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同人文)》
1. 你我婚约
孟丽君手里提着笔,面前白纸却不见字。她心里盘算着苏映雪离开的时间,很久了,内心有些许慌乱。
墨滴落在纸上,晕染开……
“丽君,丽君!”还未见人,已经听闻苏映雪快步跑来的声音。
孟丽君连忙搁了笔,没注意宣纸已被弄脏,理了理衣摆,故作冷静地坐回茶桌旁。
苏映雪自从听说了刘家、皇甫家都来求亲孟丽君,就一直将心思放在孟丽君的婚姻大事。
今日,正是比武定亲之日。她心知孟丽君,不愿出嫁。但婚姻大事,儿女并不能作主。她忧心孟丽君的人生大事,出了什么差错,会劳累丽君一生,所以一直帮忙盯着。
定了皇甫家,她才放心回阁楼,全然不知刘家少爷阴差阳错见了她一面。
孟丽君吹了吹早就凉的茶水,抬眼见苏映雪已到,放下茶盏:“姐姐,结果如何?”
苏映雪如实说,还另外向孟丽君提了提自己这些天打探的消息,将皇甫郎和刘家郎比较,连连夸赞孟丽君命好,得嫁好郎君。
孟丽君听了心中浮起满怀不悦,抬手就拿起茶盏,打算喝口茶换个话题,却忘了茶水已凉,刚入口便被涩得吐了出来。
苏映雪以为是她呛到了,连忙起身帮忙拍背:“知道你心中一万个不愿意,我不说了,以后喝茶别呛到了。”
孟丽君听了这话,不知道怎么想到自己出嫁后,苏映雪不就也会嫁入别人家,那自己和姐姐就要因为嫁人永远分别……
恰巧院落停在枝头的鸟雀腾飞,鸟鸣传来,一时悲从中来,抓着苏映雪抚在她肩头的手,眼含水光地看着她:“姐姐,嫁人之后,我就要和你分别了对吗?”
苏映雪看着她眼里的泪光,还有唇边的水渍,拿着自己的丝巾给她擦嘴,以为她在耍小孩子脾气,思考着怎么哄。
没等苏映雪回答,孟丽君拦腰抱住她,将自己的脸紧紧贴着苏映雪的腹部:“我不要和姐姐分开……”
苏映雪摸着她的头,不知道怎么安慰,就听自己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不必担忧,我们家映雪陪你一起入门,您呢就作皇甫郎君的夫人,映雪作妾室,一起有伴,您不会孤单的。”
孟丽君闻言,心中不喜加剧,松开苏映雪的怀抱,看向门口处,自己母亲也站在门边,只能压下心中不悦。
“映雪,辛苦你来劝她,你去休息吧,我和丽君说说话。”孟夫人自知女儿脾性,她有一套专门的法子应付。
房门关上,孟丽君整整听了母亲唠叨她一炷香的时间,实在受不住了才点头松口,希求母亲让她休息会儿。
孟母也发现女儿大了,比以前有主意多了,觉得那套老方法好像不太管用,但她实在累乏了,也不管孟丽君是假意接受还是真心接受,总之接受就好,便回了自己房中歇息。
孟母刚走,孟丽君好不容易有自己的时间思考,早上听到的苏映雪和自己一同嫁给皇甫少华的事。
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她烦躁但又恪守礼仪:“谁?”
“丽君,是我。”苏映雪听到孟母离开的消息,就端着厨房做好的饭食往孟丽君房间去。
孟丽君正愁苏映雪不在,没法想出嫁一事,连忙开门将人纳入房中。
孟丽君吃了几口饭食便说饱了,一面向苏映雪吐槽孟母给她说烦了,一面又问苏映雪对于陪嫁的意见。
苏映雪起初还能回应她关于孟母的事,是孟母关心女儿。但说到出嫁一事,她就有些迟疑,就在孟丽君认为苏映雪和自己一样不想结婚时,苏映雪开了口。
“我和母亲,皆因孟老爷孟夫人才能活至今日,我随小姐您陪嫁一事,既然是老爷夫人一致决定,我只能从命。”苏映雪没去看孟丽君的眼睛,所以她并不知道,孟丽君眼里的光在她话出口时一瞬黯淡。
孟丽君垂下本想拉拢苏映雪的手,心脏收缩一阵酸痛,她能理解苏映雪的话,但自己又满心不服。
她转身背对着苏映雪,走到书桌前,研磨提笔,冷声道:“我知道了,你收拾好碗筷就走吧。”
转眼婚期将至,皇甫家却突然满门沦为朝廷命犯。皇甫郎连夜出逃,皇甫母和皇甫家大小姐被押解进京。
孟丽君因气恼,已和苏映雪冷战多日。初始,无论苏映雪怎么认错、求饶,她都紧闭房门不肯出,在房中密谋着逃婚一事。
陡然听丫鬟说皇甫家的事,孟丽君心中一喜:不用离家出走啦!连连放下手里收拾的行囊,冲到父母跟前,询问事情详细,才知皇甫家是被陷害。
孟丽君心中明白自己虽未嫁与皇甫,但对外已属皇甫罪人,恐终生难嫁,喜从中来。禀了愁眉不展的父母,就跑着要去找苏映雪和好。
在苏映雪房中等候多时,就在房内到处走动,像往常要好时随意翻阅苏映雪的读物,瞧到一本有意思的话本,就拿着躺到苏映雪的床榻上歪歪扭扭地看。
“小姐!小姐!”丫鬟的声音急切。
孟丽君被摇醒,第一反应是苏映雪回来了,眼睛尚未睁开就起身站好。
丫鬟接过她手头的话本,“小姐!刘家来提亲啦!”
孟丽君猛地惊醒:“什么!”说着头也不回地往父母处奔。
孟父还在与刘家周旋,孟丽君到时,苏映雪已紧张地等待结果。
苏映雪见了孟丽君,只看了一眼,想起她还在气,怕继续看会惹恼她,便垂眸沉思。
孟丽君走近,拉过苏映雪的手,强迫她看着自己:“姐姐……父亲是在和刘家人谈亲事吗?”
苏映雪知道她肯和自己搭话,就是消气了,心中松了口气:“是的,老爷觉得小姐早许了皇甫家,加之明眼人都知皇甫将军不会投敌,皇甫一家有冤情,对刘家来提亲是不赞成的,小姐你别气老爷夫人了。”
孟丽君点点头,她也觉得父亲不是这种背信弃义的人,和刘家的亲事,父亲不会答应,拐了个话题问:“姐姐,你今天去了哪里?”
苏映雪从袖里掏出一个辟邪香囊,给孟丽君系到腰上:“去了佛寺,因为听说皇甫郎君陷害出逃,他虽与我们无缘无分,听坊间传闻说,是刘郎记恨他比武赢了亲事,才招此祸事。左右,也是因为我们孟府,他才……”
孟丽君听她慢吞吞说话,半天没说到自己身上香囊:“好了!你我又没嫁与他,我不想听,你就直接说这个为我求的香囊。”
苏映雪依言:“这个香囊,是我在庙会上看到,觉得和小姐很配,香料味道淡雅,也很衬小姐的香薰,摊主说可以为佩戴者辟邪避病,我念着小姐身体健康顺遂,就买了来送小姐,作为赔罪礼。”
孟丽君闻了闻香囊的味道,确实很淡,闻之后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嘴角扬起:“礼物不错!我原谅你了!”
苏映雪看着孟丽君,小巧精致的鼻子仔细嗅闻香囊,想起今日去寺庙求神明保佑时路过的一株叫不上名字的花树,香味很轻,也需要凑近仔细闻才知道它的味道。
两人话声落了一会儿,就见孟父愁眉不展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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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孟丽君心中预感不对:“父亲,刘家提亲……”
孟父看着女儿,脸上愁绪更重:“孟家女改嫁刘郎,婚期延后商议……”
孟丽君登时暴起:“我早说了我不愿嫁!是你们说哪有女子不嫁人,非要给我张罗比武定亲,先定了皇甫郎,后又另许他家!世上哪有女子,丈夫未死就另嫁别家一说!”
孟父被她骂得气急攻心,一拍桌子站起,手指指着女儿:“哪有女儿指教父亲的份?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你们这些孩子无关!退回你房中去,婚期一到,给我老老实实出嫁!”
孟丽君还想反驳,但被苏映雪和几个丫鬟架着离开。
孟丽君被苏映雪按坐在床上,脸上红了一团,余怒未消,拽着苏映雪的衣角,语气生硬地问:“你也要嫁那个你说的很差劲的刘家子吗?”
苏映雪低头不敢直视孟丽君,一颗心在胸中震颤……
孟丽君追问:“看着我!你明知那个人不是良配,你还要让他们安排你的婚姻大事吗?”
苏映雪微微抬眼,只能没底气地说:“我……我无法做主……”说完就用力扯走衣角,迅速离开,“小姐,我先退了。”
婚期转眼而至,孟丽君依旧抵死不从。这些天都是苏映雪,配合操办嫁妆配礼、婚服裁制……白日里忙得脚不着地,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推开窗,借着看月亮的由头,悄悄看一眼孟丽君的阁楼灭没灭灯。
“还没睡……”苏映雪小声说,心里暗自算着,小姐已经连着几夜晚睡,再熬下去身体会受不住的……
苏映雪起身去劝孟丽君睡下,站到门前,却听房内动静忽停,手里捏着刚写下的信,犹豫着要如何开口。
门内的阴影走近,透过纱网,模模糊糊地,苏映雪看到了孟丽君,孟丽君也看到了苏映雪。
孟丽君正和荣琼收拾包袱,听到门外来人,先是害怕自己的计划走漏消息,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你来找我做什么?”
孟丽君话说出口,心中一惊,自己到了此时竟然还想着苏映雪会和自己一起离开。
苏映雪听到孟丽君的问话,也松了口气,“丽君……我与你一起长大,从小形影不离,我小时候便觉得只要你在的地方,我就一定会在。从老爷夫人开始为你谋划婚事,我就打定主意,无论与你定下婚约的是谁,我都要求夫人把我也嫁过去陪着你,我不论你嫁的人是谁,我只要你。对我而言,我的婚约只能是你……我知道你,因为明日出嫁难受,睡不着,夫人说了等你嫁过去,就会去和刘家提我的婚事,不用多少时间我就会去陪你的……”
孟丽君听得五味杂陈,被她真情流露感动,但又被她峰回路转的话头气到,不知道苏映雪为什么就是要嫁?没控制好脾气,“说完了吗?”
苏映雪听出她话语里的气,声音有些发抖,安慰自己丽君还是不愿意嫁,“丽君,我还有封信,放在门口了,你早点睡,去了刘家再看,我先走了……”
……
夜渐渐深,孟丽君带着一个丫鬟,办成男人,连夜从孟府后门溜出。两人又趁着黎明之际,日月共天之时混出了城,才买了马车一路北上。
孟家发现时,刘家婚轿已到,情急之下,改为苏映雪代嫁,对外宣称苏映雪就是孟家丽君。
当晚,苏映雪以头簪刺伤刘家郎,自投江河不见踪迹。来日,刘家来寻孟府说事,被孟府以女儿被逼死投江,还要被诬陷伤人反击,得以息事宁人。
2. 进京
夏风吹过山谷,透过山岩横斜生出的树杈,几个山匪看到一大群衙役押解着两个女人……这里是进京的必经之路。
“老大,有人经过!”有人向一旁睡卧在阳光下的山匪头目禀报情况。
头目一听,立刻起身,这些日子山里换了当家的,新当家严令不准行盗匪一事,害得他心痒难耐了一阵子……他轻车熟路地上前窥探,双眼一下便被吸住!
两个美人!他狂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脸上毫不掩饰龌蹉的想法。
身边小弟虽说愿意跟着头目出寨打家劫舍,但总归对那位新当家的发怵,“老大,你原来说打劫富商,可以向大当家说是劫富济贫,这掳掠妇女……要怎么给大当家解释……大当家要是发火……”
头目往地上吐一口唾沫:“大当家那个小白脸!我才不怕他!等着老子把那两个女人抢来爽了!他能拿我怎么样!”
头目说干就干,带着几个弟兄抄了条小道,本以为会和官兵来上一场搏斗,没成想才刚发了难,那群人就跑了,只留下被限制行动的皇甫长华与母亲尹良贞。
皇甫长华虽是女子,但从小跟着父亲皇甫敬,耳濡目染一些豪气。面对如此阵仗,丝毫不惧,只侧身挡在母亲身前,直视着步步逼近的满脸坏笑的山匪。
“小娘子……”山匪才刚开口,就听一声喝令传来,吓得山匪直愣愣回头去看,登时腿软跪地。
“单洪人等!押回山中议事堂!”
皇甫长华循声望去,来人骑着骏马,踩着骄阳,看不清脸,只听其声,是个俊朗少年。
随后,又听他沉声安排:“那两人一并带回山寨。”
议事堂。
皇甫长华与母亲尹良贞自进山前,就蒙上了眼,安排落座后才得以见天日。
等待视线恢复后,便见刚才欲抢她们的山匪正磕头跪地,浑身发抖,而往他跪的方向看去并没有人,只有一把沉木所雕的座椅。
皇甫长华心想,应该是当家座椅,也就是刚才那个俊朗少年。
正想着,人便已站到她的跟前,向她行礼:“姑娘,夫人得罪了,我已明令山中人不得行劫掠一事。但单洪乃我寨中老人,为不诬他,给寨中老人们一个交代,只好将您二位一并带回了解情况……”
皇甫长华看着少年,果然生得俊朗!虽穿着山匪的粗布服饰,但头发束起无一丝垂落,脸上也比其他山匪白净,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正奇怪一个山匪为何会是这副样子,就见那位少年眼中露出一抹狐狸奸笑。
她刚想开口会会这个古怪山匪,那山匪早已三步走上正位,摆出严肃架势,开始审人。
“单洪!你今日出寨带了十几弟兄,是去行打家劫舍一事,对不对!”
单洪眼看着头更低了,少年没等他回答又继续发问:“我是否说过只要我是当家的一天就不许行盗匪一事!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其他人我已审过,他们都已经老实交代,现在就看你怎么说!如果你还是想继续当人人喊打的山匪,我不介意用我的刀送你去见见前当家!”
单洪一听他的话,就想起他和前当家交战那天的状况——据说是前当家先杀人劫货惹恼了现在这位,才有了绞掉脑袋的下场……
“当家的,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就看在我年事已高放了我这一次把。”他磕头响破房梁,完全忘了早先说过的话。
“这么说,你认了你劫掠妇女的罪?”少年起身站到单洪跟前,听到单洪口说认罪,又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变得温和有礼,“前辈快快请起,我虽说是当家,毕竟年轻,心中还是感谢前辈建设山寨。只是前辈公然带头违背我的规矩,可能会对弟兄们以后发展构成困扰,所以才那样无礼……”
单洪被他一顿安慰落座,心情如同云霄飞车,七零八落,直到当家的给他倒茶才自觉真实。他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这个当家为何变脸如此迅速?只听他说的是什么就是什么,一下子就回复到“当家的也要给我面子”的状态,看着手里的茶杯,又看看对面坐着的母女贼心不死反起……
皇甫长华看他一套流程下来,自知对方恩威并施唬得这群山贼对他又敬又怕,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姐因何而笑?”那少年目光又一次投射过来,皇甫长华不知为何不敢直视他。
没等到回复,少年便开始自我介绍:“小人名唤韦,勇达,”不自觉加重了读音,“是这山中当家,我见二位是朝廷命犯,却又是蒲柳之姿,实在想不明白二位犯了何事?便差人打听,想必二位就是百姓中传闻的被冤枉的皇甫将军家中的夫人小姐吧?”
尹良贞点头,皇甫长华见他走近又闻到那股淡香,心中觉得诡异沉默不语。
韦勇达见两人不说话,只好继续:“现下,单洪已经认罪,确是不需要二位作证,但考虑到两位下了山也是凶多吉少,小辈特请二位留下,待有朝一日皇甫将军得以正名再下山不迟。”
尹良贞自知此时下山进京,不仅会死,还会落一个被山匪玷污的罪名,一世也洗不清,犹豫着开口:“这……”
见她二人还在犹豫,韦勇达也将自己身世一并拖出,自言其父也是皇甫军中将士一并被俘,家中老少均沦为囚犯,自己与一老仆不信父亲受降连夜逃出,路过此山老仆被山匪杀害,自己才发怒要与山匪当家对决,才成了山寨寨主。
皇甫长华听了他的解释,半信半疑,“我母女二人皆是女子,你寨中男子众多,来日就算父亲得以正名,我和母亲的名誉多半受损……”
皇甫长华话还没完,韦勇达心直口快:“你此刻下山,名声也是如此,上了刑场一条性命没了,再也无张口之日澄清自身清白。你若是担心这个,那好,我年方十七,少未受室,小姐也尚未受聘,可结成姻缘,待时日一到,我便写下和离。”
单洪听了韦勇达要娶女儿,也凑上来:“大王,不如你娶女儿,我就娶这个老妇。”
被韦勇达冷峻回问:“怎么你要做我的岳丈?”神色阴沉,吓得单洪连说不敢,然后退下。
尹良贞听了这个少年的话,心中一惊,怎么会有说话如此直白之人,这才抬头仔细端详韦勇达,心中带着对韦勇达屏退单洪的感激,总觉得韦勇达哪看哪顺眼。
桃花浮粉,柳叶长眉中透着一股俊朗,如春日阳光倾泄。眼中暗含日月星辰,炯炯有神,身型偏瘦,皮肤白皙如瑞雪,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尹良贞心中惊叹:这!若是个女子必定胜过女儿,看他言行举止想必官家子弟,那他所说的身世一定是真的……
尹良贞扭头看向女儿,发现女儿脸颊烧红,毕竟是女儿的终身大事,还是由她这个作母亲的来把持:“大王,我与女儿稍微考虑一下……”
韦勇达吩咐下人将母女带去偏房休息商量,自己一个人皱着眉端坐山头思考问题,全然不知下人听说他要娶皇甫小姐,已经兴冲冲地开始准备婚礼。
山风有一阵没一阵吹着韦勇达额前垂下的发丝,阳光落在他的鼻梁上。直至太阳下山,他才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土,才踱步到偏房。
偏房内。
皇甫长华已经被母亲念叨了多次,韦勇达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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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有救命之恩,韦勇达一表人才来日必定飞黄腾达……给念烦了,关键她一想到韦勇达那张脸确实好看,就又羞又恼,只能捂着耳朵一遍遍重复:“父亲受降,弟弟下落不明,此时谈婚论嫁不妥。”
韦勇达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尹夫人夸自己俊俏,听尹夫人点破女儿心事:“你自己也觉得大王好看不是?”
“没有!”
“那你听他说结婚,脸红什么?我扶你入房时,都摸到你手心有汗,女儿啊,我这个作母亲的,自然是十分了解你的……”
韦勇达本身愁容满面,听了几句墙角,瞬间有了解决之法,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此时屋内传来皇甫长华斩钉截铁地说:“母亲,女儿绝对不嫁盗匪!”
韦勇达顺势推门而入,房中立即安静。
原本叫嚷着不嫁的皇甫长华端坐在灯火旁,低着头不敢看向韦勇达。
韦勇达眼睛尖,随便她如何低头掩饰羞赧,都看得一清二楚。面含笑意走近,牵起皇甫长华的手,认认真真地表白:“我喜欢小姐,小姐国色天香,令人见之难忘。我也是官家子弟,容貌并不丑陋,望小姐抬爱,不要推辞。”
皇甫长华想抽回手,却发现被紧紧攥住,只得一咬牙用力抽,嘴上满是借口,“若是母亲的主意,即使是生活困苦的农夫,我也不会嫌弃。你虽然是官家子弟,但此时也已经沦落绿林之间,且我父弟存亡不知,怎么可以妄论婚姻大事。你要是再逼我,我宁愿去死,也不受辱。”说着就背过身去。
韦勇达连忙解释:“我只是暂时居住此山,等待人马充足,我自会受朝廷招安,小姐不要说我是强盗。”
尹夫人想上前去劝女儿,又被韦勇达叫住:“承蒙岳母爱待,此乃婚姻大事,还是我与小姐两人相谈为好。”
韦勇达见皇甫长华背对自己,只好自己换个方向,正巧看到桌上茶具,便往杯中倒茶,察觉有目光看向自己,抬眼看去正是皇甫小姐。
皇甫长华被发现偷看人家,羞得满面通红,就见人端着茶杯走来:“我这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只能赠小姐以茶,希望小姐收下为敬。”
皇甫长华看着韦勇达步步逼近,连连退步,一路退到后背抵墙,恼羞成怒,双手抵于胸前:“我死也不嫁,你要是一再强逼,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韦勇达听了没有停步,继续向前,挨着皇甫长华的耳朵,才嗤笑一声:“小姐不必害怕,我也是女流,和你开玩笑的,何必认真?”
尹夫人和皇甫长华听了具是一惊!满脸不信,韦勇达只好扯过皇甫长华的手逼她为自己验身,虽继续让皇甫长华羞得满面通红,但终究罢休。
随后韦勇达将自己原名卫勇娥,是其父卫焕是皇甫敬的帐前先锋说出,才与母女二人相认。
只是三人和谈之际,下人也早已安排好洞房花烛事宜。待到韦勇达迈出房门,便被眼前景象惊讶。
“恭祝大王新婚!”下人们一嚎,卫勇娥也愣神,扭着头回去看皇甫长华。
沉思之际,她想了个两全之计,将洞房花烛礼改成拜母礼,自认尹良贞为义母,认皇甫长华为妹。
随后,皇甫长华母女便安心在山中度日,等待时机。
皇甫长华感于卫勇娥为父离家的勇气,思量自己当初面对同样问题时竟选择等死证清白,将为父正名的任务交于弟弟……所以常常去寻卫勇娥谈心,两人常在月下林间比剑,累了便同卧一处。
自然而然便有了,大王与皇甫小姐就是成亲,只是皇甫小姐嫌弃大王强匪身份不肯认其为夫一说……
3. 皇后
又是一年春,孟丽君撩开车帘望春景,只见柳絮绵绵飞。
同坐轿中除自己离家时就带在身边的丫鬟(此时扮作书童),还有一个拜认的富商干爹的妹夫吴道庵。
吴道庵见他少年愁眉,以为他忧心科举:“别怕,我连年科举不中,姐夫虽说要你我二人考个一官半职给他壮壮门楣,但他也早就心态放平,一切随缘。况侄儿你天资聪颖,一定能高中的!”
孟丽君只点头,未作表示。吴道庵自觉尴尬,说了句要去寻早年好友,便下了车。
荣琼看他走远,才出声问孟丽君为何事烦恼。
孟丽君不语,抬手拿过包袱,将藏在层层叠叠衣物之下的——那封苏映雪的信拿出。
信封早就打开过很多次,皱巴巴的……
丽君亲启:
月透芸窗,烛映书帷。知卿恼我,未敢相觅。
忆昔同案共读,分笺斗诗。明日卿乘花轿去,妾立凉风里,从此无人与论古今。
然天地为证,此心不移。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人。愿生生世世,与卿为双花,同枝共发,再不分离。
剪青丝一绺,附笺随卿。见发如见人,此约永以为好也。
书童被京城景象惊到,“少爷!你快看!”
孟丽君,此时化名郦君玉,字明堂,将信封收入袖中,看了眼窗外盛况,开口向书童解释,“朝中历来重视科举,每逢春闱,四方学子来京,商户会趁此机会多赚一些,朝中有名人士也会广开诗会茶会,笼络人心。至于,我们现在所看到,是寻常百姓自发组织的送考活动……”
书童看得入迷:“少爷,我们落榻后出去逛逛吧!”
郦君玉摸着袖口滑出的信封,没有多余的思考,便拒绝了:“你自己去玩就好,注意安全,别惹事。”
是以,荣发将行李放好后便告辞,独留郦君玉一人。
郦君玉拿着信封,站到窗前坐下,顺手推开一扇窗,让春光流入。
耳边传来市井百姓的吆喝声,手轻轻抚上信封。紧紧闭着眼,想象着本该是自己出嫁那天的场景……
应该是苏映雪同父母一起发现自己已经出逃,着急忙慌下向刘家退了婚事吧?
或者是……
郦君玉想着想着,皱起了眉,额间冒出了冷汗。
或者是刘家势大,不信父母说辞,硬逼着孟父交出自己,母亲父亲情急之下将苏映雪推出作为代嫁!
郦君玉觉得一口热血涌上,一张嘴鲜血便喷向前来拜访的义母……
时间回到一年前,孟丽君适才从家里逃出,就偶遇了地方富户康若山,被他赏识要资助她进京赶考。
一年间来,郦君玉就是居住在康若山的家中复习科举。
初次离家,水土不服加上黔湘一地历来潮湿。郦君玉和荣发,一开始都身染风寒,入了康府才得到妥善治疗。
某日天晴,郦君玉拖着病体,想起还有这么一封苏映雪的信件未能及时拆封,就自己取来看。
看着看着,就陷入昏睡,迷迷糊糊梦到苏映雪代嫁,抵死不从刘家那小子……惊醒便咳血不止,好在康夫人前来相会,赶紧请了郎中稳定。
康夫人听了郎中说郦君玉是因心事过重才呕血不止,回想康若山说起郦君玉的身世,再加上自己来时地上捡的一缕青丝,自然承担起开导工作。
康夫人:“明堂啊,我听闻你家中突遭变故,家中父母双亲早逝,只剩这么一个小书童跟你一路进京赶考……我知你心里苦,但你要实在难受,别自己一个憋着,可以和我们说!我们虽不是你亲生父母,也不曾与你有生死之交,但我夫妻二人只得一个女儿,早早嫁人,你肯认我们作父母,也算我们老来得子,我们是真心实意将你当作骨肉对待的。”
郦君玉眉宇间有些疏离,他还沉在那个无比真实的梦中——苏映雪代嫁!他手攥成拳,指甲狠狠地扎进肉里:“嗯……”
康夫人见他郁色更重,提起那封信:“明堂,这缕青丝……是你掉落地上的,”康夫人展开郦君玉攥紧的手,将苏映雪的青丝放入手心,“你收好罢!”
郦君玉眉头同手一起舒展开,愣愣地看着那缕绑着红绳的头发,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康夫人看他稍微好点:“明堂,你有喜欢的姑娘对吗?”
郦君玉有些怔愣地抬头,定定地:“喜欢?”而后又看向手心,“我们只是青梅……”
康夫人继续:“青梅也好,心上人也好,反正她心里有你,对不对?不然,也不会赠你结发青丝。既然有人在家中等你,你更要振作,考取功名,好回乡娶她不是?”
郦君玉听到“娶”,心中有一粒飘荡的尘土落下,“嗯……多谢义母开导,我想自己一个人休息会儿……”等到康夫人离去,他才将头发重新赛会信封,喃喃自语道:“心中有我……只怕你已经嫁人了……”
经过康夫人的开导,加上在康府历经一年的光阴,偶尔被康若山带去见识世面。郦君玉多了很多,以前在孟府看不到听不到的见识,也渐渐认识清楚自己那颗唯苏映雪不可的心——是爱。
……
“少爷!”荣发气喘吁吁地推开房门,“吴……吴姑父,他有事找你!”
郦君玉立马收了东西,跟着荣发到了吴道庵处:“姑父,何事惊慌?”
“明堂你看,这是皇榜,召集天下医者为皇后治病,一来姑父想你天资聪颖,虽是跟着我入了医门,但在医学造诣上你有自己的一套,二来距离科考还有些时日,你可以借此机会探探京城,认识些人脉,所以见了荣发小书童,便赶忙遣你一问意见。”
郦君玉仔细看了内容,没明说病症,却说奖赏丰厚,觉得其中古怪:“姑父,晚辈会考虑的,多谢姑父挂心。”
夜深,郦君玉与荣发点了菜在酒楼里落座,特意选了客多的地方,就是为了听一听四方信息。
吴道庵朋友多,说了皇榜一事后,又不见踪影。
一顿饭食下来,也有不少人讨论了为皇后治病一事。有人说皇后是因生子大伤元气,所以重病不起;也有人说,皇后是中原汉人,源朝乃胡人治国,况皇后刘姓,又生了皇子,太后不欲汉人血脉继承皇位,偷偷下毒毒害皇后;还有人说皇后是得了诅咒,说起皇后为自家兄弟强逼孟家女嫁人,后孟家女投江自尽,皇后是遭了报应……
郦君玉听了“孟家女投江自尽”,手中斟满的酒杯洒了一地,但很快他又恢复冷静,重新倒满酒杯,端着走向信息源。
“几位仁兄,小弟郦君玉,字明堂,刚听闻仁兄口说孟家女?不知是否是我想的那位云南总督孟士元的女儿……”
几个人已经喝得醉懵,郦君玉一问就套出话:“对!就是那个!你不知道啊……我们云南才子,哪个没听闻孟府千金的大名啊!却被这个可恶的刘奎壁逼得新婚夜投江自尽,连尸身都没找到!孟家人不说,我们这些人心里都有个明镜!孟老爷为人一向忠厚,本就许了女儿给皇甫将军,怎么可能再另许?就是那刘奎壁去找了自己在宫中当皇后的姐姐向圣上求情许婚,才有这么一桩惨事!”
郦君玉听得怒火攻心,自饮了一杯酒,便拉起醉倒一旁的荣发上楼,不再理会身后其他人的胡言乱语。
荣发躺到床上时,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想起还要服侍小姐入睡,又腾地起身,看见小姐在灯火之中,对镜梳妆。
“小姐,你怎么穿回女装了?”
“荣琼,我要进宫,给皇后治病。”孟丽君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酸楚,姐姐投江自尽……我一定要让刘家给我一个交代!
“可是,小姐你不是说给皇宫中人看病,凶多吉少,如果要平安安稳地考过科举,再寻找给皇甫将军正名,最后靠着恩情取消婚约,就一定不要趟这趟浑水吗?”
“荣琼,我决定了,这些天你好好待着,如果没有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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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你就拿上前回云南去。”
……
翌日,郦君玉扮回男人随着报名队伍,跟着宫中太监,一路走过一道道宫门,终于到了皇后居住的椒房殿。
一群人跪在殿前,轮流入殿查探。殿前点了香,只见香烟从炉中缓缓冒出,香气扑鼻。
太阳升至正中,才轮到郦君玉。
郦君玉慢步进入,房中香薰浓郁却与门外香味略有不同。虽是正午,但殿内门窗紧闭密不透风,又不掌灯,昏暗至极。
宫女将郦君玉带到床前,便退回屏风以外。留郦君玉一人对着层叠的帷帐中,伸出的一只玉手。
郦君玉磨蹭了一会,从口袋中掏出某样物件戴到耳上,才将手搭上去把脉。
帷帐中的人,将郦君玉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好奇她会给出什么诊断,静静等待。
“娘娘……”郦君玉数了几息,便收回把脉的手,端坐在床前,压低声音道,“您在装病。”
床上的人只收回手,并不作任何表示,郦君玉又继续说出自己的推测:“娘娘,乃我汉人,处在这胡人宫中,蒙圣恩冠绝六宫,如今又诞下龙子,自然是有人要急。今晨,吾一直在殿外等候,小人不才跟随义父走访偶然识得殿外香料乃西域毒物,香味尤盛,偶尔一闻于身体无妨,但若久闻便会在人体内积聚毒素至死……
娘娘刚生产不久,月子内循着医家不宜着风,殿内门窗紧闭,为除血腥之味,想必宫中自有人送来香薰之物。可惜,这里不止我懂这香有毒,娘娘也懂,特意更换了与之味道极为相似的香于殿内点上,殿外通风处则点上有毒的香……”
帷帐被一只手轻轻撩开,露出一张犹如妖冶的脸,郦君玉正正对上那双眼,丝毫不惧。
皇后被她这副模样,勾起好奇,另一只手伸去抬起她的下巴,从她的脸颊一直摸上耳朵:“你是哪家的医官,还戴耳饰?”
郦君玉就等她这一句话,抓住她手,便答,“我是云南总督孟府千金,孟丽君!皇后,你明知自家兄弟为人混蛋,却还一再助纣为虐,残害无辜少女,既害得我尸骨不还,又害得皇甫一家忠君良将就此败落,你拿命来!”说着就要扑过去,掐住皇后的脖子,却被宫女拉开。
刘燕珠扭动脖子活动筋骨,丝毫不在意刚刚要杀自己的郦君玉依旧杀意腾腾地看着自己。
心想,本来只是想称病骗骗太后,皇上现下珍我重我,才请天下名医医治,本想着时机一到,就将太后下毒一事推到宫中其他妃子身上。却偏偏遇上一个有趣的人……不管这位自称是孟丽君的人是谁?女扮男装潜入皇宫是什么目的,我一定要让她唯我所用!
刘燕珠向郦君玉走近,嘴上念着宫里太监让她进殿时的名号:“郦君玉……特意戴上耳环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这么为‘孟丽君’打抱不平,是她的……心上人吗?”
刘燕珠还想继续说,却被孩子的哭声吸引了注意力,从嬷嬷手里接过孩子,才继续说:“孟丽君没死,或者说那个孟丽君没死,不过你要是想知道她的下落,你就要替我做事。我有话直说,我看中你的才华了,这宫中确实有人要杀我,”她冷笑一声,“不止杀我,还有我的孩子,我查过你的档案,乡试中举,会试考中,接下来的殿试你正常发挥,加上你五官端正,会谋得一个不错的职位。”
郦君玉冷声出口:“娘娘背后有国舅,根本不需要我。”
“你说我父亲?你不也说了刘奎壁是个混蛋吗?我父亲更是!他就是个卖女求荣的货色,我倚仗他迟早会被他们害死,更何况如今是他们倚仗我多一些,”怀中孩子哭闹更甚,刘燕珠无心与她再多舌,“你可以先回去考虑,至于孟丽君的下落,我可以先告知你,她投河后被一艘路过的游船救起,性命并无大碍,只是我看她并无归家之意……至于你要不要找到她,全看你的诚意。”
说毕,便放郦君玉归去,并对外宣称皇后怪病得以医治。
4. 榜下抓婿
郦君玉安全出了宫。荣发和吴道庵早就等在宫门口张望,一见人就迎上来。
“侄儿,怎么样?”“少爷,怎么样?”异口同声。
郦君玉回想皇后身边宫女对她的吩咐——“这件事除了你以外谁也不能知道,待会你就跟着侍卫还有其他郎中出宫”
连连摇头叹气:“没探出来……”
吴道庵只好安慰他说:“没事,这不也没罚吗?就当进皇宫长长见识,接下来老实备考就好了!”
……
备考这些天,吴道庵偶尔会带着郦君玉到处参与诗会,茶会。他自己倒是玩得尽兴,荣发也在一旁吃得开心。
只有郦君玉一人忧心忡忡,整日思虑皇后所说的苏映雪还活着、要自己帮她是什么意思。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当今梁丞相梁鉴看中,选做上门女婿。
梁鉴还多次带夫人景氏出门,绕路到达京城才子汇聚地,远观郦君玉样貌。
“夫人你看,是不是如我所说惊为天人?”梁鉴虽在外是大名鼎鼎的右丞相,但在夫人面前也得小心翼翼伺候。
梁夫人远远观察郦君玉相貌举止,心中已是认可,但面上没有任何表示,只说:“远远观看还行,不知近看如何……”
梁鉴一个翻身下车,俯首引路:“夫人,请!”
梁夫人睨了他一眼,纤手搭上梁鉴的手,就由他领着走。
一路上所遇学子无不尊称梁鉴一声老师,梁夫人一句师母。
梁鉴应付着众人,梁夫人倒是目标明确地紧盯郦君玉,但又怕郦君玉察觉,时不时会回过头微笑面对众人,用只有两人的方式催促梁鉴赶紧带她去会会郦君玉。
梁鉴说了几句客套话谢绝了一众学子,便带着夫人走向郦君玉。
只见郦君玉眉头微微皱起,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丝毫不受外界影响。他身前纸笔具备,却不见动墨。
茶会本是以茶会友,但今日的茶会主办人是刚退休下来的阁老,又宴请了各地的举人,其意思就很明显了,是要预测今年的状元是谁?
茶会一开始,便给出了题目。有的学子早已动笔写完,能够见了梁相就拜,郦君玉还迟迟没有动笔。
梁夫人扯了扯梁鉴衣袖,梁鉴只好轻拍她的手背:“夫人别急,可以再等等看。”
梁鉴向昔日同僚问了声好,就带着夫人落座,静候才子们的大作。
“夫人,今日的诗题便是你身后那棵玉兰。”梁鉴向自己夫人解释,又给倒了茶,毕恭毕敬地奉上。
梁夫人看向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正巧风过,花瓣飘落,不偏不倚地落到郦君玉的衣角。梁夫人又顺着衣角往上看,发现他已经动笔,眉宇间透着沉稳,面容干净端正,心中也暗道:确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就看素华愿不愿意了……
茶会已然结束,郦君玉随着众人告退,也没有上前和当今的梁丞相攀附几句。
回家路上,梁夫人一再怪罪梁鉴受了年轻后生的夸赞误了事,“都怪你,我早就要你别说了!”嘴里嘟嘟囔囔着郦君玉写的诗,“亭亭檐前木……凝玉……他那首诗是什么?你来背!”
“亭亭檐前木,
凝玉待春露。
翠寒谁不误,
只要春不负。
素衣向天舞,
摇落庭院旭。
自成花一束,
何叹无叶侣。”
梁鉴坐一边扯着耳朵给夫人分析,“夫人,他诗写得不错,和他这个人倒是一致,你看啊,今天我们去茶会,其他人都恨不得要我记住他们,但是这个郦君玉就没有,老老实实坐在原位写诗,不想走这些个捷径。还有啊,夫人,我查过这个郦君玉是一路状元上来的!”
梁夫人微微点头,算是同意,“嗯,算你眼光不错,但是这事还得问过素华的意见。”
“诶呀,夫人!女儿的婚姻大事,自然是我们父母做主,更何况这个郦君玉这么好!我们不招他做上门女婿,别人也会招!”梁鉴说着看到夫人的冷眼,气势小了些,“不过,夫人也可以先和素华说说,但是招婿一事绝对不能拖!我已经听闻京中不少官员家想招他了……”
梁夫人虽表面上不赞同梁鉴做法,但心里也觉得郦君玉人好,配梁素华这个一心一意服侍她的义女是很好的决定。当晚就去问了梁素华的意见。
梁素华一听嫁人,当场跪地,她苏映雪自从从刘家逃出以后,就发誓不再踏入婚姻这一破门,声泪俱下:“母亲,难道不想要女儿了吗?如果母亲嫌女儿烦了,也可将女儿当作婢女养在府中,女儿不愿再出嫁离开母亲父亲!”
梁夫人试探问了一句:“你只是不愿离家,对吗?孩子,你放心,娘怎么舍得你这么好的闺女离开家呢?”梁夫人抱起梁素华,轻拍她的背,这可是她从河里救上来的闺女,跟在身边一年,听话又孝顺。
梁夫人只孕育一女儿,梁鉴又早早将女儿嫁出,害得母女多年不见。梁素华长相酷似女儿,一见到就让梁夫人心生酸楚。
素华入家以后,多年未见的女儿,也罕见地来探望母亲,姊妹俩关系处得也好得像亲生姐妹……梁夫人自然更加爱重这位义女。
……
放榜之日如约而至,梁鉴早就得了消息,状元就是那个郦君玉,安排好一些抓婿工作,就动身去请义女梁素华。
梁素华,也就是苏映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句不愿出嫁,变成了如今的招婿入门,听着义父的吩咐:“素华啊,待会你看到那个骑着马的状元路过楼下,就抛,什么也不用管,父亲会搞定一切!爹给你打包票,这个夫婿绝对好!”
郦君玉和榜眼、探花一同面见皇帝,此时已经出了宫门,坐上早就安排好的状元游街的专用马。吴道庵此次终于谋得一个小小职位,和荣发混在百姓中给他欢呼,他微笑示意,心中却思虑万千——他方才出宫时,遇上了皇后的人。
那人趁着冲撞,递给他一张纸条,明写着让她往西街走。行至分叉路口,郦君玉还没想好要不要与皇后合作,就见那个牵马的小厮,着急地带着马往西边去……
郦君玉看着小厮拽马,心中冷笑:不愧是皇后,我想不合作,她都早有后手,且就去西街看看有什么吧!”
殊不知,小厮是梁鉴安排,就等着他路过酒楼接花球!
郦君玉看着一如往常的街道,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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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行至尽头也无事发生,还怪异着:这皇后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就被飞来的绣球杂中,稳稳当当接在怀里!
梁鉴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将他扯下马,满面春风:“诶呀!状元,你接了我家小女的绣球,就是我的女婿了!”梁鉴心中紧绷的弦随着他这话一出口,终于松了,天知道,他刚刚才发现女儿不愿抛绣球,还是自己急急忙忙上去把球往下一抛……
郦君玉心中想,这难道就是皇后的安排?要我和梁相结亲?算了,既然她知道姐姐的下落,眼下我是不得不与皇后合作,只能配合了……
他眨了眨眼,消化信息:“梁相言重,晚辈既然接了梁家绣球,就一定会遵循这天定的姻缘,来娶梁家小姐的。”
梁鉴摇摇头说:“不不不!不是娶,是入赘!”
郦君玉眉头轻轻一压:“这……好吧,一切都依照梁相的意思,待我告知家中父母,来日便携礼登门,再行大礼。”
……
吴道庵一回到客栈,就把郦君玉入赘梁相一事写书告知姐夫,知晓姐夫康若山意见后,才按着姐夫意思以郦君玉亲眷的名义,置办婚事,劝说郦君玉,梁相位高权重,能攀附就是福气,不要以入赘为耻,还说了几次自己就是入赘……
只有荣发在真情实感着急:“少爷!你说这可怎么办?你不能入赘啊!”
郦君玉手握毛笔正要写婚书,“荣发,我知道,但别怕,我科举都考了,还怕结婚不成,我有自己的办法。”
打发走荣发之后,郦君玉按着风俗写了婚书,落了自己的名讳,只留下梁家那位小姐的位置没填,就搁了笔,静静地看向天空的,未满的明月,自嘲道:“原本为了婚事离家的自己,如今居然坐在这里乖乖等着明日的婚礼……”
梁府内,梁素华虽早就和衣而卧,但她根本睡不着,眼泪打湿了枕巾,糊得头发粘在脸上,很是难受。
她终究是忍受不住坐了起身,又点了一盏灯,拿到窗前,隔着纱网看本就朦胧的月色……
梁素华又想起孟丽君出嫁前夜,好像也是这样的月色,此刻她终于懂了丽君那份不愿嫁人的心……但她终究没有丽君那份出逃的勇气,只能任凭命运摆弄自己。
她望着月亮,心里想着:丽君,现在你在哪里?如果你来和我说,要我和你一起走,我绝对会跟你走的……如果,如果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
翌日,梁素华一大早便被几个婢女围住打扮穿上嫁衣,戴上盖头。
红色盖头落下,苏映雪睁开眼,就又回想起替嫁那天的恐惧,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但是却不敢出声。
郦君玉也是一早就被安排着出门,一路被引着往梁府去,交了贽见礼,才被领着去见新娘。
新娘早就盖好盖头等候,他怕新娘不方便看路,小心翼翼牵着走,所作所为都被梁鉴夫妇看在眼里。
新人行礼结束后,新娘被请回婚房,郦君玉则继续留席,陪宾客喝酒作诗。
洞房礼到时,郦君玉才离开酒席。这么多酒下肚,郦君玉一绝有些不适,好在他跟随康若山身边一年,早就千杯不醉,不伤头脑,尚有心力应付接下来的洞房花烛。
5. 再生姻缘
婚房内,红纸剪裁的喜字贴得满屋都是,红布帘、红床帘、红烛……目之所及,全是喜庆的红色。
几个守在新娘身边的婢女,见了郦君玉就识相告退,出了房门还贴心地给闭上房门,留两位新人隔着屏风相对。
泛黄的烛光中,郦君玉站立在屏风外,思考着怎么开口坦白才能让一个女子原谅自己的终身大事被毁的事实。
她看着那个恬静的身影,发现梁素华已经将盖头换成了花钗凤冠,洁白的珍珠面帘垂下,在昏黄的火光中交相辉映。
郦君玉一时起了兴趣,她想偷偷看看她所厌弃的、会束缚住她的新娘服饰,穿在身上到底有多美?能让古今无数女子都有过穿上它的一天的幻想。
她微微侧身,并未挪动一步,只是斜斜地看着婚床上静静坐着的新娘——那个,她的新娘。
冠体金黄,旁出数对花树、祥云花钗,金丝混着珍珠碧玉盘绕着编成凤凰,长长的珠帘垂落,微微摆动,时而轻触梁素华的睫羽……鼻梁高高隆起,所以莹润的鼻头才能与珍珠一起,在烛光中比美。
真的好美……孟丽君心中感叹。
孟丽君只这么远远看了一眼,虽没能看清她的真面目,却已经知晓对方必是一个美人,且梁相夫妇对她珍而重之……越发觉得自己一个毛头,毁了她人婚事,实在犯下大错,手心捏得越来越紧,手汗渗了一层又一层,迟迟不敢往前迈步。
苏映雪端坐在床边,回想起上一次嫁入刘家的场景,也是这样。不过,不同的是,她这次没有携刀。
这几日,梁府筹办她的婚事,梁夫人没少来给她做思想工作。她和梁夫人相处久了,也学会从梁夫人嘴里套一些话出来,又加上那日在阁楼听闻梁相在底下说的入赘一事、今日这少年状元进了房门迟迟不肯靠近,她已经猜出个梁相夫妇逼人入赘的七七八八。
苏映雪想起孟丽君被逼嫁给刘家的不愿,又抬眼看了看屏风外的少年,心中想:他估计也并不想与我成婚,只要我将我的事和他从实说来,他应该能理解。
婚房里,两个沉默的人中,是苏映雪先开的口:“你不进来吗?”
孟丽君闻言,一颗心提上嗓子眼,面对一点不熟悉的男人她能得心应手地对付,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假咳一声,再低着头提步艰难上前。
苏映雪见他是走近了一点,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屏风旁,心中叹了口气,:“再近点……”指挥了几次,才让郦君玉落座在床前茶桌。
苏映雪为了指挥他,偶尔会微微抬头瞄上两眼,可惜婚床处是全屋光线最暗的位置,又被珠帘干扰视线,一直没能认清来人就是孟丽君,只知道真的如梁相夫妇所说,是个俊俏郎君。
“你……”苏映雪又瞄了一眼对方,知道对方此刻正低着头不肯看向她,一鼓作气,“我能和你说个事吗?”
对面含含糊糊传来一句,依旧不看她:“可以……”
苏映雪此刻突然有些烦躁,自己一个女孩子家,已经出言引了一路,他一个男人居然扭捏了一晚!一时气急没忍住:“那你能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说吗?”
说完便用玉手,自己挑开珠帘,露出精致面庞。
孟丽君自觉像是听到了熟悉的责备,条件反射地闻言照做。
一双秋水剪瞳,一双皓洁星眸,撞入各自心中那个日思夜想的心房。
“丽君!”“映雪!”两人已然泣不成声,紧紧相拥到一处。
这一夜,两人说开许多事。苏映雪知她是为了解除婚约才女扮男装进京赶考,希冀进入朝堂帮皇甫一家雪冤,先解开与刘家的婚约,再解皇甫家与孟家的……问明孟丽君一年在外,有无生病、被人欺负等,才安心躺回床位。
孟丽君也弄清了苏映雪是因为自己才一直想着要嫁,心疼苏映雪因自己出逃被逼代嫁,还欲投江自杀。尽管苏映雪笑着说自己没事,孟丽君还是紧紧抱着苏映雪的腰身,耳朵贴着苏映雪的胸口,听她的沉稳地心跳,才肯入睡。
夜深,两人躺在床上,聊以前在一起就聊的闺房秘事,怎么也不觉得困,不知道何时何故,苏映雪突然提起孟丽君进婚房时的局促:“丽君,你说要是我不是梁小姐,要是另一个梁小姐怎么也不肯听你的,哭着喊着要你赔她一个夫婿,你要怎么办?”
孟丽君侧躺着看苏映雪眼含笑意说这些,先是为自己进房时的局促羞愧,然后再抬眼看到苏映雪的笑眼,便什么话也听不进。
一只手默默从苏映雪的腰往下游走,在最柔软处捏了一把,引得苏映雪惊吓,又连忙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一个翻身坐到苏映雪身上,长发披散开,将苏映雪牢牢罩在身下。
四目相对,苏映雪自觉紧张。
“那我就赔梁素华小姐一个夫君!”说完,孟丽君就按自己从民间话本里学的招式用到苏映雪身上,咬着苏映雪的唇,逼着她张开紧闭的牙关,缠缠绵绵……
被逼吻得喘不上气,苏映雪才舍得用力推开孟丽君,坐起身,心中虽已经起了疑心,但还是选择相信孟丽君只是在和她玩女儿游戏,背对着孟丽君,捂着嘴说:“丽君,你我已经长大,这种游戏再玩就不合适了……”
孟丽君也爬起身,慵懒地从后环抱住苏映雪,她是窝里横,确定了梁素华不是别人,那种胆怵就烟消云散,手拿把掐地引诱苏映雪承认对她的喜欢,“那今夜是谁把我的衣物解开的?”
苏映雪抬手去推一直拱在她脖颈间的脑袋,“那是我把你当小姐,像以前那样服侍你……”
“那为什么,我不能像以前一样玩亲你的游戏。”
苏映雪涨红了脸,“以……以前,你可没有把舌头探进来……”
孟丽君开始没耐心,惊叹苏映雪能找到这么多借口遮挡,一把把苏映雪转过身来,和她面对面,“姐姐!我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就像你给我写的那封信一样,双花共枝,再不分离!”
苏映雪本来捂着脸的手,立马改去捂孟丽君的嘴,“小姐……你别说了……”
“苏映雪!我说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回答我,你爱不爱我?”孟丽君扯下那只手,紧紧盯着苏映雪。
缓缓地,泪水划过苏映雪的脸庞。她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
孟丽君看了心疼,心想自己认了,即使姐姐不喜欢自己,自己这辈子就装一辈子男人一辈子郦君玉,势要做她名义上的丈夫,不让她再有机会给别人做妻子。
手轻轻搭到苏映雪后脑,将人轻轻拉进怀里安慰,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失落:“好了,姐姐你别纠结了,我不逼你了。”
苏映雪听出了她的落寞,不知为何此时有了勇气,手摸上孟丽君小巧的脸,直直地吻上,还学着孟丽君刚才的样子,探了进去,吻到情深,顾不得其他,把孟丽君扑倒,摇落了床帘……
……
从此。
孟丽君,对外是郦君玉;对苏映雪,是唯一的孟丽君。
苏映雪,对外是梁素华,对孟丽君,是唯一的苏映雪。
……
说回朝堂之事。
郦君玉中状元后,便在翰林院修撰国史。期间,听从皇后安排,应了众官之意,顺理成章地诊治太后,先升兵部侍郎,因自小跟在曾任兵部尚书的父亲身边,办事得当,又升兵部尚书。
太后一病,虽被她治好,但太后的身体情况她并未如实相告,只将太后身体恐将不就的真消息传给了刘燕珠。
升任兵部尚书之后,郦君玉又暗受太后指引暗查刘国舅,她自知这是太后想找皇后的把柄,又明知皇后此刻正欲借着盛宠摆脱刘国舅的控制,自己家与皇甫家还和刘国舅有仇,且自从与苏映雪再见她就已经坚定要与皇后合作,二话没说就着手调查。
一查就发现了刘国舅暗通敌国的罪证,但念在国舅势大,另刘奎壁为邀功自发前去吹台山剿匪,思虑再三,暂且放下。
适逢武举,皇帝下令要他作考官,芸芸众生中,偏偏瞧见一人名为王少甫,想起苏映雪提过皇甫郎君名讳为皇甫少华,便查身世姓名,乃假证,观此人举止言谈多有疏漏,心中已有定数。
武举结束之日,又让苏映雪来参观授礼,就确认此人确是皇甫少华。
回家路上,苏映雪问:“你既然已经知道他是皇甫少华,又让他拿了武状元,还帮他在皇帝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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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混过去,什么时候帮他洗清冤屈?”
孟丽君将自己的手指与苏映雪的手指十指相扣,语重心长:“眼下,刘奎壁赶去剿匪,皇甫母女对外又有抗旨从匪的名声,此时若是轻易提起皇甫家一案,恐将连累梁相夫妇。我看刘奎壁为人浮躁,吹台山剿匪势必损兵折将,再看那时圣上态度。”
……
吹台山源兵驻地。
刘奎壁正大声呵斥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兵办事不力,骂了两句,又不听军师劝解冲出营帐上马,直接下令进山。
底下小兵无敢不从,源军就这样规模浩大地进山。刚露头,就把行踪暴露给等在山中的卫勇娥、皇甫长华。
卫勇娥和皇甫长华一合计,刘奎壁也算是自己的仇人,迅速依据地形地势制定计划,带着两路小兵,分开行事。
源军人虽然多,但卫勇娥用计引开了一部分。剩下的留给皇甫长华应对,包括那个刘奎壁。
是以,卫勇娥待到源兵都落入早先设好的圈套,又考虑到迟早招安,留了弟兄照看下令不许伤俘,就马不停蹄赶去和皇甫长华汇合。
皇甫长华这边因为受不了刘奎壁出言轻薄,出手狠辣,将刘奎壁打得人仰马翻,摔落在地。
卫勇娥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刘奎壁鼻青脸肿,口吐血沫,嘴里哆哆嗦嗦求饶的场面。
其他弟兄看了皇甫长华的身手,偷偷咽口水,庆幸自己没小看过这位他们以为的“靠美色”的二当家,见了卫勇娥赶来,一群人围上:“大当家!您别说,这二当家真有两把刷子!”
卫勇娥点头回应,翻身下马,路过刘奎壁时瞥了一眼,下一瞬就抬头仰看皇甫长华,发现了肩头有擦拭血迹的痕迹,又想着要在弟兄面前给她树立形象,只能关心道:“你没受伤吧?”
“没有。”
“这就是刘奎壁?”卫勇娥接着问,“来人给他请上山寨!”
刘奎壁被蒙眼关在山寨的地牢中,卫勇娥和皇甫长华陪着最后去视察一趟,夜色已经爬上山头。
出了地牢,两人就牵着走漫步山林间。
“其他源兵呢?你不把他们也关起来吗?”皇甫长华问。
“入夜后,就把看守的人撤回了,他们能跑就跑,本来也没想抓他们。要招安,有刘奎壁,和海上的番兵就够了。”卫勇娥回,觉得这个话题不应该出现在她二人之间,另一方面她今早就发现了皇甫长华受了小伤,现在满心后悔是自己的安排才会让一个大小姐直面危险,“怎么样?今夜还要比试吗?”
皇甫长华轻咳一声,自知自己果然瞒不过卫勇娥,毕竟往日和卫勇娥,自己身上有什么伤对方都一清二楚,简直比自己还了解自己,“比不了……”然后就倒进卫勇娥怀里,轻车熟路地枕着她的肩膀,“你快抱我回去吧,我已经撑不住了。”
卫勇娥也对她这套花招没办法,一边暗恨自己之前对她太好,一边任劳任怨地将人打横抱起送回房间。
尹良贞一如既往早就睡下,又是卫勇娥给皇甫长华上药。
皇甫长华坐在床上,静静看着卫勇娥拿着药粉、药酒、烛台走来走去,好奇她为什么每次给她上药都要准备这么久?慢慢又联想到今日看到的刘奎壁,现在又看卫勇娥身上的男儿装束,想了想皇甫少华的模样,暗道:这衣服穿在卫勇娥身上怎么就这么好看?
无厘头的一句,“娥!你说我穿上你的衣服,会好看吗?”
皇甫长华是什么也没想,但是砸进卫勇娥耳朵里,就烧得难受,她冷硬地开口:“伤哪了,自己解开衣物……”
皇甫长华听话解开衣襟,只剩底下兜衣。卫勇娥看着兜衣发呆一瞬,才回神看到上方肩头一道剑伤,小心翼翼给上了药,又服侍皇甫长华睡觉,才离开去写投诚书。
……
等到皇甫长华肩头的伤好,冬雪已下过三轮。
郦君玉也与朝臣多次在堂上争论,接受投诚一事,几次向皇帝言明招安利大于害,最终是成了。
另,郦君玉也向圣上提议,让新举武状元带兵抗番,联合吹台山招安的一派匪众,消除源朝东边海患,也得了许可,经国师计算,挑选吉日出征,定在开春。
6. 赐婚
好不容易送走轰隆鞭炮声,冰雪逐渐消融,庭院书房一角的梅花将凋时,孟丽君听闻朝中同僚推荐京城东南郊外,有处樱花谷。
据说这樱花谷,是某位仙人修炼的福地,仙人羽化后就化作一片茂密的樱树林,此地的花,每年早春都要比其他地方的花开得早,同时樱花盛开后,极易被吹落,往往一阵微风就能形成一团团绯云绛雪,再现仙人飞升的神迹。
孟丽君听了,当机决定下次休沐一定要带苏映雪去樱花谷踏青。
……
休沐当日。
天没亮,孟丽君就拉着苏映雪出门,特意吩咐下人别吵醒梁相夫妇,若是醒了就说出门游玩。
苏映雪一上马车就困,倒在孟丽君肩上补眠,入睡了还迷迷糊糊地抱怨一句:“到底要去哪里?需要这么早出门……”
孟丽君搂着她的肩,怕她睡不安稳,又调整了坐姿,“你昨天已经答应我,不能反悔。”另一只手挑来窗帘,天色依旧泛蓝,只在天地交接处有一丝橘红,“你困了就睡吧,到了我叫你。”
马车驶出城,消失在蜿蜒的小路上。等到天明,才在山谷口停下。
孟丽君牵着苏映雪下车,眼前还不见茂密成障的樱花林,只有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溪,和一块类似界碑的长满苔草的青石。
两人手挽着手,像儿时去庙会游玩一样走走看看,越往里走,就发现越多粉白花瓣飘落在地。
苏映雪指尖捻起一片沾在孟丽君头上的花瓣,正仔细端详,忽而刮起一阵大风,从绿林深处的樱花树上卷来片片花雪。
孟丽君一路以来就忧心,怎么不见樱花林?现下终于得见樱花花瓣飘来的方向,正喜出望外,就被苏映雪一把搂进怀里。
“小姐小心!”苏映雪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花瓣,有点像说书人口中的能迷惑人的妖风,察觉到被花瓣包围时毫无犹豫就抱住孟丽君,要保护她。
等到耳边风声消停,苏映雪才松开怀抱,睁开茫然的眼睛——发丝、衣襟都沾上花瓣的孟丽君,正笑意洋洋地看着她。
“姐姐,没事的,就是花瓣,再往前走就是樱花谷了。”孟丽君本想牵着她的手,径直走,却发现拽不动,甚至还被拦腰抱回,陡然拉近的距离,让她胡思乱想,呼吸不稳。
“丽君,你乖,我先帮你清理干净这些花瓣。”苏映雪说出理由哄着她,便开始帮她清理黏在发梢上的粉白。
弄完头上,又去整理衣衿,看着孟丽君修长细白的脖颈,终是没忍住,凑了上去猛吸一口,急切地舔吻……
孟丽君被她逼得倒退靠树,舒服到闭眼呻吟,心里直想姐姐进步好快……又不服输,微微睁眼想要反抗。
趁着苏映雪要解开她衣裳时,成功反攻。孟丽君抓着刚才在她身上作乱的手,顾不上自己已经露了大半春光,紧紧贴苏映雪的耳朵,毒蛇吐信般诱惑道:“我也帮姐姐清理清理……”
说完又学着苏映雪慢条斯理地从头到脖子捻花瓣,清理完才对上苏映雪欲求不满的眼神,贴上嘴唇就是不亲,“姐姐要我亲你吗?那你自己伸出来……”
一番亲热过后,刮过的花雨大略五股。两人才重新整理仪容,再寻樱花谷。
没走多久,粉色花海就映入眼帘,两人正欲赏花,就见花林中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正从远处走来……
是皇甫少华!还有另一个女子!
苏映雪心中记得,皇甫少华还和孟丽君有婚约,此刻却和别的女子在一起,有些愤恨……但转念一想,孟丽君这一世都要和自己在一起,就又不气了。只拽紧了孟丽君的手,往前走。
孟丽君走近,才发现那位小姐她见过。是上次探查刘国舅时,意外帮他寻回的刘家二小姐刘燕玉。
说来也巧,她也是因为家中逼婚出逃……而这位刘二小姐,苏映雪嫁入刘家当天,也打过照面。
苏映雪认出人来:“相公,你说刘家小姐怎么会和皇甫少爷在一起呢?”
孟丽君小声回道:“也许有隐情,问一问吧。”
这边皇甫少华也远远见了老师郦君玉,虽心忧与刘燕玉的私情被人知晓,但还是硬着头皮带刘燕玉上前行礼:“学生见过老师。”
“这位是?”郦君玉装不认识。
“是我的心上人,刘家二小姐,刘燕玉。学生早就与刘二小姐私定终身,明日出征在即,想着这片樱花谷能看到早春的花,就带着燕玉出门赏花。”皇甫少华如实交代。
“……王少甫!”郦君玉故作生气,“或者说我该叫你皇甫少华!你该清楚,我为了给你们皇甫一家平冤,出了多大力气,连明知你是朝廷钦犯也保你夺得武举。你竟然和明眼人皆知是你家罪人之女在一起!”
刘燕玉闻言立马下跪,“郦尚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少华无关……”
皇甫少华想扶起她,发现扶不起,又自己跪下:“先生,您听我说!燕玉和刘奎壁不同,她在刘家受尽苦楚,但是仍然保有一颗良善之心。昔日我在云南,与孟府小姐有婚约,刘奎壁因此心生忮忌想放火烧我,是燕玉救我,才免得一死。”
郦君玉闻言,和苏映雪对了一眼:“皇甫少华,你可知你此去,如果胜利接回皇甫将军,刘国舅在朝中散布皇甫受降就会被皇帝严惩,况且此时刘皇后正因刘奎壁剿匪被降在后宫失势。那时候,没了皇后撑腰的刘家触了盛怒,便会落得抄家……”
“老师!我作为儿子,一定要将父亲带回,至于与刘家恩怨,我先前说过,都是刘奎壁刘国舅作恶多端,与燕玉无关,若是皇上要罚刘家满门抄斩,我也会用我的功名去求皇上放了燕玉。”皇甫少华打断郦君玉。
一直不出声的苏映雪接过话:“我听闻皇甫家之前就与孟家有婚约,你与刘燕玉私定终身,想过孟家小姐没有?”
皇甫少华头埋得更低:“师母……我今生非燕玉不娶,待到为我家正名,我自会去寻孟家退婚……”
苏映雪听他这么回复,全然不顾孟丽君被退婚脸面过不去,心中一肚子火,正要继续发作,就被孟丽君轻拍手背安慰。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我也不阻你们,只是听闻孟府千金,因你皇甫家和刘家恩怨,无辜搭进去一个代嫁义女,你功成后记得备好赔礼去补偿那位小姐。”郦君玉想着苏映雪投江那夜,语气有点冷。
“是,”皇甫少华答应,“另外有件事,我想请师父师母帮忙……”
“你说。”
“帮我和燕玉做个见证,为防父亲归来不同意我与燕玉在一起。”
四人找了一颗樱花林中开得最盛的树,孟丽君和苏映雪站在树的两边,皇甫少华与刘燕玉跪在她们面前,口中说着生生世世的誓词,随后又用皇甫少华带的配剑割下两人发丝,缠在一处,挂到树上,算作礼成。
……
吹台山上。
刘奎壁被关在特制的笼中,依旧蒙着头脸,放出来晒太阳。
皇甫长华踢着石子,等在卫勇娥门外,这几天眼看就快要跟着源军去攻打番兵,卫勇娥每天都忙得不见人影,连话都说不上。
她自己虽然也被分配了一些活,其他的能领头的人也有活,但每个人都是忙完自己的就可以休息了,只有卫勇娥忙到不见踪影。
门咿呀打开,皇甫长华一个闪身钻了进去,又关上门,把卫勇娥按在门上质问:“你这些天都在忙什么?鬼鬼祟祟的!”
卫勇娥轻轻推开她的肩膀,叹了口气,“算了,你过来吧,我告诉你。”然后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套准备很久的护具,从皇甫长华闹着也要去救父时就开始陆陆续续准备的,“这是给你做的,你第一次上战场,怕你受伤……”越说越小声,还微微红了脸。
皇甫长华看着眼前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护具,欣喜若狂,抱着护具看了又看:“谢谢!”
……
和番兵的战役打得很顺利,还救出了皇甫敬和卫焕等好几位将领。
就是过程中有很多插曲,比如皇甫姐弟汇合,皇甫少华和尹良贞临上场突然劝皇甫长华一个女孩子不要去干危险的事,加上其他源兵将领反对女子挂帅,场面一度僵持不下。最终是卫勇娥带着山匪,给皇甫长华撑腰,嘲弄源兵年前还有不少男人是皇甫长华的手下败将,才得以结束……
战役结束当天,皇甫长华想着去找卫勇娥表达感谢,谢谢她一直支持自己上战场……
但是,寻了几个帐篷也没看见人,气馁之下回到皇甫敬养病的营帐,看皇甫敬的恢复情况,遇上拖着病体的卫焕。
“卫将军……”皇甫长华想打招呼,却被制止。
只见卫焕突然跪倒在地,“是属下无能,教女无方,让她胆大妄为,竟乔装要了小姐清白。”
皇甫长华听到“要了清白”便红了脸,赶紧扶起卫焕,想来他应该是听了山匪之间的传闻,什么大当家与二当家只是表面兄妹实则夫妻一类,她过去自知两人皆是女生,且这种传闻可以消解山中匪盗不轨之心,就没在意过,“她……”想解释,但是又不知如何开口,“诶呀,卫叔,我与他并没有成婚,行的是结拜之礼,您不信可以去问我母亲。”
卫焕听她解释,才肯起身,心想自己真是错怪女儿了,嘴上连忙说:“坏了,我错怪女儿了!我得马上去给她道歉!”
皇甫长华拉住他:“卫叔,您伤没好,我去吧!您告诉我她在哪?”
卫焕也说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训斥完卫勇娥离开的方向,指了指,皇甫长华就跑了出去。
找了很久才在海滩边一处礁石上,看见睡熟的卫勇娥,堆在她身旁的火堆已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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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溅出的水花浇灭。
皇甫长华靠近,没有叫醒她,而是躺到她的身侧,撑着脑袋看她。
眼角还残存着一滴泪,睫毛根根分明,眉毛浓密,英气十足。脸颊上、鼻梁上是因生火而沾上的灰,偶尔梦呓微微张嘴,露出牙齿,唇红齿白……
看得皇甫长华不自觉用手轻轻触碰,“要了你清白”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刚好指到唇……“要是你真是个男子就好了,能要我清白就好了”嘴里含含糊糊,说完又看到卫勇娥微微张开的嘴,附身想亲上去,却又止住,躺回原处,渐入梦乡。
再醒来时,卫勇娥已经坐起身,火堆重新生起。
“你什么时候醒的?”皇甫长华揉着眼坐起。
“没多久……”卫勇娥醒来发现皇甫长华睡在身旁,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还在山上当匪头。不过,她现在是真的想一辈子在山上,和皇甫长华当一辈子兄妹……
听出她语气中的落寞,皇甫长华抬手拍她的背安抚:“我听卫叔说了,我已经帮你解释过了,我们行的兄妹礼,不是成婚礼,他已经不气你了,还要给你道歉,你别伤心了。”
卫勇娥被她说的话震惊,但又要保持正常,“啊……好的。”
她其实不是为了卫焕骂她而伤心,她是因为卫焕点醒她皇甫长华迟早会和别的男人结婚而伤心。
皇甫长华见自己安慰的效果不大,以为她还需要时间缓缓,一把把她拉着重新躺下,想着说些别的事分散她的注意力:“卫勇娥,我其实特别感谢你!遇见你,我才知道女子也可以为自己活……”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卫勇娥,两只手捧着卫勇娥的脸,“以前,我只知道听从命令,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的,甚至是皇帝的,他要抄我家,我就认命,我想过的唯一的活着的机会还留给了弟弟,交代他务必要救父亲。还好,路过吹台山,我遇到了同样情况的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做到这么多事……”
皇甫长华眼里闪着泪光,再多说一句话她就要大哭了,她试着忍了忍,发现没忍住,立刻埋首进卫勇娥怀里那个她最熟悉的位置:“我不行了,我要哭了……”
卫勇娥只好把搂近安慰,两个就这样在海边睡了一夜。
……
回京之后。
皇甫家先是带着刘家通敌的罪证上了朝堂。
皇帝在上仔细阅读,皇甫少华呈上的罪证,大怒:“岂有其理!刘国舅竟然敢通敌,还污蔑朝中忠臣!传令下去,满门抄斩!”
皇甫少华连忙跪倒在地为刘燕玉求情,皇后收到郦君玉的消息后,也知今日刘家在劫难逃,早就候在一边,听到皇甫少华为自己妹妹求情,一边为这份少年情深动容,另一边紧紧盯着皇帝的态度有所松动……
“大胆!皇甫少华,我还没治你改名换姓欺君之罪!你竟敢……”
“皇上!臣妾……自知刘家欠了皇甫家一个交代,我愿自请废后……”皇后瞄准时机求情。
皇甫少华一再求情开恩刘燕玉……
梁相受了女婿的嘱托,让保皇甫少华,说是欠皇甫一份人情,看着混乱的局面站了出来:“陛下,臣看皇甫小将军灭去东面海患功大,况小将军改名换姓也系刘国舅污蔑朝臣所至,事出有因可以谅解。
另,至于小将军所说与刘家二小姐私定终身。我看,天下女子,皆从于父命夫命,若是父亲、丈夫犯错累及全家,实在对女子不公……况皇后品德高洁,如今因父兄犯错,也要自请负罪,背上本不属于她的罪名……”
梁相一通劝导,皇帝与其他朝臣频频点头。
皇帝看了看,哭得花容失色的皇后,虽这些日子以来听从母后的话远离皇后,寻了新欢不再留恋,但看她这样,便想起从前种种……
便依了梁相所言,抄了刘家男丁,赐婚刘燕玉与皇甫少华,封皇甫少华为镇国侯。但降皇后为嫔妃……
末了,想起此次战役中皇甫家出了一女将的传闻,看了台下,正见一标致女郎站立于皇甫敬身旁。
“皇甫长华!上前!”皇帝把她叫到跟前,早就听闻她国色天香,美到即使被虏去山寨当山匪刘奎壁都要将人抢回做正妻,打算好好端详……
“抬头!让朕好好看看你。”
皇甫长华缓缓抬头,眼神透出厌弃,却是别有风味。
皇帝被她的眼神勾起兴趣,“你为何这副神情?”
皇甫长华丝毫不惧:“明明我也上了战场,立了功,皇上为何只赏我的兄弟?”
皇帝龙颜大悦,觉得好玩,心里盘算着要将她纳进宫,“好好好!我也赏你!不过,你的赏赐比较特别,得你自行来取。”写了张字条,递给公公才送到皇甫长华手里。
皇甫长华接过字条,面上没表情:“谢过陛下,我们家就先行告退了。”
7. 夫妻之实
宫门之外,卫勇娥沉默等候。
卫勇娥依旧扮作男装示人,脑海中回忆着进京那日被孟丽君拉入驿站客房嘱咐的话。
进京之日,郦君玉作为兵部尚书,又是他极力促成此战,早早就候在驿馆等人。将刘国舅通敌交予皇甫少华,又教他如何求圣上开恩后就离开去寻卫焕。
卫焕是孟母娘家的人,算作孟丽君表舅。儿时随母亲去姥姥家见过,孟丽君记得卫焕膝下并无儿子,只有一女,听闻军中传出招安将领韦勇达,真名卫勇达,乃卫焕之子时,她还向苏映雪求证过。
“郦尚书,卫将军和韦将军,带着受降的山匪在城外扎营,等朝廷收编他们入队,才能进城。”守门的将领告诉郦君玉。
正巧,苏映雪怕郦君玉认不出卫勇娥,乘着马车赶来帮忙。
到了驻扎地,由人带路一路进到营帐,卫勇娥并不在。
郦君玉让苏映雪找个位置就坐,不用站着,苏映雪就是急得坐不住:“丽君,”她最近发现这样叫孟丽君,旁人会以为她在说郦君,且她认为在外人面前叫孟丽君相公实在太过害羞,就一直这么叫:“你说她怎么会这么大胆,不止女扮男装,还混去做了山匪!”
孟丽君见她不肯坐,自己便一屁股坐在主座,拉住来回的苏映雪将她抱到腿上坐:“姐姐放心,我已经替她想好说辞,她照着做就不会落下欺君之罪……”
“咳……”下人寻来了韦勇达,带入营帐,看到眼前一幕,又碍于身份,只能以低咳提醒。
韦勇达拱手作揖:“听闻大人找我。”
郦君玉屏退其他人,携脸红的苏映雪走到韦勇达身前,与苏映雪对视一眼后确认就是自己表妹卫勇娥,就严肃开口:“卫勇娥!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卫勇娥听这位大人说出了自己的名讳,吓得抬头,看清是苏映雪和孟丽君后,心情又从惊吓变惊喜:“表姐!”
“表什么姐!你也太大胆了,男装!抗命潜逃!还当山匪!最后还跑到战场上!”孟丽君气得一直扭卫勇娥的脸,“你有几条命,这么糟蹋?”
苏映雪拦下孟丽君的手:“好了,你别扭她了,给她说说你的办法,好让她面见圣上能够安然无恙。”
孟丽君问言,就老实给卫勇娥支招,要她务必实话实说,真诚求情。
卫勇娥心不在焉地回复知道了,又瞄到苏映雪身上,趁孟丽君在前面滔滔不绝,一个不回头就趴到苏映雪身上:“映雪姐姐,你刚刚为什么要坐到表姐身上啊?”
孟丽君拽开她,自己站到苏映雪身边护着,她听到了卫勇娥的话,又羞又恼,“你认真听没有?”
“诶呀!表姐,你也女扮男装,还娶了妻,我还有一个被刘国舅污蔑连坐的借口,你可没有,你别说我了……”卫勇娥坐上桌面,晃着脚,见两个姐姐都被她逗得害羞了,又继续问:“姐姐,我听闻京中郦尚书和夫人梁素华恩爱有加,你们平时都是怎么恩爱的?像刚才那样吗?”
孟丽君忍无可忍,伸手去拧卫勇娥的脸,还加大了力度:“我们有我们的原因,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表舅的伤没好,我兵部还有皇上交代的任务,明天你自己一个人去面圣,小心一点。”说完就拉着苏映雪离开。
……
回到宫门之外。
“皇甫将军这边请……”卫勇娥耳清目明,听到门内传来太监的说话声。
她挺直了背,看着侍卫开门,又理了理衣袖准备面圣。
“韦小将军,一会儿跟着我走就好了”身边的侍卫提醒,却见卫勇达看着皇甫长华皱起了眉。
卫勇娥看见迎面而来的皇甫长华神色不对,想出言问候:“长华,你怎么……”
“韦将军,该走了。”侍卫提醒并用配剑拦住了他。皇甫长华也没有听到,跟着家人上了马车。
殿堂之上,卫勇娥无心回应皇帝的问话,连孟丽君的交代也一并忘在脑后,满心满眼想着皇甫长华到底怎么了。
只在皇帝说完“听说你是卫焕之子,本名应该是叫卫勇达吧?”
“是。”卫勇娥回,回完才发现周围朝臣都看着自己,反应过来自己搞砸了事情,连忙跪下求饶,“望陛下见谅,小人乡野长大,没见过大场面……”
“好了,我看过战报,卫小将军英勇善战,又能降服匪众,朕看好你,不会罚你的,反而要重重加赏!不过,我不知道赏你什么,所以想问问你要什么?”
卫勇娥磕了磕头,直说:“小人也没想好,陛下能否容许小人多想几日……”
“好!”
……
卫勇娥出了宫门就被孟丽君的轿子拦住,看清轿上是孟丽君和苏映雪,她才上车。
“怎么样?”孟丽君抓着她的肩膀问。
“表姐,我没说,一上朝堂就忘了……”
孟丽君又要扭她耳朵,被苏映雪拦下“你真是……”
“丽君,你先去面见皇上,我来和她说。”苏映雪扯过她,整理好衣角,才放她进宫。
……
养心阁中。
皇帝已经烧好茶等候,听郦君玉跪在地上复命。
“皇上,微臣已经将刘国舅一党全部收押。另,皇上让微臣想的给卫焕父子升职一事,臣已拟好,请陛下过目。”说着从袖中掏出写了空缺的官职的字条呈递。
“嗯,”皇帝过目后,不忘赞叹,“朕有你这么一个左膀右臂,真是三生有幸。不过,今日遣你来此,还有别事。”
“我想要你当太子的老师。”皇帝为郦君玉倒茶。
“这……”郦君玉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官拜尚书,没理由又变回一个没实权的太傅。
皇帝起身背手,“朕知道,要你从有实权的尚书变为徒有虚名的太傅,对你是罚不是赏。可是郦尚书,我今日同你推心置腹,我赏识你,如果你不是梁相的女婿,我今日断然可以让你当那个左相……”
郦君玉听着皇帝的话,也联想到了利害,如果自己一再升至宰相,梁家就会因为权力太大而招致皇权灭门,连忙跪地:“臣接旨!能做太子太傅,是臣的荣幸!”
皇帝回身扶起郦君玉,看郦君玉识相,想是找到了心中困扰的出口:“爱卿免礼,太子虽然年纪尚小,但他与公主是唯一的血脉……虽是皇后,不,是德妃所生,但也是我与她相爱时生下的孩子。太后认为德妃是汉人,汉人的孩子不能继承大统。从德妃诞下龙凤胎后,就连日里提醒朕要疏离德妃,逼着朕与同族女子欢好生下纯正血脉……真也不怕你笑话,朕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生养子嗣不易,也许这辈子就这么两个孩子……”
郦君玉被他所讲宫中秘辛震惊,说不出话,只能应付:“陛下……”
“呵,眼下皇后降为德妃,公主和太子我已下令让贵妃抚养,爱卿只需好好教育太子,其他不用费心。”皇帝神色正常后吩咐,转而又调侃起郦君玉,“哈,说了这么多,还是有赏的。朕听闻你与梁相女儿恩爱有加,前些日子还带着夫人去城外驻地卿卿我我,念你夫妻二人在梁相府邸展不开手脚,朕赐你一座宅院!对外宣称是为了离宫门近些,好随时进宫教导太子。”
郦君玉被他说的不知所措,只能低头称是,随着宫人离开、引路直到郦宅。
苏映雪早就被人请到郦宅,宅院中应有尽有,入住即可。见了孟丽君,立马将人拉进书房问事,知晓来龙去脉后,羞得不愿再和孟丽君同游出门……
……
镇国侯府。
皇甫一家坐在大厅,四人眉头紧锁。
皇甫敬看了又看,皇帝给女儿递的字条:
朱唇随吹尽,玉钏逐弦摇。何如明月夜,流风拂舞腰。
抬头看皇甫长华满脸不悦,又想着对方可是皇帝,开口想劝又止住,尹良贞看丈夫几次欲言又止,果断开口:“女儿啊,要不……你……”
“要不什么?要我从了那个老皇帝?那个色迷心窍的皇帝?”皇甫长华怒骂,自己明明是为国家建功立业的将军,结果被皇帝写艳情诗侮辱,“平定东边海患,明明我也有功,他竟然写这么一首诗来侮辱我,他把我当什么了?妓女吗?”
皇甫敬听着女儿怒骂皇帝,“大胆!那可是皇上!皇上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
“这荣幸给你!我不要!”皇甫长华回嘴,转身回房闭门不出。
尹良贞和皇甫少华看着双方争执,一团乱麻,插不上话也解决不了事情,听下人说卫小将军到,才松了一口气。
尹良贞吩咐皇甫少华,就前去迎接卫勇娥:“儿子啊,你先劝你父亲,卫小将军和你姐姐关系好,她一定能行。”
卫勇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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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义母,就问皇甫长华怎么了,尹良贞只说说不清楚,把人送到皇甫长华房门交代完就走:“长华眼下心情不好,你和她素来感情好,劳你开导她,我还要为儿子筹办婚礼,就不多陪了。”
卫勇娥一头雾水看着尹良贞走远,才轻敲房门,却听房内砸来一个重物:“滚!”
她听出皇甫长华确实心情不好,只好软着声音:“长华……,你开门让我进去好吗?”
房内放外具静了几秒,卫勇娥听不到动静,正想着使别的法子哄,皇甫长华开门了。
卫勇娥一个不察,怀里就钻进了一个人。
皇甫长华埋在她怀里哭,卫勇娥怕其他人看见皇甫长华的窘态,一咬牙将她打横抱起进屋,锁门,走到床边想把她放下,就发现皇甫长华死死扒着自己不愿撒手,只好自己坐在床边。
卫勇娥轻拍皇甫长华的肩,哄问:“到底怎么了?你和我说,我给你解决。”
皇甫长华哭得抽抽搭搭,“那个……皇上看上我了,要……要纳我入宫……”
卫勇娥被吓得失了魂,一时没回应皇甫长华,就被皇甫长华捧着脸问:“你……你要怎么帮我?”
卫勇娥看她哭得梨花带雨,自觉脑子已经不清醒了:“我带你回山寨!”
此时门外传来郦君玉的声音:“卫勇达!现在给我开门!”郦君玉惹了苏映雪不高兴后,又想起自己还有个让人头疼的表妹要处理,问了卫勇娥去向后,就直往镇国侯去,一路上都有人引路,很顺利就走到。
卫勇娥听出是催命表姐的声,连忙放下皇甫长华开门,因为再不开门就要被制裁。
“哈,快进!”卫勇娥看了眼孟丽君身后没有苏映雪,立马装乖,“表……”想说表姐,又想起还有皇甫长华,眼下孟丽君是高官,女扮男装的事最好越少人知道越好,“表哥,我知道错了,但眼下已经无力回天,您消消气吧。”
皇甫长华没见过卫勇娥这么怕一个人,情绪一下就收住了,起身问好:“表哥你好,我是卫……”
“表哥知道我是女的。”卫勇娥提醒。
“不用介绍了,我知道,你们两个在山上结拜过。”孟丽君出口,“我今日来就是给卫勇娥想办法恢复女儿身的……”
皇甫长华听了孟丽君口述的经过,也惊讶:“你怎么会忘了说?”
卫勇娥看了皇甫长华,挠挠头:“……就是忘了……”这一看,就被孟丽君品出其中猫腻。
“好了!表姐既然我已经错过最佳时机了,那就一辈子以男儿示人,我不介意!您要是还有余力就帮长华想想办法吧!”卫勇娥巧舌如簧,哄着孟丽君解决皇帝看上皇甫长华一事……
翌日,卫勇达牵着皇甫长华的手以想到要什么赏赐为由,进宫面圣。
郦君玉和其他官员正好也在养心殿与皇帝交流如何教导太子,便留下作见证。
皇帝看着卫勇达牵着皇甫长华的手入殿,就额角突突地跳,又听卫勇达在底下长篇大论讲述两人是一见钟情,因皇甫长华起初嫌自己山匪身份不愿行成婚礼,才对外宣称是结拜礼,但两人在山中相处的光景早就有了夫妻之时,今日功成名就想要给妻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婚礼……皇帝脸上一绿,但又顾及还有其他大臣在场,又稳了稳心神。
但在看到皇甫长华姣好面容时,心下一狠,不愿放弃美人:“仅凭你一人之言,朕恐难信服……”
“陛下可遣,同为山中弟兄一问,我与长华确实日日夜夜睡在一处,早有夫妻之实”卫勇娥追答。
其他大臣开始窃窃私语,皇帝脸上也过意不去,只好答应给卫勇达和皇甫长华赐婚,问过郦君玉意见后,就将两人封为云南王,带镇国侯完婚要两人即刻动身前往云南再行婚礼。
……
皇甫少华成婚日,苏映雪还在生孟丽君的气,没有同行前往贺礼。
郦君玉到了镇国侯府时,就觉在暗中有好几双盯着她的眼睛,与宾客推杯换盏间又被频频问起:“与夫人成婚也有一年半载,如此恩爱怎么不见有孕?”
她疑心自己是女人的身份暴露,只好扯谎:“承蒙关心,夫人近些日子已然有喜,不然各位大人何以见得我一人前来赴宴?”
听到此话,躲在暗处的人面面相觑,“这若是女儿,又怎么会让梁相女儿有孕?”
8. 心动
郦君玉喝得昏昏沉沉被人送回郦宅,苏映雪见她难得喝醉上前去扶,才扶入房中睡下,她又闹着说要穿上女装,便好声好气地哄她梳妆穿上衣裙。
孟丽君看着镜中自己,发呆了一会儿,眼泪直流,抱着苏映雪哭:“姐姐……姐姐……”但是什么话也不说,她今天婚宴被人提醒结婚就是要生子的,虽说她已经搪塞过去,但是越想越难受——自己不能让姐姐生……
苏映雪心疼,但怎么问也问不出,正烦恼之际,孟丽君就跑了出去,等她追上就见孟丽君坐在庭院秋千处,像孩童一样荡秋千。
她走近,想着尽快哄孟丽君回房不要被外人看到,“丽君,你跟我回房,我就给你奖励好不好啊?”
孟丽君脑袋已经不清醒,见了苏映雪就不管不顾地把她拽到身前拥吻……
苏映雪起初觉得孟丽君一身酒气难闻,但吻得久了又觉得香甜,一时意乱情迷。偶然间听闻身后有动静,才自觉不对!用力推开孟丽君查看,没人!
“姐姐……”孟丽君含着她的手指,求爱。
苏映雪觉得头皮发麻,理智收回手指,蹲下哄孟丽君回房。
“不要!你不给我,我就不回!”孟丽君发小孩子脾气。
“好,你跟我回去,我就给你舔。”苏映雪举起手,抚摸孟丽君的唇,“要不要跟我走。”
好不容易回房,孟丽君就缠着苏映雪云雨。等到孟丽君完全睡下,苏映雪才抽出身询问下人是否有客来过?
“有!是皇甫小姐,不过她放下礼物和信就走了。”下人回。
苏映雪取了信,只是一封感谢信,又看孟丽君睡得沉,只好等孟丽君醒来再议。
……
皇甫长华跑回卫勇娥下榻的客栈,就将自己蒙在被子里。
她们行军打仗的人就是眼睛尖,方才远远看到郦君玉身穿女装与夫人在院中亲热,就被吓得连忙逃走。
躺回床上,才得以冷静,想起郦君玉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女人。她又看向卫勇娥的床铺,脑中灵光一闪,断定郦君玉也是女人!
才想通郦君玉的身份,又被她和梁夫人的举动羞得脸红,心脏突突地跳,她摸着自己发热的脸:“原来女人之间也可以吗……”抬头看向卫勇娥的床铺直咽口水……
自从她和卫勇娥被赐婚,只要在家待着就会被尹良贞念叨,这是错上加错!她气得离家出走去找卫勇娥,卫勇娥觉得让她住军营不好才在城中租了客栈。
但,卫勇娥总不见人。白天不见人,晚上又很晚才回,说是忙着交接军务,喜酒也没去成。
今日也是如此,卫勇娥回到客房时,就见皇甫长华不知什么缘由睡到了自己的床上,脸颊泛红,被子又踢开一角。
卫勇娥觉得是她去喝弟弟喜酒,喝昏了分不清床才会睡错。她走近帮忙盖好被子,就被睡眼惺忪的皇甫长华拉住,请求一起睡。
卫勇娥也累了一天,没多想就答应了。昏昏欲睡时,忽然觉得嘴唇被什么冰凉物贴着,以为是蚊子摆了摆手翻身就继续睡。
……
转眼就到了卫勇娥和皇甫长华离京日。
尹良贞因着一直听女儿的话,不要暴露卫勇娥的女儿身份,连丈夫儿子也没告诉,听到赐婚只能自己干着急。这天要送离女儿也还是来了。
她见了皇甫长华就将她一把拉过:“女儿……我不多说你了,这些天我也想好,你们两个活得好好的,我就知足了,云南路远,你们两个互相照顾。”
皇甫长华泪别母亲,转身去找卫勇娥却不见踪影。
郦君玉听了苏映雪猜测,皇甫长华可能知道自己是女儿身,来找卫勇娥时特意选了点隐蔽的路。
“皇甫长华,这些天有什么异样没有?”郦君玉严肃地问。
“没有啊!表姐为什么这么问?”卫勇娥如实回答。
郦君玉这些天一直惴惴不安,觉得有事要发生,愁容不解,但又问不出什么,只能作罢,拿出信封交到卫勇娥手中:“到了云南,把信送到孟府,能做到吧?”
卫勇娥向郦君玉告退,回到队伍,就见卫焕和皇甫长华在交谈,她一靠近两人就停止。
卫焕把她叫到一边:“现下为父升任禁军统领,没法送你回去,既然陛下已经认定你是男子,又给你和皇甫小姐赐婚,你就要当好皇甫小姐的夫君,为父说不了什么好听的话,只希望你一路平安。”
说完就送马车出城,一路向南。
卫焕送完女儿,又被尹夫人请到皇甫府上。
刚入府门,就见姐姐姐夫孟士元夫妻扑来:“卫焕啊!姐姐/姐夫问你,你见过那个郦尚书没有?觉不觉得他长得像你侄女孟丽君啊?”
卫焕被这突如其来一幕,弄得糊涂,“姐姐,姐夫,你们怎么进京了?”
皇甫敬从他们身后冒出:“各位,如果还要说些匪夷所思的话,我们已经让出书房,供你们聊……”他皇甫家历经刘国舅的污蔑,已经不再想牵扯进任何朝堂麻烦。
请进书房后,孟士元夫妇才将一切告知卫焕。说是听闻皇甫将军得救,刘家被扳倒,便立刻起身进京,将孟丽君离家出走一事告知皇甫少华。但是皇甫少华不愿意再兑现婚约,只答应帮找女儿,看了画像后说和当朝郦尚书像,这些日子又听闻郦尚书的夫人有喜……
卫焕听着一长串话,信息大到无法附和,“丽君懂事孩子,应该不会……”但是转念想到自己女儿就敢干女扮男装的欺君之事,不敢往下说,只能换言安慰,“姐姐放心,皇甫小将军现在是镇国侯,只要他肯写一封寻人启事,想必就能找到……”
好不容易应付完思女心切的孟士元夫妇,卫焕便说要回宫当差,才推开门就见尹夫人候在门外,连忙行礼。
尹良贞只是想找个知情人说话:“你担心她们两个吗?”
卫焕沉默了一会儿:“……担心……”
尹良贞给他送行,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快到正门时,尹良贞才来了句提醒:“卫将军,如果要她们两个这一生平安,我们两人就要守口如瓶。”
……
往南的马车上。
皇甫长华跨坐在卫勇娥身上,双手各撑在其左右,嘴上命令道:“卫勇娥!是你说的我们两个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亲一口你怎么了?”
卫勇娥回想着,刚才皇甫长华趁她闭目养神偷亲,一下就从脸红到脖子……随后就一直被皇甫长华束缚着索吻直到现在。
皇甫长华见她不说话,“还有,刚见面的时候,你就让我摸过你的身体,我现在摸一摸你又怎么了?以前山上训练,我累得不想洗澡,你也给我洗过了,摸过了!我现下摸回你,你居然咬我!”
卫勇娥死也没想到,自己当初自证的手段会变成今日扎向自己的刀。最初,她只是把皇甫长华当一起玩的好妹妹,处处照顾她,日子久了,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对皇甫长华暗生情愫……是因为她太美了?还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个变态?
皇甫长华见她继续沉默不语,开始自暴自弃地边哭边解开衣服,“你看我身上的伤,都是和你比试受的,”她想指认伤口,但是发现那些大大小小的伤都没了,连疤痕也不见,最后只在肩上找到一处,“你看这里!”
又觉得不够狰狞,立刻想起还有一处足够吓人的伤——在她胸口,是平海患时被矢所伤,当时在军营卫勇娥身份不能暴露,她只能自己上药,每次都痛得她偷工减料,以至于留下一道连她自己都觉得丑的疤痕。
皇甫长华不管不顾地在卫勇娥面前解开肚兜,“都怪你,这道疤……”马车颠簸了一下,她撞到了卫勇娥身上,突然贴近的躯体,把她后半句也给撞没了。
卫勇娥眼见马车摇晃,窗帘被掀起一角,怕皇甫长华走光,下意识用力抱紧了她。
只是姿势,让两人都意想不到——卫勇娥的头深深的埋在皇甫长华胸里,双手紧紧抱着皇甫长华的屁股。那件兜衣挂在皇甫长华的脖子上,顺着重力遮住了卫勇娥观察外界的视线……
两个人一动不动,默契地等着这段颠簸的路结束。
皇甫长华被这个姿势羞得不敢动,本想静静地等卫勇娥放手,却越发感觉她抓着自己屁股的手再用力。同时胸口因着卫勇娥的呼吸,凉嗖嗖的,还有一阵酥麻感,心脏好像在身体里撞门……
等到车的颠簸终于停止,皇甫长华觉得自己屁股上的手松开了力度,叹了口气,胸口略微起伏。
突然间,就感觉卫勇娥用舌头舔了一口她的胸口,抱住她屁股的手再度袭来。一瞬间,天旋地转,卫勇娥翻身把她压到身下,两人头贴着头,鼻尖碰着鼻尖,视线黏着视线……
卫勇娥将手往上移,垫着她的腰背,“要我亲你?”
皇甫长华看着她发懵,“嗯……”
“闭上眼睛就亲你。”
皇甫长华闻言闭眼,她太想要卫勇娥主动的吻了。
卫勇娥见她闭眼,就伸手摸向她的后背,帮她给兜衣系上。
皇甫长华睁眼质问:“不是说……(闭眼就亲)”
卫勇娥没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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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堵着嘴就吻上去,手上帮她系带的动作没停,吻完才说:“不骗你,回到云南,我就给你想要的。”
皇甫长华任由她给自己穿衣,嘟着嘴说不信。
卫勇娥觉得可爱,兜衣带子已经系好,自己又挡在她身前,不用害怕她走光,手就在她滑嫩且敏感的脊骨游走,“这也不信?”
“不信!”
卫勇娥轻轻挑了一下眉,手摸向刚才埋首处,对着兜衣主要保护的部位轻轻揉捻,让皇甫长华忘我到后仰,“信了?”
皇甫长华不再说话,卫勇娥才给她一件件衣服重新穿戴好。
……
赶了几天路,到了云南。
其他婚礼事务,早就依照圣旨办好。两人只需送入洞房。
皇甫长华拿着交杯酒,要和好不容易应付完宾客的卫勇娥对喝,被卫勇娥拦住。
“不急。”卫勇娥已经醉了,神情飘忽从腰间拿出一盒药膏,“我先给你上药……”
皇甫长华对这药膏熟悉,以前在山上上药时就经常见。
卫勇娥自下车起,就被人为与皇甫长华分开,路上马车隐蔽性不好,一直没敢给皇甫长华胸口的疤上药,到了云南又一直没机会……心里一直想着,所以醉酒后见到皇甫长华第一件事就是上药。
皇甫长华推开她的手,哄着她喝酒:“我的伤已经好了,上药不重要,喝交杯酒才重要。”
卫勇娥捏着她的手,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重要,你最重要!”
皇甫长华被她这么一说,莫名心动:“好……我们先上药……”
卫勇娥扶着她坐到床上,一脸认真地指挥,“你老实坐着,别动,我动就行。”
皇甫长华歪着头笑,看她呆呆地解开一层层衣服。每解开一层,她就越紧张……直到最后一层兜衣,卫勇娥停下了,皇甫长华的呼吸也逐渐变小。
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卫勇娥才扑倒皇甫长华怀里,直白地夸,“你的兜衣好好看!”
皇甫长华看着自己被脱得上半身只剩兜衣,就差一步了,引诱道:“兜衣下面更好看,你要不要看?”
“真的吗?”卫勇娥回应,“那你快转过身去,我要帮你脱兜衣!”
皇甫长华皱眉,怎么是在山寨里的那种脱法,伸手带着卫勇娥的手往后背去:“不用转身也能解,再说了你是要给我上药的,我的伤在胸口,转过身去你就上不了药啦!”
“哦!对对对,我是要给你上药的。”卫勇娥迷迷糊糊回应,手已经解开系带。
皇甫长华本以为她会像在马车上那样舔自己的伤口,却等来了卫勇娥老老实实上药。
“长华,你以后要小心一点,女生留疤就不好看了。”卫勇娥重复自己说过几千遍的话。
皇甫长华感觉胸口凉凉的,和马车上卫勇娥在自己胸口呼吸一样的感觉涌上,一股痒意席卷了她的理智。
她用腿环住卫勇娥,手围上她的脖子,“卫勇娥,你骗我!你说过到了云南就做我想做的事!”
卫勇娥抱着她直起身,看她要哭,就一手托着屁股颠,一手拍后背哄,“做你想做的事?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做好吗?不哭了。”
“你说……你……”皇甫长华突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是那股痒意,又逼得她不得不说,“你说你会亲我,亲遍我全身。”
“好,那就亲你。”卫勇娥对着离她的嘴最近的锁骨亲了一下。
然后轻轻把皇甫长华放到床上躺下,脱了自己的鞋袜上床,降下床帘,才重新附到皇甫长华身上,一边从她的额头一路吻下,一边伸出手帮她解开身上剩余的裙裤……
皇甫长华闹着醉酒的卫勇娥一直到深夜,才消停。
卫勇娥第二天醒来看到床上一片狼藉,又见皇甫长华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吻痕,脑中回忆着昨夜光景……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和皇甫长华做到如今这样?
也许是在马车上,深埋她胸口时听到了少女心动如雷鸣的跳动声……
……
京城郦宅。
孟丽君看着卫勇娥的回信,说孟士元夫妇已然动身前往京城,无奈皱眉。
苏映雪去探完梁夫人,就立刻回府。走进书房,看到孟丽君愁容满面,想了办法帮她疏解,便快步走到她身前。
挪开她撑着脸的手,坐上孟丽君的腿,手绕着孟丽君的脖子,环抱住她,伸出一只手指,抬起孟丽君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脸上带了愠怒:“听说……你对外宣称我已有喜!”
9. 孩子
“姐姐……”孟丽君一下就把烦躁抛到脑后,想着如何解释,扯出一抹微笑,“我当时,也是在婚宴上被问得烦了,才想了这么一个借口。”
苏映雪看她认错求饶,颇有一种回到儿时的感觉,轻轻扭她白里透粉的脸蛋:“求饶没用!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得从实招来,我才能考虑原谅你。”
孟丽君抓住苏映雪的手腕,吻了吻苏映雪的手心,又带着她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娇滴滴地说,“求姐姐责罚。”
“好!孟丽君,你那日婚宴回来后发酒疯一直哭,是不是因为……”苏映雪停了一下,观察孟丽君的表现。她冰雪聪明,去了一趟梁府拜见义母,了解了皇甫少华婚宴的情况,又结合那天孟丽君回府的表现,很快就推断出原因。
孟丽君紧张得缩了缩脖子。
“因为你觉得不能真的让我生?”苏映雪贴近孟丽君,近到孟丽君以为她在咬自己的耳朵。
孟丽君眼见被她猜出,有些伤心的低头,只能闷闷地回了一句是。
苏映雪笑了笑开始哄她,并说出逗她的原因,“丽君,我只要你,你别自责了!我是看你闷闷不乐才这样的,”看她没反应,坐在她身上摇了一下,“嗯?别不开心了。”
孟丽君低着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听到苏映雪和她告白,她就兴奋不已,此刻正想着法要苏映雪陪她玩。
她握在苏映雪腰间的手,猛得收紧,让两人的距离拉近。然后自己抬手略带湿意的眼神,和苏映雪相对,剩余的一只手和苏映雪十指相扣,才缓缓说:“夫君,你让我给你怀上孩子吧!”
她把苏映雪的手带到自己心口去摸心跳,“这几日,我总是觉得心闷气短,衣服穿得厚,就更觉得闷,求大夫替妾身看看病,看看是不是得了怪病……”
苏映雪看出她玩心大发,抽出手摘了她的纱帽戴到自己头上,又从她身下下来,一只手抵着椅背弯腰站立,俯首贴进要听她的心音是否稳健,然后拱手站立一边,欲擒故众,“夫人心音正常……”
抬手又切准孟丽君的寸关尺,模拟把脉:“脉象也是正常……”收回手,看孟丽君的表情望眼欲穿——希望自己能顺着衣袖往上,“夫人身体并无大碍,夫人觉得闷,应是夫人心情不悦所致,我只是一届郎中……”
“大夫治不了,夫君总能治吧?”孟丽君跪着抱住苏映雪的腿,可怜巴巴地抬头,说着说着就又要哭,“夫君,连日里在医馆给病人看病,都不来看看我这个夫人。”
苏映雪蹲下,扶正她的肩:“这么说,你是在怪我?”
“没有,妾身不敢,”孟丽君扑上前去抱苏映雪,拱着她的脖子一边哭一边说,“妾身只希望夫君,能够多看看我,毕竟哪有新婚夜欲行洞房礼时,丈夫突然为了给病人看病便离开,一离开就是半月!”
苏映雪心里惊叹,孟丽君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出如此离谱的故事,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只能顺着孟丽君走:“那你要我如何补偿?”
孟丽君听了来劲,咬着她耳朵说:“听闻夫君是炮制药材的好手,那夫君便听好了,我要……紫石英、天门冬、紫葳、甘草、桂心、牡荆子、……辛夷仁、石斛、卷柏、禹余粮、当归、芎?……薯蓣、桑寄生、人参、牡丹皮、干姜……续断、食茱萸、细辛、柏子仁。”背出学医之人必背的千金要方其中一方。
苏映雪从小就是孟看什么她看什么,听得面红耳赤,再也演不下去,想要挣脱开但是耳朵被紧紧咬着……
她沉默片刻,对着孟丽君这个坏蛋的脖子咬了一口泄愤,才说:“那我这个大夫便给你……肉苁蓉,五味子,菟丝子,远志,蛇床子……”
孟丽君也知道这是什么药方,更知道这药方背后典故,被苏映雪这一回击撩拨得不知所措时,苏映雪已经开始对着她脖子亲吻。
苏映雪发现孟丽君还在愣神,又将她推到在地,抓着她的下巴质问:“夫人不是埋怨我吗?”
孟丽君闻言回过神来,“妾……妾身毕竟是初次,没有经验……”
苏映雪解了发带和腰带,绑孟丽君的手嘴上说着是为了防止孟丽君乱动:“既然如此,为恐伤了夫人,夫人可别乱动……”
两人就这样玩了一上午,完全不顾这是否属于白日宣淫。
……
夜渐深,皇宫之中。
小太子被贵妃抱在怀里沉睡,小公主一个人偷偷摸摸溜到德妃寝宫。
“娘,娘……”小公主刚进寝宫便觉得漆黑森寒,不自觉耸脖害怕,但是想见娘的心胜过了一切。
“是……”黑暗中传来微弱的询问,“是月……宸儿吗?”
公主听到母亲的声音就直直往黑暗里冲,直到跑进那人怀里,问到令人心安的味道,才欢呼:“娘!我找到你啦!”
“就你一个人来吗?”德妃问,她明明让宫女给两个孩子传信的。
“弟弟,一直被贵妃看着,不能来看娘。”宸儿回答。
德妃抱紧孩子,她只是想看看孩子,眼下太后身体每况日下,宫中管理松懈很多,才敢铤而走险,“没事,你来看娘娘娘就开心了!和娘说说,在贵妃那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娘,没人敢欺负我……嗯,要说欺负,就是弟弟欺负我!”宸儿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弟弟可以读书,天天回来和我说太傅老师很好看,写得字也很好看,但是太傅是他的老师,不是我的老师!”
“好,好,好,宸儿不哭,娘给你解决。”德妃抱着孩子哄,哄完才说出自己想的办法,“你明天和日儿炫耀说,你见了娘,让日儿求着太傅来见娘,娘就让太傅教你读书,好吗?”
“一言为定!”宸儿收住眼泪,和刘燕珠拉钩。
最后是刘燕珠问了宫女换衣服,亲自送公主回到贵妃寝殿,遇到了皇帝,知道他不会在意一个母亲思念女儿而偷偷来看望,低着头请安后,就回到自己寝宫。
第二天,小太子就和被算计好的一样将郦君玉带到。
郦君玉知道德妃有话要说,难得让小太子到处玩。
“娘娘,何事吩咐?”郦君玉看不懂这位德妃到底要不要权力?居然被贬后,就一直安分地待着,再无对她的命令。
“我要你也当公主的老师,我相信你有办法的。”德妃看向小太子,走过去陪小太子玩“我不能和你多说,免得皇帝对你起疑心……”
郦君玉被猛的一提醒,没准——自己从尚书降到太傅,就和科举前给皇后把过脉有关……皇帝为了防皇后,所以连她也防着。
一时间,觉得龙座之上那位圣人相当吓人。
但,为皇后办的事她还是办成了。郦君玉利用了皇帝看重子嗣的心理,三言两语夸公主天赋异禀,皇帝又看公主可爱,便成了。
当然她也预料到皇帝会怀疑:“这是德妃托你办的事吧?”
“是的,陛下料事如神。”郦君玉实话实说,仅在一些细枝末节添油加醋,“臣想,皇……德妃也是疼爱的女儿,不想一双儿女因为性别而生了嫌隙。”
“是啊……”皇帝看着一起玩的两个孩子,想起那日潜入贵妃寝宫看女儿的刘燕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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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公主跑过来抱住郦君玉的腿:“太傅,你就让我做你的学生吧,父皇你让我也读书吧!”
太子追过来打公主的头:“太傅是我的太傅!”
皇帝看太子用力打女儿,一时怒起,不再思考:“好!我就让我们的小公主也跟着太傅读书!”
……
郦君玉成为公主太子的太傅后,每日都不得闲。
适逢太后病故,皇帝带公主太子谒陵,她能够休息一段时间,却被皇甫少华一封急信邀到镇国侯府。
刚进侯府就被皇甫少华请坐,硬着头皮说孟夫妇求他说的话,“老师,今日学生特意求您一件事,学生入京前与孟府千金孟丽君小姐有婚约。孟小姐后来阴差阳错离家出走,一直未肯归家。孟总督才携孟夫人千里进京寻女,我念着老师曾经教诲,答应寻女,却引来了多路人认领,今日特请老师为孟总督认女做见证。”
孟丽君早就看到父亲孟士元和母亲韩素心,自认不妙,也只能撑着硬装,就赌一个他们不敢认!
一天就要过去,审了好几个女生,均是与自己样貌相似,父母为了金钱财富送来冒领,还有甚者是从人贩手中买来的……
孟丽君看这些人行蠢事,心里暗骂,又心疼这些姑娘各个骨瘦嶙峋。
孟士元,韩素心每一个都不认,每看一个就要回头看看孟丽君的反应。这举动,也让孟丽君啼笑皆非,这是认定了我就是,但又不敢相认?因为我是殿前新贵,不敢得罪吗?
眼见快要日落,孟士元韩素心皆看不出郦君玉的破绽,两人暗自谋划:“你不是说请来郦君玉帮忙认女,说她看了画像会露出破绽,眼下都快看完所有人了!还是没有破绽!”
“夫人别急,我还有一招,一会儿你就上前去哭,抱着她的腿不放,口中说着女儿……我不信她不心软认下!”孟士元确实没想到孟丽君现下有这般能耐,日前他夫妻二人就见过这群冒认的人了,心知肚明没有,正灰心时与下朝的郦君玉插肩而过,算了时日又没听闻梁相女儿生产,便断言郦君玉就是孟丽君。
韩素心依言去做,只是被郦君玉闪开:“大胆!竟敢偷袭朝廷命官!孟士元夫妇,我念你们寻女心切,不同你们计较擅自离岗之罪!竟还敢算计到我头上!”郦君玉猜到父母主意,既知道自己命门是母亲,只要母亲一哭她必定认下……不过,她也知道母亲的命门,或者说天下出嫁妇人的命门就是他们的丈夫,同时天下男人的命门又是权力地位,于是,她便字字句句不提韩素心,只戳着孟士元说。
孟士元被她说得不敢回嘴,扶起韩素心,连忙想法,又咬牙暗骂,:“大人,对不起,是夫人思女心切!可怜我家夫人,将女儿拉扯大,女儿却不愿认父母远走!”
郦君玉被她那句暗骂气到,“能够理解孟公,天色不早,我夫人还在家中等我,便不陪了!”
郦君玉特意没上马车,独自走回郦宅,一路上人来人往,说说笑笑,只有她一个人沉默不语,如同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前行。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脑海中重复着孟士元的指责,一遍遍地在心中问自己,我是不孝女吗?
青石地板上,渐渐出现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燥点,路上行人也开始奔跑。
要下雨了……
郦君玉依旧缓慢前行,回到郦宅门口,身上已经湿透。
苏映雪迟迟见她未归,早就撑了把伞等在门口,在滂沱大雨中见到身影第一眼时,就发现了不对劲,顾不得撑伞就跑过去,就见孟丽君口吐鲜血,面朝她倒下……
10. 映雪
苏映雪轻轻理了理粘在孟丽君额头的发丝,看着她即使昏迷依旧愁眉不展,心里又气又心疼。
既气她在外面有什么麻烦从来不和自己说,又心疼一个女子混迹在男人为主的朝堂承担太多压力。
“夫人,荣琼姐姐已经把镇国侯夫妇秘密请来了。”丫鬟进来禀报,荣琼的真实身份是在进了郦宅后,苏映雪看出她想恢复女儿身,特意和孟丽君提才恢复的。
苏映雪帮孟丽君掖了被角,看着她沉默,荣琼一个小丫头都有那么强烈的愿望恢复女儿身,丽君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作男子呢?
“夫人……”丫鬟出声提醒。
“好,这就去。”苏映雪稳了心神,起身准备要从皇甫少华口中问出孟丽君口吐鲜血的缘由。
皇甫少华和刘燕玉在正厅,坐立不安,都以为自己轻易答应孟士元、韩素心的要求,间接侮辱了郦君玉,所以才将他二人请来问罪。
苏映雪从后屋走出,路过他们时连眼都没抬,坐到主位后,才冷言问道:“你二人可还记得,我与郦君是你们的证婚人?”
皇甫少华拱手作揖:“学生记得,记得若无恩师,学生无以为家父洗清冤屈,老师的大恩大德,学生这一世都无以为报……”
苏映雪看着他的模样,冷哼:“那你可知!郦君自你府出来,就口吐鲜血昏倒在地!你们皇甫家就是这么报答恩人的吗?”
刘燕玉立马跪地,替皇甫少华认错:“师母在上!我们真的无意折辱郦太傅!”
“你们到底对她做什么了?”苏映雪大怒。
皇甫少华与刘燕玉一同跪地,便将孟士元夫妇为寻女儿,怀疑郦君玉是孟丽君的事并今日认女过程全盘详细托出。
苏映雪听到孟士元夫妇的名字,就大感不妙,心中更是替孟丽君心疼,这么大的事竟然自己抗,从来不和她说。
“皇甫少华,那日樱花谷,你不是说这一世只要刘燕玉为妻?”苏映雪理清头绪后,认定孟士元绝非只有认女这个目的。
“是!但孟总督说了,只要找到孟小姐,就取消两家婚约……我才答应他……”皇甫少华回着回着就没有底气,他不是没听过孟士元和自己父亲提起燕玉的出身不适合做正妻。
刘燕玉也遇到过韩素心和尹良贞背地里认为自己与皇甫少华不配,更何况皇甫敬和尹良贞一直在劝皇甫少华加大寻找力度。
“师母,我与少华心意相通,我相信少华一定会取消婚约的!”刘燕玉接过话头。
苏映雪冷言:“你们当然可以相信自己,但是如果父母以生养之恩胁迫,皇甫少华你会不从吗?刘燕玉你又会允许皇甫少华落得一个白眼狼的名声吗?”
两人沉默:“……”答案不言而喻。
“可是那位孟小姐敢!她不愿意受父母以生养之恩胁迫而离家出走。古人总以乌鸦反哺要求儿女孝敬父母,但在这之前是父母不辞辛苦地抚养儿女,这本是相互的。但今人不同,只一味提儿女应该顺从父母之命,渐渐演变成儿女必须听从父母安排,导致阴阳失衡。”苏映雪言语铿锵。
“你们也说,在寻找孟小姐时见过不少女儿被父母推出来当成货物贩卖……这样的父母既无抚养之行,又因何要求儿女报恩?”
“可是……父亲母亲养育我到大。”皇甫少华回应。
“那你是说,如果皇甫将军让你履行婚约,你就会履行?”苏映雪反问。
“不!不会!”
“父母抚养你,你便赡养回去,这才是报恩。至于你个人姻缘,是你自己的事!是天下万千儿女自己的事!难道是儿女主宰父母婚事,所以父母才要反过来要你娶谁你便娶谁,要你嫁谁便嫁谁?”苏映雪生气到口不择言,但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也恍然大悟。
“是!学生受教!”皇甫少华想是上了一门很珍贵的课,认真给苏映雪磕头。
苏映雪将他二人扶起:“好了,你回去将皇甫将军、夫人,以及孟总督韩夫人请来,燕玉留下等。”
“荣琼,你去一趟梁府将义父义母请来。”
……
半柱香过去。
梁鉴和景素听闻女婿病倒,不顾雨有多大,匆匆赶来。
一来便见女儿梁素华端坐正位,刘燕玉自觉离开,她方才已经得知孟丽君的真实身份,也与苏映雪达成合作。
梁鉴和景素刚见了女儿,还没来得及问郦君玉的情况,就见梁素华跪在面前,“父亲母亲,受女儿一拜!今日请父亲母亲前来,实有一事相告。但此事瞒爹娘之久,中间又生了许多变故,一直不敢实话相告。若爹娘听过之后,要怨女儿欺瞒,女儿也认,只是这事事关丽君,希望爹娘不要累及她的性命。”
“女儿,你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有什么事,起来再说。什么事会累及君玉的性命呢?”梁鉴夫妇去拉。
苏映雪不肯起,“爹娘不答应,我决不会说。”
“好!娘答应你,就算天大的事,娘也给你抗,你可是我救活过来的女儿!”
梁鉴见夫人答应了,自己也答应。
苏映雪这才抹了眼泪,将自己原是孟丽君的侍女,代嫁,投江一并说出。顿了顿,又开始说孟丽君为了逃婚,一路北上,女扮男装,考中状元,娶妻成家……
“你是说!君玉是女儿身?!”梁相夫妇瞪大眼睛,“她就是那个孟丽君!”
“是!眼下孟老爷和孟夫人已在镇国侯府,要认回丽君,履行与皇甫少华的婚约。但是,如果丽君认了父母,就会落得欺君之罪……”苏映雪努力忍着不哭,但声音一再哽咽,“我与丽君虽都是女子,但是从小朝夕相处,早就情投意合,如若丽君不在,女儿也愿随她而去。希望爹娘成全!”
梁鉴还在犹豫,景素已然接受。她与梁鉴的情分,本就因为自己年纪长于梁鉴太多,受到很多非议。仔细想来,两人也不是老老实实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回头想要劝梁鉴答应,却发现梁鉴又摆出一副思考利害的模样,有些生气:“这是女儿,是我认的!那是女婿,是你选的!女婿入门时,你就说过只要女婿一世都爱女儿,就护她一世!你竟在这思考利害?年轻时要娶我,力排众议没想过,现在当官当久了,越活越落伍了是吗?”
梁鉴求饶:“夫人,我没有!我当然知道,我是在想,我与孟士元是同届,想着怎么劝他放弃……”
说着说着,下人就来报:“镇国侯到!”
苏映雪怕孟士元夫妇见到她会打乱自己的计划,让梁鉴先代为招待,自己躲在暗处伺机待发。
梁鉴招待所有人入座,不知道苏映雪的计划,不敢开口询问,只能先帮着消磨孟士元锐气:“孟总督啊,这次进京听说只为寻女,所以没有禀明圣上?我这可没收到你的进京请求啊。”
“哈……这寻女心切,想着只要寻到便立刻回云南,这一时疏忽……”孟士元皮笑肉不笑,梁鉴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这么讨厌。想当年,自己说了一句梁鉴娶比自己大的女人做妻子,就被梁鉴记恨各种报复。
梁鉴看了眼韩素心,想起什么:“呦,这位便是与孟总督从小便有婚约的那位夫人吧?”
孟士元发怒:“梁鉴!你要做什么冲我来!别对我夫人评头论足。”
“你别气,我就问问。听闻皇甫将军和尹夫人,也是听从父母之命才成就的佳缘一段?”梁鉴转头去问皇甫敬。
皇甫敬一届武将,弄不懂文臣的弯弯绕绕:“是的。”
“哈哈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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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夫人,也是天定良缘!不过,我的夫人是我亲自选的,没有父母把关。”梁鉴说着便与景素十指紧扣。
尹良贞笑着回应:“京中人皆以梁相夫妇作为夫妻相处的榜样……”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对劲。
景素捂着嘴笑,“不是吧,现在的人不都以镇国侯与镇国侯夫人的爱情为榜样吗?”
皇甫少华在一边羞红了脸,苏映雪看着孟士元若有所思,觉得时机到了,便走了出来。
“孟老爷,孟夫人。”苏映雪问候两位。
如她所料,孟夫人一见了她就要拉着问孟丽君的下落,她奋力甩开:“孟夫人,我现在是梁相的女儿,你这样对我是大不敬!”
“苏映雪!我们夫妇养你这么大,你竟敢……”
“孟夫人忘了?逼着我嫁给刘奎壁时说过的话?只要我嫁给刘奎壁就当我还清一切恩情,当天投江,最令我心灰意冷的就是这话是从您和我母亲之口说出!”苏映雪表情狠戾,毕竟回忆起一段不愿再想起的往事。
“我就想问问,如果当时丽君没有逃,你们是否也会为了不得罪刘家,用生养之恩逼她嫁人?”苏映雪努力压制情绪。
其余人沉默不语……
只有韩素心愣在原地,几秒后抱着头痛哭说:“不会的!不会的!丽君是我最爱的女儿,我不……”
苏映雪一再逼近:“不!你会!你知道丽君有多不想嫁!”
孟士元抱住情绪崩溃的妻子,沉默良久才问:“我承认,是我们错了……你能告诉我们丽君在哪里吗?”
苏映雪反问:“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孟士元要喊孟丽君出来,被苏映雪拉住:“她被气到吐血昏迷,你还要拉她起来为你的错误向你道歉吗?”
孟士元不知道苏映雪为何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后脖被她冷冽的眼神盯得发寒。
“你说你爱你的女儿,难道你不知道,她现在是殿前新贵,一旦身份被揭穿,等待她的后果是什么吗?”苏映雪质问。
孟士元答不上来,只能咽口水。
“如若,你真的念及父女之情,能给她一条好的生路、她想要的生路吗?”苏映雪又问。
沉默间,皇甫家已经向梁相夫妇告退。
刘燕玉按着苏映雪的安排,给皇甫敬夫妇洗脑:“孟士元若是认女成功,一定会向圣上说明婚约一事,那时郦君玉身份曝露还不知道是否会引来杀身之祸,而这一段婚约又或多或少影响皇甫少华的前程……
更何况,那郦君玉现在只要打死不认,完全可以就今日,皇甫少华间接帮助孟总督折辱朝廷命官,连坐皇甫家。”
皇甫家权衡利弊后,达成了不再提此事的默契。
梁鉴见孟士元沉默良久,向苏映雪比了个赞,就上前去劝说:“孟兄啊,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一朝为官,也没几天就要退休了,很快就要享清福了,别想太多了。”
……
一场雨从傍晚下到深夜,韩素心进房给孟丽君擦过一次汗后,不舍地从郦宅同孟士元搭上回云南的马车。
孟士元无论如何劝都不愿再留下,苏映雪无奈派人特意安排马车,一路护送,又送走梁相夫妇才回房。
苏映雪抚平孟丽君的额头,听她平稳的呼吸,才终于笑了一下,脱下外衣,吹灭烛火,小心翼翼躺到孟丽君身旁,觉得不舒服,又往孟丽君怀里钻,环腰紧紧抱着孟丽君。
没成想,孟丽君也回抱住她,在黑暗上,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谢谢映雪……”
“你……都听到了?”
孟丽君直说,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了一些。知道她今日累了,伸出手指竖着比在苏映雪的嘴上:“嘘,好好休息吧……”
11. 江湖再见
往后又过了十几年春秋,苏映雪牵着恢复女人身份的孟丽君登船。
水面推开层层波澜,十几年前为了人生志向北上的人,才终于踏上返乡的路。
船上楼阁,夕阳透过纱帘铺在两人身上。
苏映雪靠在孟丽君身上,慵懒地把玩孟丽君的手,轻声问:“丽君,你为什么要和宸儿说自己身体不适,要提前休致?”
孟丽君搂紧了苏映雪,眼神顺着水天之际的那抹橘红,思绪飘回到自己因父母逼到吐血那年……
苏映雪处理完所有事,之后就再也没有隐患。孟丽君终于卸下这层身份的担子,全身心投入太子的教导事业。
皇帝带着太子公主谒陵回来,孟丽君正常进宫面圣,又在大殿外闻到那股曾经下给皇后的毒物香味,只是味道很淡。
孟丽君心里知道这是德妃在操作,没有多提,只安静地等着。
等着等着,梁鉴和孟士元等一众老臣到了退休年纪,自己成了朝中骨干,开始兼任太傅和宰相。
太子公主年纪渐长,皇帝因对自己身体的考量,开始将重心放在太子的培养上。久而久之,太子和公主两人的亲情就在一次次矛盾中分崩离析。
孟丽君看着公主长大,知道实际上公主的天赋要强于太子,便开始暗中协助公主。
同时,孟丽君因常年任科举主考官,遇上同为女扮男装的孩子选择入朝为官,也是能帮尽帮,在朝中默默给公主积攒了一部分势力,加上南边的卫勇娥和京中的镇国侯几股势力。
这才在皇帝病逝后,为公主与太子夺权拿下更多胜算。
公主上位,便大赦天下,允许女性读书做官,同时下了两道圣旨恢复孟丽君和卫勇娥的女儿身。
没几日,孟丽君就提交辞呈,告老还乡,退离朝堂……
回到现在。
孟丽君叹了口气,反握住揉捏她指尖的手:“映雪……我从前以为,入朝为官就能像父亲那样活得有底气,对府里所有人都可以大呼小叫……于是,我离家出走,一路北上,考取功名,入朝为官。这条路,我一开始走得确实顺风顺水,春风得意。
但是越往后,我就越发现那个充满权力的朝堂,根本不是人生的领奖台,而是吞噬人心的泥泞沼泽。越往里走,发现的尸骨越多。
公主和太子的竞争,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这些年陆陆续续死了很多人,很多无辜的人。我无法放任自己再在这场斗争中挣扎……”
孟丽君越说,表情越痛苦,脑海中回忆起各种惨不忍睹的画面,手也越握越紧,这些事太过黑暗,她不能告诉苏映雪,只能自己消化。
紧得苏映雪吃疼,她连忙抱住孟丽君往自己怀里带,轻拍后背,“好了丽君,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家了,不怕了。”
还真给孟丽君哄睡了。
昏睡中,孟丽君作了个梦。
梦见自己回到那个漆黑的皇后寝宫,皇后就坐在一轮月光之下。
她本能上前行礼:“皇后娘娘……”
德妃早就死了,被太子害死的。老皇帝晚年才查出有人往自己的香料放毒,自己查出是德妃后,还特意让太子再查。
太子为了权力,为了帝位,给自己的生母递去毒酒,还质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毒害父皇?他那么爱你!”
德妃难以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会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疯了般大喊:“你说他爱我?哈哈哈哈哈!他爱我,就不会任由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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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我!害我!他爱我,就不会把一双儿女从我身边带走!他爱我,就不会设计出让我的儿子送我去死!”说完,就以头撞墙而死。
那个月光下的皇后没有回头,随着一阵风,化作一片云消失了。
孟丽君再往前走,又看到那个年幼时的太子蹲在灯台下蒙着眼睛。
她跑过去抱起小太子:“太子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太子说:“太傅,我好像做错事惹姐姐不高兴了,我怕被姐姐说,你替我给姐姐求求情吧,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姐姐的。”
“太子……”孟丽君想起太子被一箭射死的那一幕,觉得心痛,想要抱紧,就发现小太子已经不见了。
孟丽君在虚空中转了几个圈,感到无力大哭,又在偶然抬头时发现在她出发处有亮光,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跑。
跑近了,才发现是提着灯笼来找她的小苏映雪。
她高兴地抱住苏映雪:“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害怕……”
……
现实中,孟丽君也紧紧抱着苏映雪。再睁眼时,孟丽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
苏映雪问她梦到了什么。
孟丽君没说皇后和太子,只说梦到了儿时因不满苏映雪看书而不理自己,深夜不回家。苏映雪是通房侍女,孟丽君不睡觉,就要自己提着灯笼去找……
苏映雪记忆深刻,她那天找了很久才找到被蜘蛛吓哭的孟丽君,回到孟府还挨了一顿打,自己一身傲气气得一连几天没理孟丽君:“嗯,记得!那个时候,你向我保证了再也不会离开我,我才原谅你……”
孟丽君让自己和苏映雪贴得更紧,“我现在也不会离开你,永远也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