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漆印》 1、继承权 n市的雨在落地窗上勾勒出一道道水迹，模糊了外面摩天楼的轮廓。 陆瓷站在律师事务所的全景窗前，父母去世一年后，她还是穿着一身黑色。 剪裁利落的裙装，柔顺的长直黑发，精致冷漠的侧脸，陆瓷静立在窗外雨中的夜幕前，如同一个黑色的影子。 “luna，我很抱歉。” 头发半白的smith扶了扶金丝眼镜，将一份文件转向她，推至她面前。 “根据最新的信托协议，‘长明资本’的控制权，需要在您年满二十五周岁前，处于法律认可的‘已婚’状态下，方可无条件继承。” “否则，将由委员会推举一名新的掌权人。” “婚后三年以内，如果委员会集体质疑该婚姻的真实性，您的继承权也可能被撤销。” 这位家族律师语速很缓，平静无波，但是他阐述的内容让陆瓷心中震荡。 她看向那份文件，文件的下方印着她的名字：lunalu。她的视线在这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 她曾天真地以为父母当年给她取名“瓷”，是作为移民a国的华人，对东方文化的某种依恋。 后来她发现，他们只是希望她像瓷器一样美丽又易控，符合他们对“女儿”的定义。 而luna这个英文名，想必他们也没有花太多功夫构思，根本没考虑到和姓氏读音重合的拗口之处，更不要说在a国许多人喜欢把宠物命名为luna。 这种随意，如同他们对她的培养。 在确认无法拥有一个继承家业的儿子后，才将14岁的她从国内阿婆身边接来，匆匆塞进精英教育的模具。 是她自己的聪慧努力，让她一路拿到名校的offer、绩点和学位，以及如今大部分基金委员会成员的认可，这才让他们对她高看一眼，给予她继承的可能性。 听到这荒谬的继承条件，陆瓷感受到一种想要塌下脊背的冲动，但她还是站得笔直。 一年前父母意外去世，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可以释怀，然而没想到即使父母离开了，他们的控制依旧如影随形。 “谢谢你，smith叔叔，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惊讶，毕竟我已经……二十四岁半了。” 陆瓷将视线从文件上抬起，脸上逐渐生出一个得体而甜美的微笑：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我需要找到一位完美的丈夫，这真是个不小的挑战。” 虽然她很愤怒，但是smith是父母留下的人脉中比较重要的一位。 他有足够的社会地位，对友人的孤女有足够的怜惜，这种兼具资源和情谊的人脉很有价值，所以她必须展现出身为小辈的乖顺可爱。 “luna，我相信这对你来说应该不会太难，毕竟你从小就是这么美丽、这么优秀，你知道的，我和委员会的那些叔叔阿姨们，一直都很欣赏你。”smith温和道。 随即，他话锋一转：“但是，luna，你也知道，委员会里也有一些……比较难对付的家伙，否则你也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到现在才知道这些继承条款。” “所以这件事，你要回去好好想想。” 陆瓷露出一点忧愁的表情，苦笑道：“我知道了，smith叔叔，谢谢您对我这么好。” 几句客套后，她从律所离开，司机在律所楼下为她拉开车门。步行的距离很短，然而从律所走出来的那几步，还是让她最喜欢的这双高跟鞋沾上了点雨水和泥泞。 羊皮鞋底遇上雨天，简直让她现在的心情雪上加霜。 鞋子可以再买新的，无所谓，但是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6个月内结婚？ 准确来说是六个月零三天。突如其来的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的头顶。 回到那座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回声的公寓，陆瓷甩掉被雨水浸湿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符合她陆氏千金身份的展示柜，华丽却没有温度。 她踱步至书房办公台前，打开电脑。在工作环境下她的头脑会比较清醒。 她坐在旋转椅上，眉头紧锁着，沉默地思考。这场突如其来的困境确实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从高中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发现自己被父母抛弃在国内的真相，发现自己并非被宠爱的孩子，然后一直到现在，她都拼尽全力汲取知识、提升自己的阅历和能力。 先是忙于学业，再是忙于快速熟悉金融世界的运作方式，成夜成夜地读投研报告、财报数据…… 她哪有时间谈恋爱？ 而现在她来不及谈恋爱了，她需要婚姻。 一场合法的、能在期限内达成的婚姻。 协议结婚？找一个利益合作的伙伴？ 陆瓷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 那个一直对她有好感、又不缺绅士风度的家族好友之子？ 那个对她锲而不舍地表过好几次白的大学同学？ 或者是上次问她要号码的那个年轻有为的作家…… 不行，她一一否决。 风险太高，变数太大。 别看这些追求者一副深情的样子，一旦得到了她如此重大的把柄，只会把她看作股掌之间的战利品。 如果只是自然而然地遇到一个人，按部就班地约会、恋爱、结婚呢？ 也很悬。 且不要说这一切能不能在6个月内完成，这位男友会不会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发现真相。 单是这种太朴素的相遇、太平凡的爱情故事，就说服不了委员会里一直盯着她的那些人。 …… 手机在这时响起，打断了陆瓷的思绪。是她的高中同学兼闺蜜——alice。 alice几岁时就随父母移民到a国，她由内而外地散发着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一个标准a国女孩阳光自信的气息。 这种啦啦队员般的性格与陆瓷完全相反，但她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honey，今天去律所怎么样了？律师怎么说？”alice的声音总是充满活力，由于移民得早，英文已经成为她的第一语言。 陆瓷将smith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alice难以置信的惊呼：“whattheactualfxxk？！六个月之内就要结婚？这太难了，我那个弱智前任跟我谈了4年都没求婚……” alice替陆瓷着急起来：“现在满大街都是渣男和捞男，我们认识的那些富家公子哥也没一个好货色，更别说我们可怜的luna长这么大都还没谈过恋爱，要是被骗了怎么办！” “我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陆瓷终于忍不住愁眉苦脸起来。 “我需要找到一个我能信任的合作伙伴，一个愿意快速跟我进入婚姻的人，我们相识的过程需要无比自然，仿佛我们真的陷入爱河，三年后又能自然地分开。” 她有点崩溃地闭上了眼睛：“你说，这种人我上哪去找啊……” alice沉思片刻，喃喃道：“让我来想想身边有没有又高又帅、又想结婚、人品又不赖的单身男人……” 很快她就宣告放弃：“唉，真有这种男人的话也早就被我看上了。” alice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高了声音：“等等！luna，你那个笔友怎么样？” “什么意思？”陆瓷愣了一下。 “就是你那个高中认识的笔友啊，”alice补充道，“这么多年以来，你也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异性朋友吧，我听你描述，他这人还不错，要不你找他试试？” “你认真的吗？”陆瓷有点错愕，“我和他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的话，你们会来来回回通信这么多年？怎么说也会有点好感吧。”alice怀疑道。 陆瓷无奈：“好不好感的，我现在是要找人结婚，又不是谈恋爱，我们从来没见过面，我连他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跟他结婚？” “就算他愿意帮我这个忙，我就这么和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闪婚也很可疑啊。” “……好像也对啊。”alice赞同道，又自告奋勇，“luna你别急，我再帮你好好找找。” “行啦宝贝，”陆瓷放松了些，“你不用担心我，我会自己想办法。” 和alice通完话，书房重归寂静，陆瓷坐在电脑前漫不经心地浏览。 不知不觉间，鼠标已经打开电子邮箱，停留在切换账号的页面上。 她从被邮件淹没的工作号，切换到那个从高中用起的小号。 这个账号里，所有的邮件来往都是同一个名字：jupiter。 那个她感到难过、孤单或无所适从时会诉说的对象，那个未曾谋面的赛博笔友。 是的，她当然不会考虑那个和笔友闪婚的提议，但是这不代表她不能给他发封邮件，吐槽一下今天的烦心事。 陆瓷创建了一份新邮件，开始打字： jupiter7： seven，晚上好。 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得知了多离谱的一件事。 我爸妈留下的公司，居然需要我25岁以前结婚，才能有合法继承权。 还有6个月零3天我就满25岁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觉得我应该向我喜欢的那家书店的店员求婚吗？他长得蛮清秀的。 justkidding. jupiter6 陆瓷忍不住笑了一下，点击发送。 她和这个笔友很有缘分，21世纪哪还有笔友这回事，他们能认识纯属巧合。 高中的时候，她初来乍到，很努力地融入语言环境、赶上学业进度，虽然a国的知识点比国内简单许多，但是教学风格很不同。 陆瓷聪明、努力，很快成为佼佼者，大学申请季，当时她满心想着要把名校的offer甩到父母面前，精心雕琢了一份彰显自己才华又特立独行的申请信。 她有个习惯，会把重要的文件发给自己另一个邮箱号进行备份，一个名为jupiter的邮箱号。这封申请信自然也属于重要文件。 然而这次，她居然收到了一封回信： “hi,另一个jupiter。 我很欣赏你自吹自擂的那份自信。如果我是招生官，一定会给你发offer。” 陆瓷检查以后，发现她在填邮箱号的时候，填错了一个数字。 她是jupiter6，而对方是jupiter7。 然而这一个数字之差，让他们成为了朋友。 对方是华人留学生，在top3常春藤学府读大学，是个化学系学霸。 她叫他seven，而他会称她为six。 从高中开始至今，他们还延续着笔友的关系，总有邮件来往。 随着年纪渐长，他们交流的频率降低了些，似乎对方也很忙碌，有时几周回复一次，有时需要几个月，但是这种交谈从来没有停止。 对方会跟她分享自己的生活，回应她那些有感而发的细碎感慨，也会隔空庆祝她每年的生日。 而陆瓷也早已养成某种习惯，将对方视作她的半个树洞。 为什么是半个？因为她那对冷漠的父母早就教会了她，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除了自己。 虽然不能做到全然的信任，但是每当她遇到困难，都会下意识向这位笔友倾诉。 她承认，jupiter7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但是她不可能跟一位素未谋面的笔友结婚，这段婚姻也很难得到委员会的认可。 这件事，只能由她自己来解决。 …… 陆瓷在混杂的思绪中艰难地入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 幸好是周末，在非交易时间睡懒觉不耽误她工作。 陆瓷打开电脑，打算查看工作邮件，她昨天忘记切换回去，邮箱页面还停留在小号的收件箱。 出乎意料的是，一封新的邮件已经躺在收件箱里。 是seven的回信，发件时间是上午九点整。 six: 早安，很抱歉听到你要遵守这么荒谬的条款。 很巧的是，我有位朋友认识x流媒体的节目策划，听说他们要推出一档综艺，应该算是恋综？但是形式比较新颖，两个月内参与者就要做出步入婚姻与否的决定，不知道是否适用于你的情况，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希望能帮到你。 接下来我工作比较繁忙，也许不能及时回复你的邮件，如果你有兴趣参加的话，可以参考他们的官方网站，节目的名称是《心墙》。 请你不要和书店店员求婚，容易吓到人家。 期待你的回信。 真诚的, jupiter7《 》 2、决定 看到jupiter7的回信，陆瓷有些惊讶，这应该是对方近期回信最快的一次。 看来当她遇到这种燃眉之急，连上天也在帮她，让她碰巧遇到对方空闲的时刻。 陆瓷立马在x流媒体的官方网站搜索《心墙》这档节目，果然找到了详细介绍和报名链接。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心墙》的官方报名网站，页面设计干净大方，是富有摩登浪漫质感的红白色调。 镂空的玫瑰轮廓点缀在页面上，一行行文字随着陆瓷的鼠标下移展现出来： 你是不是一直期盼着找到一段真正的爱情，建立自己的家庭？ 你是不是已经受够了现实中感情的不真诚，受够了虚伪、欺骗和背叛？ 你是不是想要快速步入婚姻，但总是找不到一个节奏和你相匹配的人？ 《心墙》将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心墙》是a国首档blinddate盲婚综艺，预计明年作为重点节目在x流媒体推出上线。 本节目会采取封闭式录制，录制周期为一个月。 一个月内，女士和男士各16位、共计32位参与者们将会进行各种主题、各种形式的约会。 一个月结束后，你将会在婚礼现场见到自己的约会对象，做出是否缔结婚姻的决定。 本节目最大的创新是：在每一场约会中，参与者们都将无法见到对方，只能通过语言来交流。 一面真正的墙会在房间里阻隔双方的视野，同时所有人都不能透露自己的外貌特征。 在约会中，参与者们也无需说明不相关的隐私信息，例如具体的工作地点、收入情况等。 《心墙》希望探索纯粹的灵魂共鸣，排除了外貌、种族、金钱与地位，你的爱情会顺利走向婚姻吗？ 你的声音能不能穿透墙的阻隔，把爱传达到ta的内心深处？ …… 后面还有一系列类似的宣传语，陆瓷一目十行地略过。 直到最后一行文字，她才看到具体的报名信息。她一算时间，发现截止日期居然就在三天后。 幸好这次jupiter7回邮件回得这么快，但凡慢了几天，这档综艺就已经截止报名、不在她选项之内了。 握着鼠标的手停住，陆瓷开始专注地分析这档综艺的定位和规则。 不得不说，seven给她推荐的这款综艺还真不错，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x流媒体是a国最大的流媒体平台。陆瓷曾经做过相关的行研，深知x流媒体在市场上是怎样的一座庞然大物，除了影视外，它在游戏、广告、电商业务上也有很强的竞争力。 而《心墙》作为即将推出的王牌节目，有着x流媒体的背书，节目本身应该是安全可靠的。 从时间上来看，《心墙》从开始录制到结婚只要一个月，加上面试等流程也不会超过两个月。 两个月过去，即使她没有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也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可以继续努力。 而且，如果她通过《心墙》结婚，将会比在现实中恋爱闪婚更具有说服力。 《心墙》的设定很特别，相当有戏剧性，这很符合a国人崇尚浪漫的审美。 从委员会那些长辈的视角来看，他们的小luna想要及时结婚，又不想放弃爱情，只能孤注一掷、勇敢尝试……这是一个可以取信的故事。 更不要说，如果她成功步入婚姻，那么她与这位男士陷入爱河的全过程都会有视频作为记录，可以供人检验。 一旦她把自己和这位未知的男士打造成一对高人气的荧幕夫妻，即使委员会里的某些人有异议，他们也不能公开质疑节目的真实性，除非他们想跟x流媒体的公关部打交道。 不过说到底，最吸引她的还是这档节目的特殊形式。 她不仅可以顺理成章地隐藏自己的家世和身份，从而掩盖结婚的真实目的，还可以在婚后利用节目播出后的名誉、利益等等来绑住这个丈夫，让他一切配合自己。 比起在现实中date，似乎这种匿名的约会也比较符合她的胃口。 大部分追求者看中的都是她的美貌、她父母的资源，从头到脚把她看作一只精美的瓷瓶。朝她献殷勤的男人，要么就是盯着她的脸，要么就是盯着她的钱包。 但是在《心墙》里，一切外在条件都会被剥离，双方只能用纯粹的语言来交流。 语言是陆瓷的强项，她有信心在交谈中判断出这些约会对象到底几斤几两。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她还能遇到一两个言之有物的约会对象，不至于婚后生活太无聊。 陆瓷迟疑片刻，拿出手机给alice发了条消息。 luna：宝贝，我找到一档综艺节目，能让我快速结婚，你觉得怎么样？[链接] alice秒回，一大长串消息在陆瓷的屏幕上蹦出来。 alice：综艺？你疯了吗？ alice：靠谱吗？你还没有走投无路到去参加小平台的低成本节目吧。 alice：[抓狂猫meme] alice：oh是x流媒体的综艺啊，那我看看。 alice：等等我，查看链接中。 两分钟后，alice继续开始弹消息。 alice：[沉思猫meme] alice：你别说，宝贝，我觉得还真可以。 alice：你说恋综，我还以为是那种美女帅哥穿着比基尼花裤衩、在海岛上搞多角恋情的drama恋综。 alice：但是这个纯聊天的节目还挺新颖的，我觉得很浪漫啊！ alice：里面的男嘉宾见不到你的美貌，也不清楚你的财富，如果和你结婚，那只能是因为喜欢你的性格了。 alice：哦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想成名，那你就更好拿捏他了。 表达肯定以后，alice的画风逐渐跑偏。 alice：但是！你等于是开盲盒。 alice：男嘉宾长得不帅怎么办，你不喜欢他怎么办，他技术不好怎么办？ alice：[色眯眯猫meme] alice：毕竟要结至少三年婚，眼福和x福总得满足一个吧！ alice：我不能接受你这么一个大美人，谈的第一个对象也是第一任丈夫，是个技术不好的丑男人。 眼看alice说到被窝里了，陆瓷赶紧打断。 luna:这些只能看运气了，而且我觉得会聊天比技术好更重要。 luna：既然你支持，那我可就报名了哦。 alice的赞同让陆瓷放下了犹豫、点进了报名链接。她是一旦作出决定，就会快速执行。 顺着报名页面的指引，陆瓷开始填写资料。 姓名、年龄、学历、职业、兴趣爱好……她相信自己常春藤名校的毕业证书、基金继承人的身份地位，以及那张清冷又华丽的东方面孔，能够确保她拿到参加综艺的门票。 提交了报名表，出于感谢，她又给jupiter7写了封回信。 jupiter7: 亲爱的seven，我该怎么感谢你好呢？你的提议对我很有帮助，也帮我谢谢你那位朋友。 我已经决定要去参加《心墙》，虽然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是等节目播出以后，你估计能在里面猜出我是谁。到时候如果我贡献了什么搞笑名场面之类的，不要拿来嘲笑我哦。 祝我结婚顺利吧！回头聊。 jupiter6 做完这一切，陆瓷从书房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向后靠，终于放松了一点。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了她的客厅，照在冷色调的皮质沙发和大理石地面上。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二十五岁之前结婚……她真的没想到父母去世之前，会留下这种荒唐的条款，以至于她现在这般被动。 如果有人在几天前告诉她，她很快要去参加一档恋综，然后光速闪婚，她一定会觉得那个人在逗她。 但是目前来看，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道路。继承条款不可更改，眼前的困境她绕不过去，在恋综里碰碰运气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如果这档综艺上充斥着意图成名的精湛演员，那她就会比他们演的更好，一起成就这出邂逅真爱的浪漫戏码。 如果她遇到真诚的人，除了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她也愿意真诚相待。 单身了二十四年，有机会的话，谈个恋爱也不错。 陆瓷的目光落在高悬的水晶灯上，每一片剔透的晶体都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棱彩。 这点光在她眼里闪动，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她心中勾勒。 在“墙”的另一端，会坐着足够有趣的人吗？《 》 3、面试 不出所料，陆瓷很快就收到了《心墙》的面试通知。 《心墙》的报名要求是在n市范围内定居的20-35岁的男女，毕竟这是一档结婚综艺，不能让参与者们刚办完婚礼就异地。 《心墙》的面试场地、拍摄场地，也都在n市。 以防万一，面试当天，陆瓷没有让司机开她的panamera，而是打了辆的士。 她选了一条香奈儿的黑色针织连身裙，搭配maxmara酒红色大衣，不是最新款，不能说明她很有钱，但是显得她注重打扮、生活品质不低。 红色的大衣加上红底高跟鞋和红色唇妆，张扬、华丽，综艺节目的面试官应该会喜欢这种有点drama的气质。 男生和女生不在一个场地面试，录制开始前，保密工作还是得做的。 陆瓷看着手机上的地址，走进了x流媒体的东翼大楼。 已经有好几个女孩坐在面试区的长椅上，基本都是西方面孔。 其中，一个红发的女孩吸引了陆瓷的注意。不是染出来的海后红，是天生的那种橘红色。 这女孩穿着成套的黑色女士西装，很修身，时尚感强。 波浪似披散的红发中间是一张小巧的脸，她有着略微修剪过的挑眉和淡淡的雀斑，狭长的蓝色眼睛上画着黑色眼线。是个标准的凯尔特美人。 美人抬眼就看到了陆瓷，主动打招呼道：“hi，你真漂亮，我喜欢你的大衣。” a国人似乎有对视不打招呼会死症，但是这位红发美女不像是单纯客套，她用眼神对陆瓷上下打量，不让人感觉冒犯，而是充满了欣赏，似乎真的很喜欢她的大衣。 “谢谢，可以叫我luna，你也来面试《心墙》吗？”陆瓷欣然接受了夸奖。 “我叫zoe，坐我旁边吧，”zoe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是的，没想到像我们这样的大美人都要靠综艺来找结婚对象。” “是啊，这世界已经没救了。”陆瓷笑了一声，打趣道。 两人又商业互夸了几句，随后zoe突然问：“luna，你来的路上有看到男士们吗？” 陆瓷摇摇头：“并没有，节目组应该也不希望我们提前见面吧。” zoe抿了抿嘴，压低声音道：“我听说……男士们在西翼那栋楼里面试。” “是吗？那离我们也不是很远。”陆瓷道。 “luna，你想不想面试结束后和我一起去‘调查’一下？”zoe挤了挤眼睛，小声提议，“我想看看有没有我喜欢的类型。” “你确定吗？这不好吧……”陆瓷嘴上犹豫，实则对zoe的提议提起了兴趣。 如果能提前审视一番这些潜在的男嘉宾，对她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毕竟她来参加节目又不是真的为了谈一场命中注定的恋爱，而是要挑选结婚对象，或者说是合作伙伴。签合同之前先蹲点调查一下合作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zoe凑近了点，开始循循善诱：“我之前去过西翼大楼，那边街对面有家咖啡店，我们可以在里面喝杯咖啡，顺便偷看几眼，节目组不会发现的。” zoe挑起眉毛：“怎么说？我知道你也很好奇男士们长什么样对不对？谁不喜欢帅哥呢……” “好吧，那我们就一起去喝杯咖啡。”陆瓷轻轻勾了下嘴角，答应了下来。 达成共识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很快就轮到zoe面试了。 “待会我在楼下等你。”跟随工作人员离开之前，zoe对陆瓷这么说道。 陆瓷静了下来，开始观察四周的参与者。 今天她的目的很简单，第一就是要通过面试，第二就是要尽可能获取信息。 对于第一个目的，她有自信。 这不是盲目自信，毕竟她的条件真的很优秀，单是她这张脸就无往不利。 即使亚洲面孔在a国不是最受欢迎的，她这张脸也已经获得过无数同性、异性或星探的夸赞，就连对她处处挑剔的父母，都必须承认这个女儿继承了他们所有容貌上的优点。 第二个目的，她不仅要获取潜在男嘉宾的信息，提前做准备，也要获取女嘉宾的信息，判断自己的竞争力，还要获取节目组的信息，了解他们想打造的是一款怎么样的综艺，自己又能如何利用这一切。 她看着身边坐在面试区的女孩们，大部分都外貌尚可，中上水平，从穿着来看也都比较体面。 陆瓷并不想和女孩们过多竞争，她希望是自己来挑选男嘉宾，而不是由男嘉宾在她和其他女孩里抉择。 所以对她来说，更重要还是提前了解男嘉宾们的情况，因此她答应了zoe的提议。 一个人的衣着、表情和姿态可以说明很多问题，有助于她判断嘉宾的素质。 当然，陆瓷也有一点私心，就是她其实也挺颜控的，如果男嘉宾们长得太过奇形怪状，那么是否参加这个综艺……她还得三思而后行。 想着想着，就轮到她面试了。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穿过极具现代风格的弧形走廊，陆瓷进入了面试间，里面已经坐了一排面试官。 陆瓷的脚步在进门时故意停顿了一下，她要确保这一声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能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面试官看到的，先是黑色的尖头高跟鞋，骨肉匀称的小腿，有微微光泽感的针织连身裙。酒红色的大衣在行走间被脱下，夹在纤细的手肘间。 然后是白皙的脖颈，卷度很大的黑色长发，紧贴骨骼的下颌线条。 花瓣般的红唇勾勒出摄魂夺魄的妖艳感，又在那双黑色的眼里尽数消弭。 那双眼睛大而灵动，有漂亮的弧度，但是眼尾的上翘、眼头的尖角又带来冷冽的矛盾气质。随着一个微笑的展露，双眸微微眯起，一张脸更加明艳起来，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hi，各位，我叫luna。”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陆瓷已经坐在面试桌的对面，手肘轻放在桌面上。 这是她特意设计的、展现自信的坐姿。 陆瓷在面试室里看到了正在运作的摄像机，她不确定面试的片段是否会被剪辑播出，所以她需要从现在开始，就塑造一个具有一致性的形象。 一个自信的、有魅力的，矛盾的、隐隐受伤而有些防备心，但是又渴望爱情的东方美人。 “你好，luna，我是jack，如果我们今天的面试顺利的话，在录制时你会经常见到我。”面试官最中间那位白人男士向她自我介绍。 他拿出了陆瓷的报名表：“luna，我们必须要说，在这么多优秀的报名者里面，你的简历给我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谢谢。”陆瓷微微颔首。 “所以，我们也很好奇，你的条件这么棒，为什么想要参加这档综艺呢？现实中的dating如此不尽人意吗？”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陆瓷少见地嘴比脑子快，学生时代准备英文面试的记忆在攻击她。 “嗯……虽然我的客观条件很好，但是在现实中，我遇到的往往都是不真诚的人。” 陆瓷略微歪头，摆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那些人要么是被我的外貌吸引，要么是看上我出身名校、家境优渥的人脉和资源，可是从始至终，我想找到的，只是一段忠贞不渝的爱情。” 红唇张合，把love这个词咬得格外轻柔。 关于她的身份和家境，让节目组知道也是加分项，无需隐瞒，只要面对男嘉宾的时候稍作遮掩就好。 “我的父母，就是灵魂伴侣，他们都是独自来到这个国度求学，短短一个月，他们就陷入爱河、缔结婚姻，后来又共同建立了卓越的事业，这才是我想要的浪漫。”陆瓷露出一些纯真和向往的神色。 随即，她眼里泛起泪光：“我相信他们，在天国……一定会祝福我，遇到属于我的那份真爱的。” 富家千金，父母双亡，有钱有颜，又是个能随地大小哭、渴望灵魂伴侣的亚裔美女，这就是他们节目想要寻找的嘉宾！ jack在桌子底下的手差点忍不住一拍大腿，就给她面试通过，但面试流程还没走完。 “噢，真的很抱歉听到这样的消息，节哀，那么我们接下来看下一个问题……”他加快了语速。 …… 陆瓷知道自己很符合《心墙》挑选嘉宾的标准，但是后续的问答也顺利得有点出乎意料。 一切流程都走完后，jack迫不及待地当场宣布了面试通过，让她准备好一周后开始录制。 最后，jack还生怕陆瓷爽约不来，暗戳戳地提示：“放心哦，我们节目选的都是帅哥美女，质量很高的。” 从x流媒体的办公楼一出来，陆瓷就看到zoe站在路边，嘴里叼了根女士香烟，浅蓝色的双眼在逸散的烟雾中更加迷离，有种颓丧的美感。 看到陆瓷走近，zoe把香烟掐了：“hey，你面试应该也通过了？走吧，让我们去西翼，提前拆一下礼物盒。” 陆瓷能get到zoe有些轻佻的玩笑，也很欣赏她会在别人面前把香烟掐灭。 她们坐在了咖啡店靠窗的位置，这个视角果然能观察到西翼大楼的门口。 她们点了两杯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等了十几分钟，楼门口终于走出来两位男士，手上拿着各自的简历。 为什么能看出来是简历，因为x流媒体的简历册很有辨识度，是粉色的。 两位男士，其中一位穿着连帽卫衣、运动长裤，一头有点凌乱的金色卷毛，看起来也就20出头。 另外一位则是穿了成套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起来应该有30几岁了，很有熟男风范。 zoe笑得很灿烂：“他们没说谎嘛，男嘉宾质量都很高啊，那个金发男生我喜欢，一看平常就有健身的习惯，身体素质对一段婚姻的‘幸福’，可是很重要的。” 说到最后一句，zoe坏笑着朝陆瓷挑了挑眉。 陆瓷已经习惯了zoe的说话风格，略有些失望道：“似乎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实则在心底默默分析。 金发卷毛男，看起来很年轻，也可能是长得年轻，但是从穿衣风格和走路时那种故作散漫的耍帅动作，能看出来心智成熟度也许不高。 油头西装男，年纪偏大，一身蓝色西装太过商务，有点像保险推销员，确实不是她的类型。 后续的一小时里，又陆续走出来十几个拿着简历的男士，颜值确实都不低，目测最矮的也有180。看来《心墙》的节目策划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打造一档高颜值、高质量的恋综，或者应该说是婚综？ 但是！这么十几位男士，居然没有一位的长相、穿搭和姿态，能精准落在陆瓷的审美上。 不过这些都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实际的交谈和接触，陆瓷在心里安慰自己。 最起码现在她确认了这个节目的参与者都是帅哥，知道了这件事，她心里放下了一块巨石。 zoe也表示很满意，夸张地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呼，这下可以放心了，我真是越来越期待录制了。”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楼门口都没再出现男嘉宾，看来面试已经全部结束了。她们俩便拎起包，准备结束偷看、潇洒离场。 然而，就在陆瓷从咖啡店推开门往外走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她向前走的时候正好盯着鞋尖，没有注意到来人。三米，两米，她猝不及防撞到对方身上。 站在x流媒体西翼楼咖啡店的门口，也是n市的中心地带，陆瓷看向自己撞到的人。 陆瓷身高174，但头顶只是刚好到此人的下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大挺拔的肩膀，黑色桑蚕丝衬衫贴合身型，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最上面一颗纽扣敞开，露出一点锁骨。黑色西裤，修长的双腿，绑带款黑色皮鞋。 他的一边手臂夹着熟悉的粉色简历册，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陆瓷抬起头往上看，视线落入一双黑色的眼眸，眼神里有点迷惑和探究。这张在她面前放大的男性面孔线条凌厉、骨骼分明，是具有浓郁西方特色的长相，精致立体如同雕塑。 但是他那双眼睛很特别，并不像大部分西方人那样眉弓突出、眼窝深凹，而是一对微微挑起的剑眉，双眼狭长锐利，但眼尾和睫毛都有些下垂，具有一种自信张扬，又沉稳克制的复杂气质。 看起来像混血，应该在28岁上下。 他低着眼睛看向陆瓷，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抱歉，你还好吗？走路怎么不小心一点。” 他的语气无比温柔，语调低沉、稳定，出乎陆瓷意料的是，对方说的是标准的中文。 “没事，抱歉撞到你。”她轻声道。 不知是因为此人出众的长相、气质，还是他柔和又有厚度的声音，陆瓷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垂下眼，视线中是对方扶在自己肩头的、温热而宽大的手，以及对方手腕上暗红色的纹身。 那是数字“7”。 男人缓和气氛地轻笑了一声，很快放下扶住她的那只手，继续往咖啡店里走去。 陆瓷愣了两秒，回头看去，只看见对方走进咖啡店的高大背影。 “没关系，祝你夜晚愉快。”他说。《 》 4、开始录制 一周的准备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陆瓷在基金那边请了一个半月的假，在自己父母创立的公司上班，还是可以小范围地为所欲为的。 她特意找到委员会几位对她欣赏喜爱的成员，主动说明了即将参与恋综的事。 她打了父母双亡的悲惨牌，又闪烁着一双大眼睛描述了自己多么期待在节目里遇到真爱，在这些叔叔阿姨眼里先埋了个伏笔，为她接下来轰轰烈烈的闪婚爱情作下铺垫。 直到她站在录制基地的门外，她还是忍不住回想一周前在咖啡店见到的那个男人。 是她喜欢的类型。 他拿着简历册，说明那天也是去面试《心墙》的，按照他的长相气质，大概率会通过面试。 他说的是中文，但是从相貌看又像西方人，看来他是混血儿？ 如果会说中文的话，那么假设选他作为结婚对象，陆瓷就不需要一直用自己的第二语言和对方交流。 更让她心神震荡的是，对方手腕的数字“7”纹身。 会是巧合吗？ 陆瓷拨弄了下自己的长发，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暂时放下，走进了录制基地。 《心墙》的录制基地隐藏在一个僻静的城郊庄园，她有点惊叹于节目组的壕气，这种规格的庄园一般不会出租给一个小小的恋综，她估计这里大概率是资方的私人资产。 陆瓷拖着行李箱，踏入门厅的瞬间，便被一种与世隔绝的氛围包裹。 与外部偏向复古感的楼体不同，庄园的内部设计是极简的未来风格，纯白的墙壁，流线型的家具，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如同沉默的眼睛，记录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她今天挑选了一身白色挂脖连衣长裙，是垂坠感良好的布料，将她苗条婉约的身形完全勾勒出来，长发用直发梳处理后直接披在身后，如绸缎般有着柔顺的光泽感。 恰当晕染的眼妆、淡淡的腮红和唇釉，今天她走的是cleanfit淑女路线。 面试时的张扬艳丽，是为了确保自己的通过，而现在录制已经开始，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观众面前。 同时，这也是她身边的朋友、长辈、尤其是委员会的叔叔阿姨们，将要第一次在节目里看到她的样子，这个形象需要是优雅的、得体的，既要有憧憬爱情的纯真感，又要有那种愿意交付真心的大方坦荡。 男士和女士是分批次进入基地，时间区间不同，所以到了这一步她不会再见到任何男嘉宾了。 下一次正面见到男嘉宾，就会是在和她挑选的结婚对象的婚礼现场。 陆瓷向工作人员交出所有通讯设备，签署保密协议，接受简短的单人采访……流程很高效。 紧接着，工作人员引导陆瓷走进了第一个录制场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被改造成了进行集体录制的空间，若干个摄像机已经架设在房间空余处。房间中间有一面微微透光的玻璃隔断，把圆形劈成了两半。 在她能看到的那一半，插空排列着16只白色异形设计的座椅，每张椅子上都摆着蓝色的软垫和一台平板电脑。 在女士这一侧，已经坐下了不少人，zoe就在其中。 陆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居然就在zoe的旁边。 zoe见到她，立马凑近了点：“又见面了，luna，你看对面，好像能看到男士们的影子。” 陆瓷这才仔细观察面前的巨幅玻璃，是灰白色的磨砂材质，虽然看不清对面的情况，但是确实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 对面也有着对称的座椅排列，大部分也坐上了人。 不得不说，从身材轮廓看，对面的男士都很符合大部分女士的审美，没有过高或过矮、过胖或过瘦的。 当然，她身边的女士们也都各有千秋，虽然肤色各异，但是外貌都在平均线以上。 她下意识地在对面搜寻有无熟悉的身影，坐在她正对面的似乎就是那天她见过的金发男士，虽然看不到发色和穿着，但是那头乱乱的卷发很有辨识度。 这时对面走进来一位新的男士，她有种特殊的感应，视线瞬间被这位男士的身影吸引。 高大的身型，挺拔的姿态，缓慢而松弛的步频，给她带来强烈的熟悉感。 他应该就是上次咖啡店门口的那个男人。 男人走到陆瓷斜对角的位置，坐了下来。 看到这个人真的通过面试、来到了这里，陆瓷莫名松了口气。 这位很符合她审美的男士在她的重点观察名单。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共计32位嘉宾已经到齐，欢迎各位来到《心墙》。” 这时，录制室四周的音响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一周前给陆瓷面试的jack。 “为期一个月的隔墙约会即将开始，各位是不是很激动？相信我，现在我的心跳就像一首交响乐般激昂。” “接下来，是各位的初次相遇，请大家按照平板上显示的顺序，轮流介绍自己的姓名、年龄、职业，以及自己来到《心墙》的原因。” “根据这次‘初见’的第一印象，大家可以在平板上选择想要进行单独交谈的嘉宾，最多3位，随后，我们将会优先为大家安排这些单独约会。” “当然，没有相互匹配上的嘉宾，也会在明天下午，获得单独约会的时间，只是切换的速度较快。” “请各位记住，无论是今天的集体对话，还是之后的单独约会，大家都不能透露有关自己外貌的任何信息。” jack话音刚落，人手一台的平板就自动亮起，上面显示了32个名字，这些名字已经按顺序排好，轮到哪位发言的时候，对应的名字就会亮起。 陆瓷在列表中搜寻自己的名字，在第16位找到了“luna”，正好是中间地带。 第一个说话的是一位女士，拉美人长相，褐色卷发、烟熏妆，她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和肌肉线条流畅的身材，穿着橘色的包身抹胸长裙，是个火辣的美女。 “hi，各位，我是sofia，我上周刚满30岁，我是个化妆师，女士们如果在造型上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帮忙。”她嗓音微微沙哑，爽朗道。 “来到《心墙》的原因很简单，我是位单亲妈妈，不能接受这一点的男士，只能错过我了，希望你们不要感到遗憾哦。” 如此直接地将自己的弱势开诚布公，sofia的言语中表露出和外表非常一致的自信和魅力。 接下来发言的是对面的一位男士，坐在离陆瓷很远的位置。 “hi，女士们，我是richard，34岁，在保险业工作，我的父母感情就很好，让我很向往，所以我来到这，就是想找到一位能够和我共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的女士，我会很尊重、很爱护我的妻子。” richard的声音和年龄相符，非常沉稳，表述也很简洁。 陆瓷仔细看了眼，这梳的一丝不苟的发型，有点像那天和卷毛男一起走出来的蓝西装油头男。 哈，他还真是卖保险的……陆瓷有点被戳到笑点。 随后几位嘉宾的发言也比较类似，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点，直到坐在陆瓷对面的卷毛男发言。 “hello，各位女士们，我是michael，朋友们都叫我mike。” “我今年24岁，几年前我创立了一家科技公司，现在发展得还不错，来到这儿是因为……我想找到一位心灵同频、能够互相尊重的女士，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是请大家相信我，我毫不畏惧和相爱的人迈入婚姻。” mike的声线很有磁性，但是声调上扬，让人觉得阳光、果敢，他认真的话语让陆瓷对他增添了一层好感。 mike后面不久就是zoe的发言，zoe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但是嗓音还是懒懒的：“终于轮到我了，各位上午好，我是zoe，25岁，我是插画师，但是我更愿意把画画看作是我的爱好而不是工作。” “我来到《心墙》是因为，我想要非同寻常的爱情，所以，我想我应该通过非同寻常的方式。” zoe的发言很符合陆瓷的期待，她很直率，又充满能量。 陆瓷听了前15位的发言，里面都没有坐在斜对角的那位男士。轮到她了。 陆瓷提前清了嗓子，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她知道此刻她的表情会被剪辑下来。 “上午好，各位，我是luna。” “我今年24岁零6个月……零12天，”虽然这么介绍年龄很不寻常，但是她要做的就是留下异于其他嘉宾的记忆点，“我在金融领域工作，《心墙》吸引我的地方是——” 她故意停顿，似乎在思考，制造出引人好奇的留白。 “现实世界里，人们都想要展现出最好的一面，这让人很疲惫，不是吗？” “来到《心墙》，我是想找到一位能够让彼此卸下伪装的……灵魂伴侣。” “soulmate”这个词，陆瓷说得又低又慢，声音带着点微哑的质感。 有点与众不同，真诚又有神秘感，陆瓷对自己的发挥还算满意。 后面的发言者当中，也不乏几位让人留下印象的。 比如一位叫damon的自由撰稿人，29岁，声音充满磁性，非常具有绅士风度，还引用了一句诗歌来阐述自己的情感追求。 再比如坐在陆瓷身后的那位金发碧眼的白人美女charlotte。 她梳着蓬松的盘发，化着清透淡妆，双手交叠在盖着碎花裙摆的大腿上，是全场最年轻的参与者，21岁，刚刚大学毕业，憧憬一段电影般的爱情。 虽然没什么道理，但是charlotte少活的这几岁，对男士们来说，想必构成显著的加分项。 直到第31位嘉宾发言完毕，陆瓷斜对角的男人都还没有开口，那么他只能是列表上的最后一个名字：aiden。 “上午好，我是aiden。” 熟悉的音色传来，虽然这次说的是英文，但是陆瓷记得他的声线，她能确认aiden就是上次在咖啡店门口碰到的男人。 “我今年27岁，从事量化交易，我相信逻辑，也相信宿命。” 隔着灰白的磨砂玻璃，陆瓷斜对面那个身影并无动作，但是她莫名感受到一道来自那个方向的视线。 “我想在这里找到一位，能让彼此感到完整的……灵魂伴侣。”《 》 5、约会 针对接下来的单独约会，陆瓷选择了aiden，mike和damon。 aiden给她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是正面的感觉。mike很真诚，damon有才华。 集体录制结束后，参与者们回到了各自的休息区。 在女士休息区，大家在长餐桌上一起用午餐，开始熟络起来。 “luna，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你选了哪些人呀？”金发的charlotte主动坐在了陆瓷旁边，另一边坐着zoe。 charlotte年纪最小，脸上带着近乎童真的好奇神色，虽然提出的问题很直接，略有些不合适，但是不让人觉得打探或冒犯。 陆瓷并不想对女孩们玩什么心机，所以很坦然地说：“谢谢你的夸奖，你也很美！我选了damon、mike和aiden，抱歉zoe，我知道你对mike有好感。” zoe摆了摆手，毫不在意：“没事亲爱的，我信奉随心而行，而且我已经找到更感兴趣的男人了，哈哈！是那个徒手攀岩爱好者john，我说过我喜欢运动型。” charlotte露出恍然的表情，兴奋道：“太好了luna，我们喜欢的类型不一样，我可不想和你竞争。” “我喜欢，嗯……更成熟，更稳重一点的，比如richard那样的。”她脸颊有点泛红。 那位保险从业者？陆瓷又想到richard的蓝色西装。但是她知道不能对职业有偏见，其实保险业做得好的人能赚很多，而且richard的自我介绍确实很稳重。 “那就祝你好运吧，charlotte。”陆瓷笑了笑，希望这位喜欢年上男的金发女孩一切顺利。 其他女生也开始讨论自己有好感的对象，大部分人都愿意分享一二，比如sofia也选择了damon。 在讨论中，陆瓷听到了3次aiden的名字，选择他的分别是zoe、sofia和另一位亚裔面孔的女生。 午餐结束，jack出现在女士休息区，开始宣布每个人的单独约会时间表。 当然，没有宣布她们匹配成功的对象是谁，节目组喜欢留悬念。 陆瓷的约会时间是下午4点半、晚上6点和晚上7点半，每次一个小时。 有三个时间档，说明三位男士也都选择了她，匹配成功了。 连着三个小时约会三个不同的男人，想想就累…… 但是这是陆瓷的战场，她必须在这档节目中筛选到合适的结婚对象，否则她就会平白浪费一个半月的宝贵时间。 所以，她需要做好思想准备，对症下药，尽可能在她初步筛选的三位嘉宾身上，争取更多后续单独交谈的机会。 mike和陆瓷同龄，他在20岁出头就创立公司，说明他有勇气、愿意承受风险。 他的发言强调尊重，说明他思想先进、崇尚平等。 陆瓷打算在交谈中突出自己在事业上的成就和高能量的生活方式，塑造一个独立、有冒险精神的形象。 damon年纪稍长几岁，在文艺领域工作，他喜欢写作、喜爱诗歌，说明他情感表达欲较强，注重抽象感知，渴望深度交流。 所以，陆瓷会多引用著作和诗句，彰显自己和对方兴趣相投的文学爱好，同时做一个好的倾听者。 aiden的发言让陆瓷印象深刻，从格式上来说似乎抄袭了她的。 “能让彼此感到完整的，灵魂伴侣。”……他的灵魂有什么地方不完整吗？ 他相信逻辑，也相信宿命，这是两个可能产生矛盾的概念，然而陆瓷确实天生喜欢这种矛盾感，她喜欢解谜。 aiden也是金融从业者，那么相似的工作体验就可以作为一个谈话的切入点。 上次见面，aiden说的是中文，说明他有很可能有华裔血统，相似的文化背景也是一个好的共鸣点，同时是作为潜在结婚对象的加分项。 还有，他手腕上的数字“7”纹身，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瓷想到了jupiter7，这位笔友是她一贯与“7”关联的对象。 但是和她多年邮件往来的seven，是纯正的华人留学生，至少他是这么说的——他父母都在华国生活，他来自一个南方的小城市，他读的专业是化学工程，毕业后进入了研究所工作…… 以及，他邮箱号里的“7”是代表他是家里的老七。 这一点给陆瓷的印象尤其深刻，她惊讶于这个年代居然还有生七个小孩的家庭。 jupiter7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很正经、有礼节，但是他性格很开朗，有点小幽默，偶尔有点毒舌，和aiden展露出来的性格南辕北辙。 aiden的个性给她的印象，确实是她喜欢的类型，矛盾、克制，有神秘感，能引起她的探究欲。 好吧，无论如何，让她在接下来的单独约会里深入了解一下他们三位，再做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指针指向4点25分，她的平板亮起，上面显示： “请luna前往6号房间，进行3场单独约会，祝你好运。” 谢天谢地，她的三场约会虽然连着，但是她不用换房间，这让她感到轻松一点。 节目组对单独约会的安排是，由男士提前10分钟进场、女士提前5分钟进场，约会结束后女士先离开，男士在10分钟后离场。 全程工作人员都会引导参与者有序地进出场，所以双方不会碰面。 单独约会的场地是一条长达几十米的走廊，左右两侧分别有4个长方形房间，足够容纳8对参与者同时在这里约会，也就是16个人。 每个房间都有两扇门，开在左右两端，门上标注着“1号女士”、“1号男士”、“2号女士”、“2号男士”……以此类推。 陆瓷走进了写着“6号女士”的那扇门，房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整个房间中间依然是一面灰白色的磨砂玻璃隔断，她能看到的只有属于女士的那一半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张白色的、能睡下一个人的长沙发，和深灰色的装修色调形成了反差，沙发旁又一个小茶几，上面摆放着一些水果，地上铺着毛绒质地的软毯，布置得还算温馨。 房间温度适宜，非常安静，有一点淡淡的香氛。在这种环境下，人更容易放松警惕、袒露内心。 陆瓷整理裙摆，坐在了沙发中央，双腿向一侧倾斜，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很得体的坐姿。 在约会室里的每时每刻都在录制中，所以她要始终保持形象。 对面的男嘉宾显然已经提前几分钟就位，约会室的磨砂玻璃比集体录制室的那块更加不透明，几乎看不到对面的身影，只能看到朦胧的光线。 “hi，请问是哪位女士？”对面的声音传来，陆瓷一下就认出这活泼的声调，是有着金色卷发的mike。 “我是luna，需要问我是哪位女士，看来mike还有其他的约会？”陆瓷调侃道。 “你好！luna，呃，是的，我有其他的约会，但是对待每一场约会，我都会全心全意。”mike似乎有些赧然，但还是认真地给出了答复。 “好的，mike，我相信你，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你也是24岁，你的生日是几月份？”陆瓷问道。 “12月，一年的尾巴，哈哈，你是几月份？” “看来我可以当你姐姐，我比你大一个月。”陆瓷笑道。 如果mike比她大，那她就会说mike可以当她哥哥，总之就是要破冰，快速拉近距离。 但是比她小也不错，“当姐姐”这种带有微妙挑衅感的发言，可能会让人印象更加深刻。 没等mike回答，陆瓷接着说：“我认为你很优秀，mike，能够这么年轻就创立属于自己的公司，这需要很多勇气、很多毅力。” 挑衅过后，是真诚的夸赞，陆瓷打的是反差感的连招。 mike开心地轻笑了两声：“谢谢你的夸奖，我也很佩服你，因为我知道在金融领域工作很辛苦，而且对个人能力的要求一定很高吧？” mike的情商令陆瓷满意，他巧妙地把夸赞连同话茬一起抛了回来，表明了好感，也能让陆瓷讲述自己的更多信息。 接下来的对话就按照陆瓷的计划进行，她和mike分享了很多自己求学时、工作中的经历，不着痕迹地说明自己的聪慧和独立，暗示自己能够成为和对方势均力敌的人生伴侣。 当然，她也在恰当的时机把话题的皮球踢回去，让mike有展现自己的机会。 一个小时的初次约会，陆瓷mike的印象分一加再加，mike幽默、坦荡，能跟上她思考的节奏，虽然年轻有为但是并不爱自夸，对陆瓷非常尊重。 如果作为一个半月后缔结婚姻、帮她获取继承权的对象，mike有合格的品行和智慧。 可是他的真诚直率是一把双刃剑，他们的爱情会足够“轰轰烈烈”有说服力，但如果陆瓷对他始终只有利用，恐怕最后不太好收场。 说心里话，她并不想伤害任何人。 无论是和谁结婚，如果有万分之一产生真情的可能，她都不想只是利用对方，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使她确实无法爱上对方，她也必须顺利结婚。 一个小时过去，mike坦白他接下来还有一场约会，在另一个房间。 他临走前，陆瓷又熟练地撩了一句：“你还要去另一场约会吗？我还以为你已经爱上我了。” mike笑着答复：“luna，你很有趣，我很享受我们的聊天，期待我们的下一次约会！” mike离开房间，现在是5点40分，还有10分钟，下一位男嘉宾就会到来。 会是aiden还是damon？ 如果是aiden，要问他关于纹身“7”的事情吗？ 她不想让aiden知道自己是那天在咖啡店门口的女生，如果对方也得知了她的外貌，《心墙》的盲婚形式就形同虚设。 当然，对方也不一定能记住她的声音，从而认出她。 同理，她也不能表现出自己曾在现实中见过对方，会让对方质疑她的动机，也违背节目组的规则。 以及，她也想知道，抛开外表不谈，他们会对彼此有吸引力吗？ 房间另一侧的门被推开，脚步声传来，听起来像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 随后，脚步声在踏上软毯时变得微乎其微。 “luna，晚上好。”这是对方坐在沙发上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aiden的声音有着醇厚的质地和良好的控制力，像大提琴最低音弦的轻颤，从玻璃对面传来。 他的开场白很简单，叫她的名字时，音节清晰而自然，仿佛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他的语气里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初次对话的紧张，而是平静又笃定。 “aiden，晚上好，我很喜欢你的声音。”陆瓷用称赞来开场。 随后她话锋一转，狡黠道：“你直接说出了我的名字，是因为我是你的最后一场约会吗？” aiden带着一点笑意，回答道： “不是，是因为我只选择了你一个人。”《 》 6、All In 听到aiden的回答，陆瓷怔住了一瞬。 知道她的名字，不是排除法，而是单选题。 在节目录制的第一天，第一次自选约会，对方只选择了她一个人，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魄力。 谁都喜欢成为唯一选项，陆瓷不由得有点惊喜。 “谢谢你的重视，为什么？你觉得我……很特别吗？”陆瓷暧昧问道，同时她确实很好奇。 “是的，你很特别，我喜欢你所说的，想要寻找一位能让彼此卸下伪装的灵魂伴侣。” “luna……你在伪装什么吗？” aiden的声音再次传来，语调舒缓，句尾上扬，有一种调侃的性质。 陆瓷听到这个问题，心跳漏了一拍，虽然看不到对方，但是她似乎隔着玻璃感受到了对方的注视。 “我也很喜欢你说的，想要找到一位能让彼此感到完整的灵魂伴侣……aiden，你想在什么地方，变得更加完整？” 多说多错，陆瓷选择避而不答，反客为主。 “luna，你应该也了解我们这个行业对人的消耗性，有时候我会感到孤独。” 出乎陆瓷的意料，aiden让下一局，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袒露脆弱是一种强大的表现。 “你说得对，正因如此，我们需要伪装，因为我是完美主义者，我不想让人看到我孤独或脆弱的一面。” 陆瓷礼尚往来，回复了他之前的问题。 这种交锋式的对话让陆瓷来了兴趣，在深入聊下去前，她没忍住提出了那个最好奇的问题： “aiden，我知道这个问题很没来由，但是，你有喜欢的数字吗？” aiden听到这个问题，低低笑了两声，回答道：“我最喜欢的数字是7，实际上，我甚至有数字7的纹身，就在我的手腕上。” 没等陆瓷追问，他直接阐明了缘由：“……这是因为，7是一个特殊的节点，是一周的循环，是宗教中上帝创世的时间，是光在棱镜中分解色散的数量，我觉得它很神奇。” “原来如此。”陆瓷对aiden的精神世界有了一点认知，同时在心里初步否定那个关于“7”的猜测。 “怎么问这样的问题，我们好像小学作文课上闲聊的小朋友。”aiden揶揄道。 “只是好奇罢了。”陆瓷轻快道。 “好吧，luna，”aiden及时把他们的谈话扳回正轨，“让我们来聊一些符合情景的话题吧，我想了解你。” “当然，你有什么想问的吗？”陆瓷欣然接受。 “嗯……luna，你之前有爱过什么人吗？”男人的问题倒是很直接。 听到这个问题，陆瓷思索了一会。 在a国，没有感情经历是一个减分项，感情经历太多，又显得她的真心太廉价。 最终，她还是一本正经地给出了那个最经典的答案：“当然，我谈过三段恋爱，但是，我想我对他们更像是喜欢，而不是爱。” 她张口就来： “第一段恋爱，是我读高中的时候，那时什么都不懂，我们无疾而终。” “第二段恋爱，是大学三年级，但是我全副身心都在论文和工作上，大四就分开了。” “第三段恋爱，是一见钟情，可惜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城市，只能匆匆结束。” “你呢，aiden？”她反问。 aiden沉默了几秒，回答：“关于这点，我必须要说实话，我还没有爱过任何人。” 他控制着自己的语气，继续说道：“我一直认为先立业再成家才是正确顺序，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工作当中。” “我希望先把自己打磨得足够好，这样遇到属于我的那个人的时候，我才能更好地照顾她。”aiden缓缓道。 陆瓷默默点了点头，如果aiden说的是实话，那么他倒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虽说在a国这个情感泛滥的环境下，没有感情经历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自己的怪异之处，她本应犹豫这个男人是否有什么隐藏的问题。 可实际上，当她听到aiden坦然承认自己没有爱过任何人，她反倒生出几分满意来。 她这场婚姻的方方面面注定要接受多方的审判，一个经历干净、洁身自好的结婚对象可以有效避免有心人从中作梗。 “luna，你喜欢什么类型？”这时aiden又问。 “稳定、自洽，泰然自若，对我尊重、爱护，我所定义的爱，不是见色起意或者异性相吸，而是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的接纳和欣赏。” 陆瓷对答如流，这个显得她有思想深度的答案，她已经打磨过很多遍。 “你呢？”陆瓷问。 aiden莫名轻笑了一声，让她有种被打趣的感觉，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喜欢就算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在一直往前走的人，我喜欢总是咬紧后牙根，但是很柔软的人。” 陆瓷恍惚了一瞬，这个答案莫名触动了她。 她找回状态，调侃道：“aiden，没想到你这么细腻，所以你喜欢有拼劲但是又很感性的人吗？” aiden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luna，你觉得你是一个有拼劲的人吗，或者你是个感性的人吗？” 陆瓷把球抛回去：“你让我问自己是否符合你喜欢的标准，是想让我渴望你的认可吗？” aiden笑了起来，似乎很愉悦，他的喉结也许会随着笑声颤动？这个画面突然闪进陆瓷的脑海。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luna，和你聊天真的很有趣，你真的……充满了惊喜。”男人回答。 陆瓷对夸赞不意外，但是aiden的话似乎有她听不懂的言外之意。 她也很喜欢他们的交谈，aiden和她在某些地方很相似，他们的这场抛接球中，球没有一次落在地上。 “为什么你总是叫我的名字？正常人聊天才不会这样。”陆瓷问。 “因为我喜欢你……”aiden语气暧昧，故意停顿，“的名字，我的意思是，这个名字很少见。”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奇怪吗？很多人会给自己的小猫小狗起这个名字。”陆瓷问。 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名字被夸赞过，对于这个随意的名字，她多少有点不满。 “当一只小猫有什么不好？”aiden温和地回答，虽然是玩笑，但是他说得很认真。 他说这话时，陆瓷忽然想到他宽大的手掌。 她戏谑道：“呵，aiden，很有趣的玩笑。” “你喜欢就好，luna，不过如果认真回答的话，我不觉得你的名字很奇怪，听到你的名字的那一瞬间，我没有想到小猫小狗，我想到的只是月亮。” aiden语气更加认真：“冷静的、锐利而清亮的弦月，这是我对你的印象。” “所以，luna，你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aiden的声音很温柔，又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要掀开她的面纱一角。 陆瓷有点被看破的感觉，她用玩笑来化解：“我很喜欢我的名字，毕竟，当一只小猫有什么不好？” 陆瓷觉得此刻的谈话，已经不完全在她的掌控以内。 和mike约会的时候，她一直是谈话的主导者，他们聊了事业规划、生活理念、人生追求，交换了很多信息，也玩了小小的暧昧，完全是她计划中的样子。 但是和aiden，她感觉这场约会像一辆未知目的地的列车，从来没开在轨道上。 但是她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某些话语，她无需精心思考就可以说出。 他们好像真的只是在聊天，如同两个在列车上邂逅的旅人。 但是她不能只是闲聊，她需要找回主动权。 “aiden，今天是第一次自选约会，你怎么会只选了我一个人？” 她条理清晰道：“我记得金融通识课上说过那句至理名言——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投资组合需要分散风险，据我了解，aiden先生你从事的量化交易非常讲究分仓。” 陆瓷一只手搭在下巴上，做着法式短款美甲的手指落在唇边，似乎真的很好奇。 aiden这次回答得偏快：“这么说，你的投资组合，良好地分散了风险吗？” 言下之意是，她有没有和别人约会？ “当然，这才是我们到这的第一天，”陆瓷无辜道，“所以，aiden,你为什么只选了我一个人？”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眼带着狡黠的笑意，她要对方直白阐述对自己的偏爱，这会让她占上风。 aiden似乎对她的执着有点无奈：“好，luna。” 接着他提出一个不相干的话题：“你玩过德扑吗？不知道你读大学的时候，商学院是否还有这种潮流。” “当然，我经常和同事玩。”陆瓷道，她向来喜欢这种有关博弈的游戏。 “玩德扑的时候，如果遇到很好的牌型，或是一桌经不起bluffing的玩家，我就会选择allin。”aiden道，语气里带着自信。 陆瓷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不太喜欢这个类比，她是纸牌吗？ 她嗤笑道：“所以，你觉得我是很好的牌型，还是软弱的玩家？” 察觉到陆瓷的不满，aiden低声笑了。 “都不是，luna，我猜你是很棒的对手。”aiden的声音从玻璃幕墙的另一端传来。 “因为是你坐在牌桌对面，所以我愿意用所有筹码，和你赌到底。”《 》 7、快速约会 aiden离开约会室后，他的那句话还在陆瓷耳边回响。 她是很棒的对手？这是什么意思，也许只是用来调情的、挑衅的话。 她承认对方这种把她放在同等高度的类比，以及对方对她的“allin”，让她脸颊有些发热。 面试那天见到的身影，成为了巨大的干扰项，她忍不住想象对方在玻璃另一端的坐姿和表情。 对方有着自信的、带着侵略性的气场，在那张白沙发坐着的时候，是否身体微微前倾？ 他说只选择了她一个人的时候，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又是如何看着她的？ 但是aiden的“allin”，同时也让她感到忐忑，为什么放弃了解别人的宝贵机会，只选择她？ 是她在集体录制时的自我介绍太打动人，还是说对方认出了她的声音，惊艳于在咖啡店门口见到的、她的容貌？ 如果是前者，似乎有些不够深思熟虑，如果是后者，那么她就要怀疑对方只是颜控罢了。 所以对于aiden这个人，在好感之余，陆瓷只能打上一个问号。 正在思考着，对面又传来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应该是她的最后一位约会对象，damon。 “hi，美人，你应该是luna吧，我猜最好的总是留到最后。”damon的声音响起。 如果说mike的声音像欢快的吉他，aiden的声音像悠沉的大提琴，那么damon的声音就像是清扬的钢琴曲。 “你好damon，这里正是luna，我也猜最后出场的人肯定不一般。”luna轻飘飘回道。 这段对话后，两人都清楚自己是对方最后一个约会对象，大家基本都是下午就开始约会，因此两人都大概率有2位以上的约会对象。 这也正常，对于大部分的参与者来说，为自己保留足够多的选项都是最好的策略。 然而，接下来的聊天有些不及陆瓷的预期。 damon的言辞之间，虽然能体现出他身为作者的才气，但是更多的是一种万花丛中过的油腻感，也许“自由撰稿人”这种文艺男的头衔为他博得许多青睐。 不得不承认，damon应该是个情场高手，他在集体录制时极具绅士风度的自我介绍把陆瓷都骗到了。 不过陆瓷也得承认自己选择对方，是因为曾经追过《吸血鬼日记》，对damon这个名字好像有点滤镜…… 总之，这一个小时的约会，陆瓷过得索然无味，又屡屡在对方没有边界感的撩妹语录里犯恶心。 damon被她从“潜在结婚对象”的小本本里划掉了。 回到女士休息区，还没进门就已经听到女孩们激烈的讨论声，还夹杂着几声尖叫。 “啊！！太甜了吧，他真的第一次约会就跟你说，他喜欢你？！” 陆瓷认出这是单亲妈妈sofia的声音，而坐在她对面的是那位21岁的年轻女孩charlotte。 charlotte不好意思地用手捋了捋金发，双颊绯红，她看到陆瓷走进来，那双碧蓝色的眼眸立马亮起来，像一只雀跃的小动物。 “luna！快来，你得听我说说我和richard的约会！他刚刚居然和我说……他喜欢我。”charlotte几乎手舞足蹈。 陆瓷觉得有点奇怪，这才第一次约会，这位比charlotte大13岁的男士就已经表白了，会是真心吗？ 但是她不忍心对charlotte泼冷水，只能委婉地说：“是吗？看来你对他很有吸引力呢，他有说为什么喜欢上你吗？毕竟你们才聊了一个小时……” “不要轻信老男人，charlotte，我猜他很可能只是喜欢你的年龄。”坐在一旁的zoe抢过了话头，她没有刻意维护charlotte的感受，说得很直白。 charlotte把眼睛睁大了点：“但是……richard说，他喜欢我是因为他觉得我很勇敢，刚刚大学毕业就敢于追求婚姻，他觉得这很浪漫，而且我们真的很聊得来。” “sweetie，有没有可能，这里的关键词是‘刚刚大学毕业’，21岁的女大学毕业生想要嫁做人妻，对他又那么崇拜，这能不浪漫吗？”zoe挑起一边眉毛，似乎对charlotte天真烂漫的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zoe，不是这样的，他说……”charlotte还想解释一下，刚说半句就被突然响起的广播打断了。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今天的自选约会已经全部结束，希望各位都有着难忘的体验。” 随着jack的声音响起，女士休息区安静下来。 “如果约会不及预期，也不要担心，明天将会是激动人心的快速约会，每一位参与者都能约会到所有的异性嘉宾哦！” “当然，每场约会的时间只有20分钟，所有嘉宾共计256场约会，将在明天上午10点正式开始，12点休息，下午1点继续，直至全部完成！” 女士休息区响起激动的交谈声。 “在明天的约会中，我们建议各位多做一些笔记，毕竟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和16位不同的对象约会，如果搞混了可就糟糕了。” “在各位的平板电脑上，只要点进每位嘉宾的名字，就可以打开电子笔记本哦。” zoe在旁边点评了一句：“相信我girls，我明天记笔记的认真程度，一定会超过我大学时上过的所有专业课的总和。” 接下来的广播中，jack的声音认真起来：“女士们，先生们，请各位确保自己在明天的约会中，尽可能了解每一位嘉宾，因为在明天的约会结束后，你们将会选择后天进行单独约会的对象。” “后天的单独约会非常重要，因为你们将会有触碰彼此的一次机会。”jack的声调带上了点暧昧。 女士休息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想必大家都对“触碰”浮想联翩。 触碰。 陆瓷的脑海中闪回在咖啡店门口的画面，回想起男人温热的手掌扶住她肩头的触感。 如果要和aiden触碰，她可能想牵牵他的手，或者触碰他修长有力而青筋微突的小臂？或者…… 等等，不，她要找的是结婚对象，她需要理性思考。 总之，明天陆瓷将会在快速约会中，详细地了解每一位嘉宾，尝试找到其他值得她进一步交流的对象，在所有潜在目标中，她会挑选出综合条件最契合她的那一位，作为后天的约会对象。 …… 一个夜晚过去，第二天上午9点半，女士们就已经化完精致全妆、穿上各自认为最上镜的服装，从休息区鱼贯而出。 这次的快速约会将会在16个房间里同时进行，一共十六轮。 节目组为快速约会专门搭建了一个录制场地，不在庄园里，而在离此处最近的x流媒体录制中心。 女士们将会提前到场，分别坐在1-16号房间，并且全程停留在同一个约会室。 男士们会在10点整准时入场，先由1号男士与1号女士约会，20分钟后1号男士进入2号女士的房间约会，以此类推，直至16轮结束，所有人都和全部异性嘉宾约会完成。 有点凑巧的是，陆瓷这次又被分配到6号房间，她挺喜欢这个巧合，因为6是她的幸运数字。 快速约会室的布置和单独约会室有所不同，房间稍小一点，明黄色的沙发，橙红色的地毯，茶几上只有无酒精饮品，整体的氛围更加活泼多变。不变的只有那面灰白色的磨砂玻璃隔断。 陆瓷今天穿了一条prada的深灰色西服套装裙，是去年的秋季款。上身的西装有着凌厉的oversize廓形，下身是拼接设计的七分长裙，只露出半截纤细的小腿以及经典款尖头平底鞋。 她画了一个微烟熏感的眼妆，搭配用眉笔根根勾勒的直眉以及裸色的唇釉，长发拉直后自然披散。 今天她要营造一种有气场的形象，在多达16位男嘉宾的快速约会录制中，她不能看起来像是应接不暇、手足无措的年轻女孩，而得是一个具有鉴别力的筛选者。 她的态度，需要像她在挑选投资项目时一样，精准、高效又倾注所有心血。 毕竟基金委员会的许多成员都会观看这档节目，他们新的继承人和掌权人，在快节奏高压环境下，不能表现得像个傻白甜。 当然，快速约会多达256场，节目组一定不会把每一场都剪到正片里，而是会挑选其中有看点、搞笑或有争议的片段进行混剪。 唯一会被长段落保留的，应该就只有她在整个节目录制中，和几位核心约会对象的交流过程。 所以，她在与mike、aiden以及新发现的任何潜力对象交谈时，才需要格外打起精神来。 虽然她目前对aiden有好感，对mike也很欣赏，但是剩余的14位嘉宾，不排除有出现更理想目标的可能。 明天的单独约会，只能选择一位对象，这是一个她必须要经过研判、深思熟虑的选择。 陆瓷整理了下跑到耳前的发丝，捋平了身下的西服裙摆，端正姿态，露出一个温和而略微疏离的微笑。 她将平板摆在膝盖上，右手翻转把玩着电容笔，直到第一位约会对象的到来。 “hi，6号约会室的女士，请问你是？”响起的是熟悉的男声。《 》 8、挑衅 听到来人的声音，陆瓷大失所望，居然是richard。 约会第一天，钟爱油头的richard就已经向charlotte告白，他给陆瓷留下的印象不太好。 但是她不打算表露出这种反感，因为她想要看看，已经向charlotte表白的richard，在其他15位女嘉宾面前会如何表现，如果他在广撒网，那她就有理由提醒一下charlotte不要被骗。 “你好，richard，我是luna，不知道你对我还有印象吗？”陆瓷回答道。 “噢！luna，我记得你，charlotte和我说她非常喜欢你。”richard道。 陆瓷有点惊讶于对方提出了charlotte的名字，这等于直接表明了自己上一轮单独约会的对象是谁，他是想提醒自己保持距离，还是想营造出竞争的局面来引发她的危机感？ “是吗？唉，今天的第一场约会，约会对象就向我提其他女孩的名字，真让人沮丧。”陆瓷用玩笑的形式试探。 她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眉头微蹙，眼神里流露出一点委屈，摄像机正在录制，她得言行合一。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引发她的危机感，听到她的暗示就应该收起把戏、对她展开攻势了。 出乎意料的是，richard犹豫片刻，说道：“不好意思，luna，如果冒犯到你了，我向你道歉，我只是……非常享受昨天和charlotte的交谈，哪怕此时此刻，我也在想着她，哦！再次抱歉，在我们的约会中我不该这么说……” 这样的答案和陆瓷的预期完全不同，richard居然会如此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已经心有所属，难道他真的在短短一场约会中就喜欢上了charlotte？ 看来，她和zoe有可能误判了richard。 这样一想，她大方地接受了对方划清界限的举动，打趣道：“哦~看来有人已经陷入爱河了，没关系，我不介意。” 后续的聊天自然不会有什么水花，毕竟richard不是陆瓷的菜，更别提对方已经对charlotte情有独钟。 时间过得飞快，在陆瓷反应过来前，第6个约会对象已经坐在她的面前。 前5场约会基本都很平淡，没有陆瓷认为值得留意的对象。 历经5场不太出彩的约会，她已经累了，但还是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和恰当的表情，她的西装裙除了刚坐下时不可避免地压到，就没有再弄皱半分。 都已经5场约会了，还没有遇到aiden，陆瓷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有点微小的失落。 aiden现在在和谁约会呢？在各有魅力的另外15位女士面前，他还在坚持对自己“allin”的说辞吗？ “中午好，对面的女士，请问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全名吗？”男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说话的人是她的第六位约会对象。 正常人谁会在第一场约会的第一句话，就问全名而非只是firstname？ 对方语速平缓、声线淡漠，这种略带机械感的说话方式挺有辨识度的。陆瓷回想起对方的名字，应该是叫dan。 dan在集体录制的时候贡献出了非常特立独行的自我介绍，精确到他的身高、体重、出生日期。 zoe对他的评价为机器人。 “hi，我的全名……我叫lunalu，我想你应该是dan吧？我还记得你昨天的自我介绍。”陆瓷友善地答道。 “你好，luna，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很荣幸，现在让我们来互相了解一下吧，我记得你和我同岁，想必你也大学毕业没几年，请问你方便分享一下你所学的专业是什么吗？”dan一板一眼地提问。 dan才说到一半，陆瓷就仿佛回到了大学期末周赶due的时候，她对chatgpt老师求知若渴、与其彻夜长谈的那些夜晚。 他说话太像ai了……等等，chat老师是不是有个语音模版就叫dan？ “哈哈……当然可以，我本科和硕士学的都是金融学，你呢？”陆瓷道。 “金融学是一个很好的专业——如果不参考近几年的经济形势的话，我大学读的是计算语言学。”dan回答。 陆瓷真的要笑场了，dan前面两句话的情商堪忧，但是他所学专业带来的搞笑感更胜一筹。 计算语言学是关于让机器和人工智能学会人类的语言，可是他本人说话就不像人类，现在劝他转行还来得及吗，感觉是死路一条啊…… 陆瓷还没腹诽完，dan的下一个提问又追上来了：“请问你方便分享一下你的婚恋观吗？” 对方切换话题的跳跃性让陆瓷愣了一下：“啊？哦……可以，像我自我介绍时说的那样，我想找到一位灵魂伴侣，说得直白点，我觉得婚姻就是要给对方安全感，生活中互相陪伴，又能有精神交流，这就再好不过了。” “我很认同你说的，婚姻是要给对方安全感，我所追求的就是婚姻的合作性质，我想要的就是陪伴，不会要求浪漫和惊喜、不会计较我工作繁忙的陪伴，当然，我一定会支持对方的事业，照顾对方的生活，给予对方完全的尊重和信任，我不会有‘非你不可’的这种心理，我只想有人能与我一起前进。” “我的这种观点，是不是很无趣？很多人都评价过我很无趣，但是我很稳定，也很包容。” dan给出了一段很长的回答，他坦白自己的缺点，反而让人觉得真诚。 陆瓷听到他的话语，不由得思考，虽然dan没有任何浪漫和激情，但是他的个性是否是一个绝佳的结婚对象？ 他不要求情绪价值，也不会给情绪价值，这正合她意，因为她也不想一直费劲地伪装。 他工作繁忙，没关系，等陆瓷继承基金后她只会更忙。 他对爱的渴望不多，三年以后，如果她要离婚，只要提出合理的缘由，或许他也能欣然接受。 dan也许不是大部分女孩的“梦中情人”，但是对她来说，似乎还挺合适的？ 唯一的难点是，她要怎么说服委员会，她和这位充满人机感的dan是真心相爱呢？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她自己都快睡着了。 无论如何，这位在自我介绍环节被她排除掉的嘉宾，还是进入了她的选项。 她需要进一步接触对方，看看对方是否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以及想出一个能说服委员会的“相爱”剧本。 和dan约完会后，她觉得自己好像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chat老师课堂，幸好随后就是一小时的午休，陆瓷在约会室里吃了简单的午饭，回复了不少能量。 熟悉了这种快速约会的节奏后，下午的约会，她更加得心应手了。 对于那些她实在不感兴趣的对象，她就全程轻笑、附和，让对方认为她很友善的同时，又能感觉到有点尴尬，这样下次就不会再找她约会了。 下午3点左右，她碰到了zoe的新晋好感对象john，对方的确非常热爱攀岩，性格阳光，有上进心。 他没有像richard那样提出自己好感对象的名字，而是有分寸感地和陆瓷进行了相互了解，这才是节目的第二天，他并没有这么早就锁定自己的选项。 陆瓷的倒数第二个约会对象是mike，一天的约会接近尾声。 这位一头卷毛的大男孩依然表现得很开朗，他情商很高、富有魅力，还有年轻企业家的光环，很受女孩喜欢，mike也在和不同的女孩接触，想必一整天下来他的约会体验很充实。 因此，到了这倒数第二场，两人都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并没有聊到什么意义重大的内容，将关系向前推进。 aiden迟迟没有出现，那么他就一定是最后一位了。 对方推门进入时，已经是将近下午5点。 “hi，luna，是我。” aiden的问好从房间对面传来，每次听到他的声音，不知为何，都给陆瓷带来近乎触觉般的震感，如同就在耳边。 他的声音仿佛能让任何平静的湖泊泛起涟漪。 陆瓷下意识坐直了点。 她吸了一口气，开始她的发挥：“aiden，你不介绍自己的名字，怎么知道我不会认错人？” “可是你已经叫出了我的名字，想必这个问题我不用回答了。”aiden答道，语调里带着笑意。 “luna，今天我们只有20分钟，这次你想聊什么小朋友的话题？” “小朋友的话题？都已经第二次约会了，你不想和我聊些更成熟的话题吗，看来你今天的前15场约会，已经和许多位女士都进行过难忘的聊天了。”陆瓷把题目抛给对方。 虽然是刻意的调侃，但她真的感到一种迫切的心情，她想知道aiden今天的约会如何。 “我们luna居然吃醋了，我以为我只是你的众多选项之一。”aiden戏谑道。 随后，他的语气变得认真：“我昨天只选了你，以后也会只选择你，我的前15场约会是否精彩，你可以回去问问其他女士。” “这才第二天，你就说以后都只会选择我，你这么为我着迷吗？aiden。”陆瓷下意识暧昧道。 aiden的直球打了陆瓷一个措手不及，她心跳快了起来，脑海中却再次升起猜疑。 aiden这样的行为，和richard对charlotte的告白又有多大的差别呢，他们刚刚认识两天，她如何能相信对方如此迅速的专情？ 可是她的心跳有点不受控制。尤其是当她听到对方接下来的回答： “是，我好像是有点，为你着迷。” aiden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仿佛是一种被她吸引、无法自抑的渴望和迷惑。 这应该是油腻的情话吧，为什么他说出来好像真诚坦荡、光明磊落，为什么她没有感到排斥？ 不，她不相信，对方没有理由这么快就对她动了真心。 这时，某种好奇心和挑战欲突然充斥了陆瓷的脑海。 如果就在此刻，她浇灭对方的热情，挑衅对方的表白，他会怎么做？ 正好她已经做好决定，明天的单独约会，她不会选择被女嘉宾争抢的mike，也不会选择她心存疑虑的aiden，而是会选择dan这个最适合与她结婚的对象，她要尝试是否能和dan碰撞出足以说服委员会的化学反应。 那么，aiden，这个自信、沉稳、好似永远胜券在握的男人，在被她拒绝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会露出真面目，不再假装对她情有独钟，转而向其他女士发起攻势，还是真的会因为她的冷漠而怔愣、无措、心神不宁？ 想到这里，陆瓷刹那间忘记了自己还在录制，需要保持温和的形象。 她的理性还没反应过来，话语就已经说出口，用的是一种无奈而带着歉意的语气： “谢谢你的喜欢，aiden，可惜，明天的单独约会，我已经决定要选择别人了。”《 》 9、威胁 祝渠坐在房间的另一端，听到陆瓷的这句话时，僵住了一瞬。 哦不，目前他的luna只知道他叫aiden，还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同时也已经在他的引导下、排除了他是jupiter7的可能性。 aiden以一个后靠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四肢舒展，手轻轻搭在扶手上，这个姿势原本显得松弛而有定力，但是此时此刻，在他内心的暗流涌动下，也显得紧张了起来。 她想要选择别人？会是谁，难道在另外15个人里，有更符合她喜好的存在？ 男人搭在沙发上的手微微用力。 他知道，在昨天的自选约会中，她还选了mike和damon，但这两个人都无关紧要。 mike太受欢迎，她不喜欢竞争带来的不确定性，damon……别提了，在休息区聊过几次天，连大部分男士都觉得他太风流。 那么会是今天快速约会中新认识的对象吗？ aiden还记得luna大学时给他写过的某一封邮件里，曾提到过她的理想型。 她想要一个对她一见钟情、非她莫属的男人，她想要在对方专情的追求中获得成就感，她喜欢非正式场合也穿着黑色西裤皮鞋、会精心打理发型的男士，她喜欢不期而遇的宿命感…… 这一切，他都按照对方的喜好去做了。 他穿上昂贵但简单、又能勾勒身形的服装，他等到对方从咖啡店走出时才突然出现制造巧合，他从节目录制的一开始就表明自己对她的全盘下注，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完善？ 录制室的灯光是暖色的，打在aiden的发顶、眉骨和鼻梁，几乎有种烧灼感，他微微低下了头，认真地反省。 也许是他那天选错了衬衫，她会喜欢更休闲的款式吗？不，不是因为这种细节。 可能是工作之后，她的个性变了，喜欢的类型与从前不同，但是他了解她，他们也时常通信来往，她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再或者，她只是在考验他的耐心，检验他的真心，只是她的语气有点冷漠，方式有点残酷。 luna在挑衅他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是好消息，aiden的姿态重新放松下来。 luna如果想要检验他是否真心，那么就意味着她对他也有好感。或许是他第一次追人，所以对这种追求的节奏把控得不够好，让对方起了防备心。 是他太心急了。 又或者，她真的有了其他的好感对象？ 想到这种可能，即使这种可能性不高，某种忐忑和恐惧也慢慢攀上他的心神。 不，冷静，luna还在等待他的回应，他需要在对方的拒绝、抑或是挑衅下，给出一个满分答案。 男人的呼吸缓慢下来，他重新露出镇定、轻松的表情，上身银灰色的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还是一副体面从容的样子，仿佛前十几秒在内心快速思考对策的人不是他。 “当然，luna，你有权选择你感兴趣的任何人，我尊重你的决定。”他的声音克制而有风度。 “但是，”aiden抬眼看向房间对面，漆黑的眼瞳颤动了一瞬，“我依然会尽我所能，去争取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来证明我的真诚，我是说任何事情。” “除非我的存在，会招致你的反感……你讨厌我吗？luna。”这句话的尾音带着一丝沮丧的意味。 如果之前直白的攻势让luna退缩，那么适当袒露脆弱、摆低位置，也许能让她减少点防备。 对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女孩的回答：“我当然不讨厌你，事实上，你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但是现在才第二天，我也想了解一下其他嘉宾，你说为我着迷，可是我们才刚认识，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呢……真的很让人困扰呢。” 女孩的声音很柔软，带着迷茫，仿佛真的很苦恼。 他明白了。 首先，luna心软了，她没把强硬的拒绝姿态延续下去，而是给出一颗甜枣。 当然，紧接着，luna又提到其他嘉宾，制造他的危机感，是想让他竭尽全力，去讨取她的认可和偏爱吗？ 这是luna为他定制的挑战游戏。 aiden忍不住轻轻笑了，这么机敏，又这么喜欢“玩弄”人心，他所认识的jupiter6一直都是这样。 “luna，请不要苦恼了，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男人轻声哄道，仿佛能包容她的一切。 “而我，我会向你展示出我的真诚。”他的语气变得无比笃定。 20分钟的约会时间还是太少了，游戏才刚刚开始，就被迫中止暂停。 aiden乘坐摆渡车回到庄园，走进男士休息区中自己的卧室，从枕头下拿出一台手机。 按照规定，参与者不允许携带手机，也不能跟外部交流，除非有紧急的家庭或工作事件。 好在他并不只是普通的参与者。 点开消息页面，他打开名为“jack”的聊天框，发出一条信息： a：她选了谁？ 明天的约会，只有被选择的那个人，才会在平板上提前收到通知，否则无从得知谁选了谁。 jack回复得很迅速： jackdavis：祝先生，晚上好，luna选的是dan。 a：晚上好，dan也选择了她吗？ jackdavis：是的，请问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a：不用了，谢谢。 aiden并不打算干扰luna自己选择的约会，虽然当他想到明天dan会有触碰她的机会，他的呼吸都要凝滞，但是他不能冒这个风险，让她对他产生更多戒备。 dan，出乎意料的选择。 这个男人的个性在参与者中独树一帜，他很冷淡，甚至被很多嘉宾评价为无趣，luna会出于什么理由选择他呢？ aiden想，应该是她将dan判断为了一个轻松省事的短期结婚对象，在她继承基金三年后就可以好聚好散。如果是这样，那么对方就没有任何威胁。 因为他可以成为更好的结婚对象。 他可以在dan能给到的、独立合作关系的基础上，再给她浪漫、给她共情，甚至给她的事业更多资金支持，为她想要向上走的每一步都搭建坚实的阶梯。 只要……这束曾经照亮他黑暗岁月的光，能来到他的身边，从此只照他一个人，他就愿意付出一切。 他走出卧房，来到公共沙发区，巧合的是，上面坐着的几位参与者中就有dan。 正在这时，一位工作人员拿着手机从门外进来，喊着dan的名字：“dan，你哥哥打电话给你，说是家里出了急事，你快来接一下。” dan迅速站了起来，跟着工作人员去门外接电话了。 aiden犹豫片刻，还是回到房间，打开那台手机，调出了庄园里的监控视频，跟踪着dan的路径。 工作人员把手机交给dan后就走远了，dan这才接通了电话。他不知道会有人在监控里观察自己，他整个人的状态突然完全变了，张口说话的腔调完全不像平常那样淡漠： “兄弟你真是个天才，说‘家里出了急事’，他们还真的信了哈哈哈！” “dude！！我跟你说，我这个套路居然奏效了，我就说吧，现在很多小妞就吃ai、性冷淡这一套，不然网上那些‘dan’的视频怎么会那么火？我没想到有好几个女孩都愿意和我继续约会，哈！这不比现实中简单多了？” dan的语气轻浮而夸张，仿佛已经幻想到了自己被美女簇拥的画面。 接着他从兜里翻出一张写满名字的纸，兴奋道：“okbro我们来说正事，你快去insta帮我搜一下这些女孩的名字，我等不及看看谁最辣了，名字别打错了啊，sofiadelgado，chloemiller，lunalu……” 说完，dan就认真听着对方的回答，对方明显和他臭味相投，将这些女孩的相貌身材描述得十分详细，dan变得越来越激动： “sofia身材最棒？nono我不能接受有小孩的……” “charlotte是金发，我喜欢金发，但是她有点蠢，我想要更有女人味的，你懂吗？” “luna，我知道她是亚裔，等等，你说她是脸蛋最美的吗，身材也很棒？太棒了！我看在她声音好听的份上选了她，结果她正好也选了我！我10分钟前才在平板上收到的通知。” “很好，很好，”dan一只手在自己下巴上搓了两下，“那么就她了！luna……我确实没试过亚裔妞。” “哦对了，明天我们单独约会的时候，好像有一次可以触碰对方的机会？有些亚裔女孩玩的挺花的，你说luna有没有可能想让我摸她的……”dan这句话还没说完，一只拳头就带着劲风打在他脸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巨大的力量击倒在地。 他在剧烈疼痛中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只看到光线昏暗的庄园草坪上，打他的男人就站在他身侧。 对方右边衬衫袖子挽起，右拳紧握着放在身侧，精壮的小臂上有着清晰的肌肉线条，以及凸起的青筋。 男人蹲下身来，还是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男人左手揪起他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狭长的黑色眼睛流露出鄙夷和愤怒。 aiden微微侧着头，右手又一拳打上dan的另一边脸： “你刚刚说什么？”《 》 10、证明 傍晚和aiden的约会结束后，陆瓷心里并不平静。 面对她的挑衅，他没有含糊其辞、退而做抽身准备，而是正面给予她坚定的回应。 他说，会尽他所能争取她，会向她证明自己的真诚。 此刻，她觉得自己母单的身份成了短板，如果她有足够的感情经历，也许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话是真是假。 原来面对有好感的对象时，她和charlotte的鉴别能力好像也没太大差别。 但是她并不反感当前的局面，因为是对方在争取她，主动权在她手上。 好吧，aiden。 那么就让她看看，他会如何证明自己的真诚。 和其余15位女士坐在回庄园的摆渡车上，大家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这一天的约会。 zoe坐在陆瓷右手边，她的红发今天烫了羊毛卷，披散在肩上，如同独属于她的华丽皮草。 她双眼微眯，斜看向陆瓷，脸上带笑：“某人好像已经深深地爱上你了，luna。” 陆瓷微怔：“什么？” “你知道跟我约会的时候，aiden说了什么吗？”zoe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在她右边的charlotte听到这句话也凑过来，朝陆瓷重重点了两下头：“是的是的luna，aiden在和我约会的时候也说了一则重磅消息！” “他说了什么？”陆瓷移开视线，不与她们八卦的眼睛对视。 看到陆瓷这幅模样，zoe笑出了声，回答：“他一进房间就说，很抱歉，在这里，他想了解的人只有luna，不想浪费我的时间，然后他就走了，连我的名字都没问。” “你说，这不是深深地爱上你了，是什么？”zoe凑近陆瓷耳边。 charlotte惊呼出声：“我也是！他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我太惊讶了。” 坐在前排的sofia听到她们的对话也扭过头，附和道：“我也一样。” 然后是旁边的非裔女孩，再然后是后排的亚裔女孩，很快，整辆车的人都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女士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瓷身上，她们都有各自的好感对象，对aiden这个毫不了解的男性，绝大部分人都不存在争夺的欲望，但是她们还是惊讶于在节目的第二天，就有人被一位女孩彻底俘获了。 是的，luna惊人地美丽，但是隔着幕墙，又看不见彼此，这个东方面孔的女孩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陆瓷面对着女士们或探究、或祝福的目光，她也很惊讶。 这是aiden在向她做出证明吗？ 可是aiden除她以外的每一场约会，都发生在她之前，所以在这前15场约会里，即使不知道和她的约会将如何进行，他还是选择了在所有人面前表明自己的归属。 他斩断自己的其他选项，放下主动权和后路，仿佛在对她宣誓忠诚。 陆瓷的胸腔微微起伏，她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兴奋，如同看到那个高大的男人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双手将长剑递向她，等待她的册封。 不，如果是aiden的话，他不可能只是痴恋的追求者，或是被动的忠犬，更加写实的应该是另一种景象——是在牌桌对面，对方将筹码推到牌局中央，嘴上说着要让她赢到底，实际上他的牌还是反扣在桌面。 她想，对方拒绝其他所有女孩的行为，似乎也是对她的挑战。 对方用手指轻点筹码，问她：我敢为你赌上全部身家，你呢？ 她看到那个也选择过aiden的亚裔女孩投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质疑和不悦，aiden自断后路的做法，其实也把她架在高台。 但是无可否认的是，他在向她做出承诺之前，就已经履行了承诺，向她证明了自己的真诚。 她有一点被取悦到。 她必须承认，通过这几天短暂的接触，自己对aiden产生了不小的好感和探究欲。 他的出现如同剧场里的一条岔路，会从表演走向真实，如果这条路能带她走向一段有真情实感的关系，她并不排斥。 但是这条岔路的惊喜和冒险，还抵不上她多年以来为了继承基金、为了爬上高位的呕心沥血。 来到这里的第一要务，是找到一个能够让她顺利成婚、成功继承基金的最优对象。 如果其他选项能够给她带来更高的收益、更低的风险，她更愿意求稳。 其中一个有潜力的选项就是dan。 第二天下午，坐在和dan的单独约会室里，陆瓷就这样说服着自己。 昨天20分钟的约会太短，她还来不及了解dan的更多信息，今天的约会，她必须要初步检验和dan进行下去的可能性。 “下午好啊，dan，昨天经历了那么多场约会，昨晚睡得怎么样？”陆瓷拿出甜美的声调。 她今天穿了一条米色的连衣短裙，柔软的布料以堆叠设计呈现，搭配burberry咖色格纹羊绒围巾，以及长度超过膝盖的麂皮软靴，她画着清淡的甜系妆容，长发卷得慵懒蓬松。 在dan淡漠无感的气质面前，她需要用温暖柔和的元素来中和，除了穿搭以外，她还会刻意调整自己的声线和语言。 这样一来，他们在综艺中的呈现效果，也许会多一点化学反应。 dan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回答，他的声音听起来与昨天有点微妙的不同。 “下午好，luna，昨晚我睡得……很好。” “你还好吗？你听起来好像很没精神，难道是昨天约会的女士太多，处理器过载了？哈哈。”陆瓷想用玩笑来活跃气氛。 “可能是吧，昨天真是难忘的一天。”dan答道，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眼看气氛还没活跃起来，陆瓷继续努力：“我很开心，昨天有那么多场约会，但我们正好选择了彼此，这算不算一种命运的安排？” “……”dan没回答。 在玻璃幕墙另一端，鼻青脸肿的dan每说一句话都疼得龇牙咧嘴，所以他真的不想回答。 他真倒霉。 明明想到这个绝佳的套路，明明兄弟给他打电话也没被节目组怀疑，他本来都要走上坐拥美女娇妻、同时在网上因为人设而爆红的成功人生，结果就这么倒霉被人偷听到了。 都是男人，对方难道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吗？一上来就对他拳打脚踢，这个叫aiden的不会真的爱上对面的亚裔妞了吧？ dan心里极度不爽，极度憋闷，但是他想到昨天那个男人，在愤怒的同时也忍不住感到恐惧。 他还记得对方看着他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死人。他在疼痛的夹缝里向对方道歉、求饶，问对方到底想要他怎么样，他记得对方只是揪着他的衣领，却仿佛要扼断他的脖颈，一字一顿地警告他说： “我要你为对她龌龊的心思忏悔，我要你明天装作一切正常去和她约会，然后用你这恶心的脑子想一想，怎么样让她对你失去兴趣，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你一定会后悔的。” 然后，对方就把他摔在地上走了。几分钟后，他刚爬起来，就看到对方带着节目组的jack过来，一副关切的模样，跟jack描述自己是如何不幸“摔倒”。 他看到jack额头流下冷汗，然后把他带到庄园里的临时医疗室，为他的“摔倒”下了定论，甚至给了一笔封口费，让他签了保密协议。 对方打他的时候下手不轻，但是没有伤到任何要害，只是让他疼得一晚上都睡不着。 面对休息区里其他参与者的关心，他只能说自己真的在花园楼梯上摔了个狗啃泥。 他来参加这节目，是为了受这种委屈的吗？ 对面的女孩又说话了：“dan，你选择今天和我约会，我还以为你也想要了解我呢，为什么你对我冷冷的呀？”女孩的声音好像很委屈。 昨天听到这个女孩的声音，他还觉得蛮魅惑的，但是今天听到她在这里卖弄委屈，他受不了了，他才是真委屈啊！ 她都已经是别的男人的妞了，为什么要来招惹他啊？ dan这种人当然不会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被另一个男人打了，这只能是故事中那个女人的错。 他左眼痛得只能睁开一条缝，右眼本来就是大小眼里较小的那一只，脑海里回顾着自己被打的悲惨过程，dan如同一只愤怒的青蛙。 他的忍耐到了极限，一时间他忘记了自己签的保密协议涉及多大的违约金额，脱口而出：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这破综艺我不参加了还不行吗，你都不知道那个叫aiden的把我打成什么样，我不陪你们演戏了，我现在就退出！” 随后，他也不想听陆瓷的回应，直接摔门离开了约会室。 摔门过后，是长久的静默，约会室里只剩下震惊的陆瓷。 这是什么情况？ 陆瓷从dan最后的那段话里，只能分析出有限的信息，但她还是得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应该就是在昨天晚上，dan被aiden打了一顿，并且被对方威胁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与她和平“分手”。 aiden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种低劣的手段，也是他对她的“证明”吗？《 》 11、误会 离开约会室后，震惊之余，陆瓷快速分析起来。 她很意外，因为aiden给她的印象中，并没有暴力这一条。 也许是她昨天的拒绝激怒了对方，或者给对方制造了太强的危机感。 也许是对方为了她婉拒了所有女士后，她居然选择了别人，这让他恼羞成怒，回到休息区以后打听到了她的约会对象，发现竟然是如此无趣的一个“次等”人物，于是采取暴力手段，逼迫对方退出。 这样一来，既可以少一个竞争对手，又不会被她发现。 所以他是想剥夺她的选项，让她别无选择，然后再把她收入囊中吗？ 如果他会对dan做出如此极端的行为，那么对mike呢？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他？ 在约会里口口声声说会尊重她的决定，但是背地里却在玩这种低级游戏…… aiden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如果真相不是如此的话，陆瓷也想不明白dan为什么会这么说，又为什么会愤怒离场。 如果dan说的是真的，那么aiden的这种行为，正好踩在陆瓷的雷点上。 他有什么权力，又有什么资格，去替她做出选择？ 当陆瓷回到女士休息区，上午就已经结束约会的zoe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看到陆瓷这么快就回来，她顿感惊讶。 “luna，你的约会不是刚开始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发生什么了？” “zoe，我简直不敢相信，dan说他要退出节目，而且他似乎是受到了aiden的威胁。” 陆瓷双眉紧蹙，缓缓坐在沙发上。 “what？这不可能吧，这可是全程录制的综艺，aiden为什么要这么做？”zoe很震惊。 “我也不知道……”陆瓷低声道。 陆瓷此刻真的有些迷茫，她为自己的选择权被剥夺而感到愤怒。 如果aiden真的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似乎也确实再次证明了对方的“诚意”，可她绝对接受不了这种方式。 对方可以allin自己的筹码来向她施压，但是如果他要把手伸到她的半边牌桌，游戏就不再公平了。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其余几位匹配成功的女士们也陆陆续续回到休息区，从她们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大部分约会都进行得很顺利。 她们兴奋地讨论着各自的约会中都发生了什么“触碰”。 触碰的方式很简单，双方蒙住眼睛，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到房间同一端，然后由女士对特定的身体部位做出选择，双方进行简单的接触，少儿不宜的部位不在选择范围内。 大部分女士选择了牵手，当然也有特立独行的选手，比如zoe就摸了john的八块腹肌，同时也很坦然地让john摸了她的六块。 陆瓷原本打算和dan进行一个友好的握手，这种严肃的画风和dan机器人般的个性，也许能负负得正制造出点cp感，可惜她已经没有这个机会。 当然，经此一事，她不仅对aiden产生了更多疑虑，同时也放弃了对dan的任何想法。 如果dan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应对的方式就太弱、太情绪化，他处理不了恋综里的一点恶性竞争，那么成为她的丈夫后，肯定也应付不来委员会里有心人的试探和刁难。 如果dan说的是假的，那么这个谎言也太缺乏合理性，只能说明他的愚蠢和异想天开。 这样一来，她的选项又回到了mike和aiden身上。 ……还真是让aiden得逞了。 正当她思绪万千，jack的声音又在广播里响起了。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的约会又迎来了结束，第一次触碰自己的好感对象，一定是非凡的体验吧。” “为了让没有匹配成功的朋友们也参与进来、分享一些八卦，也为了让大家现有的感情再升升温，明天，我们将会再次进行一场集体录制！惊不惊喜，激不激动？” 一时间，女士休息区爆发出惊呼声。 没匹配成功的女士们格外开心，闲了一天，她们正好奇大家的约会进展呢，没想到明天就能吃上新鲜的瓜。 zoe听到广播通知的消息，立马联想到陆瓷的烦恼，说道：“luna，别担心了，明天录制的时候你就可以问问dan和aiden，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着所有人和节目组的面，他们不能撒谎。” 陆瓷也想到了这点，她朝zoe点点头，走到妆造区和其他女士们一起卸妆，脑中开始思考如何利用好明天集体录制的机会，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夜过去，《心墙》录制第四天拉开帷幕。 下午一点，参与者们准时在集体约会室齐聚。 集体约会室明亮的光线，以及充满白色流线型的装修质感，都很有提振精神的效果。参与者们坐在遍布房间的镜头面前，一个个都难掩心潮澎湃。 陆瓷今天穿了一套香槟色的斜肩连衣裙，搭配burberry老花围巾和casadei满钻网纱高跟鞋。 为了在集体镜头中保持辨识度，她选择了经典贵气又不失时髦的装扮。 面对灰白色的巨幅玻璃幕墙，陆瓷下意识地开始在对面寻找熟悉的身影轮廓。 她看到顶着一头卷毛的mike还是坐在她对面，richard坐得离她很远，aiden坐在她斜对角，看来男士们也坐在和自我介绍时一样的位置。 陆瓷对dan的身形特征没什么印象，因此她不记得dan的位置在哪，但是她发现对面有一个座位上空无一人。 难道只是过了一个晚上，dan就已经退出了节目录制吗，甚至也不来向众人控诉一下aiden的行为？ 还是说，他又一次被aiden威胁了？ 陆瓷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想不明白。 她忍不住看向aiden的方向，对方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模糊的影子侧过头，应该是在回看她。 对方侧头的角度维持了很长时间，仿佛在隔着玻璃与她对视，他甚至还摊开了下双手，有种无奈又问心无愧的意味。 随着充满节奏感的背景音乐响起，第二次集体录制开始了。 jack的声音从录制室的环绕式音响系统中传来：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来到我们的第二次集体录制。” 与上次慷慨激昂的演讲不同，这次jack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想要营造神秘感。 “今天，我们要玩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游戏，那就是真心话大冒险！” “由于大家不能相互接触，加上场地限制，今天我们只玩真心话，不玩大冒险。” “现在，让命运之轮转起来吧！” jack话音落下的瞬间，每个人的平板上都出现了一个转动的轮盘，上面写着节目参与者们的名字。 陆瓷定睛一看，确实少了一个人，上面没有dan的名字。 屏幕上轮盘随着骤然响起的架子鼓声越转越快，指针最终落在了陆瓷熟悉的名字上面。 charlotte。 坐在陆瓷身后的金发女孩惊讶地吸了口气，众人的目光霎时落在她身上，她的脸颊爬上绯红。 “alright！是我们的charlotte。”jack兴奋道。 “接下来，请想提问的人做好准备，在我倒数3秒后，请按下平板上的提问键，最快按键的人会得到提问机会哦。” “3、2、1，就是现在！恭喜damon抢到提问机会！” 玻璃幕墙对面传来damon的清嗓咳嗽声，随即是他故作优雅的声线：“charlotte，我无意冒犯，但是我很好奇，我很享受我们前天的快速约会，我也向你保证我会选你，为什么昨天你没有选择我？” charlotte没想到对方会问出如此自信而没有分寸感的问题，有点愣住了，她慢慢答道：“呃……我……是因为，我有更想了解的人，不好意思。” “真的？是哪位男士对你来说比我更有魅力？”damon好像不相信这个解释，继续问道。 “哥们，你已经问了一个问题了，请尊重这位女士。”出乎意料地，richard抢过话头，堵住了damon的问题。 听到richard维护自己，charlotte害羞地笑了，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蜜桃。 陆瓷和zoe闻言都微微扭过头，和charlotte交换了个“这男的还不错嘛”的赞赏眼神。 第一轮问答，就已经散发出三角恋的瓜香，在座的参与者们坐得更直了，眼里开始放光。 第二个答题者抽到了mike，抢到提问机会的是一位短发女孩，她曾多次在女士休息区表明对mike的喜爱，可惜似乎是单箭头。 她问mike昨天选择了和谁约会，mike只能透露了是单亲妈妈sofia，这让很多对mike有好感的女生感到惊讶，毕竟sofia比他大了6岁。 第三次轮盘转动，激昂的架子鼓声再次响起，指针终于落在了陆瓷期望的那个名字上：aiden。 随着jack的倒数，陆瓷把手指放在提问键上方，紧盯着屏幕。 她一定要利用这个契机，去跟aiden公开摊牌，确认他和dan之间发生了什么，质问对方凭什么干涉她的决定。 如她所愿，她抢到了提问的机会。 她在摄像头下肩背挺直，秾丽的眉眼间染上微怒的神色，此刻她扮演的是被人欺骗但是依然优雅得体的女孩，她保持着声线的冷静： “aiden，我注意到dan此刻并没有参加我们的集体录制，据我所知，这与你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请问你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吗？” 听到女孩冷漠尖锐的话语，玻璃幕墙对面的aiden露出一点无奈的愁容，他预料到了luna会对他产生误会，变成炸毛的小猫。 幸好，他在得知dan退出的第一时间，就安排了这场能够破局的集体录制。对于luna的提问，他也提前找好了更有公信力的回答者。 luna现在对他这么凶，知道真相后，应该会有点愧疚吧，那么就轮到他扮演被冤枉的委屈脆弱了。 他的jupiter6向来吃软不吃硬……这样一来，她会不会对他减少一点点防备？ 陆瓷话音刚落，参与者们就接收到了这个问题里的信息量，开始小幅躁动起来。 女士们尤其面面相觑，她们都知道aiden对luna的专一，可是dan又是怎么卷进来的，又为何退出了录制，难道这里有大瓜？ 在大家翘首以盼aiden的回答时，jack的声音在录制室中响起： “关于这件事，我原本打算在录制结束时再向大家解释，但是luna正好问到，那么现在我就向大家说明。” 他的声音有点凝重： “dan做出了严重违反《心墙》规则的行为。” “他记下女士们的名字，在前天晚上借助所谓的家庭紧急通话，指使自己场外的兄弟搜查女士们的社交媒体账号，并且对女士们进行了极度不恰当的评论……尤其是对luna。” “而这一切，都被碰巧路过的aiden听到，两人发生了争执。” “dan的行为是《心墙》制作组绝对无法容忍的，我们决定取消他的参与资格，这也是为什么他今天没有来到这里。” 随后，jack的语气缓和下来：“luna，我知道在昨天的约会中，dan对你说是aiden殴打了他，你受到了误导，对aiden产生疑问很正常，请不要感到自责。” “前天晚上，是aiden建议我们让dan装作一切正常、依然与你约会，他不希望你听到约会被取消的原因后感到错愕不安。” jack叹了口气：“如果dan没有情绪失控，我们原本打算对这件事进行更隐晦的处理，让大家认为dan是因为家庭状况主动退出的，从而保证大家最好的体验。” 听到jack的声明，全场一片哗然。 陆瓷怔住了。 原来前天晚上发生的故事，居然有这么曲折的情节？ 原来dan是这样一个又坏又蠢的货色，原来是她误会了aiden。 为了她放弃所有选项的aiden，并没有为了争夺她而使出卑劣手段。 事实是，aiden在发现有人侮辱她时愤怒出手，事后还不打算向她邀功，反而费尽心思让dan演一出主动离开的戏码，这样她就不会知道自己是别人背后调笑的谈资，从而也就不会影响心情。 他分明将此事处理得周到又体贴。 幸好她刚刚的提问还留了一线，说得比较模棱两可，但是就算如此，她是不是也对他太凶了？ “aiden……”陆瓷想要道歉，却被男人略显落寞的声音打断。 “没事的，luna，你只是做出了最合乎情理的猜测，这不是你的错。”aiden道。 “请你放心，就像我对你说的，虽然我今后都只会选择你，但是我很尊重你的决定，我也不会采取那种极端的行为。” aiden的声调很低，似乎因为她的质疑感到有点委屈，又不想表露出来、令她自责。 陆瓷看到斜对角的身影动了下，看到男人的挺拔的肩微微塌下，他的镇定和从容在他在意的女孩面前有了微小的裂缝。 她听到男人的声音再次透过玻璃幕墙、越过所有参与者的耳畔传来，这次的语调又低了一点，轻轻颤动如同被雨淋湿的犬科动物。 “可是，luna……” “我对你的真心，你能不能多相信一点点？”《 》 12、真心话 aiden的话语为录制室中的议论声按下了暂停键，谁都能听出他话中的意思，继女士们之后，男士们也知晓了aiden对luna的专情。 在集体录制中如此剖白，无疑断送了他自己在节目里与其他嘉宾发展的可能，但是却为luna镀上一层神秘而富有魅力的色彩。 男士们很好奇，录制才开始四天，这位他们公认才貌最佳的年轻男士就对luna深陷其中，她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女士们更是屏息凝神，看向陆瓷的方向，zoe瞪大了浅蓝色的双眼，朝陆瓷露出一个兴奋的表情。 陆瓷作为当事人，也愣在了原地，她没想到aiden会在集体录制中这样向她表白。短短几天内，她对aiden的感受像过山车一样飞窜变幻，好感、猜疑、愤怒、愧疚，以及现在…… 走到这一步，aiden彻底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个节目理应是一个充满竞争的场所，一个脚步纷乱的舞厅，男人、女人、爱情、名誉，蒙面的舞者在交换舞伴的过程中、在旋转和交错间找到最合拍的搭档，而不是像他这样站到舞台中央，说我只想和一个人跳舞。 aiden说，想让她相信他的真心。 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这是从何而来的真心，这应该很荒谬吧。 但是为什么她现在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可是这才是第四天的晚上，这里也不是她猎艳逐爱的场所。 她还没有确定下来谁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谁才是助她奠定事业的左膀右臂，所以她不可能也像aiden一样，罔顾其他选项做出专一的承诺。 陆瓷找回自己的冷静，找回那个疏离而饱含歉意的语气：“aiden，我很抱歉，我误会了你。” 可是她又想起男人刚才微颤的尾音，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是如何风度翩翩、沉稳自信。 她呼吸放缓。 “好的，我会更加相信你的，aiden。” 好吧。 这个回答足够好了。 坐在玻璃隔断的另一端，aiden原本故作落寞的神色中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也没想着凭借这个小小误会带来的愧疚，就让他们的感情开花结果，他只是需要luna当众给出一个正面的信号。 有了这个信号，他潜在的竞争者们就会认识到，他并不只是一厢情愿。 到了这一步，他需要见好就收，这种陷入爱河非她不可的攻势，只能稍微扰乱一下luna的心神，却不可能让她爱上他。 他还记得jupiter6发来的邮件中，曾无数次或剖析、或自嘲过身边人对她的轻视、虚伪和利用。从她的朋友，到她的那些追求者，再到她的亲生父母。 在她拿到大学奖学金那年，她曾告诉他，她费尽心力在藤校的高塔里攀登，她看到自己的优秀为父母脸上增光添彩，她第一次得到父亲的一句夸赞，但是她觉得好累，为什么人们认可的从来都不是她本身，而是她的成绩、她身上闪光的饰品和头衔。 她说她知道了，原来爱一定有前提，一定有条件。 他看到信件中的女孩从最初不服输的鲜活跋扈，逐步筑起厚重的高墙，穿上坚利的盔甲。 光凭一腔热情，或是一点委屈的示弱，他触动不了对方。 所以在后续的约会中，他会转变方法。 如果他目前营造的氛围有让对方动摇分毫，那么他就会抓住这个机会，给予女孩更多的诱惑、忠诚与利益。 他会为自己的快速沦陷提供合理的解释，也会展示出自己在现实中能给她的筹码和助力，在她的需求上一项项打钩。 想要捕捞尖锐的弦月，他选择“先礼后兵”。 纵使大家都听出两人的对话中还有悬而未决的故事，真心话的游戏还是继续进行了下去。 彩色的轮盘再次进入飞速转动，这次指针指向了richard的名字。 zoe十分关切charlotte的福祉，抢到了提问的机会，一上来就问richard约会几天至今、心目中的top3是谁。 richard没有丝毫犹豫，似乎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当然是charlotte、zoe和luna，我很欣赏charlotte，而charlotte很欣赏你们两位女士，我相信她的眼光。” 听到这暧昧的示好，charlotte的脸第10086次红了，也许白人一害羞就容易上脸。 女士们又是一副嗑到了的表情，朝charlotte善意地挤眉弄眼。 再下一位幸运儿是攀岩健将john，sofia抢到提问机会，问了一个人心黄黄的问题：“你最喜欢的姿势是什么？”结果john居然说是动态跳跃攀爬，zoe听到后差点一手拍上自己脑门。 哄笑声中，轮盘再次转起，指针第二次落在了mike的名字上。 这次是一个非裔女孩抢到了提问机会，她思考片刻，似乎想不出有趣的问题，只能借用了zoe问过的：“在这几天的约会里，在你心中排名最靠前的几位女士是谁？” 从陆瓷的视角可以看到，坐在她正对面的mike抬手抓了抓头发，似乎每当他有点压力的时候，手和一头卷毛之间就会产生磁性。 他回答道：“这里的女士们都非常优秀，我没有评判的资格，但是我感觉和我最合得来的，应该是sofia和luna。” 听到她的名字，陆瓷察觉到斜对面的男人也转过头，看向了mike的方向。 在房间的另一侧，aiden双手抱胸、身体后倾地坐着，他看向那个一头金色卷发的侧影。 确认了一个竞争者，aiden微微皱眉。 mike对视线出奇敏锐，他侧头回看。 刚才aiden的发言让他印象也很深刻，mike不得不承认，即使他从一开始就很欣赏luna，竞争者的出现也让luna的吸引力更上一层楼，身为创业者的他本就喜欢具有挑战性的事物。 mike微挑下巴，对aiden回以一个坦荡又自信的眼神。 然而aiden并没有给出回应，只是微笑着转回了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后台盯着录制画面的jack感到惋惜，本以为这里能出现个眼神打架的雄竞名场面，凭借这两位的长相，剪进预告片一定能增加收视率。 隔着玻璃幕墙，陆瓷看不出对面的暗流涌动，得知mike把她排为前两名后，她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选项，下意识在心里给mike进行画像： 第一天的单独约会中，她对mike的印象良好，对方有能力、有事业心，言谈举止中展现出优异的教养和充分的共情力，是个难得的既招女人喜欢、又符合长辈偏好的婚配对象。 但是mike似乎很清楚自己的竞争力，虽然他不隐瞒自己和其他人约会的事实，但是他确实在充分探索不同的选项，和每一位女士认真相处。 sofia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选择，mike会如此重视她，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只看客观条件的虚伪之辈，只要气场合得来，他并不在意sofia年龄偏大且是单亲妈妈，这代表他很“看感觉”。 mike的不伪装、看感觉，有利也有弊。 mike对爱情的追求是自由的、随心所欲的，他们交流的过程很正式，对生活、事业都有讨论，只要她捏准对方喜欢的类型进行演绎，他们就能碰撞出传统意义上陷入爱河的火花。 不像她和aiden，虽然她感受到强烈的引力，但总是一种抽象的感觉，他们似乎还没有太多深入的交流，讨论的话题没有落在实地。 然而，mike的感觉是不可控的，陆瓷只能尽她所能去扮演和迎合，却不能保证mike不会有更契合的对象，例如sofia。 如果mike喜爱的是一个更有阅历、饱经风霜的灵魂，那么sofia就占尽优势。 同时，在陆瓷内心深处，即使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继承基金，她还是不想费尽心思地讨好别人，也不希望由自己去插足一段真正的缘分。 那么aiden呢，和他的这个故事，怎么讲会比较动人？ 假如aiden真的为她着迷，假如aiden真的对她倾心，假如她的拒绝和误会，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牵动了他的思绪……似乎也是一段很浪漫的羁绊。 退一步说，即使这一切只是aiden为了营造人设、借节目走红而设置的剧情，那这条剧情线，她似乎也能跟着对方一起走。 即使他们的婚姻只是逢场作戏，应该也能成为利益共同体，至少这条剧情线中没有第二个潜在的女主角。 她思考得很理性，但是她感觉到某个部分的自己有种隐隐的渴望，她想要相信对方的真心。 在陆瓷的沉思中，架子鼓的喧闹声、问答游戏的议论声逐渐远去，集体录制接近尾声。 陆瓷回过神时，jack正在宣布明天约会的规则，在经过前几天形式各异的约会后，明天参与者们将迎来一次自由度很高的单独约会。 “《心墙》节目组不是老古董，我们非常与时俱进，明天的约会，大家将会借助一些高科技的手段。” “在人与人的交流中，声音、语言是最主要的途径，但是肢体动作也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如果各位能够‘看到’自己的约会对象就坐在桌子对面，是不是会更好呢？” 说到这里，jack故意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明： “所以，明天的约会，我们将会采取线上约会的形式，每位参与者都会佩戴全套的vr设备，实时捕捉每个人的肢体动作。” “当然，各位的外观将会是节目组预先设定的统一形象，如果想要保持神秘感的话，大家可以自行挑选面具佩戴。” “至于各位约会的场地，节目组为各位搭建了一个温馨浪漫的约会空间，是一场烛光晚餐，大家是不是很期待！” jack的声音变得更加兴奋： “最后，明天的约会将会是无比自由的，每场约会40分钟，每位参与者都可以选择不超过5位嘉宾进行约会。” “而且这次无需双向匹配，只要做出了选择就可以成功约会哦。” “所以，女士们、先生们，如果你们想要面对面地检验对方的真诚，这就是最合适的情景。” “如果你们钟情的对象正在和别人约会，这也是一个加入角逐、展现自己魅力的绝佳机会。” 随着快节奏的鼓点响起，jack公布了最后一条规则： “现在，请各位打开平板，选择自己想要约会的嘉宾吧，每个人的选择结果，都会实时公布在大家的平板上，所有人都能看见哦。” “如果大家有想要争取的嘉宾，这时候就不要再害羞了，发起攻势吧！” 录制室安静了片刻，随后所有人都动作了起来。 刚才还在悠闲吃瓜的参与者们坐直了身躯，一副蓄势待发、跃跃欲试的状态，陆瓷感受到几位女士的目光短暂落在她身上，然后又移开。 新的约会，新的规则，每个人都会有追逐的机会，却丧失了拒绝的权力，这注定会打破目前的平衡。 陆瓷在平板上选择了mike和aiden。她相信经过集体录制的一番风起云涌，无需她自己动手，也会有其他嘉宾主动选她，而不敢对她迈出选择的这一步的男士，她则更不会考虑。 完成选择后，平板上进入了结果展示的界面。 a开头在字母表上很占优势，aiden的名字出现在第一个，她看到aiden的名字下面，居然有4位女士选择了他。 也就是说，除了陆瓷以外，还有另外三位女士想要和aiden约会。 果不其然，其中就有那个一直对aiden有好感、还在摆渡车上对陆瓷眼神不善的亚裔女孩，她叫chloe。 她又找到mike的名字，mike没有像aiden这样对女嘉宾公开表白，所以更加抢手，足足有7位女士选择与他约会。 自己的两个选项都迎来了不少竞争者，陆瓷有点紧张，但是更多的是期待，她也想知道在更复杂的情境中，这两人会怎么表现。 在和其他女士的主动示好下、浪漫约会中，aiden还会坚持他的“真心”吗？ 最后，陆瓷才在屏幕上滑动，寻找自己的互选结果。 于此同时，房间另一端的aiden也快速地找到luna的名字，然后他就看见，女孩的名字下方，出现了一个、两个、三个……九个参与者的姓名。《 》 13、名字 《心墙》的第五天录制开始了，由于约会数量多，时间安排得非常紧凑，早上八点多参与者们就已经在做拍摄准备。 今天的vr约会形式特殊，为防止互相干扰，节目组安排参与者们在各自的卧室内单独进行，每个人都配备了一套头戴设备和交互手柄。 这一天的录制完全是对线上约会进行录屏，本人不用上镜，因此陆瓷终于可以穿一套舒适贴身的便服，同时完全没有化妆，她觉得自己的毛孔又能呼吸了。 她已经戴上vr眼镜，第一场约会在15分钟后开始，场景还没有加载出来，在眼镜中她只能看到一个空旷的纯白房间。 距离集体录制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她还记得当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后方跟着九位男嘉宾的名字时，第一时间不是惊讶，而是提前开始觉得好累。九场约会，这意味着她的约会净时长将是六个小时。 对于这个结果，她也并不太惊讶。 在昨晚的集体录制中，先是aiden公开表示以后只会选择她，后是mike将她排在前两名，根据她面试那天对男嘉宾们外貌的“调查”，以及对男嘉宾们职业的统计，aiden和mike的综合条件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被他们同时追求的女孩，自然会让其他嘉宾很感兴趣。 突然成为男士们关注的对象，陆瓷衷心觉得烦恼，有很多嘉宾已经因为各种原因被她排除在选项之外，今天多余的7场约会中，不知道有几场会是无意义的交流。 她没兴趣当受人追捧争抢的漂亮奖章，也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 然而，事已至此，她决定要尊重这些男士们对她的选择，认真与所有嘉宾交谈，再次打捞一遍水池，看看有没有适合结婚的漏网之鱼。 今天的约会形式完全在陆瓷设想之外，但这是一个良机，她可以更精准地判断mike和aiden的状态，看他们是否在与其他女士接触后产生了动摇。 这两条“感情线”，她都要走一走试试看，如果其中一段能在激烈竞争的环境中依然坚韧，那么自然更容易得到观众的认同。 陆瓷刚发了几分钟的呆，突然之间，眼前的场景就突然变幻，从纯白的房间变成了一家西餐厅的门前。 她环顾四周，这间虚拟西餐厅坐落在繁华的街边，时间设定在傍晚，天空染上斑驳的橘色和浅粉，她甚至看到年轻情侣和头发花白的夫妇挽着手从身边走过。这场约会的场景设置……未免也太真实了。 这条街的景象令陆瓷感到很熟悉，她想到自己大学时在图书馆自习一下午后、总爱去散步的那条街道，那时她常常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度过了她来到这个陌生国度后最悠闲的一些傍晚。 面前的西餐厅有着暖咖色外墙，装修充满复古格调，餐厅门是擦拭得清晰透光的双开玻璃，在门上格栅的间隙映照出陆瓷站立的身影。 她看到“自己”穿着白色丝绸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型高矮胖瘦适中。 这个统一的虚拟形象有着棕色的齐耳短发——就像大部分游戏里的初始人物那样，只是面容模糊不清，如同笼罩着迷雾。 好有趣的体验，陆瓷此时觉得这个vr场景的画面之精美、视效之真实，好像真的是一款她会想玩的游戏，她差点忘了自己是要来约会。 她不得不赞叹《心墙》制作组为了节目效果做出的这些精心准备，这简直是她理想的约会地点。 餐厅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一位侍应生从中走出，他端着一个圆形的铁盘，在白色的餐布上放着一叠面具，从轮廓看应该都是动物形象。 “luna小姐，欢迎您来到今天的约会，请挑选您的形象，或者直接以当前形象进入约会。”侍应生对她说道。 陆瓷当然会佩戴面具，即使对方看不到她的脸，她也不会拒绝增添一层遮盖自己表情的帷幕。 盘子的面具里有老虎、兔子、山羊、猫咪……她操控手柄挑选了狐狸。 根据手柄的指示戴上面具、进入餐厅，餐厅内的景象再次让陆瓷在心中惊叹。 她听到乐手弹奏的琴曲如水一般流淌，是《爱乐之城》的主题曲cityofstars，她毕业季时很迷这部电影。 用餐的食客轻微的交谈声在耳边响起，视角向上，各式色系统一的花藤和枝蔓从头顶的金属横梁上垂落下来，餐厅中央有一张两人方桌，覆盖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摆着烛火、玫瑰花瓣、冰桶和起泡酒，一样不缺。 哪怕在现实中是早上八点多，陆瓷一小时前才起床，可此刻置身于这个场景中，她恍惚间真的认为她站在傍晚的西餐厅里，早起的困倦似乎也被消解成为天色渐晚的迷蒙。 如果是在这样的氛围里，6个小时的约会好像也不算太漫长。 如若这里不是x流媒体制作的恋综场景，她都会以为这是谁为她专门准备的约会，因为每一个细节都是她所喜欢的样子。 她操控人物坐在餐桌的一端，等待着第一位约会对象的到来。 不消片刻，一位男士来到餐桌对面坐下，他也穿着衬衫和长裤，然而衬衫是黑色的。碰巧的是，对方戴的也是狐狸面具。 “hi，luna，我该说早上好还是晚上好？”是aiden。 这些天的约会，他们都坐在录制室的两端，间隔至少有四五米，aiden的声音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在咫尺。 不，应该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咖啡店门口碰上的时候，那时aiden就在她能互相感受到呼吸的距离。 九场约会的第一场，碰到的就是aiden，陆瓷莫名有点开心。 “让我们尊重节目组的场景设定吧，晚上好，aiden，”陆瓷回答道，带着一丝俏皮，“我想我们应该不需要点菜？毕竟我们不能隔空进食，无法通过埋头吃东西来转移尴尬，约会可是很容易冷场呢，看来我们只能使劲聊天了。” 对面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轻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像一枚低沉的琴音，融入到了背景的演奏声中。他将双手放上桌面，这是一个略显严肃的姿态。 “luna，我需要向你道歉。”他说。 “嗯？为什么？”陆瓷不解。 “我对你的那些示好，是不是吓到你了？我知道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如果我让你觉得疑惑不安，我向你道歉。”aiden的语气很真诚。 “没有，我很感激你对我的欣赏。”陆瓷把握着分寸回答道。 “其实，我应该向你坦白，在来到《心墙》之前，我就认识你。” aiden缓慢地说，隔着面具陆瓷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但是她隐约感受到对方正看着自己的眼睛。 “……什么意思？”陆瓷霎时间紧张起来，“你是谁？” “放轻松，luna，我不是跟踪你上节目的变态追求者，”男人轻抬一只手，有点安抚的意味，“我不是在现实中认识的你。” 他放缓语速，娓娓道来： “其实，在几个月前，我偶然在油管上看到一则视频，是一个讲述金融知识的课程，讲的是衍生品的定价，是每个金融本科生的必修课程。” “虽然我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但是我还是看完了这段视频，因为我很喜欢讲述课程的那个女孩的声音，她讲得通俗易懂，还夹杂着几个冷笑话，那天我工作到半夜，是这个女孩的讲解陪伴了我。” “后来，我又顺着这个教学频道去找更多的视频，我发现这个女孩并非频道的常驻讲师，她只出现在其中三个视频。” “她让我印象很深刻，她的语气，她的遣词造句，她对知识点和学术用语的信手拈来，她的冷静、智慧、从容不迫，令我惊艳。” aiden的语气充满赞叹，他略微停顿。 “这三段视频，后来我又看过好多遍，但我始终以为这个女孩只是网络世界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我们永远不会有交集，我也不想发私信打扰对方。” “直到我在朋友的推荐下来到这档节目，在第一次集体录制的时候，再次听到了那个女孩的声音。” “我听到她说，想要找到一位能让彼此卸下伪装的、灵魂伴侣。” “第一次单独约会，她选择了我，即使我们的谈话只有短短一小时，我也确认了她就是讲解那个视频的女孩，因为她是一样的幽默、神秘、充满魅力。” “luna，我在第一天也提到过，我相信逻辑，也相信宿命，如果说我在网上看到那个视频是数据统计推送的结果，那么在这里再次遇到你，就只能是宿命的巧合。” aiden的右手覆上左手手背，似乎有点紧张，他右手食指触碰到左手手腕的位置，在现实中应该是那个数字7的纹身。 “所以，luna，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为你着迷了吗？” 餐厅乐手的琴曲演奏完毕，在下一首的弹奏开始前有一阵短暂的间隔。这转瞬即逝的安静中，陆瓷仿佛能听到隔壁桌的刀叉和餐盘碰撞的清脆响声。 以及她听到了，不属于这个虚拟场景，而属于坐在卧室里的自己的、逐渐加快的呼吸。 aiden提到的课程视频，确实是她录制的，在几个月前，准确来说是7个月前，当时她父母刚去世没多久，她陷入了某种黑暗中。 那个教学频道是alice学传媒的妹妹创立的，当alice看到陆瓷逐渐不再更新社交动态，慢慢滑落低谷，便假借妹妹的名义求助她，请求拿过奖学金的陆瓷帮妹妹录制一些视频，以完成学校的作业要求。 其实alice只是给陆瓷找点事做，把她从哀悼的泥潭里拉出来。 为了那几个视频准备幻灯片、查找资料、录制讲解，她在这个过程中确实有感觉好一点，尤其是当alice的妹妹发来一条兴奋又感激的语音时。 可是陆瓷没有想到，这些自己在人生中最脆弱的片刻讲述的话语，并没有像枯叶一样随风飘走，而是落在了aiden凌晨的书桌。 如果这是对方倾慕的理由，虽然她很意外，但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对方如此快速的心动就并非是一场演出，而是他们的相识有时差，而她在落后的时区。 “……原来如此。”她回答。 陆瓷有一瞬间的失神。 “我没想到这么巧合，你会看过那些视频……” “等等，所以你会中文？” 陆瓷突然想到那些视频她都是用中文讲述，因为alice妹妹的频道面向的是英语不够流利的华国留学生。 她想起在咖啡店的那次碰面，aiden说的也是中文，但是由于她不能在节目中暴露两人见过面，陆瓷从来没有提起，而眼前就是最好的契机。 “是的，我母亲是华人，我也一直知道你应该是华人，你的中文听起来像母语，但是我不想贸然谈论血统，毕竟这可能涉及到外貌特征，所以一直没有说到这件事。” aiden回答道，确认了这一信息，随后他又买一送一： “以及，我和你一样，都爱喝咖啡。” 言外之意是，在咖啡店门口听到陆瓷的声音时，他就已经认出她了。 陆瓷轻轻笑了。好没厘头的一句暗语，虽然节目组听不懂，但是也会觉得不知所云吧。 不知道是因为餐厅里温馨的暖光，还是琴曲悠扬的旋律，陆瓷觉得自己对aiden的万般猜疑在他的一番独白后，好像已经基本消弭。 她想到自己在黯淡疗伤的时光里，原来还有一位未知的听众，就觉得两人似乎有了一重特殊的链接，看到对面和她一模一样的狐狸面具，她没来由地感到一丝亲昵。 她用手肘撑在桌面，脸颊靠在自己掌心，她的声音前所未有地轻松： “好吧，aiden。”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的中文名叫什么吗？” 男人由衷地笑了，他轻声用中文说：“我叫祝渠，祝愿的祝，水到渠成的渠，你呢？” 女孩回答： “我叫陆瓷，光怪陆离的陆，陶瓷的瓷。” “很高兴认识你，祝渠。”《 》 14、选择 第三次单独约会，第五次对话，他们终于互通了姓名。 他们身处a国，x流媒体绝大部分的观众都是a国人，他们并不能用中文交流、或是称呼彼此的中文名，但是久违地、能够用自己的母语说出一个人的名字，陆瓷很开心。 她下意识想要顺着这个话题，找到更多亲切熟悉的东西。 她重新切换成英文，她说英文的声音会比说中文时沙哑些许：“aiden，你说你母亲是华人，那么你父亲呢？你是在a国长大的吗？” “是的，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我父亲是a国人，你呢？”餐桌对面的男人回答。 “我不一样，我父母都是华人，14岁那年我才来到a国，这么多年我都呆在a国，应该有10年了吧，”陆瓷怅然若失，她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有跟随母亲去过华国吗？” “很不幸，即使我很想去，也从未去过，我母亲在我读大学时去世了，在那之前她的身体也一直不好，这确实是我的遗憾。”aiden淡淡地说。 “啊，抱歉，节哀。”陆瓷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她顿住了，张了张口。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能理解这种感受，实际上，我父母去年因为意外去世了，已经过去了一年，但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觉得自己还被困在其中？”aiden接上她的后半句话，“其实，我想我也是，虽然已经过去七年了，但是我还是经常会想起那一天。”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起来，“这不是坏事，这也许代表着他们对我们的爱永远不会断联。” “所以，你母亲很爱你吗？”这句话未经大脑审核，就从陆瓷嘴里蹦了出来。 “当然，怎么会这么问？”aiden不解。 “噢，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的父母对我一直都……很严格，即使他们已经离开了，我还是常常在无形中感受到他们的审视。” 陆瓷本没打算在录制中、在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面前提及自己的心事，但是她看着对面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看着摇曳的烛光映照在两人身上，她被环绕着自己的的温柔琴曲勾动了倾诉欲。 她才没有袒露自己的内心，她只是想让这段交流看起来更真诚，让这条“感情线”更有说服力——她这样说服着自己。 “那你一定很辛苦吧。”aiden轻轻地说。 陆瓷愣住了，这句话奇妙地击中了她，好像走在海边时突然被浪花触碰脚背，有一点温暖的潮湿。 “luna，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aiden突然问道。 “我可以先告诉你我的答案，其实我并没有步入婚姻的紧迫感，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的事业已经非常成熟稳定，我想应该是时候探索一下人生的其他方面了，然而现实中很少有能够引起我共鸣的人。” “只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很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尝试。” 陆瓷缓缓道：“我的话……我知道我还很年轻，但是，也许是因为父母离开后我突然变成一个人，我已经受够了这种孤独。” “这里能让我抛开现实中各种复杂的因素，走出自己的舒适区，我也很庆幸自己迈出了这一步。” aiden在餐桌上交叠的双手向她的方向挪动了几寸。 “那么，luna，我能自告奋勇，帮你消解你的孤独吗？”男人的语气很诚恳，“我可以成为一直陪伴你的那个人，只要你愿意。” “我说话算话，即使你接下来拒绝了我，我也不会选择任何其他人，在今天剩余的所有约会中，我也会将这一点告诉其他嘉宾。” aiden的声音更加认真起来： “我的事业在世俗意义上很成功，并且已经到了一个成熟的阶段，以至于我能有很大程度的时间自由，在这方面，我愿意给你任何你需要的支持。” “我情绪很稳定——至少身边人常常这么评价我，我会尊重、包容、理解你，我会时刻留意你的心情，我会先倾听再沟通，先解决情绪再解决问题。” “我有良好的卫生习惯，我厨艺也不错，虽然目前只会做西餐，但是我可以学习中餐的烹饪……” 男人的毛遂自荐客观而谦逊，只有接下来这句话带上了散漫的笑意： “以及，luna，从你对我的态度来判断，我想我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 “没想到你这么自恋。”听到这句话，陆瓷笑了，但是她忍不住想到男人凌乱黑发之下的眼睛。 “好吧，aiden，既然你这么优秀，那你就加油、努力，为了我发光发热吧。”她轻快地说。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有一瞬间，陆瓷几乎要欣然答应，仿佛接下来等待着她的八场约会都失去了意义，但是她很快找回了理智，她要感谢vr约会需要戴面具，再动人的话语从狐狸嘴里说出来也附上了debuff。 假如他们是在现实里，假如aiden就这样坐在她面前、注视她的双眼，她不知道自己会如何作答。 她不得不承认，这场约会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在aiden的自白中，他好像从一个模糊的剪影变成了具象的人。 她明白了对方各种行为的原因，也再一次感受到对方的真诚，这条感情线似乎真的很完美。 她动摇了。虽然她是为了自己的事业才需要结婚，但是眼前的这个人，似乎真的能带来另一种可能性。 她也真的真的，受够了孤独。 “aiden。”陆瓷放缓了语气。 “你的提议……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吧。” “当然。” aiden愉快地回答，双手放松下来，刚刚“自荐”时那种隐隐紧张的姿态荡然无存。 这就够了。 他今天的表现已经达到了理想的效果。 第一，他解释了自己“过分热情”的原因，最大程度抹消了对方的猜疑。 第二，他用失去亲人的创伤引发共鸣，让luna卸下了些许防备，对他袒露内心。 第三，他乘胜追击，阐述自己的诚意，罗列自己的筹码，成功让她产生了动摇。 他为她精心准备了这场约会，他特意安排自己首位登场，他要让接下来的所有人都黯然失色，他要确保自己的计划水到渠成。 他触动了luna的“情”，说服了女孩的“理”，那么下一步，他会继续采取新的策略。 无形的丝线在指尖收紧，下一个牵引的对象，或许是luna的“欲”…… 他们的约会在早上九点整结束。 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离开了餐厅，陆瓷坐在原地。 她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等待下一位嘉宾的来临。 然而这时，工作人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通知她约会场景出了点问题，需要进行替换。 几秒钟后，陆瓷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温馨复古的西餐厅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家更为现代化的高档西餐厅，坐落在高楼的某一层，她坐在靠窗的座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更加昏暗的光线，冰冷精致的玻璃烛台，桌面上撒着玫瑰花瓣，这个场景似乎更符合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一场高质量约会的想象，但是却不是陆瓷喜欢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场景的快速变化，或者是因为新的餐厅安静的环境，陆瓷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慢慢冷却。 新的约会对象一位位相继出现，可是每一场40分钟的谈话都让她觉得仓促恍惚，甚至索然无味。 第一位是戴着狮子面具的damon，他一如既往地专注于俗套的调情，他卖弄才华、言语间极尽热情，如同现在受人追捧的陆瓷是一件他等不及佩戴在身上的精美饰品。 第二位约会对象戴着山羊面具，他是节目中年龄最大的男士，35岁，混迹投行多年，事业上很成功，但是一上来就抽查陆瓷的专业知识，比起发展一段真诚的感情，他似乎更想满足自己“好为人师”的愿望。 第三位男士戴着兔子面具，是一名研究员，声音和性格都充满活力，可惜交流中透露出明显的motherissue，他渴望被人照料关怀，并非陆瓷所需要的那种、能独善其身的合作伙伴。 第四位男士戴着大象面具，是位游戏公司的公关，即使看不到对方的表情，陆瓷也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浓浓的班味，她惊叹于如此身心俱疲的人居然还有精力上节目谈恋爱。 …… 来到新的“餐厅”后，四个多小时过去了，陆瓷迎来了她的最后一场约会，是她所期待的mike。 mike的虚拟形象和前面的7位男士一样都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只有第一位出现的aiden身着的衬衫是黑色的。 mike戴着小狗面具，看上去是只金毛，陆瓷忍不住想，如果是在现实中，对方的面具和他卷曲的金发应该很搭。 mike本应该是一位重点关注对象，但是在交谈的过程中，陆瓷有点心不在焉，她总是想到aiden对她说的话。 “你在听吗，luna？”mike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是的，抱歉，我想我只是昨晚没睡好。”陆瓷找了个借口。 “没事，我刚刚在说，我很羡慕我的父母，他们的婚姻很美满，我一直都想拥有像他们那样纯粹的爱情，也想早点让他们享受天伦之乐，前提是这也是我未来妻子的愿望……”mike又把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说到底，我来到这里只是希望能有一段真正的缘分，我想要一个happyending，人都只是想要追逐幸福罢了。” 陆瓷点了点头，只听见对面的mike还在继续讲述： “luna，我说认真的，我觉得你很好，和你的几次聊天都很有趣，我们的价值观也很契合，就像我在真心话里说的那样，你非常吸引我。” “如果你也想要我所说的这种生活，我很想和你继续深入了解对方，看看我们的这段旅程能走到多远。” 对面戴着小狗面具的mike语气里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陆瓷想，mike应该是少数真的只是为了找到爱情而来到这的参与者。 听到mike的话，听到他对幸福是多么渴望，接收到他温情的邀请，陆瓷不禁有点愧疚。 她对mike没有任何感觉，她一直以来展现魅力的话语和举动，都只是为了让这条感情线进行下去罢了。 如果对方真的痴迷于她扮演的这个角色，选择和她结婚，把她视作那个他一直寻找的人生伴侣，在mike的真情实感面前，她真的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伪装三年，再潇洒离场吗？ 这样应该会深深伤害到他吧，如果可以避免的话，陆瓷不想伤害别人，尤其是真诚的人。 她隐隐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放过对面这个渴望美满人生的浪漫主义者。 那么aiden呢？ 陆瓷突然意识到，她对aiden的态度有着微妙的差别。 aiden的坚定选择、猛烈攻势，归根结底她并不排斥，也并不觉得愧疚。 即使她也想过如果和对方进展得不顺利，结婚三年后要如何收场，她也没想过要直接放弃他。 这些天来的体验，在她的脑海里，好似凭空出现一张左右延伸的长桌，十六位男士端坐成一排，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服饰、有着一样模糊不清的脸孔。 她仔细地看，才发现只有aiden在她眼中拥有清晰的面容，她的注意力总是被他吸引，她第一眼看过去，就会看到aiden那双始终注视着她的眼睛，对方的存在如同暗夜里的火光般无法忽视。 哪怕她会伤害到他，哪怕一切真的终将分崩离析…… 如果是aiden的话，她的自私和良知，似乎是前者占上风。 为了让她陷入爱河的故事具有说服力，她也必须早点做出决断，聚焦在一条感情线上。 如果她在不同嘉宾面前周旋纠结，要怎么体现出她这场婚姻的顺理成章、轰轰烈烈？ 既然aiden这么为她着迷，既然她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私心。 不如顺水推舟，接纳这个可能性，用她所剩的半年的六分之一，去做一个尝试。 陆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用了几秒来挣扎和迟疑，然后张口对mike给出答复： “抱歉，mike。” “我想，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