快速掰开栗子壳,于舒瑾将金黄绵密的栗肉精准投入它嘴里,笑眯眯地听着团子发出惊艳的呼呼声,自己也拿起一颗正准备吃,但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爆发一声惊呼:
“野猪,绿谷真的有野猪,有人受伤了!”
什么?于舒瑾吃了一惊,条件反射站起身,揣起藕粉团子就朝那边跑去,怀里的袋子来不及扎起,糖炒栗子咕噜噜滚了一地。
在所有人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一道颀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长椅边,盯着地上还在冒热气的栗子半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其中一枚捡了起来。
13. 被唤主人的是
尖叫声传来的地方是美食街中心的一处小广场,那里原本有片圆形区域专供游客休息,此刻却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无数听到动静想要上前凑热闹的人都在一窝蜂往中间赶,里面的想出去,外面的进不来,一时间有被踩到脚的、汤碗被撞翻的、炸串蹭到别人身上的,怒骂和惊呼声此起彼伏,场面混乱不堪。
于舒瑾凭着自己一米七的个子,瞄准空隙,艰难地左右躲闪,费了好大力气才好不容易挤到喧闹中心,然而看到小广场上的熟悉人影,却忽然愣住了。
“徐……徐姐?”
那披头散发瘫坐在地、一脸崩溃的中年女人,竟然就是不久前和他们分开的人事徐春燕!
她本来穿了件新买的呢子大衣,此刻衣摆却满是脏污。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那孩子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腕上和脖颈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淤痕,但更糟糕的是,他胸口不知怎得有一块凹陷了下去,黑黝黝的,像是黑洞般深不见底,伤口周边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简直诡异又骇人。
“乖仔,我的小凯啊,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吓妈妈啊!”
她的动作实在用力,于舒瑾忍不住出声阻止:
“徐姐,你别晃小凯了,牵扯到伤口可怎么办!”
徐春燕动作一顿,立马紧张地将男孩上下翻看,直到全部检查完才松了口气,但一想到被她这么折腾,他都依旧毫无反应,又开始绝望地哭起来。
……?
于舒瑾见状不由蹙起眉,这时听见人群窃窃私语:
“说是小孩学校冬令营,本来好好的跟着老师在那边,她怕孩子吃不好,非要带着出来加餐,结果一转头就成了这样……”
“是不是本来就有什么疾病啊?当妈的也不提前注意一下。”
“她说是被野猪抓了,可是我们这么多人,什么都没看见啊。”
“对啊,这人该不会是景区安排的托吧,你看那小孩白白胖胖的,真撞见了野猪咋可能啥事没有。”
什么意思,伤得那么明显,他们居然看不见吗?
于舒瑾已经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她又看了眼男孩胸口的黑洞,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可一向疼爱孩子的徐姐,手还大咧咧放在伤口上面,甚至之后匆匆赶来的救护人员,也对此视而不见,这到底什么情况?
“让让、让让,先把孩子送下山!”
担架同她擦肩而过,男孩的手还垂在外面,于舒瑾忍不住扶了一把,离得近了就发现,那洞比方才更深了,伤口边缘持续收缩着,一张一合仿佛有生命似的,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
担架被送上接驳车后很快扬长而去,于舒瑾定定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一种不安感油然而生。
她忍不住抚上右侧衣兜,低声自语。
“你说,那真的是我的幻觉吗?可为什么偏偏只有我看见了……”
“咕……咕噗噜!”
藕粉团子本来还在衣兜里懒洋洋趴着,听到动静就好奇探出头,但被她指尖摸上头顶的刹那,仿佛触电般,惊慌失措地大叫了一声,圆滚滚的身体猛然鼓起,像是炭火上忽然膨胀的烤棉花糖,把于舒瑾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了,呜哇——!”
她的手本能缩回,就见藕粉怪开始剧烈颤抖,不断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传来,隔着薄薄的衣服,于舒瑾能看见里面不断拉伸又回缩,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变形了无数个形状,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兜里的藕粉怪突然猛地弹射而起,像终于承受不住似的疯狂冲了出去!
“等,等一下你要去哪儿?!”
这次可和先前它只是扭捏着要下去不同,现在的藕粉怪完全不听她的呼喊,宛如一枚失控的小炮弹,毫无规律地飞快跳动,撞得泥土砰砰作响,枝条簌簌断裂,动静太大甚至引来了一些路过游客的惊呼,于舒瑾在弥漫的灰尘中艰难捂住口鼻,边咳嗽边努力眯眼,却只能通过地上被重重砸出来的坑印来判断它究竟跑去了哪个方向。
发生了什么,藕粉怪怎么突然一副受到刺激的样子,是看到小孩受伤的模样了?可它探头那会儿,他们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于舒瑾惊疑不定地追了上去。这会儿因为刚才的事情,很多游客都在蜂拥着往山下走,唯独她要逆流而上简直寸步难行,偏偏那家伙没有半点掩饰自己的意思,逮着空隙就明目张胆地往里钻,好在藕粉怪身体很小又速度太快,很多人只来得及看清自己脚边闪过一个模糊的黑影,但这也足够让人恐慌了。
“啊!有老鼠啊!”
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于舒瑾捂着耳朵趁击猛追,一路循着跑过了广场,爬上了石阶,绕过了鸟瞰台,她眼睁睁看着藕粉怪去的方向越来越偏,和她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在又拐过一处狭窄岔道时,她终于没了力气,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腔传来阵阵钝痛,耳边的嗡鸣声过了很久才渐渐消失。
等于舒瑾直起身,突然一道冷风刮过,这风里裹挟着泥土和竹叶的清香,隐约中却又有点说不出来的腥味。
她的发丝被呼啦吹起,汗津津的脖颈一下子变得冰凉,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恍然发现自己俨然远离了人群,此刻面前是一片幽深僻静的竹林。
层层叠叠的竹竿交叉纵横,像是凭空罩下的密不透风的牢笼,地面积了厚厚一层腐叶,低处的枝桠缠着枯黄的藤曼,踮脚往深处望去,只能瞧见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小路,蜿蜒曲折,不断延伸向里,直至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
“……”
她没来由生出几分忐忑,咽了咽唾沫,于舒瑾盯着黑黝黝的竹林深处犹豫不决,刚才……藕粉怪真的跑到这里面去了吗?
脚尖在石子路上磨了又磨,腐叶被踩得簌簌作响,于舒瑾内心挣扎良久,刚要转身,竹林深处突然炸开一声闷响,像是粗壮的竹竿被硬生生撞断,一道咕咕声突兀地夹在其中,极其细微,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进去。
尖锐枝桠刮得脸颊生疼也无暇顾及,好不容易穿过层层竹影,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猛地顿住。
“呼……”
穿着灰色斗篷的男人半跪在地上,正低低喘着气,他左手死死按着右臂,深色布料已经被浸得暗红一片,边缘还在不断往下滴血,而他对面阴影里似乎站着只野猪,浑身鬃毛倒竖,獠牙上翻,前蹄不断刨着地面,攻击蓄势待发。
“嗬、嗬——吼!”
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野猪朝男人扑了过来,斗篷男循着惯性往侧后方滑步,借着竹子巧妙避开,一时尘土飞扬,没能得逞的野猪更加暴躁,地面被踩得哐哐作响,它晃着脑袋,卯足劲再次发起进攻,男人脚尖微动,刚想侧身闪躲,动作却突然踉跄了一下,估计是牵扯到了伤口,右臂的血流得更多了,偏偏这迟疑的刹那让野猪有了可乘之机,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去路,逮准了男人心口就直冲冲撞去。
“小心——”
于舒瑾忍不住惊叫出声,然而,就在那獠牙快要捅穿男人心脏的瞬间,他指间突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银紫色微光,快得像错觉,下一秒野猪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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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滞,撞了个空,背上浮现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而斗篷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竹林后面,她下意识睁大眼睛,刚想看清,那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等她细想,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她的声音吸引了对方的注意,那因吃痛而暴躁非常的野猪开始转移目标,转过身直直朝她扑来,正面对上那猩红的四只眼睛,鲨鱼版的尖锐利齿一闪而过,于舒瑾呼吸骤停。
——这根本不是野猪,这是什么东西?!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腥臭,于舒瑾学着刚才斗篷男的动作,借着竹林的遮挡绕圈躲闪,然而毫无作战经验的她还是被獠牙擦到了肩膀,仅是稍微的擦碰,外套就被瞬间割破,棉絮纷飞,小臂也被树枝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立马润湿了翠绿的竹竿。
看到这一幕,斗篷男脸色骤变,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护住。
望着狂性大发再次袭来的敌人,他咬紧牙,手背青筋绷紧,指尖不住颤抖,掌心有几点微光闪烁却又很快消失,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人面前忽然出现一道小小的身影,粉嘟嘟、圆乎乎,头上还戴着一顶柔软可爱的毛绒小帽。
“藕粉怪!”
于舒瑾惊喜出声,话音未落,藕粉团子就猛然变大,张开胶状的大嘴一下子将凶残可怖的“野猪”吞了进去,下一秒又恢复如初,“啵唧”一下落在地上,极富弹性地弹了弹,扭扭水波啵的身子,转过身朝于舒瑾邀功般叫道:
“咕咕!”
“吃、吃掉了……”
于舒瑾目瞪口呆,捏着竹竿的手不自觉攥紧又松开,她呆愣愣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原地半晌,忽然反应过来,快速从男人身后走出,视线落到他扭曲弯折的右臂上。
那伤口简直惨不忍睹,白森森的骨头露出来,撕烂的棉布和皮肉黏搅在一起,殷红的血不断滴落在地上,几乎要汇成一汪血泊,来不及询问更多,她赶紧把自己的围巾递过去:
“快,快扎紧止血,我来打120!”
然而这个神秘的斗篷男却毫无动作,任由围巾被反复递到自己跟前,都只是沉默低头,盯着自己因失血过多而发白的指尖,始终一言不发。
“喂,愣着干什么!”
电话拨了几次都没信号,一扭头发现这人还呆站在原地,于舒瑾急了,索性扯住男人衣服就想帮他,没成想刚才还傻傻站着的男人突然反应极大,死死拽着斗篷不让她脱,两人就这样反复拉扯,一时间竟然僵持不下。
“什么鬼啊,你不想我帮忙,倒是自己包扎啊?”
就在于舒瑾莫名其妙快忍到极限的时候,只见这人视线往她胳膊一扫,忽然瞳孔骤缩,一把松开了紧拽住斗篷的手,唰得敞开衣领,主动撕下内衬,却完全没有顾及他自己,而是无所谓地用着那右臂骨折的扭曲姿势,在于舒瑾惊悚的目光中,轻轻握住她的胳膊,拎着细长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开始往上缠。
啊、是,她的小臂也被竹子刮了来着,但是这点小伤和他比起来……
看见男人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满不在乎的神情,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于舒瑾终于忍不住了,狠狠打掉他试图帮她包扎的手,怒气冲冲:
“喂,在担心别人之前,先看好自己的小命要紧吧!”
【夏戈沙,在服侍我之前,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男人一瞬间愣住了,熟悉的声音浮现脑海,眼前少女的脸庞似乎和记忆中的身影逐渐重合,他盯着那双带有愠怒的漂亮眼睛,情不自禁喃喃出声。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