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我死后,成就她们的疯魔》 第198章 追杀 进入游泳馆,两人迅速找到目标。 馆内学生不算多,距离进入达莲娜的死亡时刻区间,尚有6分钟。 黑塔收到了布鲁克斯与格林发来的好坏消息。 一个死,一个活。 布鲁克斯那边失败,格林成功。 祁知慕不免意外。 “没看出来,他们还是有点能力的,至少能完成一个任务。” 黑塔同样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与布鲁克斯通话完毕,她与祁知慕都想到了问题所在。 布鲁克斯那边的任务地点在郊外。 目标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做客服工作。 因压力太大,下班后喜欢靠在湖畔公园的柳树小憩,消除工作带来的不快。 每当轻柔柳枝温柔拂过脸庞,看着天空中清朗的圆月沐浴月色,身心都会宁静许多。 附近行人不多,但至少有。 布鲁克斯三人装作散步者,在附近公共座椅观察目标,寻找合适的搭话机会。 话倒是搭上了,只可惜,谁都没意识到极为明显的提醒。 当时湖面平静,清晰倒映出浑圆的月亮。 目标靠在柳树旁边同布鲁克斯交谈,她的死亡时刻一共只持续两分钟。 时间很短,所以布鲁克斯很着急。 越心急,越容易忽视摆在眼前的答案。 两分钟眨眼便过,目标被数根柳枝勒住脖子拖入树干,消失得无影无踪。 提示很简单,夜晚湖畔的环境气候就是。 平静湖面倒映出浑圆的完整月亮,郊外一点风都没有,掀不起涟漪。 没有风,那么——柳枝又是怎么动起来的? 死亡时刻只持续两分钟,是因为进入这段区间前,环境提示就已经存在。 死神明面上故意只给出极短的时间,正是要激起布鲁克斯的焦虑心态,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人身上,而不是环境。 “黑塔侦探,很抱歉…但我们目前只完成两次任务,最后一次,请你尽——” 话没听完,黑塔握着的手机不翼而飞。 偏头看向祁知慕,发现他手背青筋暴起,正用力捏紧手中的东西。 正是任务发给她,用于和临时队友联络的手机。 “什么破玩意,居然那么硬!” 祁知慕恼火抖动眼角,雷弧在指缝流窜,迅速将手机弄报废,随后用力扔出窗外,变成一道弧光消失在夜色中。 见黑塔投来不解的视线,不由冷哼。 “看什么看,你从一开始就没必要拿这个破东西,还队友,有没有他们区别很大吗?” “既然那傻缺的任务失败了,还听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有那闲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虽然不完成也行,反正我不允许你在眼皮子底下被…不对——” 意识到这么说好像不大妥当,祁知慕连忙改口。 “什么狗屁死神,哪来的资格敢跟我抢吃的,惹毛本大爷,本大爷直接把这个世界毁掉,看它还怎么神。” 黑塔歪头:“可那样一来,我不也会死么,除非你能找到能防护服给我穿上。” 至于手机被祁知慕破坏扔掉,她倒没任何想法。 毕竟所言属实。 她有祁知慕就够,不需要那些帮不上多少忙,和累赘区别不大的队友。 “不用你操这份心,我的魔法可是很厉害的,无所不能。” 祁知慕傲然抬起下巴,语气笃定。 “让你在真空宇宙中存活?小事罢了,付出一点小代价就够。” 一点? 恐怕是亿点才对。 黑塔并不打算揭穿祁知慕的傲娇发言,脑海中思索起另一件事。 八个死亡时刻都结束后,死神对她展开的追杀力度,没有明文细化出区别。 唯一猜测仅有完成几个任务,就少对应数量的死神化身。 可真是这样吗? 她并不觉得这种规则有藏起来的必要性,大大方方告知任务执行者并无不妥。 也不清楚这部作品的主角是谁,又是否已经死掉。 又或者…这是主角曾经执行过任务的雾都,但只有一次? 人类创作的作品实在太多,文字、影视…… 若足够机缘巧合,甚至人的执念也可以借助忆质,创造出全新的世界。 因此,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全部了解这些世界设定。 也唯有最初的设定不会改变,无法改变。 难道要等所有死亡时刻的任务结束,才会公布死神的追杀设定么…… “我有个想法,债主先生。” “说。” “可以把游泳馆的水全部抽干吗?” “啧,懂你想法了。” 祁知慕眉宇一挑。 若真的是水鬼,失去水环境后要怎么拖人入水淹死呢? 他也挺好奇。 达莲娜死亡时刻是21:02-21:08,也不长。 法杖悄无声息掠出,浸入泳池开始鲸吞。 短短两个呼吸间,游泳馆内的全部泳池都找不出一滴水。 正在游泳的少女们懵了。 什么情况? 就算泳池下方的防水层裂开,失水速度都不至于那么快吧? 场馆内略有些骚乱,达莲娜走下枯竭的泳池,检查是否有人受伤。 指针转动,正式进入21:02。 祁知慕目光一直停留在达莲娜身上,留意时间,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21:04…… 21:05…… 21:08! 分秒稳定流逝间,距离21:09只剩不到20秒。 期间,达莲娜一直没有离开游泳馆,与相关工作人员沟通不久前的诡异情况。 “打算重新注水?哼,把我当什么了。” 注一滴就抽一滴。 要不是对目标动手可能引发意外连锁反应,高低得让达莲娜体验体验当空中飞人的感觉。 “5、4、3、2、1……” 随着黑塔的呢喃,时间终于变成21:09。 达莲娜没有死亡,甚至连死神化身的影子都没见着,黑塔确认心底早有的结论,祁知慕就是她的合法外挂,让他从根源上破坏死神设立的条件,最简单直接。 下一秒,黑塔脑海中多出了没有感情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3/8,1分钟后,准时死亡者将成为死神化身,锁定任务执行者坐标,展开追杀。” “与执行者打照面前,死神化身能力与死亡者一致,但无法杀死。” “祝各位执行者好运。” 黑塔将最后的提示完整复述出来。 祁知慕脑袋上顶起几个问号,表情都不对劲了。 “不是哥们,不给追杀持续时间,真就要找你找到地老天荒?” “明确死神无法杀死,这不是逼我毁灭世界吗,Iing。” …… 哈基幻步子迈太大,选错故事方向了吗。 原想着崩铁世界观几乎兼容任何原创故事题材,例子有现成的,二相乐园和翁法罗斯。 可能是出场角色太少的原因,这个实在没办法。 毕竟湛蓝星户口的人只有黑塔,还是她成为天才前的时间线,游戏里几乎没有相关剧情,想加人都没得加。 原规划风格是:第一世错过,第二世有总结,情仇排斥的遗憾宿命,注定相互爱而不得,黑塔这世是相互救赎。 差不多有人猜到主角身上的伏笔,但好像没人猜黑塔的。 起初还想着联动崩三和原神的世界,空间站有相关奇物彩蛋,但想想那样篇幅就太长了,无奈作罢。 忆质世界的剧情已经是尾声,没几天了,然后开始回收伏笔。 本书??源属?于大??灰??狼独?有公?益?书源,??提供??免费阅读服务(如需下?载请打赏开通VIP,非VIP用户?进行?缓存?操作?会封禁账号?,打?赏?后?可关闭该条信息),?打赏vi??p??现在限时折?扣中?!?明天??将会恢复原?价!?目前会?不定期删??除普??通??账?户,减??轻服务器压?力,释放?性?能为vi?p服务??器?提供服??务!??如需??下载缓?存和?去净??化广告??功??能,请在?用户后台??页面??打赏,??备注邮?箱?会自?动??开通!如果未??开??通请联系作者??QQ(??q?q:?279?4?3754??1)?? 第199章 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让我提前死去的 “与目标打照面前,能力与死亡者一致……” 黑塔陷入沉思,没太理解。 “如果我没理解错,这段提示的意思是…追杀我的死神化身能力为普通人水准,只有双方都打过照面,才会解除一切限制?” “无所谓,我会出手。” 祁知慕唤回法杖扛在肩上。 “杀不死那就一直杀呗,大象踩死蚂蚁最多也就动动脚,不麻烦。” “走,跟我起飞。” 祁知慕一把抱起黑塔,坐上法杖冲出游泳馆,直奔高空。 没多久,二人悬在圆月下,将整个雾都收入眼中。 “我倒要看看死神化身怎么才能找到你,就算找到又怎么飞上来。” “现在嘛…小鬼,享受看戏时间。” 右手在前方虚抹,祁知慕身前凭空多出的荧幕画面,犹如看电影那般。 看到荧幕中分成六份的情况,黑塔轻怔。 这不就是她那些临时队友的第一视角吗? “你用魔法共享了他们的视线?” “不然呢?” “什么时候的事?” “从那个叫席什么的女人家开始。”祁知慕轻哼:“我可不会允许自己的食物出现意外——任何。” “……” 听到这番宣告式发言,黑塔心跳漏了半拍。 祁知慕真的将她保护得很好…… 感受到搂在腰间的手臂传回淡淡暖意,她下意识将双手覆盖其上。 坐在他腿上,倚在他怀里,心很安定。 祁知慕并未在意怀里小小一只的少女的动作,嘴角挑着抹弧度观看眼中饭桶的狼狈逃亡。 追杀开始的时间刚过去不久,目前还没有人遇害。 序号七的女性,躲进了一家人来人往的大型商业楼。 进入前后都有出口的奶茶店随便点了杯,在店内中间找位置坐下。 店内人流不多,七号贴墙而坐,转动视线就能清晰观察不同方向的进店人流。 她紧紧握住手机,留意消息。 “蠢货,找那么少人的地方干坐着,生怕死神看不见她。”祁知慕毫不委婉予以评价。 “认同。”黑塔点点下巴。 提示说了,和死神打照面前,其能力与死者相同。 在死亡时刻中死去的五个人都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就算锁定目标也只能靠眼睛找人。 找到人,再出现在对方视线中。 如此就算打过照面,又或者远远发现目标,对上视线解除限制。 “诶你说,通过方式会不会是弄瞎自己的眼睛,这样就没法跟死神打照面了。”祁知慕饶有兴致猜测。 “可能性极低,打照面的广泛含义不一定要看见对方,听到声音也能算。” 黑塔不觉得自残是逃离死神追杀的方式。 再说,如果人又聋又瞎,活着跟死去的区别似乎不大。 不觉间,十多分钟过去。 七号心事重重地抿了口奶茶,不经意间扭头,看到了令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死去的席曼宁赫然站在奶茶店左边出入口,诡笑着投来视线。 下一秒,她的正脸瞬间出现在七号面前。 “找到你了……” 如呼唤爱人的甜腻语气,却掺上令人胆寒的冷意。 属于七号的画面就此结束,一片漆黑。 “七号死得真简单。”黑塔摇头。 “她要是有那智商,执行死亡时刻任务时就不会显得毫无作用了。”祁知慕不屑撇嘴。 “目前看来,死神确实可以锁定执行者的位置,难怪找到目标前能力等于普通人。” 可以洞察目标位置意味着什么,黑塔再清楚不过。 执行者只能和死神玩猫鼠游戏,对方有你动向,你却对对方一无所知。 “但如果死神还可以预判目标行动轨迹提前蹲守,那就好玩了。” “不应该…这类题材作品受众本就低,如果是全员死亡的无解结局,肯定会被骂。” “烂片导演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多,不能用聪明人死亡去看粪作,这可是你在夺命镜影亲口对我说的。” “也是。” “死神快点找上门吧,我现在手痒难耐,渴望干架。” 八分钟后,第二个执行者死亡。 没过两分钟,又死一个。 多米诺骨牌倒下般的连锁反应到来,距离追杀开启连半小时都没到,就有四人被死神化身找到。 席曼宁模样的死神化身甚至带走了两个,只剩下布鲁克斯与格林没死。 而这也代表,死亡者成为的死神化身带着杀死所有人的任务,而非针对单一目标。 接下来,他们将面临五个死神化身的共同追杀。 前面死掉的人,死法几乎没有区别,都是看见熟悉的容貌后,对方就变成残影飞速飘来。 那速度在祁知慕眼里不快,却是普通人的死局。 “越来越像纯粹的杀戮。”黑塔眉心拧成川字。 如果没有祁知慕这样类似外挂般的存在伴随左右,除非改变所有人在死亡时刻的命运,否则,她想不到要如何活下来。 没道理这样…… 就算是烂片,起码要遵循基本逻辑,要是最后对任务执行者的追杀没有活路,何必多此一举设立任务前提? 总不能,还有第二批执行者的任务是改变他们的命运吧? 那也太扯了些。 “锁定任务执行者坐标展开追杀…锁定、锁定……” 诶!! 黑塔脑海灵光一闪。 她想到了某种极为可怕的推测。 “债主先生,我有个请求。” “哼,又要准备使唤我?看在你语气还算诚恳的份上,说。” “去找格林或布鲁克斯。” “免谈,他们死活关我屁事。” “不是让你帮他们,我想验证心中的猜测,只要靠近他们三十米范围就行,如果可以,最好让死神发现我。” 黑塔扭头向后,抬起眸光注视祁知慕。 “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让我提前死去的,不是么?” “…嘁,仅限这一次啊。”祁知慕歪嘴,一副看你说话好听才勉强答应的模样。 “需要我通过画面的建筑指路吗?” “用不着,他们身上有我用魔法留下的标记,死神能找到他们,我当然也能。” 标记…… 听见祁知慕的回答,黑塔心底却涌出另外一种可能。 ——也许…死神锁定执行者位置,并不靠标记呢? 第200章 无法发现 夜风呼啸。 祁知慕操控法杖,与黑塔朝布鲁克斯逃亡的方向飞去,迅速锁定目标。 维持低空穿梭状态,紧紧跟随下方狼狈的身影。 街道两侧路灯不太明亮,布鲁克斯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周围幽深的巷口、漆黑橱窗以及任何可能藏人的阴影上。 他根本没工夫抬头看一眼上空,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正被两双眼睛居高临下注视。 疲于奔命中,他还是会偶尔掏出手机查看。 黑塔一眼认出,那个手机正是任务开始前统一发放的通讯设备。 里面除开任务执行者的联络方式,什么功能都没。 发送出去的消息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布鲁克斯眼中恐惧越发浓重,边跑边哆嗦着嘴唇。 “怎么全都不回消息…难道黑塔也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活着…?” 笼罩而来的恐慌让布鲁克斯心率狂飙,肺部火辣辣地疼。 漆黑夜色下,前方的十字路口显得格外阴森。 布鲁克斯正准备穿过马路,突然看见远处人行道等候绿灯的人中,有个身穿短袖衬衣的男人。 那人目光低垂,大半个身子隐没在人群。 布鲁克斯只觉得浑身血液冷却。 他认得那件衣服! 那个男人早在先前就被死神剁成臊子,连块完整的皮肉都没能留下。 必然是死神化身。 布鲁克斯毫不犹豫掉头狂奔。 求生本能疯狂压榨体力,在被死神化身发现前,拐进后方一家外表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店。 无视酒店大堂接待怪异的注视,惊慌失措朝电梯方向跑去。 祁知慕停留在酒店入口上空,转头询问黑塔的意见。 黑塔微微摇头,示意不用跟进去。 两人暂时悬停上空,继续透过布鲁克斯第一视角画面,观察内部情况。 荧幕画面剧烈晃动着。 布鲁克斯冲进敞开的电梯轿厢,手指疯狂戳动上升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他稍微松一口气,虚脱般靠在冰冷金属轿厢壁大口喘息。 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电梯角落里还站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他,长发披肩。 起初没有在意,以为只是个普通酒店客人。 可当电梯开始上升时,女人缓缓转头露出真面目:一张布满诡异狞笑的脸。 正是不久前任务失败死去的目标之一。 布鲁克斯浑身冰凉,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祁知慕这边的视角画面天旋地转,凄厉惨叫声响彻轿厢,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归于平静。 画面彻底定格在一片漆黑中。 祁知慕与黑塔明白,布鲁克斯死了。 先前的猜测成真,死神化身会预判执行者逃亡路线,甚至懂得提前在必经之路上进行精确堵截。 前有狼,后有虎。 在这种天罗地网的追杀模式下,如果没有祁知慕这样可随意在空中飞行的魔法师帮忙,毫无疑问,处境十死无生。 两人还停留在酒店入口上空静静观察。 夜风拂过黑塔发丝,在祁知慕脖颈处轻挠,淡淡香味沁人心脾。 黑塔目光紧紧盯下方酒店大门。 不一会儿,杀死布鲁克斯的死神化身从中走出,站在台阶上左右扭头扫视空荡荡的街道。 黑塔安静等待对方抬头。 只要它抬头就能对上视线,从而验证死神是否能发现处于空中的他们。 事态发展让她意外。 死神化身看起来根本没有抬头的意思,只是扫视一圈水平方向后,便果断迈步朝西边前行。 经过下一个路口时,甚至还和穿着短衬衫的死神化身同框。 它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默默汇入相同方向。 见状,黑塔心中越发疑惑。 明明距离那么近,死神化身为什么完全没发现头顶上空的她? 祁知慕也觉得十分奇怪,忍不住嘀咕出声。 “死神那么蠢的吗,不会连个Z轴机制都没有吧?现实好歹是个3D空间,怎么死神反倒表现得只能认知XY轴似的。” 听到这番话,黑塔心有所感,总觉得自己忽略了极为关键的线索。 绝对不仅仅是空间认知的问题那么简单。 在她思考期间,祁知慕忽然惊咦。 “刚才那俩死神化身直奔格林所在坐标去了,真就跟开了透视和锁头一样精确。” “至今没锁我该如何解释?” 黑塔颇为不解。 “难道先杀谁有优先级之分,因为我完成任务多,所以留我到最后?” 祁知慕表示不知,随口道:“可能死神没有对空中认知的设定,所以锁不到你?” “毕竟你得明白,我的存在与设定,远远超乎这部大逃杀作品的想象。” 黑塔没接话,心中不断重复着三个字。 锁不到…锁不到…… 真正原因应该没那么简单,大逃杀作品再粗糙再烂片,也必然存在某种避开死神追杀的方式。 没人能站到最后活下来,还叫什么大逃杀? 问题在于,她还没想到答案而已。 这时,黑塔又听见祁知慕的话。 “没意思,还想跟死神过两招的,要不我故意出现在它们面前试试?” 黑塔心觉得可行,但安全起见,她选择折中方案。 “可以靠近些,10米左右,先不要故意出现在死神化身面前。” 祁知慕选择拒绝:“这也太无趣了,我决定来个更刺激的。” 话落立即加速,朝下方的死神化身俯冲而去。 劲风呼啸,距离地面不足十米的位置,祁知慕掌心电光大盛,降下狂暴的落雷。 雷光照亮整条街道,正中杀死布鲁克斯的死神化身。 在黑塔的注视下,死神化身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雷霆直接劈成了一团黑雾。 然而,结果出乎意料。 不到两秒,那团黑雾便原地重新凝聚成形。 完成重生后的死神化身看都不看空中俩人一眼,完全无视黑塔的存在,继续朝西边前进。 事态展开如此出人预料,不光黑塔愣住,连祁知慕都短暂失神。 他们早知道死神杀不死,毕竟大逃杀设定早早明文摆了出来。 可怎么也没想到,死神会光挨打不还手。 究竟是什么原因? 第201章 月色真美啊 遭到攻击不反击,反而继续执着于某个目标,说明它的某个行动逻辑拥有绝对优先级。 黑塔脑海中的线索开始迅速串联,心中有了个大概猜测。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验证环节。 “债主先生,快,先死神一步找到格林,这次不要让格林脱离我们的视线,以第三者视角看她被追杀的过程,甚至死亡过程。” 祁知慕对此并无意见,单方面攻击得不到任何反馈的感觉,让他觉得乏味。 加速掠过半空,朝格林所在的方向风驰电掣。 很快,他们便出现在其附近。 格林正处于绿化相当不错的公园内躲藏。 茂密树冠遮蔽月光,将四周灌木丛映衬得幽深静谧。 格林缩在一块巨大的景观石后方,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方存在盯上,怀揣只要躲得够好,也许就能活下去的微弱希望。 片刻,她再度迈开脚步。 祁知慕和黑塔静静吊在格林上空跟随。 十分钟不到,黑塔率先发现,三道身影从公园不同入口靠了过来。 尽管夜色深沉,看不真切具体面貌,却能凭借其精准的行进方向做出判断,必然是死神化身。 它们目标明确,没有任何多余的搜索动作。 终于,在公园深处的拐角,席曼宁模样的死神化身发现格林,身形立即化作模糊残影。 格林察觉到微弱的风声,刚一转头就对上了表情扭曲,布满死气的脸庞。 那张脸,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上。 格林吓得发出尖锐至极的喊叫,而这,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死神化身的手臂毫无阻碍穿透格林胸膛,将心脏掏出。 鲜血喷涌,染红周围的草地,场面极为血腥。 看到这里,祁知慕掌心开始酝酿攻击。 黑塔先前有过猜测,死神可能会根据执行者任务完成数量,决定先后追杀顺序。 他表面不在乎,实际上警惕着呢。 既然其他人都死光了,接下来死神的目标只能是黑塔。 想靠近黑塔,那就得做好被魔法轰成灰烬的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看得半空中两人齐齐呆住。 只见杀死格林的死神化身缓缓弯腰,在逐渐冰冷的尸体上摸索片刻,手从其口袋中收回,掌心中多出一样东西。 一台设备,赫然是任务发放的同款联络手机。 握着手机,死神化身直勾勾盯着屏幕,冰冷的话语远远传入祁知慕和黑塔耳内。 “最后一个,找到了……” 话音落下,席曼宁模样的死神化身,还有其余两个,全部化作烟雾消散。 就连地面的尸体与血腥痕迹,也都转瞬消失不见。 黑塔脑海中闪过执行任务完成,成功活下来的提示。 经历短暂失神,她逐渐理解一切。 明明雾都人的常用通讯工具正是手机,几乎人手一台。 起初,黑塔还以为是任务考虑周到,知道她没有手机,所以特意发放。 现在回想,压根不是那回事。 发给八个执行者的手机,全都是用于任务阶段结束后,为死神化身提供坐标的定位器! 难怪只有联络功能,并且贴心准备好除自身外,所有人的联络方式。 难怪联系列表只显示执行者序号,并且只能进行备注修改的操作。 根本原因在于防止执行者得知具体号码,改为用自己手机的联络。 一旦逃跑过程中手机丢失,将无法联络上队友,以此放大任务手机的重要性。 任务开始前,没有任何对手机的相关提示。 只有在任务结束,死神对执行者展开追杀前,才藏着极为晦涩的不明显陷阱。 脑回路正常的人,很难往那方面想。 提示明确提到:死神化身锁定任务执行者坐标展开追杀,却没说如何锁定的。 可只要查看手机状态栏,就能够发现一个细思极恐的细节—— 信号栏旁边,有个GPS定位图标。 还是从马后炮角度分析,死神的限制已经很大了,找到任务执行者前,能力与在任务里死去的目标一致。 要是放开瞬移,飞行、遁地穿墙这等恐怖手段,怕不是三分钟没到,所有人都得死。 只要敢判断死神通过手机定位展开追杀,逃离死神的方法就是——扔掉手机。 就那么简单。 通过先前近距离接触死神化身,甚至祁知慕对其发动攻击,却没有任何回击判断,黑塔可以肯定死神化身还有个限制。 手机在谁身上,谁就是目标。 可问题在于,她的手机被不耐烦的债主先生毁坏,扔到了不知哪里去。 也就是说…… 死神还没对执行者展开追杀,她就已经度过了最后的难关。 「眼神不好,不代表我运气不好。」 回想起祁知慕当初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黑塔如今可谓深度认可。 债主先生没有说谎。 他运气真的很好很好,好到能够影响身边人命运的程度。 “债主先生……” “怎么?” “遇上你真好。” 自从遇到他,从夺命镜影至今,都被他保护得密不透风,从未有过生命危机。 只要在他身边,迷宫区一切难关都变得顺利。 尤其是这次以雾都为蓝本形成的世界中,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十足的心安。 除了眼神不好,看不清太远的东西外,祁知慕似乎什么都会。 或者说…她所需要的一切,祁知慕都能够满足。 简直就像、就像…为她而生的那般。 “哼,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被怀中少女打了一记突如其来的直球,祁知慕心底怪怪的,只得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只不过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显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黑塔看不见而已。 微风又起,再度带来少女身上的紫百合清香。 “嗯,我就是在夸你。”黑塔语气认真。 “行了,少来肉麻的一套,我可不吃,话说的那么轻松,任务完成了吧?” “完成了。” 黑塔小手搭在腰间的臂弯上,抬头看向高空中悬挂的那轮银色。 “月色真美啊……” 第202章 踏上归途 她只在照片或影视上,看到过那么美的月亮。 只可惜湛蓝星早就被浓郁的忆质迷雾包围,连阳光都难以穿透进入。 没想到,在忆质世界迷宫区中诞生的雾都,见到了真正的月色。 就在这时,夜空如被巨锤砸碎,迅速分裂,空间传送所特有的失重感袭来。 黑塔下意识闭紧双眼,短短两秒过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撞入耳膜。 怒涛的狂暴与雷霆频发的混合动静,令人心底发怵。 黑塔睁开眼,冷冽狂风迎面扑来,浓重水汽打湿裙摆。 环视四周才发现,眼前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够坚韧的人双腿发软。 海洋辽阔无垠,狂风在远处卷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此刻,她和祁知慕正立足于在海面漂浮的冰山之上。 海天相接之处尽是漆黑,看不到任何岛屿轮廓,更别提海岸线。 头顶苍穹压得极低,厚重乌云中不断有粗壮闪电流窜,将昏暗环境映照得颇为压抑。 在险峻的大自然环境中,人类的存在显得微不足道。 黑塔蹙起眉头,目光投向冰山下方。 那里停靠着一艘体型不大的私人船艇,在狂暴海浪中剧烈颠簸,随冰山起伏摇晃。 “我对这个地方没有印象,周围环境特征太宽泛,无法判断这个世界由什么作品具象化而成。” 难不成,要靠下面那艘船离开这里? 祁知慕任由狂风将长发吹得凌乱,嘴角扯出无所谓的弧度。 “巧了吗这不是,我对这个世界也一无所知。” 黑塔也不意外,注意力集中,开始分析空间坐标数据。 片刻后,小脸上闪过一抹振奋。 “我感知到了湛蓝星所在的空间坐标。” 她转头看向祁知慕,语速加快。 “虽然受到忆质世界坐标的干扰,有些模糊,但方向绝对错不了。” “也许离开这片海域,再往前走过几个世界,我们就可以离开迷宫区。” “只要穿过最后的忆质迷雾无人区,就能见到赤道防线,真正回到湛蓝星。” 听到这个消息,祁知慕雷厉风行招手,法杖自动飘到身前。 “时间不会等人,咱们走,早点回去,早点办事。” 他伸手准备搂住黑塔纤腰,欲坐上法杖起飞。 黑塔却摇头,目光再度落在那艘剧烈摇晃的船艇上。 “还是先坐船吧,尽可能节省气力。” 说到这里,她抬头直视祁知慕眼睛,理性反问。 “你利用魔力操控法杖带我长距离飞行,跨越整片海洋,消耗应该不可能低到哪里去?” 祁知慕挑眉,眼珠子一转,嘴角扯起笑容。 “确实不低,但我很急啊…小鬼。” 他俯身凑近黑塔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早就想吃掉你了,现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穿过这片破海,回到湛蓝星帮你完成心愿,然后开餐。” “下面那艘破船,估计连我飞行速度的零头都比不上。” 听到这番直白话语,黑塔平静点头,不打算再说。 她知道祁知慕的性格,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却没想到后者话音突转。 “但是呢——” 祁知慕伸手捏住黑塔面颊,笑眯眯道: “既然这个世界是由原人类的作品具象化而成,那就存在某种底层设定。” “也许这艘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破船,存在着我们未知的关键作用。” “说不定它就是这个剧本里设定好的,唯一允许离开的载具。” “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直接走,有可能会触发之前世界那样的限制,不达成特定条件无法离开。” 说罢,他收起法杖,揽住黑塔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船艇上。 “……”黑塔无言。 他又在迁就自己,用口是心非的方式。 引擎发动,扬帆起航。 好运似乎稍微眷顾了他们一点,海风恰好吹往湛蓝星坐标的方向。 然而顺风并不意味着平稳。 海上波涛动辄高达十几米,船艇每次冲上浪尖,又会在下一秒往下冲。 剧烈的颠簸,远超常人生理承受的极限。 黑塔根本无法在甲板或座椅上稳住身形,只能紧紧靠在祁知慕怀中,双手搂住其腰身。 迎面砸来的巨大水雾和浪花,在即将触碰到两人瞬间,全被祁知慕唤出的风墙尽数挡下,撞击在其上滑落。 没过多久,海上气象变得更加极端。 狂风愈发肆虐,震耳欲聋的雷鸣吓得天空说变脸就变脸,瞬间下起大暴雨。 这种级别的降雨量,小型船艇的排水效率应付不来。 再加上时不时从甲板漫灌进来的海水,驾驶舱底部积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再不紧急排水,用不了几分钟就会沉没。 祁知慕单手搂紧怀中少女,另一只手快速变幻手势。 风系魔法瞬间在船体周围循环成型,气流以极高的速度旋转,形成一层流线型的巨大风墙。 将从四面八方漫灌而来的海水强行推开,封死前左右上等方向,把暴雨完美隔离在外。 巨大浪潮不断的自然环境中,船艇渺小得犹如一片枯黄叶片,不断起伏。 仿佛随时都会被大海吞噬,面临着倾覆危机。 所幸,船艇始终没有出问题,在海洋上孤独前行。 在这种极度压抑,缺乏可参照物的环境下,人极容易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概念。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由昏暗转为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极致的黑暗中,只有祁知慕唤出的火焰在驾驶舱内静静燃烧,充当唯一的光源。 那种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涌来的孤寂感,时间一长,足以让任何拥有深海恐惧症的人精神崩溃。 黑塔面颊紧贴祁知慕胸膛,倾听沉稳有力的心跳,将心底那股被深渊凝视的寒意压制下去。 “困了?”祁知慕问道。 “…有点。” 黑塔声音中透着淡淡疲倦,小腹突然响起轻微动静。 祁知慕很是无语。 “你这小鬼,我都还没说饿。” 嘴上损人,祁知慕动作却完全不是那回事,第一时间取出方便携带的食品。 他也知道,黑塔就早上和中午吃过东西,其余时间都在奔波。 “喏,吃吧。” 第203章 海怪 黑塔对祁知慕凭空变出东西早就习以为常。 折叠空间技术,湛蓝星科学团队早就掌握了。 面包、牛奶,还有…揭开餐盒,里面是提前做好的蒸蛋。 她快速吃了起来。 虽然有些凉,但不影响口感。 又过去一段时间,或许是几个小时,或许半天。 黑暗终于消散些许,狂暴雷雨也逐渐停歇,海面上的风浪趋于平缓。 然而浓雾升了起来,稠得能见度极低,十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祁知慕卷起狂风吹开一道缝隙,可雾气又会迅速聚拢回来。 怕船在盲目航行中撞上暗礁或冰山,他只能放慢速度,在雾里摸索前行。 事实证明,他的防备没错。 这片海域里,礁石或冰山不多,但不代表没有。 随着迷雾的加重,气温开始急剧下降,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湿冷。 黑塔身穿单薄衣裙,不由自主地轻微哆嗦起身子,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霜。 察觉到环境变化与怀中少女的异样,祁知慕用力将她抱紧在怀里,将体温传递过去。 似是觉得不够,加大火焰燃烧的力度释放出更多热量,试图驱散这股诡异严寒。 “快到极点了?” “不清楚……” 相互依偎的取暖方式还算管用,黑塔身体不打颤了。 雾气开始消散,祁知慕刚想继续说些什么,致命麻烦找上门来。 水下巨大的阴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上浮,将整艘船笼罩。 如果有人从高空往下俯视就会惊恐发现,在水下阴影体积船艇大了几十倍不止。 船在阴影中,和摆在餐盘上的小点心没区别。 在阴影完全上浮的瞬间,祁知慕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催动狂暴的风魔法。 船尾空气被极度压缩,随后迸发出强悍推力。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中,船艇瞬间向前冲出数百米。 就在船艇离开阴影的一刹,几根粗壮的触手破开漆黑海面,带着腥风缠向船艇前一瞬所在的位置。 触手上布满房屋大小的恐怖吸盘,再晚一秒,整艘船绝对会瞬间解体,连人带船被拖入深海。 “找死的东西!” 祁知慕气笑了,将黑塔护在身后,振臂一挥。 天际骤亮,粗壮的惊雷接连劈向那片阴影。 可怕的能量爆发,掀起数百米高的巨浪。 一道夹杂着极致痛苦与愤怒嘶鸣,从海底穿透水面传出。 极强的穿透力震得黑塔耳膜发疼,大脑不由自主出现瞬间的眩晕。 但下一秒就发现,耳朵被祁知慕用无形的东西堵住了。 在雷霆的狂轰滥炸,周围残存的稀薄浓雾终于被彻底冲散。 浪潮剧烈翻涌间,让人忘记呼吸的恐怖怪物赫然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那是一只体型大到难以形容的巨型章鱼。 光是一根触手就足以媲美摩天大楼,它缓缓浮出水面,巨大眼珠盯着船上的两人。 视线中,充斥着极为明显的恨意。 就在祁知慕掌心再次聚起雷光,准备直接将这头怪物轰成焦炭时。 万万没想到,大章鱼没有看带给它伤害的祁知慕,直勾勾盯着被护在后方的黑塔,口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口吐人言。 “是你…你是那人的后代!该死啊啊啊啊!你们全都该死!留在这片海洋里永远陪我吧!” 充满极致仇恨的咆哮响彻,数千条粗细程度不同的触手从海面中密密麻麻探出,撕裂空气以雷霆万钧之势击向脆弱的船艇。 祁知慕冷笑:“想从我嘴里抢吃的,你算什么东西!” 面对铺天盖海砸落的众多触手,连使用法杖的念头都欠奉。 十指虚握,祁知慕眼神中透出傲睨一切的霸道。 “只能是你死!” 狂暴魔力倾泻,覆盖船艇后方与上空区域的螺旋风阵即刻成型。 风刃高速旋转,发出的切割声比绞肉机可怕百倍。 所有触手进入风阵的瞬间,坚韧表皮和粗壮的肌肉在风刃前如豆腐般脆弱。 漫天血液喷洒而下,无数断裂的触手残肢砸落在海面,溅起冲天水柱。 没有任何一根触手能够突破螺旋风阵,威胁到祁知慕身后的黑塔。 “人类!今日不是我罗特斯死,就是你们亡!” 庞大怪物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话音刚落,罗特斯发动了更加疯狂的攻击。 数万条可以快速再生的触手,在海面上掀起一眼看不到高度的滔天巨浪。 无数深海变异巨兽被驱赶而来,悍不畏死冲出水面,投身祁知慕的风阵。 更可怕的是,罗特斯还拥有精神操控能力。 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朝船艇上的两人涌来,企图摧毁他们的心智。 然而,这股精神力在触碰到祁知慕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更别提威胁到黑塔。 祁知慕嘴角嘲弄更浓。 “什么罗特斯不罗特斯的,老子管你是什么东西,只要是虚质生命,就算没血条都照杀不误。” 双手一拍,风阵内燃起滔天烈焰。 风火相交,火势不灭,任何冲来的变异海兽要么被切成碎肉,要么被烧成灰烬。 黑塔原本还有些无法忍受环境低温,滔天火焰一出,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混账!你究竟是谁?!” “一个可以灭世,更可以灭你的魔法师而已,给本大爷记好了!” 战斗进入白热化,祁知慕的防御固然密不透风,但那艘脆弱船艇就不一定了。 受到如此恐怖的战斗波及,船体从中间彻底折断,被卷入疯狂旋转的漩涡。 失去立足之地,祁知慕反应极快,一把将黑塔紧紧抱在怀里,脚下生风冲天而起。 罗特斯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无数粗壮触手开始延伸,持续追击飞往高空的两人。 祁知慕本想拉开距离,在云层之上对这头章鱼进行毁灭打击。 不料刚上升到数千米高度,黑塔便发出了一声闷哼。 第204章 险阻 高空的空气极其稀薄,加上狂风撕扯,黑塔根本无法正常呼吸,脸色迅速发青。 祁知慕很快意识到问题,只能停止攀升,把高度维持在黑塔能承受的范围。 氧气足够,但也意味着,他必须在罗特斯触手的攻击区域内一边护着她,一边和这头再生能力强悍的怪物缠斗。 触手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封死所有的退路。 祁知慕单手抱着黑塔护在胸前,另一只手在虚空中不断勾勒轨迹。 风刃切断触手,烈焰将喷涌而来的海水蒸成雾气。 两人身形在密集的触手丛林中灵活穿梭,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罗特斯的咆哮不绝于耳,刚被切断的触手转眼又长出来。 打得久了,祁知慕看出问题所在。 该死的怪物,力量似乎源自大海。 只要处于海水中,再严重的伤势都会复原。 想到这里,祁知慕眼神越发冷然,无穷无尽的纠缠让人无比烦躁。 “你的仰仗就是这片海对吧,那就连海一起把你煮熟!” 祁知慕身形停在半空,周身突然爆发出恐怖的热量,空气因高温严重扭曲。 天空厚重的乌云眨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红色火烧云。 “炎狱咒:焚天烬日!” 祁知慕猛然挥手。 火烧云尽数凝成烈焰,难以想象的高温从天而降,笼罩了整片大海。 海水在接触烈焰的瞬间,连沸腾的过程都没有,直接蒸成漫天白气。 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褪去,大片海水被生生蒸干。 罗特斯终于发出惨叫。 失去海水庇护,身躯在这股足以融化万物的烈焰前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触手燃成灰烬,躯体在火海中翻滚、燃烧。 不到十秒,曾不可一世的海洋霸主被烧成飞灰,连同海水一起消失无踪。 烈焰散去,黑塔看向下方,彻底失神。 没了…… 整片大海都没了…… 下方成了不见底的深渊,一滴海水都找不到。 天空变得清朗,不见半朵云层。 黑塔想起祁知慕说过的一句话。 禁咒可没那么弱。 先前通过夺命镜影第二关后,他用火系魔法毁掉了那片独立空间。 原来现在才是禁咒魔法真正应有的规格。 举手投足间灭杀劲敌,焚尽大海。 要是祁知慕想,这招毁掉整个雾都绰绰有余。 “债主先生,这就是禁咒么,你发挥了几成实力……” 听到怀中少女的询问,祁知慕不由撇嘴。 “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会是夸赞。” “债主先生很厉害。” “…哼,几成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大爷说过会送你回去拯救世界,那就一定、绝对、百分之百会做到。” 确认没有可补刀的目标,祁知慕收起气势。 “烦人的章鱼变成了章鱼烧,可惜我们的船没了,可别有不能离开的规则才是,接下来只能飞,往哪边?” 如果失去船就无法离开,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 将这方辽阔世界彻底摧毁,但愿结果不会那么糟糕吧。 …… 接下来的路途,出乎意料地平静。 两个小时的单调飞行结束,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前方昏暗的天际线尽头,空间边界呈现出不规则的扭曲折叠现象。 两人顺利穿过边界,与被蒸干的汪洋世界说再见。 然而,忆质世界迷宫区的凶险不仅于此。 短暂平静过后,更多致命险境接踵而至。 跨过海洋世界,迎面撞入的是个纯粹由烈焰与熔岩构成的世界。 刺鼻硫磺味在空气中飘荡,漫天余烬落在祁知慕撑起的风墙上,激起连串火光。 体型丝毫不亚于罗特斯的熔岩巨兽从火海中拔地而起,咆哮着阻挡去路。 过后,进入连空间都被撕裂开的飓风世界,还有上下颠倒、毫无物理法则可言的空间迷境。 光怪陆离的迷宫区里,每个世界都盘踞着一头难缠的本土怪物,就好像接到了某种死命令,誓要将黑塔永远留在这里。 别说休息空隙,喘口气的时间都奢侈。 祁知慕刚把一头土元素巨龙轰成碎渣,下一秒就得招架从虚空中探出的巨大骨爪。 应对这些层出不穷的强悍敌人,祁知慕展现出了可怕的统治力。 雷电、狂风、极冰、烈焰…各种元素如臂指挥,战斗大开大合,满是肆意的狂傲。 但他目前所依附的,终究是虚质生命人类的躯壳,存在无法逾越的生理极限。 连续高强度的魔力输出与无休止厮杀,祁知慕体能持续下降,状态因无尽疲累下滑。 施法动作还算精准,额角却已渗出细密汗珠,呼吸变得沉重。 被他护在怀里的黑塔,情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身处毁天灭地的高压战斗中心,狂暴的能量波动无孔不入地侵袭神经。 十几岁的少女,精神和肉体双重承压。 哪怕祁知慕将防御魔法催动到极致,隔离绝大部分伤害与战斗余波,还是不可避免对她造成影响。 所幸,每当穿过一方世界的屏障继续前行时,黑塔都能清晰感应到:湛蓝星的坐标变得越来越近。 这份希望,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动力之一。 稍微平稳的飞行间隙,极度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每到这个时候,黑塔才能紧紧依偎在祁知慕的怀中暂时沉睡。 而屡次将她从沉睡惊醒的,必定是祁知慕与新一轮敌人交手引发的剧烈碰撞。 睡睡醒醒的折磨,让黑塔脸色越来越差。 噗嗤! 冰柱贯穿挡路的不可名状生物,祁知慕一脚跺在冰柱上,将它轰下深渊。 解决拦路的敌人后,携黑塔冲出即将破碎的空间,进入相对宁静的夜空区域。 不同世界无缝切换,气流趋近平稳。 祁知慕放慢飞行速度,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黑塔目光落在男人那张带着明显疲惫的脸庞上,心中升起强烈的愧疚。 “你还好吗……”黑塔轻声开口。 祁知慕垂下眼眸,骄傲一哼。 “我是谁,无可匹敌的魔法师,别问那么笨的问题行不行?”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战斗爽环节,不用费脑子去算计那些弯弯绕绕的规则,可以战个痛快,简直是天堂。” 黑塔直接把这话当成了耳边风。 第205章 臭小鬼,别问男人行不行 如果现状真像他说的那么轻松,以这个男人极高的自尊心,又怎么会控制不住疲惫的神色和身体反应? 说到底,都是为了带她回湛蓝星。 黑塔抿紧干涩的嘴唇,提出建议。 “自从遇到我,你就没吃过人,要不要先吃掉我一部分恢复状态?” “比如腿这种不重要的部位,我现在能帮你的好像也只有这——” 话没说完,祁知慕伸手捏住她的嘴角往两边扯,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堵回去。 “哈?臭小鬼,谁允许你你自顾自瞎想的?” 察觉力气可能过大,他没好气地松手,顺势弹了她额头一下。 “我可是个说一不二的男人,之前说好等回到湛蓝星再开餐,就决不食言,你自己也感应到了,湛蓝星不远了。” “马上可以得吃,哪儿犯得着先解馋,更不需要补充体力和状态!” “再说,谁告诉你双腿不重要的?费这么大劲回去,结果你成了残废,坐轮椅拯救世界?那画面想想都滑稽。” 黑塔没被说服,轻声坚持:“湛蓝星有先进的义肢技术……” 祁知慕翻了个白眼,懒得再争,直接捂住她的嘴。 “闭嘴,再说我现在就催眠你,烦死了。” “收起多余的内疚感,就算你累死我都还会好好的,赶紧闭眼睡觉,也不想想现在几点了。” 被捂着嘴,黑塔只能用一双清澈的眼睛定定看着他。 片刻后,妥协地垂下眼帘。 祁知慕这才满意松开手,重新调整姿势,将她稳稳护在身前。 黑塔心底发出无声的轻叹,将抱着祁知慕手臂的动作收紧,更加贴近他的身躯。 现在几点,她真的不知道。 只是有些不解,祁知慕明明要吃掉她,为什么会那么死守原则。 高空夜风拂过面颊,不复狂暴凛冽,带着难得的轻柔。 在难得的宁静里,黑塔心绪越发安宁。 她很清楚,自己欠祁知慕的实在太多。 单凭作为食物的契约,不足以偿还一路走来,祁知慕所付出的代价。 债主先生先前那句话说得确实很对—— 这场送她回去拯救湛蓝星的约定,从一开始就是他吃亏。 但他既然愿意继续履行这份亏本的契约,她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回到久违的故乡。 “债主先生,我们一起睡吧。” “等会儿,你说什么?”祁知慕眼角一抽。 “别前进了,先停下来休息,你…应该好几天没合过眼。” 这段行程虽时常因疲累而睡去,不代表她完全失去对时间的粗略感知。 她睡觉时,或者吃从雾都带的压缩食物时,祁知慕从没停过。 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战斗,身体哪经得起这么高强度地糟蹋。 劝祁知慕休息,黑塔本以为他会用熟悉的语气数落自己。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沉默。 “债主先生?” “你这小鬼…我可是很强的,十天不睡都只是小儿科。” “可是……” “有话快说,别犹犹豫豫。”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高速飞行的阻力虽然没影响到我,但战斗余波我受不了。” 这是她遇到祁知慕以来,第一次说谎。 再这样下去,他会撑不住的。 祁知慕又是沉默。 “唉,娇气的小鬼,真拿你没办法,两小时,就两小时,多一秒都别想。” “…嗯。” 两小时也好,最好安安宁宁,没有危机找上门,让他睡得深一些,甚至超过两小时。 湛蓝星和忆质迷雾内的无尽迷宫区共存这么多年,不差这点时间。 现在…或许是他比较重要。 想着想着,黑塔不觉间悄然睡去。 高空中,少女坐在祁知慕双腿上,依偎怀里,呼吸逐渐平稳。 祁知慕又是无声一叹。 向来散漫的面庞上浮现难以掩饰的疲乏,但更多的是怅然。 快了…… 终于快结束了。 …… 在阵阵魔音贯耳般的嗡鸣声中,黑塔蹙眉醒来。 意识到身处怎样的环境,看见令人心跳骤停的景象,瞳孔不由自主颤动。 虫子,铺天盖地的虫子! 入目所及全是振动鞘翅飞来的蜇虫。 小到门窗大小,大到房屋大小,全都悍不畏死地冲向他们。 这还只是视觉和听觉,触觉方面,她能清晰感受到后背紧贴的结实胸膛起伏不定。 祁知慕还在战斗,用魔法维持安全结界,阻挡并击杀任何靠近的蜇虫。 “哟,醒了,有点不是时候。” “…这些虫子是…繁育蜇虫?” “不错嘛,竟然能认出来。” “湛蓝星进入灾难时代以来,我曾听……”黑塔忽然愣住,小脸上茫然充斥。 听什么来着,又似乎不是这样的…… 祁知慕没心思计较黑塔话说一半,能分心与她对话已是颇为不易。 “倒霉,也不知是哪个家伙闲得发慌,去创作繁育题材的故事。” “之前那些家伙跟虫群比起来,小巫见大巫都抬举了。” 毫不客气地说,现在想直飞一千米都要耗费几分钟,速度严重受影响。 黑塔担忧道:“你还行吗?” “臭小鬼,别问男人行不行,会被教育的!主要是杀得心烦罢了,数量实在太多,你是不知道繁育蜇虫的增殖速度有多快。” 祁知慕抬手甩出一团火,焚尽冲到风墙外部的虫子。 “这个世界肯定有孕育胚胎的巢穴,按这种灾难作品的尿性,怕是要找到虫巢毁掉才能离——我草!” 祁知慕平日不会没事爆粗,但感受到那股可怕的压迫,很难控制住自己。 阴影笼罩而来,将天色吞噬到只余黑暗。 一头遮天蔽日的虫子。 深紫色的重甲泛着冰冷光泽,狰狞巨颚与甲壳缝隙间,幽蓝能量不断流窜,浑身发散出吞噬一切的纯粹毁灭欲。 第206章 我的魔法…很、厉害,没…骗你吧? 仅仅是那道阴影笼罩下来,便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呼吸困难。 碎星王虫…怎么可能!! 祁知慕眼底里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虚质生命怎么可能诞生星神令使级别的存在?! 一切因忆质影响诞生的世界,本质上都是依附这片银河,只存在忆质迷雾内的亚空间。 其内孕育的生命,不论设定多强,位格重量必定锁死在亚空间里的。 就好比传统江湖武侠作品的世界观设定中,诞生了玄幻修真者或仙侠修道人那样。 简直荒谬。 碎星王虫幽蓝眼睛锁死下方两人,口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鬼,抓紧我。” “……” 黑塔还没来得及发声,眼中世界已模糊成残影。 碎星王虫背后巨翼震颤,可怕的能量在它巨口中汇聚。 祁知慕指尖重重点在虚空,淡金色屏障在两人头顶展开。 能量束轰在屏障上,虚数能四下扩散,周围蜇虫触之即死,连灰烬都没留下。 两秒不到,屏障出现裂痕,一缕虚数能钻入其中袭向黑塔。 来不及加固防御,祁知慕猛然转身护住她,用后背硬接攻击。 那缕虚数能径直洞穿祁知慕肩胛骨,撕裂血肉与骨骼。 没给祁知慕做出下一步反应的时间,碎星王虫体表幽蓝闪烁,再度酝酿攻击,直指他怀中。 察觉碎星王虫的意图,男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动我的可口小点心?” 祁知慕语调森寒,抬起右腿猛踏虚空。 肉眼可见的魔力涟漪飞速扩散,形成霄雷生生将碎星王虫口中即将喷发的能量轰爆。 遭到反噬,碎星王虫头甲碎片飞溅,发出愤怒咆哮。 下一刹,强光刺得黑塔下意识闭眼。 一道惊雷贯穿天地先行而至,精准命中碎星王虫后背。 更有无数雷霆紧随,轰鸣声不绝于耳。 黑塔艰难眯出一条眼缝,入目尽是自天轰击而下的雷霆,在虫群中狂暴肆虐。 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祁知慕必定在动用雷系魔法禁咒。 就在这时,黑塔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绑在了祁知慕身上,一直紧搂她的手臂,第一次松开。 而后,她感知到了不同属性魔法的气息。 与祁知慕认识那么久,早就对这些相当熟悉,光听动静都知道,威力一个比一个恐怖。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高速闪掠带来的失重感与恐怖攻击附带的动静齐齐消失。 黑塔强忍晕眩,将周遭现状收入眼中。 …世界已化作一片炼狱。 地表崩裂,岩浆自裂缝中汹涌而出,占据整个天空的虫群,只剩零星灰烬往下飘落。 “结束了吗…?” “没有。” 祁知慕话音刚落,熟悉的虫鸣声再度响起。 循声望去,黑塔身体不由自主发凉。 那头遮天蔽日的虫子伤势肉眼可见,看起来却算不得太严重。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繁育令使,正常手段杀不掉,只能毁灭孕育它的世界!奖励你见识一下,比超位魔法更可怕的破坏力。” 霎息间,黑塔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身体、五官、甚至心跳都陷入停止。 就好像时间被按下暂停键,只剩下双眼还能看清,眼中画面被刻进记忆,等待时间恢复流动时,同步认知。 “永恒刹那。” 随着祁知慕口中念出这四个字,天地万物静止。 冰层以无法言喻的速度顷刻覆盖整个世界,没留下一丝缝隙。 然而碎星王虫没有失去行动能力,短暂凝滞后,竟是震碎了冰层。 可也正是这个举动,令人震撼的画面浮现。 冰层出现的裂缝飞速蔓延,如引线般走遍整个世界。 某个瞬间,世界崩碎。 浓重的忆质迷雾挤压而来,却在更为可怕的力量下溶成虚无。 眼前世界陷入无尽黑暗,透过消散的忆质迷雾,黑塔看见了无数星辰。 直至意识恢复,她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祁知慕竟将整个世界从维度上硬生生抹除,什么都没留下…… 孕育强敌的世界消失,它身上的设定自动崩塌。 失去令使属性,它根本不是祁知慕对手,在这一击下与世界陪葬。 但此刻,他们置身于真空宇宙。 “噗——” 温热液体溅落,不少落在她脸上。 黑塔下意识偏头,发现身后的祁知慕表情狰狞,双臂向外撑开,似乎在抵抗什么。 “!!” 心底震撼瞬间变成担忧。 黑塔怎能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普通人类暴露在太空里,只需短短时间就会失去意识,之后什么都感觉不到,永远。 “方、向!” 祁知慕艰难吐出两个字。 黑塔思维运转速度抵达有生之最,毫不犹豫伸手指路。 此刻,毫秒必争。 除了对抗真空环境带来的影响,祁知慕还必须直面宇宙中充盈的虚数能量挤压。 正是这种挤压,令他痛苦非常。 只有星神令使与少数非令使的特殊存在,才能不受影响。 祁知慕必须要在还能坚持的时间内,找到下一片忆质迷雾扎进去,切入亚空间。 …… 时间流逝间。 黑塔表情痛苦,窒息感愈加明显,眼皮沉重,浑身无力,连话都说不出。 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憋死。 她能感觉到祁知慕还在加速,但…她真的坚持不住了。 意识即将逝去之际,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嘴唇被另一片柔软封住。 渐渐地,黑塔重归清醒,睁大眼睛目视近在咫尺的面庞,神色复杂。 债主先生不是要吃她。 他只是在履行承诺,让她可以活下去。 感受着他的味道、他的气息、他的输送,黑塔连什么时候进入亚空间都没意识到。 直到唇瓣分离,她才回过神来。 捆在黑塔身上的魔力绳索消失,祁知慕抱着她落地,膝盖却骤然弯下。 小心翼翼将她放下时已无力站直,单膝跪地,不由自主向前倒。 若非黑塔及时向前抱住他的脖子,承载半身重量,祁知慕现在早已趴在地面。 “小鬼…我的魔法…很、厉害,没…骗你吧?” 头次听见祁知慕声音虚弱成这样,泪水浸透了黑塔的眼眶。 “嗯…没骗我……” …… 明天回到湛蓝星,开始收尾。 周末四更,求点用爱发电。 有读者问群,现实工作太忙,实在没啥精力管理,也就暂时没想法。 第207章 请问…现在是湛蓝历几年? 好半晌过去,祁知慕才缓过状态。 随意抹过嘴角,随后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拂过黑塔唇瓣,擦去残留的殷红血迹。 确认她没事,心下安定。 转动脖子环顾四周,入眼满是毫无规律飘荡的淡淡雾气。 “所以,这里是哪儿?” 黑塔强撑着精神,解析周围的空间坐标,没多久,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喜色。 “这里就是忆质迷雾中的无人区!” 她声音不自觉提高许多,带着振奋。 “湛蓝星外的虚质生命,得穿过这片区域才能真正进入湛蓝星的引力范围。” “我们终于离开迷宫区了,只要从这个方向穿过无人区,就可以看见赤道要塞防线,回到湛蓝星!” “…总算快到你家大门口了。” 祁知慕轻哼,抓起黑塔手腕带入怀中护好,乘上法杖朝迷雾深处疾驰而去。 沿途景象荒芜。 忆质迷雾中时不时会浮现出扭曲的虚影,偶尔会见到一些游荡的虚质生命。 它们形态各异,隐匿在浓雾之中,散发出明显的敌意。 而那些拥有一定智慧的虚质生命,感受到祁知慕身上的气势后,大多选择避开,不敢掠其锋芒。 但总有些只凭杀戮本能行事的低智慧生物。 一旦认出黑塔身上属于人类的气息,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顾一切嘶吼着扑杀过来。 面对这些不知死活的杂碎,祁知慕懒得戏耍,以最快速度灭杀。 穿过无人区的过程同样漫长。 只不过,对比不久前在各个绝境世界中历经的血战,现在可谓轻松了无数倍。 渐渐,迷雾开始变得稀薄,熟悉的景象浮现出来。 黑塔目光直直盯向前方。 三年前离开时,横亘于无人区边缘的赤道防御要塞映入眼帘。 在记忆中,要塞巍峨壮观,无数门重型聚能炮矗立其上。 防卫军驻守此处,阻拦穿过无人区的恶意虚质生命。 可眼前的一切,面目全非。 现在的赤道防御要塞已破损不堪,外墙上布满缺口,到处都是激烈战斗留下的焦黑痕迹和融化的金属凝块。 有些区域完全坍塌,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构造和断裂的承重柱。 别说湛蓝星防卫军,连半丝人类活动的人气都没有。 废墟中,反倒有不少低智慧虚质生命藏在阴暗角落筑巢,将曾经的堡垒变成栖息地。 黑塔呆住,满眼茫然。 防御要塞失守,只意味着两种糟糕情况。 要么防线全面崩溃,人类被迫缩回湛蓝星死守。 要么湛蓝星内部的忆质迷宫区,对更多现实世界区域完成了吞并融合。 无论哪一种,都在预示故乡局势恶化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将黑塔的神情尽收眼底,祁知慕并未开口说些无意义的安慰话语,只是收紧揽着她的手臂,迅速穿过废弃要塞。 视野豁然开朗,湛蓝星的轮廓完整地收入眼中。 黑塔呼吸一滞。 湛蓝星,变成了几乎完全被冰雪覆盖的白色世界。 从太空俯瞰,星球表面看不到任何液态水的蓝色痕迹,也看不到任何绿色。 冰川连绵不绝,覆盖所有山脉与平原,风暴在厚重的大气中肆虐,卷起漫天暴风雪。 整个星球散发着一种死寂、冰冷且令人绝望的寒绝气息。 受现实与虚幻半融合的影响,原本跨越引力圈、大气层以及卡门线时的影响已不复存在。 两人穿透星球的外层防护,向地面飞去。 气温正以夸张的速度断崖式下跌,随着高度的迅速降低,祁知慕主动放缓速度。 黑塔眼中的模糊白影逐渐变得清晰。 冰谷千沟万壑,雪峰高耸入云。 寒风挟着锋利冰晶在天地间呼啸,击打在祁知慕撑起的魔法护盾上,发出密集声响。 这片冰雪覆盖的星球,环境恶劣到了极点,根本不具备适合人类在地表生存的自然条件。 当年黑塔出任务时,受忆质迷雾笼罩的影响,地表平均温度虽然下降许多,但众多大陆板块区域,还维持在人类可以适应的范畴内,远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此刻要不是有祁知慕保护,就算她不会因缺氧窒息,也会在暴露于空气中的瞬间冻死,血液都会在眨眼间凝结成冰。 祁知慕扫视下方白茫茫的一片,啧声道: “环境够恶劣的,小鬼,还记得你们那个联合政府的坐标在哪吗?” 不等黑塔回答,他又自顾自继续说,语气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冻成这个鬼样子,湛蓝星的原人类该不会全死光了吧?” 黑塔没有接话,取出久违的坐标信号对接器。 经历这么多变故,加上湛蓝星如今这副模样,东西大概率不能再用了。 但抱着试试的心态,黑塔还是按下了启动键。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 指示灯闪烁几下后,竟然顺利连上对应的频段,只是频率不太稳定,一直发出电流声。 黑塔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波段跳动。 很快,通讯接通,传来女人疲惫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联合政府空间坐标对接部门,请问有什么想要咨询的?” 听到这句话,黑塔眼中闪过错愕。 空间坐标对接部门? 当年她出发执行任务前,总指挥亲自向所有人保证,对接器拥有最高级别的通讯权限。 只要回到湛蓝星,接入对应频段,可以直连计划的核心负责人,立刻派遣飞船前来接应。 可现在,拥有最高权限的通讯器,却仅仅只是接入了军民两用部门? 通讯器对面的女人没有听到回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您好?请问听得到吗?需要帮助请讲。” 黑塔沉默片刻,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开口问道: “请问…现在是湛蓝历几年?” 对面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太过荒谬。 出于工作素养,她还是给出了回答。 “现在是湛蓝历2499年,女士,您的设备是不是出故障了?” 听到年份的瞬间,黑塔浑身一颤。 细微的动作,引来祁知慕带着疑惑的注视。 “怎么?” 第208章 没有我黑塔,这个世界必将覆灭 黑塔没有回答,胸膛因情绪动荡而微微起伏。 随后,她抛出足以让整个通讯部门呆滞的话。 “我是湛蓝历2143年离开湛蓝星,执行【时空坐标】任务的黑塔,隶属时空001飞船…我回来了。” 通讯另一端陷入死一般的静默,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在频段间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某个瞬间,那头突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整个频道里彻底乱作一团,可以清晰听到慌乱的脚步声,以及层层向上的紧急汇报、声嘶力竭的安排指示。 听见那些嘈杂声音,得知联合政府还在运转,黑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主动断开通讯。 她所在的坐标信号,在刚才的通讯中会同步发送过去。 联合政府没有消亡,很快会有专门的队伍前来接应。 收起设备,黑塔目光重新落向白茫茫的冰雪世界,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神情。 释然,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与无力。 …离开3年多,湛蓝星却已过去了356年…… 尽管心里早就对时间膨胀效应有所准备,知道在不同维度的世界穿梭,必然会导致自身经历的时间,与故乡流逝的时间产生差异。 可当这种巨大的差异真正摆在面前,直面长达三百多年的时间鸿沟时,又怎么可能做到毫无波澜。 她曾经认识的所有人,全都在漫长的岁月中变回尘土。 那些人不值得她留恋与铭记,但这种强烈的物是人非感,依然让她感到不适应。 故乡度过了几百个寒暑,沧海桑田。 而自己,仅仅只是用三年时间找到正确的空间坐标。 黑塔觉得自己像个被时代抛弃的时光逆行者,孤独面对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祁知慕:“你离开时,是湛蓝历哪年?” “2143年。”黑塔回答。 得知确切过去356年后,祁知慕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哀伤。 看向遥远而模糊的冰雪地平线,忍不住轻声呢喃。 “终是错过么……” 风雪很大,但声音还是落入了黑塔耳中。 “什么错过?” 她没太理解其中的含义。 “没什么。”祁知慕回神,语气如常,仿佛刚才的反应只是错觉。 黑塔显然不信,但并没有深究。 思索片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认真问道: “记得你曾对我说过,等回到湛蓝星就告诉我,你身上背负的宿命究竟是什么,现在能回答了吗?” 祁知慕安静了两秒,轻轻摇头。 “还不是时候。” “喔。”黑塔歪头。 既然如此,那便再等等。 她没有多想。 氛围沉默下来,只有风声在魔法护罩外呼啸,诠释湛蓝星几百年来的环境变迁。 约莫十分钟后,天际云层被一股能量流强行排开。 引擎声由远到近,一支规模庞大的黑色舰队自高空穿梭而来,悬停在距离两人数百米外。 主舰内,指挥台上两鬓斑白的女性领袖调出相关个人资料,与拍摄回来的实时影像对比。 那个坐在一根疑似法杖的长棍上,被未知虚质生命人类搂紧的少女,容貌和资料画像几乎是按比例放大刻出来的。 “真是黑塔…那两位的后人…快,前去接应!” 一艘小型飞船从主舰腹部掠出,快速靠近他们,在十多米开外平稳悬浮,侧面舱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察觉手臂被黑塔拍了拍,祁知慕带着她径直飞入其中。 …… 主舰内,核心议厅中。 看着捧着茶水汲取温度的少女,还有坐在她旁边双臂交叉,充斥着防御性气场的男人,领袖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黑塔…女士,还有这位先生,我是联合政府现今雾都代表,海伦娜,您对现状……” 海伦娜欲言又止。 黑塔知道她的顾虑,平静道: “在你们眼里,我是356年前的人,可我所经历的时间只有零头,交流无需顾虑。” 听到这话,海伦娜乃至她身后的护卫,明显松了口气。 黑塔简单带过自身大致经历,不出意外看见众多大喜过望的表情。 得知她找到拯救湛蓝星所需要的空间坐标,没有人能掩饰内心激动。 “黑塔,跃迁计划一直都处于随时可以执行的状态!” 海伦娜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变调。 “跃迁公式、曲率方程、能量函数序列等等误差,我们早已验证过无数次。” “只等你手中的正确数据输入,完成最终验证,就可以将整个湛蓝星安全迁移,迅速抵达坐标所在星系!” “我需要亲自检查,获取最高权限,包括执行权限。”黑塔提出要求。 这…海伦娜心底迟疑起来。 祁知慕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刚欲不客气地开口,不料黑塔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 那语气,听得他刮目相看。 “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但若我不提供数据,恐怕不等红巨星爆炸,湛蓝星就会提前迷失在忆质之海中。” 说到这里,黑塔下巴抬起,眼中涌现与外貌年龄不符的锋芒。 “我会救这个世界,是因为我要救,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一个事实——” “没有我的家族,没有我黑塔,这个世界必将覆灭,上百飞船无一归来,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几百年前,我的曾祖父亲手启动计划,结果失败,明明是多方错误却推到他一人身上,延续至我这一代,仍遭众多质疑与敌意。” “那群狗东西口口声声相信后人智慧,结果呢,三百几十年过去,仍然只有我回来。” “除了智慧,先人并没有给我留下值得一提的遗产。” “不管联合政府局势如何,我只需要你们知道,我黑塔不欠所有人。” “这个世界能得救,反而是你们欠我的,不论什么时候,谁都没资格与我谈条件。” 一句句话落下,氛围变得诡异起来。 察觉到某种倾向,祁知慕眼神一寒,议厅内携带武器的人瞬间成了冰雕。 “黑塔小鬼对你们温和,我不一样,谁再敢心生不必要的念头,死无全尸。” 第209章 死一万次都不够 见祁知慕手都没动一下,就能阻止所有人拥有攻击手段,海伦娜不由苦笑。 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手,令她丝毫不怀疑那语的真实性。 “魔法师先生,我不具备最高决策权,这事还得多方代表共同拍板才行。”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不会有人反对的。”祁知慕忽然露出怪异笑容。 除黑塔外,其余人听得冷汗直冒。 没人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言下之意。 “我个人对此并无意见,同为雾都人,我支持黑塔的决定。” 海伦娜很爽快地表达立场。 祁知慕盯着她片刻,找到答案后,化开其余人身上的冰层。 “都把武器收起来,否则后果自负。”海伦娜偏头对身后的一无所知的护卫下令。 不用她说,现在也没人敢造次。 警告完下属,海伦娜飞快安排下去,以单方面通知的形式,将黑塔的意向传回联合政府,而非商议。 湛蓝星与虚质生命共存那么多年,对其实力早就有了量化方式与标准。 从祁知慕进入议厅开始,另一处链接的相关检测装置秒短路。 湛蓝星历史记载上,能达到这种程度的虚质生命,想灭掉半个星球并不难。 谁要是不怕死敢直面锋芒,自己死是小事,连累到别人那可真是遗臭万年。 “黑塔,可以告知你这三年大致经历了什么吗?”海伦娜小心翼翼询问。 祁知慕对此没什么反应。 黑塔颔首,三言两语总结了过程。 用三年时间找到正确空间坐标,返回途中遭遇危机,飞船坠入迷宫区深处,邂逅祁知慕达成约定。 在他的护送下,穿过重重阻碍最终回到故乡。 叙述虽轻描淡写,海伦娜却深知其中凶险。 湛蓝星外的迷宫区深处有多恐怖,至今都是未解之谜。 黑塔没有细说过程,她也不敢多问,但有件事无论如何都得开口。 “请问你们回来的途中…可曾遭遇叛军?” 闻言,黑塔蹙眉。 叛军指的什么,她当然知道。 不是所有人都支持湛蓝星跃迁计划的,反对的声音从来没有消停过。 他们认为红巨星爆发是捏造的,湛蓝星实际上并无危机。 为阻止计划的进行,反对者逐步形成叛军,与联合政府作对。 多年前,湛蓝星首次跃迁失败引发严重后果,与忆质空洞链接,叛军声望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当年她离开执行任务时,叛军可是能与联合政府分庭抗礼的存在。 若非联合政府执行计划的立场坚定,并且持续保护受虚质生命威胁的民众,恐怕舆论风向早就一边倒了。 “我没和叛军撞见过。”黑塔如实回答。 话说出口后,总有些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 就好像…连自己都不是很相信此话属实,可她的确没这方面的印象。 见海伦娜表情错愕,黑塔不由反问。 “为何问这个?” “…356年前肩负任务的所有飞船,不少都折在了叛军手中。”海伦娜答道。 “叛军掌握的科技水准远不如联合政府,他们威胁湛蓝星航天科技最高水准的资本从哪来?” 除非…… 想到某种可能,黑塔脸色有些沉郁。 “是因为那些拥有特殊能力,外星文明口中的命途行者?” 海伦娜点头:“是的,那人如今是叛军首领,可以通过未知手段给人强洗脑,甚至修改认知。” “当年部署计划时,对方就已控制了少部分核心人员,悄无声息地渗透。” “根据三百多年前审讯出来的结果,执行任务的人内,至少有20个隶属叛军。” “当年驾驶飞船离开湛蓝星的人,至今也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这个结果想来你心中有数。” “你回来时肯定途经过赤道防线要塞,两年前,正是叛军发动大规模袭击,与进攻的虚质生命里应外合,导致防线失守。” 黑塔恍然,默默点头。 不等她说些什么,刺耳警报声毫无征兆响起。 通讯接入。 “海伦娜大使,叛军舰队正在靠近,规模超出我方,预计5分钟抵达交汇点。” “消息还真够灵通的。”海伦娜脸色难看。 叛军必然是从联合政府中截获了黑塔归来的消息,如今安排舰队前来围堵。 几百年来,叛军仍在坚持不懈地阻止联合政府再度启动跃迁。 美其名曰,不想看见比连接忆质空洞还可怕的灾难发生。 “启用最高级防守阵型,等待援军。” “是!” 通讯结束,海伦娜看向黑塔与祁知慕,嘴唇蠕动了下,最终留下一句失陪后匆匆离开。 祁知慕转动脖子,黑塔对他微微摇头。 “你的反应出乎预料呢。” “只有我的性命遭到威胁,你再出手,才能为我树起威望,更方便接过计划的最高执行权限,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不错不错,看来我在雾都说过的话,你都听了进去。”祁知慕满意抚摸她的脑袋。 刚才都以为,她会求自己出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通过这次突发危机足以看出叛军有多难缠。 当然了,所谓难缠只是对联合政府来说。 在祁知慕眼里,几乎谈不上威胁。 还没过去五分钟,前锋舰队开始了与叛军舰队的正面交火。 祁知慕听了会,懒洋洋起身。 他一动,留在这里‘保护’他们的护卫全都面露紧张,不知他想做什么。 “黑塔小鬼,不需要等你性命遭到威胁,我也能给你竖起威望。” “人一旦对未知的东西拥有准确认知,他自己就会拼命说服自己,再者——” 说到这里,祁知慕表情瞬间变得冷冽。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啊…护食……” “胆敢打我食物的主意,死。” 怔怔望着祁知慕,黑塔眼睛一眨不眨。 被她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祁知慕别过脸,发出熟悉的冷哼。 “一切顺顺利利,我就能够尽快开荤,那些叛军竟然胆敢干扰,死一万次都不够。” “嗯。” “嗯什么嗯?” “…没什么,放手去做吧,债主先生。” 第210章 祁知慕,吃了我吧…… 正在激战的空域中,无数惊雷瞬间吞没了一切。 叛军所有舰船均陆续遭到轰击,炸成一团团火光。 十秒不到,雷声湮灭,只留下众多骇然视线。 不论驾驶战机的,还是远程观察的,眼睛都瞪得跟死鱼眼一样。 几架印着联合政府标识的战机驾驶员还没从震撼中回神,就看到一道人影坐在法杖,从驾驶舱上空掠过。 那般飞行速度,比战机都快。 …好可怕的虚质人类…… 谁都没有想到,让舰队头疼无比的叛军舰队竟在短短不到十秒,全折在了护送黑塔回来的魔法师手中。 要是与叛军交换立场,被轰死的人就得变成他们了。 通过这一事件,联合政府、包括还在路上的援军,都对黑塔身边的力量有了极为清晰的认知。 不久前,听完黑塔通过海伦娜转述的要求后嗤之以鼻者,得知此事,态度180°大反转。 当黑塔踏入联合政府总部大楼,面对一张张挂满谄媚与忌惮的脸庞,不由自主拉起祁知慕手掌。 显得亲密与信任的举动,更是让少数心存他意的人不得不死了那份心。 祁知慕没有甩开她,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与湛蓝星内的虚质人类共存多年,谁都知道,越强大的虚质人类,越难给原人类好脸色。 没有敌意都算好的了。 这倒不是说,那些数拥有特殊能力的虚质人类痛恨自己的创造者,而是很现实的阶级差距问题。 自从几百年前那次灾难过去,湛蓝星再也没有出现过祁知慕这么强大的虚质人类。 傻瓜都看得出来,他只护着黑塔。 上述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两天不到,黑塔顺利完成对跃迁计划的最终验证。 只要按下启动摁钮,湛蓝星的命运便自此改写,断开与忆质孔洞的连接,脱离即将毁灭的星系抵达全新家园。 只要再无忆质迷雾涌入湛蓝星,不断扩张的迷宫区终将得到遏制。 等到时间与空间错乱交织的现象纠正完毕,不会再有虚质生命诞生。 当时间跨越出足够长的距离,已诞生的、对原人类持友善态度的虚质人类,或许能够真正成为湛蓝星的一员。 那一天到来后,也许谁都不会再受到歧视。 …… 跃迁启动仪式上,黑塔与祁知慕站在无数摄像头前。 整个湛蓝星的人,都在关注这场关乎未来的仪式。 没有人担心叛军是否会来捣乱。 就在昨日,所有叛军据点都暴露了,更是在短短十几小时内遭到全方位肃清。 也是在昨日,联合政府公开了处刑叛军首领的实时画面。 那个站在黑塔身旁的虚质人类一挥手,凭空出现的烈焰瞬间吞没叛军首领。 短短三秒不到,将其烧成黑灰。 没有什么比亲眼见证这种场面更震撼人心,更别提,叛军首领还是这位魔法师亲手逮住的。 没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也没人知道过程顺利与否。 但,这种事只要知道结果,其余的,不重要。 无数目光的主人,眼巴巴注视着站在启动装置前的少女。 根据湛蓝历来说,她已经365岁了。 可她的任务经历却只有三年多,容貌相较离去前都未有太大变化,仅身高涨了些。 各国驻联合政府特权大使,同样在后方眼巴巴看着黑塔。 叛军大势已去,跃迁计划派系的拥趸盼这一天,盼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黑塔开始输入需要人为授权、且已完成验证的庞大数据,这一过程持续数个小时。 最后,插入唯一的最高权限芯片卡进行密钥授权,进行最后的数据对接。 绿色进度条出现在大荧幕上,从1%开始上涨。 每涨1%,都会牵动无数人的心。 99秒后,进程抵达100%! 【空间坐标确认完毕,跃迁公式、曲率方程、时间对接方程、能量函数序列确认无误。】 AI播报声通过全球直播,清晰传递到每个人耳中。 在全人类的注视下,黑塔推开启动按钮上方的保险卡扣。 至此,她转过身来,环视所有对准自己的摄像头。 全球人类都知道,命运改写的篇章,只待这位‘年轻’的少女开启。 在这之前,她会对全球说什么呢? 那必将是载入史册,直至这颗星球文明覆灭的话。 万众瞩目下,黑塔嘴唇轻启。 “前人未竟之事,已由我完成,出发,前往新家园。” 啪嗒—— 决定命运的摁扭,发出令所有人灵魂颤动的声音,意识齐齐陷入宕机状态。 下一秒,终年笼罩天际的灰蒙瞬间消散无踪,由一片清晰的夜空取代。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头,亲眼仰望从未见过的、最为真实的星空。 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不知这片星空代表着什么。 只有众多科学家热泪纵横,与身边人激动相拥,发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哭泣。 黑塔同样怔怔望向星空。 不久前,她与祁知慕看到过类似的璀璨,但现在与之前的心境完全不同。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忆质迷雾不再笼罩湛蓝星,整个跃迁过程就是如此短暂与无感。 短暂到…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到极为细微的变化。 几分钟后,星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散,阳光破开大气,毫不吝啬地倾洒向半个世界。 黑塔所在的地理位置,恰逢太阳升起。 沐浴在金色光辉中,感受阳光带来的暖意,黑塔轻轻说出永远铭刻在湛蓝星历史的简单话语。 “…我们到了,新家园。” 世界于此刻陷入寂静。 短暂延迟后,全世界各地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欢呼。 迎接新的历史,迎接新生。 黑塔眼中景色却迅速变得一片空白,那些声音也尽数消失。 最后,只剩下祁知慕一人。 泪水夺眶而出,她终于完成先人的未竟之事,也不负肩上担起的职责。 现在,是她兑现承诺的时候。 黑塔缓缓抬头,于泪花中绽出一抹绝美笑容,对上祁知慕视线。 “祁知慕,吃了我吧……” 她第一次称呼他的全名。 祁知慕静静凝视着她,嘴边扬起前所未有的温柔弧度。 “那你就别哭了,笑得更开心些吧……” 第211章 笑一笑 咔嚓、咔嚓—— 一片空白的世界破碎,失重感笼罩黑塔,迅速往下方的黑暗坠去。 双手无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入目所及处,尽是昏暗迷雾。 “祁知慕?” 黑塔呼唤他的名字。 还是说…自己被他吃掉了吗? 念头刚冒出的下一秒,失重感消失,触感反馈告诉她,如今正坐在地面上。 视野渐渐清晰。 略有些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一张纸顺着风从某个方向飞来,盖在脸上。 黑塔取下看了眼,是份日历。 “湛蓝历2136年……” 黑塔怔住,环顾周围,又抬头看向天空。 皑皑细雪持续飘落,到处都是积雪。 几百年前的日历,怎会保存得如此完好? …湛蓝星不是成功跃迁,抵达新家园了吗? 祁知慕又在哪里? 更奇怪的是,置身这样的环境中,竟然不觉得冷。 突然,不远处空间泛起剧烈波动。 黑塔对空间坐标波动很敏感,立即转头看去。 少年模样的人影从中浮现,无力倒在雪地上。 “空间传送……” 黑塔一眼认出这般手段,因为这是由她的父母联合开发,可用于紧急情况的空间跃迁装置。 只不过极难制作,无法量产,几乎都是用在危急情况保命,非联合政府核心人员难以配备。 黑塔谨慎观察片刻,快步走过去,确认对方陷入昏迷,小心翼翼伸手想帮对方翻个面。 没想到,手竟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 怎么回事? 大脑忽然刺痛了下,黑塔不由自主捂住额头,脑海中闪过支离破碎的片段。 几秒后,双眼缓缓凝固。 此情此景…她似乎突然有了模糊印象…… 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黑塔循声看去,整个人愣在原地。 往这边跑过来的人,赫然就是她自己。 容貌稚嫩,看上去只有几岁,之前那份日历,应该就是这里的时间线。 小时候的自己就像没看到她一样,挎着单肩包小跑,压根没留意到雪地上趴着个少年。 经过时不仅穿过她的身体,脚尖还别在少年身上,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好在地面积雪足够厚,没有受伤。 小黑塔皱着脸回身,发现地面躺着个人时,小小吓了一跳。 天色太过昏暗,她又着急回家,一时没看见。 回过神来,小黑塔立刻联络父母。 看到这里,黑塔脑海中模糊不清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地上的少年似乎叫…叫…慕! 想起儿时的经历,黑塔身体一颤。 祁知慕的容貌,和慕存在几处相似的地方。 难道…难道…… “不、不可能!!” 见记忆中的父母赶到,和儿时的自己将少年背走,黑塔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 祁知慕是虚质生命,会魔法,很强大。 而慕却是货真价实的原人类,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当年执行时空坐标任务的名单里也没有慕字,两者怎么可能是同一人? 再者,慕在2140年末…… 想起难以释怀的过往,黑塔使劲闭眼晃头,重新睁开后,眼前的一切情景再度变幻。 她站在有些眼熟的玄关口。 墙上挂着日历,2137年,1月。 模糊记忆片段重新撞入脑海,与眼前画面一一对应。 小黑塔推门而入,脱下保暖靴路过日历,见日期不对,踮脚顺手揭过一页。 现在是2月了。 随后,她捧起装有布丁的保温盒往楼上走。 楼上阳台。 慕静静坐在那里远眺雪景,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小黑塔对此见怪不怪,径直行至他身旁,打开保温盒取出点心。 「慕哥哥,我妈妈做了布丁,一起吃吧。」 「谢谢你,黑塔,我不饿,你吃吧。」 「不饿不饿不饿,你只会说这个,妈妈吩咐我,无论如何也要看你吃下去。」 小黑塔无视慕的推辞,不由分说端出其中一份,凑到他前面举起勺子。 「张嘴,啊~~」 送到嘴边的布丁外表光滑,糖浆颜色鲜亮。 慕抬起灰暗的眸子,如瓷娃娃般精致的女孩映入眼帘。 笑容甜美,红扑扑的面颊上挂着殷切。 「我自己来吧……」 「不用不用,妈妈经常这样喂我吃点心,小塔也想试试喂别人吃东西是什么感觉。」 「…真不用……」 「哎呀,就当我求你啦,好不好嘛,拜托拜托。」 「…好吧。」 慕张开嘴,将布丁含入口中。 口感细腻,甜度适好。 见少年品尝点心,腮帮微动却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小黑塔歪歪头。 「唔…好像没什么特别感觉呢。」 「所以我自己吃就好,谢谢你的好意。」 「不行,也不用谢,每当我累到难受的时候,妈妈就会喂我吃喜欢的点心,吃完就不难受啦。」 小黑塔又盛满一勺布丁,笑容纯粹。 「虽然小塔不知道慕哥哥为什么心情不好,爸爸妈妈也不说,但我这么做,说不定能让你开心起来呢?」 慕视线对上眼前的笑脸,心中某个地方遭到不经意的触动。 「谢谢你……」 「你看你,又来,乖,张嘴~~」 后方,黑塔同样怔怔看着这一切。 女孩投喂少年的画面透着温馨,可为什么,她亲眼见到过去发生的画面,才会想起这些? 她为什么会遗忘? 不知不觉,小黑塔将手中那份布丁一口口喂慕吃完,并及时堵住他的嘴。 「嘴上说那么多谢谢,不如用实际行动谢我。」 「我能为你做什么?」 「首先笑一笑,板着脸太浪费了,明明你长得那么好看。」 少年艰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看似温润的笑容。 只不过,小黑塔端着下巴左看右看沉吟,接连摇头。 「明明笑起来也很好看,但小塔感觉你笑得不开心,唉,心情还是没能变好么……」 「……」少年沉默。 「慕哥哥,我们认识都快三个月了,你的爸爸妈妈到底去哪里了呀,怎么还没回来接你。」 话音刚落,慕身体微不可察颤抖了下。 氛围突然变得有些哀伤。 此时,两道雪白影子从阳台外飞入,分别落在慕腿上与肩上。 那是两只雪鸮。 慕很招自然界的动物喜欢,小黑塔对此习以为常,自然地伸手去抚摸雪鸮脑袋。 雪鸮眯起双眼的模样,像极了在开心地笑。 可慕,却释放出让人揪心的抑郁。 「…他们死了。」 第212章 可我无法成为故事里的魔法师 这四个字一出,刚吃一口布丁的小黑塔当即呆住。 她虽然还没满6岁,却已经明白死的含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慕,更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才合适。 直至回到自己的家,表情仍是一阵茫然。 见小黑塔心不在焉,年轻的母亲伸手将她抱入怀中轻吻额头,温柔询问。 「在想什么呢?我的孩子。」 「妈妈…慕哥哥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小黑塔情绪低落。 「…你问他了吗…唉……」 母亲深深叹息,手掌抚上小黑塔后脑勺,娓娓道来。 「小塔,联合政府驻迷宫区边要塞的防军与医生,每时每刻都在直面危机。」 「每天都有怪物从迷宫区走出,与边防军死斗,自虚质生命诞生以来,这样的日子一直都是常态。」 「你慕哥哥的父母就是边防军随军医生,他的母亲与妈妈是好友。」 「按辈分来说,小塔应该礼貌称他们为叔叔阿姨,只是因为联合政府调配,你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87天前,你叔叔带慕哥哥前往边防医院,执行第一台机械义肢移植手术,积累经验。」 「别看慕哥哥年纪只比你大两岁,实际上,他在更小的时就展现出了非常可怕的医学才能。」 「很多新颖而实用的药方,就是由他研发而出的。」 「…手术很成功,慕哥哥当天还接受了联合政府记者的采访,可万万没想到……」 「当夜,众多拥有短距离瞬移能力的新型虚质生命,突袭了边防军。」 「那晚死了很多人,包括慕哥哥的父母在内,要不是他们使用空间跃迁装置将慕哥哥送走,恐怕……」 听到这里,小黑塔咬紧嘴唇。 想起不久前询问慕的行为,心中颇为懊悔。 心中最难过的疤痕被别人揭开,却还要用听起来无比平静的语气回答。 「原来妈妈让我帮慕哥哥开心起来,是这个原因……」小黑塔眼眶漫上雾气。 「不止,妈妈怀着你的时候,和你爸爸都受过慕哥哥父母的恩惠,要不是他们拼命搭救,我们根本不可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小塔没出生的时候吗…那时发生了什么?」 「遭到叛军暗杀,半只脚踏入冥河,小塔,别怪爸爸对你严厉,四岁起就让你学习各种知识,他也是害怕自己某天突然横遭不测,没法教你更多啊……」 小黑塔听的不是滋味。 而从未来回顾过去的黑塔,更加不是滋味。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只有5岁,对这种事情的共情能力不够。 她只能通过想象,想象自己父母如果突然离去,自己会有什么反应,会多么伤心。 可是没有经历过、也不想经历的事,注定难以感同身受。 「我们承慕哥哥一家的恩情,用生命偿还都不为过。」 「这才是妈妈让你多陪陪慕哥哥的初衷,想让他从悲痛中走出来。」 「他还年轻,有着大好未来,就算选择平平凡凡过一生,也不该活在自责与愧疚中。」 「为什么自责和愧疚?」小黑塔不理解。 「因为叔叔阿姨临死前,都不约而同地把空间跃迁装置用在了他身上。」 「…所以慕哥哥认为,父母是被自己害死的,对么…?」小黑塔声音轻颤。 唉…… 母亲叹息,没有开口,只是轻拍她的脑袋。 小黑塔足以从这声叹息中,读出名为肯定的答案。 「慕哥哥有个很好的爸爸和妈妈呢……」 「是啊。」 「妈妈放心,小塔学习之余的时间,都会去陪伴慕哥哥的!」 「乖孩子,谢谢你……」 「对啦妈妈,我想买一顶帽子。」 「好,是什么帽子呢?」 「当初妈妈不是给小塔讲过一个故事嘛,我想买一顶魔法帽送给慕哥哥,希望他以后可以像故事中的魔法师那样,有拯救所在乎之人的能力。」 「唔呵呵,小塔想得真周到,不过,送礼时的语气记得委婉些,时机也要合适才行哦。」 「小塔知道。」 过去的画面回顾至此,黑塔浑身僵硬。 慕就是祁知慕的想法,不可阻挡地撞入心头。 可很快,她就否定这个可能性。 不会的、不会的…… 原人类无论经过什么方式改造都无法成为虚质生命,这是多年来不可推翻的结论与真理。 就算与虚质生命人类结合诞下的后代,也永远是原人类种属。 虚质生命只能通过原人类的创作,结合忆质环境,以至今无法揭秘的方式诞生。 而且慕与祁知慕五官不像…起码不完全像。 慕哥哥在她10岁那年就死了,死在迷宫区内,再也没能回来。 众多有关他的记忆,唯有这个板上钉钉的事实从未淡忘。 与他相见的最后那天,他还和她说过一些话来着…… 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内容?! 黑塔捂住脑袋,任由记忆中的画面支离破碎,又快速重组。 「猜猜我是谁?」 柔嫩小手从后方捂住少年双眼。 「小塔。」 「猜对啦,有礼物!」 女孩踮脚,将一顶尖尖的巫师帽安在少年头上。 少年怔然,摸了摸宽大的帽檐,不解地转身。 「这是?」 「慕哥哥,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位很厉害的少年魔法师……」 女孩为少年讲述从母亲口中听来的故事。 少年安静倾听,整个过程没有开口,直到女孩说完。 「可我无法成为故事里的魔法师。」 「不是那样的,慕哥哥。」 女孩捧起匍匐在少年身旁的两只雪鸮,取代它们紧挨着坐在他身边。 「妈妈跟我说过,不要向命运与苦难屈服,用自己认为的正确方式直面未来,做到想做的事情,就已经成为故事里的魔法师了。」 「虽然小塔现在还不是很懂其中的意思…但妈妈的意思应该是:只要向前看,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女孩握紧少年冰凉的手掌,露出甜笑。 「现在慕哥哥知道,小塔为什么送你魔法师帽子了吧?」 第213章 帮我扎头发 少年凝视女孩面颊许久,感受那双小手传递而来的温暖,犹豫了下,还是反握住了她的手。 「…嗯,我明白了,谢谢你,黑塔。」 「你对我说的谢谢都超过几十次了,要谢就陪我一起学习新知识吧!」 「好。」 女孩拉起少年的手,笑容明媚温暖,悄然化开在他心间不断蔓延的坚冰。 “怎么会……” 黑塔跌跌撞撞后撤两步。 “怎么会忘记对他说过的故事…?” 亲耳听见过去的自己诉说陌生又熟悉的故事,强烈的违和感迅速吞没了她。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莫过于故事主角与祁知慕的设定高度重合。 他说自己是喜欢吃人的魔法师,故事里的少年魔法师受到误解与伤害,也认下了这个名号。 实际上,少年魔法师根本不吃人。 祁知慕口口声声说最喜欢吃她这样的小娃娃,可实际上,从未见过他吃人。 他吃的食物和原人类一致,还会做雾都风格的早餐给自己吃。 黑塔不禁怀疑,祁知慕说虚质人类难吃是个谎言。 “我到底从哪里听到这个故事的…创作者又是谁…为什么没有记忆?!” 又还是说,现在看到的画面皆为虚假? 她究竟还遗忘了多少,又为何遗忘? 祁知慕与慕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如果有,会是怎样的? 记忆中的慕,与相处不过半月的魔法师先生,身形始终无法完美重合。 容貌、性格、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明显差别。 尤其性格,根本无法联系到一块。 魔法师先生外冷内热,说话喜欢损人,身体却会默默做出关心人的行为,行事风格张扬。 而慕几乎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性格内敛,寡言少语。 印象中,他笑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硬要说有共同之处,那就是姓名里带慕字,喜欢用行动代替语言,说一不二。 可这不能说是极为少见的个人专属特…质。 想着想着,黑塔才意识到一件被忽略的重要事情。 ——她,竟然想不起慕的全名…… 「慕哥哥,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啦,天气不错,休息时间有限,可以陪小塔去打羽毛球嘛?」 「可以。」 「对不起喔,不小心把球拍到树上了……」 「我爬上去取下来。」 少年沿着树干往上爬,却压断了树枝,连同羽毛球和积雪一块掉下雪地。 「慕哥哥!没事吧?!」 小黑塔扔下球拍跑过去,将慕从雪地里扶起,脸色紧张地上下翻看。 「…没事。」慕随手拍拍身上的积雪。 「手都划开口子了,这还叫没事?」 女孩不由分说地,将少年被划破口子的左手食指含进嘴里。 「……」 慕身体一颤。 指腹传来的温热湿润令他颇为不自在,耳根渐渐发红。 女孩却没留意到他的异样,见止住血,从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为少年细心贴上。 「好啦~」 慕很想说这点小伤口,用创可贴反而会延长愈合时间。 可看见女孩脸上的关心,感受她带来的暖意,顿时觉得这番话不该说。 「继续吧,黑…小塔。」 「不要紧么?」 「就算左手摔断,我还有右手可以陪你打球。」 「呸呸呸,别说这样的话!」 “……” 黑塔想起来了。 那个世界崩塌的日子到来前,父母将慕安排到了她就读的学校。 再后来,干脆让他搬来家中同住。 雾都的私立小学学生,与公立一样涵盖4-11岁。 每天早上,慕都会和她一同上学,傍晚又一同回家。 就这样,他们越来越熟悉,过上两小无猜的平凡日子。 7岁生日那天,早上照例出门上学,途中,慕忽然停下脚步。 「…这个,送你。」 女孩接过少年递来的小盒子,小脸欣喜地打开。 里面装的东西不复杂,却几乎塞满了整个空间。 各种颜色的发带、几款可爱发卡、木梳,还有润肤霜、护手霜等物品。 总而言之,女孩打扮要用到的东西,应有尽有。 「谢谢慕哥哥,小塔很喜欢,但…为什么送那么多呀?」 琳琅满目的小礼物,让她目不暇接。 少年老实回答: 「阿姨说这些任意一款都可以,但我不知道你最喜欢什么,干脆就全买下来了。」 「……」 老实巴交的话语,听得少女呆在原地,心底暖暖。 「…太破费了。」 「不会,叔叔帮我把写的医学论文和药方申请了专利,有奖金,买这些礼物花不了多少。」 少年摇头,认真道: 「本来我还打算送你别的礼物,只是被阿姨退掉了。」 「啊?送什么呀?」 「量身定做一套复用型机械外骨骼套装,可以武装全身。」 「呃……」小黑塔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东西她知道,价格非常昂贵,也知道母亲为什么要退掉订单。 昂贵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主要是——她还小! 身体会成长,每年都可能变个样。 量身定做外骨骼套装不仅没什么地方能用,吃灰吃着吃着,尺寸就不合适了。 到时候想转二手卖,都不见得有人要。 毕竟…谁家会给还在上小学的孩子用那玩意。 慕哥哥的医学头脑非常发达,但在某些方面却有点…呆板。 但说一千道一万,他有这份心意,她还是非常非常高兴的。 「笨蛋慕哥哥,别说那个啦,快帮我扎头发,就用你送的发带~~」 「…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 少年没有推辞,想了想,取起一根紫色发带。 在女孩的指引下,系在她一缕柔顺长发上充当点缀。 风并未带来冷意,只带来少年身上的淡淡清新皂香。 见他十指在脸侧认真摆弄鬓发,小黑塔紫色的迷人眸子中,涌出两人都不自知的情绪。 冷冽知暖意,落雪也温柔。 女孩牵起少年的手,十指相握,齐齐向校园行去。 天色渐暗回到家,父母为她举行了一场温馨生日宴。 大家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不料当晚准备睡下时,联合政府紧急传召。 「小塔,爸爸妈妈有突发任务,必须出远门工作半年甚至一年,我们不在的时候,不要太贪玩哦。」 「小塔知道。」 「期间,妈妈会请个家政阿姨来照顾你们的饮食。」 「没必要,阿姨,家政要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少年脸上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简简单单的话听得两个大人意外之余,也深信不疑。 第214章 长大就嫁给你 「…那,小塔就拜托你了。」 「请叔叔阿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听到少年的保证,年纪小小的女孩并没有太特别的反应,只是甜甜一笑。 父母就不一样了,目光别有深意。 很快,知晓少年性格的他们,齐齐露出笑意。 父亲轻拍少年尚未宽阔的肩膀,无声胜有声。 “……” 黑塔面部蒙上阴影。 这次分别,最终成为永别。 父母死在迷宫区,死在不知道哪个亚空间内的忆质世界,永远无法回来。 得知噩耗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与体会到慕当初的心情。 那种全世界都崩塌的感觉,让人茶不思饭不想,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更不知道,失去一切的自己要怎样去面对未来。 经历同样的事情才明白,口头安慰的话语是多么苍白无力。 更明白,让人节哀、不要再难过、多笑笑就好之类,究竟无用到什么程度。 甚至…还会带来反作用。 可她小时候安慰慕时,却没少对他说类似的话。 噩耗传回前,她与慕都没有意识到未来会发生什么,日子平静。 慕将她照顾得非常周到,比父母都周到。 早上会叫她起床,帮她梳发、束发。 在牙刷上挤好牙膏,随后进入厨房做早餐。 吃完收拾好,一起出门前往学校。 午饭有学校提供的营养餐,下午放学回到家,晚饭又是他忙活。 吃完饭学习到晚上10点多,喝完慕哥哥热好的牛奶,安稳入睡。 一天下来,除洗澡之外,可以说方方面面都由他承包了。 她被他宠成了什么都不需要操心的小公主。 有时过意不去想帮忙分担些,每次都会被慕柔声婉拒,声称他喜欢这样做,喜欢照顾她。 问慕为什么,说因为答应过叔叔阿姨。 「作为男子汉,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能说出口。」 “!!” 回忆至此,黑塔思绪不由自主卡壳。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能说出口…… 祁知慕也说过类似…不,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他们难道是同一人的念头又一次闪上心头。 可她又想到新的问题:抛开原人类绝对无法成为虚质生命这条铁律,祁知慕最初根本就不认识自己。 只是看在自己求他的份上,才立下只要成为他的食物,就会帮她完成愿望的契约。 而且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为何会以看客视角落入不知名世界,回顾儿时遗忘的过去。 年少单纯的小黑塔,听到慕的回答心中触动,不由踮脚抱住他。 「慕哥哥,等小塔长大就嫁给你,到时候换我来照顾你。」 「…小塔,女孩子不能轻易对男孩子说这样的话,只能对喜欢的人说。」 「可是我喜欢慕哥哥呀,难道慕哥哥不喜欢小塔吗?」 「喜欢也有不同情感定义,我们都还小,不懂以结婚为前提的喜欢。」 「唔…那小塔就等到懂的时候再做决定好了,慕哥哥也是,到时候可不能说谎喔。」 「好。」慕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的不知名触动。 女孩松开手,勾起他的小拇指甜甜一笑。 「那就约定好啦,骗人是小狗。」 「嗯…骗人是小狗。」 此时,小黑塔才发现慕笑了,自从家人彻底离他而去至今,第一次露出笑容。 尽管嘴角扬起的弧度不明显。 那晚之后,不属于少年该有的孤僻从慕身上逐渐褪去,浑身散发出温润气质。 小黑塔父母离家工作开始,与慕共同生活在同个屋檐下不到三个月,他便不再时常忧郁着脸。 就算还是很少笑,一双隐带笑意的眼睛也非常吸引人。 不过,只有在她面前,慕才有这样的神情。 对待学校那些放学就簇拥在他身后的女生,根本不是一个态度。 看样子,应是从双亲离去的伤痛中走了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尽管两个人选择的方向不同,但并不妨碍坐在一起各学各的。 他钻研医学,她钻研父母留下的空间学与时间学书籍。 至于学校里的东西,从小学到博士,都早早提前学完。 每个上学日前往学校,不过是换个地方学,等同打卡。 学校里的老师基本不管他们上课在做什么。 身为私立学校的老师,自然知道部分学生身份不同寻常,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慕与黑塔的年级不同,上课看的书籍却有相同点:任何老师看,都跟看天书一样。 雾都所有中小学,都没有统一期中与期末大考这些制度,而是由老师持续观察学生,记录课堂表现、作业、项目、小组合作、学习态度等。 慕与黑塔的课堂表现只是把老师当空气,剩余项目都找不出毛病。 对此,也没老师会说什么。 固定的闲暇时间,两人会去打羽毛球,或是别的休闲运动放松。 问题也有,基本不和别的同龄人交流。 说不好听点就是不合群。 这对教师群体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情,人不孤僻就好。 可对于某类群体来说,这种行为会吸引其注意力,成为其执行某种行为的目标。 俗称——霸凌。 某日放学,慕来到小黑塔班级门口,却没看见熟悉的娇小身影,手机打不通。 拦下还没走的女同学打听,才知道她被几个同龄女生带走。 有过类似经历,却没与小黑塔说过的慕,脑回路不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算平和的表情瞬间变得阴寒,吓得情窦初开的女生面如土色。 当日,学校闹出了一件不小的事情。 四个Year3(雾都年级分级)的女生,手脚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无力化,最严重的,四肢都失去反应。 造成这一切的人,竟是个脸色阴沉,一直护着身后女孩的Year4少年。 事情最后闹到校长那边。 没人能想到,少年将一枚造型罕见的勋章亮出后,校长差点被吓死,二话不说上报教育部,将涉事霸凌的女生全部开除。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招惹那个每日放学后,由少年牵起小手回家的女孩。 回顾这段过去,黑塔既怀念,又感伤。 美好的时光终有尽头,距离她开始承受失去的日子,越来越近…… …… 有人可以点点用爱发电吗? 第215章 邪恶的魔法师要吃人啦 「慕哥哥,可以背小塔吗?」 「可以。」 少年蹲下,双手托住女孩纤细双腿,将小巧玲珑的她起,不紧不慢往回家的方向走。 伏在少年后背,小黑塔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衬衫上。 淡淡皂香萦绕鼻尖,心底不快的情绪一点点消散,只剩下宁静。 「那些人对你说过什么?」慕柔声询问。 「…她们说知道我的爸爸妈妈,还说这个世界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家的人。」 小黑塔眼底蒙着茫然,情绪低落。 她并不知道这个世界很久很久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父母从来没有跟她说过。 只从家里的旧书上看到过零星记载,说百多年前的世界,不这样。 那时没有吃人的怪物,迷雾里也不会突然冲出本不该存在的虚质生命,人们不用时刻提心吊胆。 她从有记忆起就一直住在雾都,基本没见过记载里的虚质生命。 爷爷他们,还有曾祖父究竟做了什么导致世界变成这样,父母从来都是讳莫如深。 「所以,她们就以这种理由欺负你?」慕表情都不太对了。 「小塔不知道……」 「不是第一次了吧,为什么不跟我说。」 慕愠怒的语气中,多出不加掩饰的心疼。 前些时日放学找小塔或是等她,每次在她还没看见自己的时候,她总是一副蹙眉沉思的模样。 那时他只当是小塔遇到了学习上的难题,也就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苦恼确实是苦恼,却根本不是因为知识,而是因为他不知道的经历。 「妈妈说过,她曾经在夏国留学时,很喜欢当地的一句话,叫退一步海阔天空。」 「很多不愉快的矛盾,自己退一步就好了,慕哥哥就是夏国人,应该知道这句话吧?」 慕一脸无奈:「是有这句话,但阿姨没有告诉你后面还有一句,忍一时越想越气。」 「有些事情没必要、也不值得你隐忍,你的退让只会助长那些人的嚣张气焰。」 「在那些人眼里,一味退让就是默认和软弱的象征,只会让她们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夏国讲究礼尚往来,可要是别人对你不礼貌,你也没必要对她们客气。」 「别人对你是什么态度,你就回敬给她们什么态度,很多时候,适当张扬反而是自身的保护伞。」 静静聆听慕的话,小黑塔抱紧他的脖颈,轻嗅散发出的皂香,随后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 「…嗯,小塔明白了。」 软软的声音,带着丝丝依赖。 「下次再遇到纠缠不清的家伙,立刻第一时间找我,知道么?」 「知道啦慕哥哥,小塔想听你说一句话。」 「什么?」 「记得那个少年魔法师故事吗,主角有句台词,慕哥哥不妨猜猜我想听的是哪句?」 女孩的脸上漾起甜甜的笑容,软腻嗓音撞入少年耳中。 慕紧了紧抱在臂弯里的双腿,沉思片刻,转头看向搭在肩膀上的小脑袋,郑重道: 「只要你在心底呼唤我,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 「那就约定好啦,这是慕哥哥和小塔的第二个约定喔。」小黑塔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 她不是故事中背负拯救世界使命的少女,但,却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少年魔法师。 「要拉钩吗?」慕轻声道。 「要~~但慕哥哥现在腾不出手,等回到家…算啦,小塔下来自己走吧,一直背着我,很累的。」 「没事,你体重很轻。」 两侧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少年与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带着凉意轻轻吹过,小黑塔下意识往慕的背上缩缩,面颊贴在他的颈窝里。 温热的气息拂过少年脖颈,挠得他心窝痒痒,步伐不自觉放缓。 此情此景,看得来自未来的黑塔忍不住心生茫然。 生命种属的绝对真理,彻底无法解释慕与祁知慕之间的某些巧合。 “…慕哥哥…他会是你创造的么……” 下一秒,背着女孩回家的少年,连同周围景色一同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漂浮旋转。 等光点完成重组,眼前画面已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盛夏的晚风带着草木清香轻轻拂过院落,为坐在秋千上的女孩带去凉爽。 「来玩角色扮演的捉迷藏吧,慕哥哥!」 「扮演谁?」慕扶停晃荡的秋千。 「我是准备进入深山,即将踏上错误道路的小女孩,慕哥哥是吃人的可怕魔法师,想要抓到我吃掉。」 「…这不适合叫捉迷藏吧,怎么突然想玩这个?」 「唔…想体会一下故事里描述的那种感觉,玩嘛玩嘛,就一次,好不好?」 「好。」对上女孩期待的眼神,慕无法拒绝。 女孩自认为躲得非常好,足足几分钟,慕都没有找到她。 殊不知,少年在故意让她。 甚至都想以找不到她为理由,选个合适的时间认输。 可没想到女孩以为他真的找不到自己,悄悄探头出来,径直撞入慕的视线。 这个时候要是当成没看见,放水痕迹就太过明显了。 慕只能朝女孩快步追去,说出故事里的台词。 「别跑!美味的人类,乖乖成为本座的盘中餐吧,桀桀桀桀桀……」 为了配合这场角色扮演,慕刻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吃人魔法师的危险做派。 一个冲刺,身躯便将小黑塔完全笼罩,双手环住女孩纤细的肩膀,低头凑近其面颊。 「终于逮到你啦,那么,本座开动啦……」 小黑塔双手抵住慕胸膛,象征性推搡挣扎,声音带着装出来的惊慌。 「邪恶的魔法师要吃人啦,谁来救救我……」 女孩在慕怀里扭动时,脚跟不小心绊到院子里凸起的草皮,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呀——」 小黑塔发出一声短促惊呼,身体直直向前倾去。 慕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女孩扑倒在草坪上。 蝉鸣远。 风声停。 两片柔软的唇瓣,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了一起。 风吹动女孩柔顺的发丝,几缕发梢轻轻扫过少年脸侧,带去好闻的紫百合馨香。 慕双眼睁大,脸上再也没有平时处事不惊的从容姿态。 唇上传来的触感柔软香甜,女孩特有的温热与呼吸,此刻占据了他所有感官。 趴在他身上的小黑塔,同样僵住思绪,紫色眼眸瞪得圆滚滚。 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晰看到慕眼底错愕的倒影。 砰、砰、砰。 剧烈的心跳声在两人紧紧相贴的胸腔间共振。 在静谧的夏夜里,不知是谁先乱了节拍,心跳越来越快,快要冲破胸膛。 两人保持着亲昵的姿势,足足呆愣了好几秒。 好半晌,小黑塔方才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从慕身上爬起。 「对、对不起……」 女孩双手局促地绞在裙摆上,白皙耳根和脖颈上,布满快要滴血的绯红。 第216章 慕哥哥,我想跟你睡 小黑塔羞赧无措,根本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 「慕哥哥…我刚刚没站稳,真没故意扑倒你……」 柔软的草坪上,慕坐起身,指尖意识轻触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她的柔软温热。 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悄然爬上耳尖,又慢慢蔓延至脸颊,展露属于少年人的青涩与窘迫。 极力掩饰突如其来的悸动,慕并没有去接脸红心跳的话题,飞快在女孩身上仔细扫过。 「疼吗?有没有磕伤哪里?」 「没有没有!」 小黑塔还是不敢对上慕的视线,最后做出了朴实无华的行为。 ——落荒而逃。 「学习新知识时间到了,不能松懈偷懒,小、小塔先走啦!」 见女孩健步如飞,消失在院子拐角,少年松了口气。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口气是因为确认她安全无事,还是因为可以独自待一会儿,平复剧烈跳动的心。 女孩说长大后要嫁给他的话,不可遏制地涌上脑海挥之不去。 从这个夜晚开始,两个人的心,更近了。 往后的日子,并没有太多波澜。 少年仍会日复一日为女孩梳理头发,用不同颜色的发带为她增添几分美丽。 等到慕生日那天,小黑塔送了他一件特别礼物。 款式与母亲当初送给她的一模一样,都是特别定制的。 「钥匙?」慕好奇,一时没弄懂送钥匙是什么寓意。 「妈妈当初也送了我一把钥匙做生日礼物,祝我顺利打开被锁住的知识大门。」 小黑塔笑容满面,双眼眯成可爱的月牙形。 「虽然慕哥哥主学医,但医学知识也是知识对不对?希望这把钥匙也能帮你打开更大的门,学到更多厉害的知识。」 「我很喜欢这件礼物,谢谢你,小塔。」慕眼底满是柔和。 「仅限今日的谢谢,我收下啦~~」 小黑塔俏皮眨眼,取起一根细小的银色发带穿过钥匙孔,随后踮起脚尖系到慕的脖颈上。 “……” 似曾相识的画面,让黑塔不由自主摸向颈部。 她的钥匙项链,当初在忆质世界,也曾这样挂到过祁知慕的脖子上。 作为交换,祁知慕将他的黑色发带给了自己,如今,还好好地系在垂下的一缕鬓发上。 作用是…定位。 可现在,根本感觉不到祁知慕的存在。 他突然消失,一如当初邂逅那日的突然出现,没有任何征兆。 慕与祁知慕类似却又有不同性质的经历,使黑塔内心逐渐不安,疑惑加深。 世界上没那么多巧合。 于她而言只间隔不足十年的过往,与现在到底存在怎样的关联? 为什么这个未知世界,会重映她与慕的过往? 重映也就算了,其中许多细节若是不亲眼见证,她竟然完全想不起来。 仔细回忆坠入忆质迷宫区后的经历,很快定格在苏醒前做过的噩梦。 “…!” 黑塔当即呆住。 原来那两句在梦中听见的话…不是噩梦…… 可为什么她在当时会认为是噩梦,又为什么遗忘如此温馨的过往? 有谁取走过她脑海中有关慕的许多记忆吗?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底盘旋,可她没有时间深思。 那一日终于到来…… 阴云密布,天色即将完全黑下的傍晚,联合政府的人带回晴天霹雳的消息。 ——她的父母再也无法回来了。 执行突发任务期间,他们永远留在了迷宫区。 曾经她见证过无法承受失去,难以从中走出来的慕。 现在双方身份调转,轮到她来承受锥心刺骨的失去。 昔日开朗爱笑的女孩变得寡言少语,几日下来可能都不会说半句话。 学校也不去了,大半时间都将自己关在父母的房间,抱着残存他们气味与痕迹的物品,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通过第三视角审视过去的自己,黑塔才明白,那时的她有多么颓然与僵化。 紫色瞳孔被灰暗爬满,看不见任何光亮。 足足一个月过去,都没有从突如其来的失去中走出。 这期间,慕一直陪伴在她身旁,除了饮食与其余方面的事情,几乎寸步不离。 既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让她痛痛快快哭一场。 慕就只是陪她,坐在她身边同样一待就是一整天,直到她支撑不住睡下。 在那段行尸走肉的浑噩日子,每天都吃不下饭,只能喝下些许稀粥。 可哪能一直这样下去。 正在长身体的年龄,营养摄取跟不上,人飞快变得削瘦。 柔嫩白皙的肌肤黯淡无光,甚至隐约能看到突出的骨骼,脸窝深深凹陷,整个人显得格外孱弱。 慕看在眼里,眼中的心疼再多,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重新回顾这段过去,黑塔心中曾有过的哀伤迅速占据心头。 但这份哀伤很快就被冲淡,被从未有过印象的画面牢牢吸引。 她看见,每逢深夜,慕都会为日渐消瘦的她注射营养液。 会在晚上喝的牛奶中,偷偷加入一种神秘药物。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却不难猜。 伤心过度的人睡眠很难安稳,可从某个时候开始往往能一觉睡到天亮。 药物的作用莫过于此。 注射完之后,又会用她所不知道的外用药涂抹在针孔处,消除痕迹。 以上种种,造就了她的一无所知,从来没有察觉慕为她做过这些事。 输液经常需要好几个小时,慕就一动不动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时刻关注进度。 看向她的目光,充斥着怜惜与心疼。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一个月。 慕终于不忍看见她继续沉沦下去,将她抱入怀里,声音轻柔。 「小塔,还记得叔叔阿姨希望你做到的事吗…如果暂时失去前行的方向,就先听他们的话,好不好?」 「……」许久许久,女孩方才低低嗯了声。 当夜,她终于能吃下正常食物。 准备入睡前,抱着枕头敲响慕的房门。 「慕哥哥,我想跟你睡。」 「…怎么突然间…?」 「我害怕,害怕你也会突然消失,这段时间都是你帮小塔洗澡,照顾小塔,所以一起睡也没关系的,对吧。」 「……」 少年迟疑片刻,女孩黯淡紫眸中的情绪,令心软的他不假思索应允。 小小的一只钻入怀中,蜷起来沉沉睡去。 看见女孩面颊上几乎难以察觉的久违心安,不由无声叹气,紧紧拥住她瘦弱的身子。 …… 求求点个用爱发电~~感激不尽。 第217章 慕哥哥就值得 次日起,黑塔便彻底沉浸在知识的无尽海洋里,将所有精力尽数投入其中,不给悲伤留下半分空隙。 慕一直陪着她。 他们不再去学校,深入无人探索过的识海,终日埋头苦心钻研。 只有在被暂时无法突破的瓶颈困住时,才会给自己留出点休闲时间放松身心。 渐渐地,慕与黑塔都在各自的专业领域里,取得前所未有的惊人进展。 众多人类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逝去的诸多不治之症,在慕的研究下,不再是无解噩梦。 他更是成功开发出一种效果惊人的特殊疫苗。 只要接种一针,因意外不得不身处极寒与极热等极端环境,抵抗力会增强许多。 虽做不到不穿防护服就长久暴露在外,至少能争取不低于两小时的缓冲时间。 忆质迷雾包裹湛蓝星,自然环境每况愈下,这样的疫苗对无数人来说都是救命稻草。 黑塔钻研的方向,成果同样惊人。 数代科学家上百年都没能完善的部分空间学方程,被她一项项攻克。 更让整个学界为之震动的是,她初步搭建了时间学方程的基础架构。 这门学问无法让人类掌控时间,却是拯救湛蓝星不可忽视的关键。 当年湛蓝星初次星际跃迁失败,正是因为对时空相关知识的欠缺,以及验证方式错误。 空间与时间历来存在极深的关联,要修正错误,就必须在时间学方面获得突破性进展。 一个失去亲人,连小学都未曾毕业的天才女孩,率先叩开了这扇学术大门。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定然可以在这条道路走出让人望尘莫及的距离。 世界毁灭的倒计时从未停止,小黑塔没有藏拙,将自身成果毫无保留对外公开。 初心是好,可人性深处的劣根性,从来都不是一腔赤诚就能压制。 那种东西,俗称倚老卖老。 一个年纪尚幼的女孩提出加入联合政府,申请多项高敏感权限,或许并不算什么。 可如果这个少女是当年跃迁计划最初执行者的后人,那就不一样了。 联合政府汇聚全球顶尖学者,林子大起来,什么鸟都会有。 这类人无法阻止黑塔成为联合政府科学家的一员,却总能在各种细枝末节的地方暗中使绊,维护他们口中所谓的权威。 殊不知,若没有黑塔对相关知识的开源,他们又算哪根葱? 黑塔无心争斗,接过父母担子的她,一心只想拯救这颗星球。 很多时候,她都选择默默承受不公,无视周遭恨屋及乌投射来的仇视目光。 她如今已经明白,很多人因为曾祖父当年的失败,将所有过错一股脑算在他们整个家族的后人身上。 她的爷爷、爸爸妈妈,都是这么过来的。 慕不知道时还没什么,得知后,拧眉思索许久,思考要用怎样的方式帮她。 他当初有父母帮忙铺好道路,并且早早打出了声名,在权威性这一块,就算老资历也不敢给他添堵。 黑塔不同。 父母还没来得及为她铺平人生中最重要的道路,便永远离开了。 深夜。 女孩轻车熟路掀开被褥上床,钻入少年怀中。 失去一切的她,如今身边只剩慕一人。 她已经习惯这样的依靠。 一双手臂同样轻车熟路环住她的腰肢,头顶传来柔和的嗓音。 「小塔。」 「嗯?」 「你在联合政府的遭遇,我都知道了。」 「没事的,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慕将背对自己的女孩翻转过来,直视她那双紫色眸子。 「之前我和你说过,不值得让你迁就的人,没必要迁就。」 「对待外人,温良恭谦让都是狗屁,我们守住内心那片良知,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心中在乎的人就足够。」 「本质上,那些东西和学校霸凌你的人没任何区别。」 「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一味忍让并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 「空有傲骨是不够的,还要有傲气,只要比他们更霸道,话语权不争自来,因为——我们比他们更有才华,凭什么退让?」 「背负着生命难以承受之重前行,若没有清晰的自我认知,正视自身价值,就容易活在他人的世界中匍匐前行,浑浑噩噩。」 「…慕哥哥……」女孩抿唇,心有感触。 慕:「联合政府的学术环境不比学校,你从不欠任何人。」 「首条时间学方程由你提出,核心知识由你开源分享,可那些后来者有谁为你铺平后续道路吗?」 「没有,他们明明站在你的肩膀上前行,又哪里来的脸面摆资历耍威风。」 「小塔,你是湛蓝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时间学天才,对待远不如你的人,你完全有资格端起高傲。」 「不如你的人都可以摆出这般姿态刁难人,你为什么不可以?」 「你不需要看谁的脸色,是他们需要看你的脸色才对,温良恭谦让,留给值得我们这么做的人就够。」 「至少现在,整个联合政府时空学术部门没人值得你温谦,更没有人配。」 「有…慕哥哥就值得。」女孩小声反驳。 …也是唯一值得的人,她在心底默默补充。 「傻丫头,我是医学部门的呀……」慕无奈。 「小塔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睡吧,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时空学术部门传出让人惊悚的传闻。 不下十位资深老科学家,一个个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有人被当场骂哭,有人气得差点心梗,更有人直接急怒攻心晕了过去。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最年轻的天才科学家黑塔。 尽管只是传闻,没谁站出来证实,别的部门对此也无法确认真伪,至少可以成为饭后闲谈。 但黑塔明面上的变化假不了,处事作风更是变得强势。 渐渐,没有多少人敢在明面上露出仇视她的眼神。 至于暗地里的议论,只要别让她听见,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她也懒得去管。 偶尔有急哭的当面对骂,当面出言不逊,恶语相向,自有慕站出来为黑塔撑腰出头。 在湛蓝星,你或许可以对科学家甩脸,但要是敢对最有前途的医学家甩脸,未来有求于人时可就未必如意了。 毕竟,这世上没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意外受伤,永远不会生病。 第218章 两度失去 就这样,慕与黑塔过上相依为命的日子。 白日在各自领域浸淫,直到夜幕降临,才拥有属于彼此的时间。 只是在为数不多的私人时间里,他们依旧会不约而同选择继续沉浸在知识海洋。 极少数节假日,才会暂时允许自己去做些别的。 打打球、手拉手散散步。 累了,便坐在路边的公共长椅上相互依偎,静静享受难得的清闲。 「慕哥哥,假如人类真的掌握了时间,有可能改变过去或未来吗?」 黑塔捧着温热的奶茶,靠在慕肩头。 「不知道,你既然问我,想来有自己的答案?」 慕摇头,注意到女孩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哀伤,单手搂住她的肩膀。 他比谁都清楚,女孩对父母的牺牲始终无法释怀。 孜孜不倦研究空间与时间,早不只是为了继承父母的遗愿那么简单。 「其实我也不知道,当下、过去、未来,本身就存在悖论,更与因果紧紧纠缠。」 黑塔垂下眸光,声音低落。 慕倒是能听懂这话的意思,认同并举例。 「比方说你回到过去,救下了叔叔阿姨,可那样一来,可那条时间线的你,未来会因此而改变,可能也包括我。」 「你或许不会废寝忘食钻研学识,等到被修改的时间线与现在重合,意味着那个时候的你因为修改了过去,所以未来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无法掌握时间。」 「到那时,过去的改变与未来的改变相悖,因果要如何完成闭环?」 「我打的比方不一定形象,但你应该能明白大致意思。」 「…当然。」 黑塔微微一叹。 「这就是我最茫然的地方,慕哥哥,我给你做个小实验。」 解开慕在鬓发系的发带拎到脸前,在他的注视下松开双指。 发带轻飘飘落在腿上。 「松开发带,它就会掉下去,但是——」 她再次拎起发带,接着说道: 「如果我知晓,或意识到发带会掉下去的未来……」 黑塔左手双指松开,右手却接住了下坠的发带,抬眸定定看向慕。 「瞧,未来改变了,这或许能说明未来不止一个,只要能提前意识到,就有机会改变。」 「我们现在欠缺的,就是重新将发带拎起,让它回到被意识到会掉落前的能力。」 「回到过去相同的节点进行适度干涉与修正,让被修改的过去,不会在未来引发更可怕的变故。」 慕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擅长的领域不是这个,能够理解,却无法引经据典提出更深入的看法。 或许黑塔的想法没有错,只是…… 掌控时间、空间,就算能回到过去改变很多事情,可是因果呢? 发带是死物,没有复杂的情感与牵绊,未来清晰,任人摆布。 可人不一样。 每个人都身处万千因果链条中,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改动,便会引发难以估量的蝴蝶效应。 人类,真的有能力掌控与修改因果吗? 慕心底持悲观态度。 好在,黑塔也没有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深究。 将发带重新系好,汲取着身旁少年令人安心的气息,驱散连日潜心钻研积累的疲惫。 夜色渐深。 「回家吧。」 晚风比较大,很凉。 慕背起黑塔,替她挡下迎面来的风,让她把小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取暖。 没走多久,路过一家熟悉的奶茶店。 「慕哥哥~~」 「好。」 听到女软腻的撒娇,慕嘴角微扬,停下脚步。 黑塔轻车熟路点上两杯。 她总说,适当摄取糖分,可以有效缓解过度用脑带来的疲惫。 但学医的慕却知道,这个说法实际上算不得严谨,无靠谱依据。 大量用脑会显著增加葡萄糖消耗,这没错。 可失去的糖分,不是摄入寻常糖能补的。 不过这种小事,慕自然不会去点破。 他将这事记在心里,研制出一种营养成分做成各式糖果,做成各种口味。 其中棒棒糖款式最多,满满装了一大透明罐子放进黑塔小挎包里,随时都能拿出来吃。 吃多了对身体也无害,顶多就是没法过度吸收。 某日,黑塔洗过澡,发现慕正在看电影。 「慕哥哥在看什么?」 「失序,丧尸题材电影,一起看?」 「嗯。」 女孩紧挨少年坐下,小脑袋自然靠在他肩上,顺势习惯地张嘴,咬住他递来的果片。 失序分级标准为限制级,血腥镜头很多。 可慕与黑塔看着那些丧尸啃人、将人躯体生生撕扯断裂的镜头等,并没有太多表情。 半小时左右,黑塔的联合政府终端突然传来消息。 一门关键难题取得突破,她需要立刻跟进处理,便没再继续看下去。 等忙完所有工作,早已到了该入睡的时间。 在被窝听完慕对电影不高的评价,也就失去了解后续剧情的兴趣。 几日后,慕又与她观看另一题材的电影,名为夺命镜影。 这次,黑塔同样没能看完。 联合政府里没有重要人物出事,慕一般不需要出面负责重大手术,所以她远比慕要忙碌得多。 等她忙完,只等来慕一句 烂片评价,更没兴趣去补看。 两人渐渐养成了相同的性子:对没兴趣的东西绝不会多浪费一秒时间,不中途丢掉都算是有耐心的。 这样平静又温暖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个晚上,是黑塔的10岁生日,距离慕12岁生日过去了三个月。 女孩渐渐有了少女的雏形,虽然身高没长多少,发育速度也偏慢。 可那张稚嫩秀丽的面颊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老成。 慕不一样,长得很快,快得有些反常,身高超过了170公分。 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外人很难将他与12岁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可无论他长得多高,身形多挺拔,始终都是那个会背着黑塔、牵着她的手,一起回家的慕哥哥。 父母离去后,在慕的陪伴下,她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个生日夜。 而所有的美好,也在这一夜永远停驻。 翌日,迷宫区边防要塞传回紧急求援信息,伤亡史无前例。 慕身为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医生之一,驰援前线责无旁贷。 出发前,他只说了句等我回来。 而她说了句一切小心。 可最终,少女没有等到慕回来,只等到一则冰冷的消息。 边防要塞彻底沦陷,被并入忆质迷雾覆盖的迷宫区,人类防线被迫向后撤退上百公里。 从忆质空洞中弥漫而出的雾气越来越浓,将现实与虚幻不断相融,孕育出更多亚空间与虚质生命。 她曾一度失去过至亲。 现在,连最后陪伴左右的人也失去了。 第219章 是你在呼唤我吗 那个对外自信傲气的时空学天才少女,再次变得封闭沉默,终日寡言少语。 自慕离去起,湛蓝星生存环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夺走他性命的灾难便是先兆。 天空长年飘雪,人类聚居区的最低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多,并且还在不断下跌。 短短半年,极端低温便突破了零下五十摄氏度。 许多城市不得不动用空间学技术将区域分割隔绝,竖起特殊空间墙集中管控供暖,勉强抵御寒潮侵袭。 多亏联合政府在空间学领域的技术大幅提升,否则人类不仅要被迫躲入地下堡垒,连家禽与农作物都难以维系。 即便如此,日益严峻的环境依旧让所有科学家心头沉重—— 再这样下去,或许不等红巨星爆发,人类就会先一步覆灭在忆质迷雾之中。 各种紧急计划提出,其中不敢再轻易尝试的跃迁计划,优先级重新回到最高。 确认问题根源,找到缺失的正确空间跃迁坐标,拯救濒临毁灭的湛蓝星,迫在眉睫。 上百艘汇聚联合政府最高科技水准的飞船相继建造完成,在各方持续不断的争执拉扯下,执行任务的人选终于敲定。 饱和式救世任务【时空坐标】,于湛蓝历2143年5月正式开启。 “……” 黑塔缓缓吐出一口憋闷许久的气息。 亲眼重温这段刻骨回忆,除了徒增感伤,只剩物是人非的无力与缅怀。 眼前的记忆画面破碎,重组。 当全新的场景构成,黑塔心底默然。 「你们难道还想回去吗?!」 「上次穿过迷雾区就差点葬身其中,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说实话,你们就没想过寻找新的文明?」 「飞船燃料有限,都考虑清楚!」 飞船内的氛围变得莫名,四个人的脑子里闪过不同念头。 半晌,主副驾驶与另一名科学家达成共识。 三道心思各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面无表情的少女身上。 「黑塔,你的家人祖辈都因为拯救世界而死,慕也是,难道你就不想远离那个灾祸星球吗?」 「跟我们走吧,飞船能源还能支持我们跨越两千光年,找到新人类文明的可能性很大。」 「就是啊…何必再冒险钻进忆质迷雾,万一坠入更深处的迷宫区,那可就十死无生了。」 面对三人连番劝说,黑塔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目光平静地依次掠过三人眼睛。 「要走你们走,但是,飞船留下。」 简简单单,宛若宣判式的语气,瞬间点燃三人怒火。 留下飞船? 没有飞船,他们还怎么走?不知好歹的黄毛丫头。 「给脸不要脸,那你只能去死了!」 「正好看你不爽很久,要不是你的家族,湛蓝星又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主驾驶凶光毕露,刚准备和另外俩人一起动手,除掉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可下一秒—— 他们的座椅下方突然裂开一个口子,连人带椅一同被吞入其中,安全卡扣自动解开。 等空荡荡的座椅回到原位,原本坐在上面的三人,已被当成垃圾直接排出了外太空。 黑塔从容走到主驾位坐下,系好安全带,目光淡漠地望向太空中逐渐远去的身影。 时空系列飞船的核心技术,本就是由她一手提供,并参与设计。 没有她,联合政府根本造不出速度如此惊人的飞船。 接下来,便是她独自一人踏上返乡路,也正是在那之后与祁知慕相遇。 只是为什么…想不起坠机的原因? 念头刚闪现,所处的世界再次变化,将答案直接摊开在她眼前。 在穿越某片忆质世界上空时,半透明的人形虚质怨灵毫无征兆出现在飞船引擎旁,将引擎击毁。 动力彻底丧失,飞船结局已经注定。 在最后时刻,她发送了只能使用一次的单向求援信号。 “……” 目睹坠机全过程,黑塔呆住,几段深刻的画面浮现脑海—— 与祁知慕相遇不久,他说过一个实际为事故,并不暖心的小故事。 巧合吗…? 她甩去纷乱的思绪,眼前的场景再次切换。 一艘艘印着联合政府标识的紧急救援飞船,循着求援信号所在坐标,前仆后继地进入同一个忆质世界。 结局全都相同,被虚质怨灵击毁引擎,再也无法控制飞船。 大部分飞船船毁人亡,少数及时弹出逃生舱,降落装置却又接连故障。 即便有的降落装置顺利开启,在空中也会被怨灵盯上。 似乎只要是在空中漂浮的东西,无论载具还是打开降落伞的人,都会遭到无差别敌视与猎杀。 这与祁知慕曾说过的怨灵设定,一模一样…… 原来她当初坠机也是因为这个怨灵? 若整个过程祁知慕都看在眼里,那么,是否可以在附近提前找到他? 命运这次似乎不愿遂她心愿。 始终找不到祁知慕的身影,切换的场景也与他无关,而是来到了另一艘飞船内部。 代号标识:013。 黑塔目光一凝。 她记得这艘飞船,海伦娜交给她的资料里明确记载,013号的四人全都隶属叛军。 他们根本不是去执行救世任务,而是负责拦截击毁真正肩负使命的飞船。 此刻,013飞船刚刚成功击毁074号。 「成功,开始搜寻下一目标。」 冰冷的声音在船舱内回荡。 主驾驶调转航行方向,正准备朝探测雷达中显示的最近坐标飞去时,变故突生。 坐在后排的男人悄无声息解开安全带,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刀。 短暂沉寂过后,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 噗嗤—— 三声沉闷的动静接连响起,留下三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短短两秒不到,男人便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所有同伴,随即飞快冲到仪表盘与控制台前,颤着手调取不知名数据。 站在第三视角,黑塔看得真切。 他在找求援信号携带的坐标信息,并得到两段影像,都是怨灵击毁飞船引擎的过程。 记录显示,这两段影像由最后两艘救援飞船在坠毁前上传至全端。 最后回应的支援信号的飞船同样是他们,再无后续。 显而易见,得知那里盘踞着无差别击毁飞船的虚质怨灵,已经没有飞船敢前往救援。 在忆质世界,尤其是迷宫区中失去飞船,几乎和死没区别。 …这个杀死同伴的男人打算做什么? 黑塔心中充满不解。 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男人发出的低沉嗓音,有着刻骨的熟悉感。 「…小塔,是你在呼唤我吗……」 第220章 是梦吗…… 她看不清男人的脸,也不知道他如今用着什么名字。 可是那个声音,那个称呼,都让她心神俱颤。 如果真的是慕,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叛军阵营里? 没人可以给她答案。 飞船迅速调转方向,朝求援信号坐标全速赶去。 目前,黑塔只能作为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身形无法动弹,无法调整视角。 她现在无比迫切地想要看清驾驶者容貌。 只想确认,他是不是早年死在迷宫区的慕哥哥。 飞船即将切入怨灵所在的亚空间世界时,忽然垂直降落至地面。 男人摘下头盔,解开安全卡扣起身,转头。 这一刹,黑塔终于得以看清他的正脸,不由自主捂紧嘴巴。 那张脸…那张脸…… 不是祁知慕是谁?! 直到此刻,缺失的记忆尽数归位,她终于想起部分被遗忘的年少时光。 父母过世后,与她相依为命的慕哥哥…全名正是祁知慕! “…我怎么可以忘记,怎么可以忘记……” “可是…又为什么……” 为什么同一个名字,生命种属与拥有的本领截然不同? 眼前杀死叛军,驾驶飞船前往求援坐标的祁知慕,分明是原人类。 而那个与她达成约定的魔法师祁知慕,却是不折不扣的虚质生命。 “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祁知慕迅速脱下特制的防护服,激活飞船的空间迷彩防护罩,并留下坐标发射器作为定位锚点。 随后毫不犹豫下船,形影单只冲入前方亚空间出入口。 黑塔视角无法跟随过去,眼睁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也就在这时,她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片迷宫区爆发了亚空间乱流。 这种现象不会直接危及生命,却会将不同亚空间之间的连接打乱。 好比把写着1-100的签条按顺序放进纸箱子,将手探进去不断搅动那样。 等动作停下,上百张签条的数字顺序就会完全乱掉。 如果祁知慕离开前没留下坐标发射器,之后想要再找到这艘飞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终于,眼前的画面终于再次切换。 黑塔发现自己双脚离地,和幽灵一样漂浮在空中。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匆忙狂奔的身影径直穿透她的身体,不顾一切向前。 “慕哥哥……” 黑塔下意识生出跟随的念头,身形竟同步向前飘去,很快追上祁知慕。 可也仅此而已。 她的呼唤,他听不见。 她的触碰,他感受不到。 没想到这一跟,就是两个多小时,祁知慕从未停下脚步。 途中,黑塔甚至看见那只击毁飞船的怨灵从天空飘过,只是无法察觉她的存在。 在地面行动的祁知慕,也被怨灵无视。 显然,它只对天上飞的东西心有怨恨。 黑塔无暇思考是谁创作出的怨灵,对接下来可能会看到的画面有了猜测。 又经过几个小时,祁知慕终于找到目标。 ——坠于地面,破损严重的飞船。 随后发生的事让黑塔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祁知慕费力钻进严重损毁的船舱,将浑身是血的她抱了出来,迅速检查伤势。 「…内脏破损,骨骼断了七成……」 他紧搂少女入怀,浓郁的绿光将她包裹在内。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濒死的少女在绿光沐浴下,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大半。 当绿光散去,祁知慕脸色苍白,看不见多少血色。 显然,动用这样的能力伴随着巨大消耗。 “不是虚质生命…可这股特殊的力量…莫非成为了稀罕的命途行者吗?” 黑塔只在一些书籍记载,还有长辈耳濡下听过些许相关信息,了解有限,不敢断言。 确认少女伤势稳定许多,祁知慕立刻抱着她离开。 刚远离飞船残骸,一股阴冷气息逼近,游荡至此的普通怨灵突然发动袭击。 察觉时没有避开攻击的余地了,为保护少女,祁知慕只能抱着她转身,替她承受怨灵攻击,双眼因此受伤。 抬脚反击踹中怨灵胸口,脚尖部位延伸出一截尖锐利刃,扎入其大脑飞快搅动。 怨灵凄厉惨叫,最后变成灰雾消散。 正是这个时候,怀中少女苏醒了过来。 熟悉的温度与气息涌入心间,她整个人一怔,片刻后发出难以置信的虚弱声音。 「…慕、哥哥?是你…真的是你吗?!!」 然而,她并没有看见双目渗血的男人,正极力隐忍痛楚。 散发着微弱绿光的手掌抹过双眼,神奇的愈合力发挥作用,勉强消去部分伤势。 但—— 从未来回顾过去的黑塔,却将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祁知慕血淋淋的双眼虽然止住流血,可不论怎么眨动,瞳孔都是一片茫然失焦。 绿光再次覆盖双眼,依旧无济于事。 对上他失焦目光,黑塔如何还不明白,他的视力严重受损。 “…是梦吗……” 黑塔无力呢喃。 那个无所不能的魔法师祁知慕,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吗? 可如果是梦,又怎么会细致到每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可如果不是梦,眼前结果一致,真相却又迥异的一切,又算什么? 又或者说,现在的她才是身处梦中? 不…不是的…… 如果非要挑一段经历归属梦境,魔法师祁知慕更像。 「是我,小塔,对不起…这些年没有陪在你的身边,但现在,你不用再害怕,我会带你回家。」 祁知慕的声音里裹着浓烈的思念与后怕,还有深深的愧疚。 「慕哥哥,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过去的黑塔紧紧抱住他,生怕他下一秒又会消失,更怕突如其来的重逢只是场幻梦。 所幸身体传递来的温度让她渐渐安心,甚至没察觉身上的伤势与痛苦正悄然消失。 祁知慕身上,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萦绕鼻尖。 可她也没在意,以为他沾了自己的血。 祁知慕:「长话短说,我在某个忆质世界中迷失,用几年时间走出来时,深受重创失去记忆。」 「是叛军的人捡到我,把我带回去培养,渗入联合政府…不得不说阴差阳错,或许是命运注定让我们重逢。」 听到真相,少女湿了眼眶:「…慕哥哥,你什么时候找回记忆的?」 「不久前。」 祁知慕用力搂紧了她。 「我冥冥中听见有人呼唤我,是你的声音,是你…唤醒了被我遗忘的记忆。」 第221章 习惯却成自然 「……」 “……” 不同时间线的黑塔,心绪受到了相同的震荡。 曾经,放学后背着女孩回家的少年,回应她的询问说出了那句话。 「只要你在心底呼唤我,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 而后,女孩甜甜一笑。 「那就约定好啦,这是慕哥哥和小塔的第二个约定喔。」 黑塔瞳孔颤抖。 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 坠机的最后一刻,心中下意识呼唤的名字是——祁知慕。 祁知慕并不会魔法,但他就是她的少年魔法师。 「我们一起回家,小塔。」 「嗯!」 「…我的眼睛…在几年前受过伤,现在视力不太好,看不清远处,只能拜托你了。」 过去的黑塔应下,满脸关切。 而来自未来的黑塔用力握紧拳头。 并非几年前受过伤…… 就这样,祁知慕背着她踏入熟悉的世界,夺命镜影。 不同于魔法师的他,只要想,可以用魔法肆意轰杀敌人。 原人类祁知慕面对镜鬼与复制影子的袭击,大多只能选择躲闪。 实在不能躲的,才会找准机会一击毙命杀掉影子。 他明显知道这个世界依据哪部作品而生,也知道该怎么度过第一关。 只是,祁知慕并不从容。 击碎低处的隐形镜子还好说,位于高空那些,根本够不着。 原作没有捷径,必须找出镜面旋转时错开出来的短暂间隙,避免生成复制鬼影的同时,踩着低处的隐形镜子一路向上。 击碎最高处的镜子再原路返回,途中打碎身后镜最终回到地面。 如此方能令关卡一的镜鬼本体现身,将其击杀后过关。 过程中,黑塔发现祁知慕身手不错,猜测在叛军大本营中训练过。 但…身手不错不代表可以毫发无损。 祁知慕当前状态并不好,脸色苍白,一副消耗过大的疲累模样。 更别说还全程背着个状态同样很差,必须要保护的少女。 复制出来的鬼影不难解决,麻烦在于杀够五次就会自爆的假身。 为护住黑塔,祁知慕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 没有包扎条件与救急药物,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止血。 迈入下一关前,祁知慕将一枚如装饰般小巧的坐标发射装置,挂到黑塔佩戴的钥匙项链上。 「夺命镜影二至四关会随机出现传送关,应该还有印象吧。」 「有,鬼的战斗力与虚假的复制体一致,别担心,小塔会等你。」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说是这么说,祁知慕还是掩不住脸上的担忧。 这关百分之百会出现,早与晚的区别。 好在,第二关是攻心。 祁知慕松了口气,改为抱起黑塔前行。 为让她不受恶语影响,一直保持交流,谈及宇宙中有名的劫难寰宇蝗灾,从灾难开始到结束,说得还算详细。 说完,还讲了个笑话。 不太冷的谐音笑话,听得伏在怀中的少女忍不住扑哧一笑。 少女的反应令祁知慕精神一振,确认分散注意力的方式可行。 于是,他冥思苦想,又说了好些个冷笑话。 渐渐地,那些攻心的恶言恶语几乎很难影响到黑塔,耳畔只剩的熟悉嗓音。 「对于口吐人言的器物,铁匠第一反应是它们居然说话了,你说这好笑不好笑?」 少女并不在意祁知慕说的笑话是否好笑,只在意能否一直听见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能为她带来心安,就足够了。 路还没走完一半,黑塔竟不知不觉陷入熟睡状态,沉入祁知慕臂弯,嘴角掀起被安全感包裹的弧度。 祁知慕不是没留意到她睡着了,但还是坚持做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 一切只为让自己的声音,能够进入少女仅剩的世界中。 “……” 见证过去的真相,来自未来的黑塔用力抿紧下唇,眼眶发红。 祁知慕没有与鬼对骂,也没有轻描淡写讲述并不暖心的事故。 那个事故…是实际发生过的真相…… 并非没有鬼去攻祁知慕的心,实际上她沉沉睡去后,所有口诛笔伐都落在了前者身上。 面对世间最为恶毒的咒骂,祁知慕却恍若未闻,表情都没变一下,就这样抱着她从容抵达终点,进入第三关。 穿过门扉瞬间便发现不对,怀中少女坐标远去,遭到调包。 他毫不犹豫杀死虚假的鬼,朝黑塔所在方向狂奔,不断打碎途中镜面。 黑塔记得那次重逢。 魔法师祁知慕破开侧面镜墙,一招就把虚假的鬼秒杀。 可如今并不是这样。 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展开搏斗,复制体的能力与本体基本相同,难分胜负。 最后,祁知慕用出以命换命的招式,成功将虚假的自己杀掉,却也因此落下新伤,脸色越发苍白。 见少女投来心疼与关心的视线,他微笑摇头,身上亮起绿色荧光。 「困在忆质世界那些年,我踏上了丰饶命途,成为命途行者,身上一点小伤很快就能治愈。」 「可是…命途行者也不是铁打的吧……」 就算与祁知慕分别五年多,可他找回记忆后,还是那个熟悉的他。 黑塔又怎么看不出来,祁知慕这么说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拥有特殊能力的虚质生命存在生理极限,命途行者亦如此。 为让黑塔安心,祁知慕当着她的面治愈手臂伤口,很快只留下血痂。 拥有命途力量带来的治愈能力,再生力却也和魔法师祁知慕没有太大差距。 「慕哥哥,对不起…我现在又累又饿,可以休息片刻再进入第四关么?」 她想让祁知慕多休息一会儿,哪怕只有半小时。 「当然可以。」 祁知慕神色当即紧张,在身上一阵摸索,只摸出几颗糖,剥开一颗塞入少女口中。 「…抱歉,走得急,吃的都落飞船上了,只有棒棒糖。」 熟悉的味道。 「慕哥哥近期做的?」少女抬眸,不免意外。 祁知慕轻点头,在少女身旁坐下。 「虽然丢失了相关记忆,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血来潮,在某天加工出这些糖,现在知道了。」 “……”黑塔哽咽。 她也知道为什么了…… 丢失记忆,习惯却成自然。 他会给心中在意的女孩制作糖果。 第222章 偏差 熟悉的味道顺着味蕾散开。 少女并未意识到,祁知慕悄悄在糖果中加了一种药物成分。 无害,可以让她安心沉睡。 没两分钟,少女便发出微不可察的匀称呼吸节奏。 「抱歉,小塔……」 「你的身体现在太过虚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降低消耗。」 「我会带你尽快离开这个世界,找到可以暂时休养的地方。」 祁知慕将上衣撕成布条,背起黑塔牢牢绑在身后。 「不会太久,我看完了夺命镜影,知道怎么活到最后并离开。」 指腹拂过搭在肩上的疲倦小脸,祁知慕眼神坚定,毫不犹豫继续前行。 还是那句话。 知晓活下去的条件,不代表现在状态很差的他,能从容应对各种危机。 通过第四关,祁知慕脚踝的皮都被削掉,断折的骨头裸露在外。 浓郁的血腥味令沉睡的少女梦有所感,艰难睁开双眼。 祁知慕用丰饶力量治疗伤势的过程,她看见了。 碍于药力还在发挥作用,她根本开不了口。 苏醒仅不到十秒便重新陷入沉睡,只留下一滴从眼角溢出的清泪。 她明白她的慕哥哥在做什么。 第四关通过后不再有危险,祁知慕没有进入门扉,用了足足一个小时,掌心亮起的微弱荧光才彻底熄灭。 倒不是说伤势完全治愈,而是…他几乎油尽灯枯。 「刚踏上丰饶命途不久,能掌控的力量还是太少了……」 留下无奈的叹息,祁知慕再度启程,脚步略有些不自然地踏入前往最后一关的门扉。 与魔法师的他经历不同,抵达写字楼后,祁知慕无视NPC诧异注视,直奔那几块可拼接艺术镜所在。 实际上,镜鬼逐步解除限制的条件是找齐几块镜子,根本不是杀够108个NPC。 个别艺术镜体积较大,只能徒手携带。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把黑塔绑在身上的原因。 追杀提前到来。 祁知慕不会魔法,镜鬼的追杀强度没那么高。 但——所受伤势并没有太大区别。 重新回到起始楼层时,他的左臂被镜鬼硬生生扯断,永远留在起始楼层的入口前。 见祁知慕紧急处理止住血,随后咬着牙立即开始拼接艺术镜,而过去的自己却完好无损时,无人知晓黑塔此刻的心情。 魔法师祁知慕失去双臂,可以缝回去等待愈合,更不惧怕与镜鬼战斗。 原人类祁知慕不行,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类。 身受重伤,一旦走出起始楼层,解开所有限制的镜鬼必定会杀掉他。 拼出镜鬼真身所在的入口,进去将其杀死后,就会被传送离开。 故而,他注定无法取回断臂。 镜鬼真身无法移动,也不具备战斗力,祁知慕很快出现在灰熊市。 不同于魔法师祁知慕的经历,原人类祁知慕进入灰熊市的时间线,距丧尸病毒爆发还有一分钟。 他就在失序男主附近,而非那条废弃公路。 病毒爆发后,祁知慕助其解决麻烦后共同前往医院。 男主要找女儿,而他要找药处理伤势。 途中路况艰难,没少撞飞堵路的丧尸与车辆,黑塔又模模糊糊苏醒过来一次。 可尚未完全清醒,就被剧烈晃动摇得晕过去,只来得及听见祁知慕与驾驶人说的几个关键词。 灰熊市、丧尸、医院、赛车手等等…… 她认出这是曾经与祁知慕看过一部分的电影,失序。 但也仅限于此了。 失序男主除了是个医生,私下还是个赛车手,有改车的爱好,给自己的越野车安装了加固的防撞梁。 否则横冲直撞那么久,车子早就散架报废。 有祁知慕未卜先知般的指引,失序男主很快找到女儿,并帮祁知慕处理伤势。 为了活下去,他不可能抛下这位突然出现的断臂神秘人。 再者,他自认与祁知慕同病相怜,因为他们都失去了亲人。 为了拯救剩下的亲人,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失序男主并不明白祁知慕与黑塔的真正关系,也没必要明白。 只知道,祁知慕甚至预言了军方会联络他。 为此,他要求军方多准备两个撤离名额,否则宁愿不走。 失序男主不是傻瓜,知道跟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军方走,还是跟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人走活路大。 必须要把祁知慕兄妹绑在身边。 军方那边倒是好说话,声称会派出多架直升机接应,别说两个名额,二十个都行。 不过军方也有难处,肃清内部混乱、整备力量都需要时间,预计得几天后才可以派出飞机。 “直升机…不是船?!”黑塔面露意外。 可想到自己没看完电影,对后续一无所知,也就释然,继续跟随观察。 失序男主帮祁知慕处理断臂伤口时,血淋淋场面带来的冲击,看得她把嘴唇咬出血而不自知。 「你的妹妹怎会昏迷不醒?」 替祁知慕处理完伤势,失序男主不由问道。 「…受伤不浅,接下来我必须要找到相应药品给她注射。」祁知慕沉声道。 「好,我帮你!需要什么?」 「葡萄糖、还有……」 接下来,两个男人各自带着所在乎的少女,在尸满为患的医院中艰难生存。 刚刚转变的丧尸速度不快,只能勉强吊在他们身后不知疲倦地追。 找到所需药品,失序男主与祁知慕两人抵达医院的职工公寓。 在通道布下防御设施后,清理掉所在楼层的丧尸,这才松了口气。 后续在这个临时驻地,等待军方派出的直升机即可。 可第二天就传来坏消息,军方称直升机在混乱中损毁过多,只能改派船艇,需要他们前往指定港口。 祁知慕:「无妨,我能预知风险相对较低的路线。」 失序男主一听,稍稍安心。 公寓内的物资足够他们支撑几天。 不久后,睡了许久的黑塔终于醒来,对上熟悉的面庞,听见他的声音。 「小塔,感觉如何?」 「…我没事……」 未来的黑塔陷入茫然。 魔法师祁知慕与原人类祁知慕迄今为止经历的事件,结果几乎一致。 可在灰熊市的行动过程与时间线,却有着较大的偏差。 “究竟是什么原因……” 第223章 只知道惦记她 「慕哥哥,你的左臂!!」 目光扫到祁知慕空荡荡的左肩,刚苏醒的黑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没了,小事情,还有右臂能保护你。」祁知慕笑得毫不在意,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这还叫小事……」 「真没事,等回到湛蓝星接续机械义肢就好,你睡了很长时间,先吃点东西吧。」 祁知慕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单手打开一罐速食八宝粥,罐身上印着Made in夏国。 黑塔紧紧咬住下唇。 明明自己伤得这么重,却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知道惦记她。 湛蓝星的机械义肢技术再先进,也终究比不上与生俱来的肢体啊…… 这个时候说再多都无济于事,她能做的只有照顾好自己,不给祁知慕增添更多负担。 想到这里,黑塔拿起罐装粥快速吃了起来。 因病毒的席卷,城市夜晚的往日喧嚣,由时不时响起的人类惨叫与丧尸嘶吼取代。 好在丧尸只有进食本能,没有智商,暂时无法突破他们在楼道布下的防御设施。 一夜无话。 四人在公寓等待了两日,再过些天,恐怕水电都会断供。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祁知慕与失序男主准备的物资,足够再用上好些天。 第三日,外头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整栋公寓楼剧烈晃动了下。 「怎么回事?」失序男主表情凛然。 「我出去看看。」祁知慕打开锁死的门,朝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看还好,一看略感意外。 医院的露天停车场浓烟滚滚,大批丧尸被动静吸引,正源源不断朝那边汇聚。 距离过远,祁知慕如今很难看清具体情况,只当是私人飞机或直升机之类的坠毁。 屋里其他人得知后,也没再多想。 自己都面临严峻现状,哪有心思去管外面。 可有些时候,就算主动远离麻烦,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 几声凄厉的惨叫过后没多久,三道慌不择路的身影竟冲进了职工公寓,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震动。 轰的一声,好几层消防梯被炸塌。 丧尸无法继续追击,却也将楼上的人彻底团团围住。 祁知慕下楼查看情况,迎面撞上玩命往上狂奔的三人。 只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身上的湛蓝星制服。 祁知慕虽然少了左臂,上衣与新披着的外套都属于灰熊市款式,但长裤还是湛蓝星的。 在他认出对方来历时,对方也认出了他的来历。 「你们是…067号飞船的?怎么回事?」祁知慕问。 「遭到不明生物袭击,飞船落入这个世界坠毁……」 「我在问刚才的爆炸声。」 作为时空坐标任务的执行者,祁知慕很清楚,飞船上配备有不同防身装备,应对虚质生命。 大多都是枪之类的热武器,少数冷兵器。 可刚才那阵动静,像极了联合政府严格管控,严禁带上飞船的便携式炸药。 这东西极易损坏飞船结构,他们是怎么偷偷带上来的? 简单交流几句,祁知慕得知了三人姓名,领头的女人叫伊莎贝拉。 他们并不是叛军。 即便如此,祁知慕也没给三人好脸色。 他原本在这栋楼里安心等待军方通知,顺便养伤,结果这几个不速之客将大批丧尸引到楼下。 失序男主带着女儿,他在失去左臂的情况下带着黑塔,丧尸不散去,撤离会异常麻烦。 「刚才有人惨叫,你们的同伴被丧尸啃了?」 「呃…对对!」 嗯? 祁知慕敏锐洞察到,三人表情有点不太对,眼神闪躲。 不过,跟他无关。 时空坐标任务本就是饱和式救援,已经找到坐标的人,首要任务是返回湛蓝星,而不是救人。 他必须,也只需保护完成任务的黑塔。 想到这里,祁知慕毫不犹豫将人晾下,返回失序男主家中锁死门窗。 得知那三人的身份,黑塔神色不起波澜。 至于失序男主,自知自顾不暇,更不会多管。 可无论祁知慕还是黑塔都没想到,伊莎贝拉竟然丧心病狂到想置他们于死地。 那个女人在某间屋子里找到大量高浓度医用氮气,人体一旦吸入过量,会迅速失去意识。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入睡之际,无色无味的气体顺着门缝渗入屋内。 祁知慕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睁开双眼并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身旁。 黑塔睡得很沉。 或者说,在医用氮气的影响下,她短时间内无法醒来。 失序主角父女虽然睡在卧室,可所有窗户都紧闭着,如今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气体。 时间一久,里面的人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祁知慕不敢怠慢,立刻调动恢复了少许的丰饶之力,将黑塔牢牢护住。 就在这时—— 砰! 医院职工公寓户型并不高档,门也是木质,被人从外暴力踹开。 三道佩戴防毒面罩的人影走入,刚开灯,就对上了祁知慕冰冷的视线。 显然没料到他竟然还醒着,伊莎贝拉等人都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一抹狠戾便涌上脸庞。 「你们好大的胆子。」 祁知慕此话一出,三把手枪齐齐对准他。 伊莎贝拉实在想不通,她明明将那医生家中储存的医用氮气全部释放,祁知慕为什么还能保持清醒? 不…不对! 仔细观察几秒,伊莎贝拉有了新结论。 祁知慕也受到了影响,只是抵抗力异于常人,还保有意识。 「祁云,你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吧,告诉你,这里是失序。」伊莎贝拉开口。 祁云是祁知慕加入叛军期间,渗透进联合政府时使用的假名。 「所以?」祁知慕冷声反问。 「想活命就必须听我们的,这间屋子的主人就是男主角,你运气倒是…嗯?!」 话没说完,伊莎贝拉看见祁知慕身旁背着身的人缓缓坐起。 灯光照亮那张脸,露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容貌。 「黑塔?!」 在联合政府,黑塔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光是因为其背景,更因为她的头脑与能力。 黑塔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被祁知慕牢牢护在身后,她迅速意识到情况不对,目光扫过门口三人。 「伊莎贝拉,你们想做什么?」 面对枪口,她不由蹙眉。 这三人的飞船明明坠毁,撤离时竟然不立刻弹出,还有带走飞船上的枪械。 第224章 他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伊莎贝拉解除手枪保险,调转枪口对准黑塔,语气噙着恨意。 「黑塔!湛蓝星之所以变成这样,我们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你的曾祖父!」 「现在我们被尸群包围,只有人肉才能将他们引开。」 「别说我不给你活路,只要你明天主动下楼引开尸群,我可以不杀你,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黑塔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伊莎贝拉见她没反应,缓步向前逼近。 祁知慕冰冷的声音立刻响起:「再擅自靠近她一步,我会杀了你们。」 三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从语气里听出无法谈判的倾向,唯恐迟则生变,伊莎贝拉懒得再废话,对准黑塔扣动扳机。 捕捉到杀意的瞬间,祁知慕脸色彻底阴沉,毫不迟疑将黑塔完全挡住。 子弹径直打入肩胛,他却一声没吭。 「你是黑塔的飞船驾驶员吧,何必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真当我不了解失序吗?」祁知慕冷声道。 「那你们只能去死了!」 此话一出,伊莎贝拉面色大变,飞快清空弹匣。 在她开枪前,祁知慕转身把黑塔护进怀里,埋头,将后背暴露在枪线下。 六发子弹,五发没入体内,鲜血涌出。 打完子弹,见那边的祁知慕失去动静,伊莎贝拉观察片刻,冷笑出声。 她取过圆脸男手中枪械,朝祁知慕走去。 吃那么多枪,铁人都活不下来,接下来只要把黑塔杀掉即可。 然而,伊莎贝拉万万没想到—— 进入祁知慕三米范围内的瞬间,一柄短刀刺穿了她的咽喉。 枪也被夺走,两发子弹出膛,精准命中圆脸男和瘦高个的脑门。 砰! 又是一枪,伊莎贝拉也成了脑洞大开的一员。 屋内,多出三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慕哥哥…!」 看着背对自己的祁知慕身上那些冒血的血洞,黑塔哪还能保持冷静。 他本就有旧伤在身,现在为了保护她,又中了多枪。 「我没事,快去把屋内所有窗户打开,同时启用空调换气,快!」 医用氮气无毒,但会致人昏迷缺氧,必须尽快排出去。 「可…你坚持住!」 黑塔险些失去分寸,但出于对祁知慕的信任,理智还是促使她照做。 她不懂医,祁知慕懂却难以自救。 只有屋内昏迷的失序男主醒来,才可以帮到他。 失序男主苏醒后,看到三具尸体来不及震惊,就被祁知慕的伤势吓到了。 根据伤口部位判断,子弹绝对打穿了肺部,要是再偏个几厘米,心脏都会被洞穿。 问题是,祁知慕居然还清醒着? 他还是人吗! 「只能拜托你帮我取子弹了。」 祁知慕状况其实很糟,额头青筋凸起,显然承受着剧痛。 失序男主人都麻了:「可这里没有手术用的……」 「没关系,用刀割开取,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死不了的。」 「……」 话都说到这份上,失序男主只能照做。 取子弹的过程,用惊心动魄都不足以形容。 在没有麻药,没有专业手术用具,更没有医护输血的情况下,祁知慕真的坚持到了取出全部子弹。 令失序男主震撼的,不止他的意志力与忍耐力,还有他的运气。 子弹竟然没有打穿重要内脏,最深的一颗在肩胛骨处。 而且皮肤被直接割开的剧痛,他全程没吭一声。 可怕的人类。 但一想到外边的无数丧尸,顿时觉得祁知慕的状况也不是无法接受。 毕竟更惊世骇俗的现实都出现了,不是么? 条件有限,做完最大限度的术后处理,给祁知慕裹好纱布,失序男主才松了口气,问起事情经过。 听完后,他咬牙切齿地看向那三具尸体。 妈的…… 这位可以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人要是死了,他和女儿活下去的概率得降低无数倍。 「怎么处理他们?血腥味太重,会不会引起丧尸暴动?」 「楼层够高,丧尸上不来,先丢那,等军方通知到来再物尽其用。」祁知慕漠然道。 「懂了。」 失序男主立即明白物尽其用的意思,没有任何同情。 刚准备处理周围狼藉,就见祁知慕两眼一闭,往旁边倒去。 黑塔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见状脸色豁然变幻,及时扶住他。 确认他是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她稍稍安心,豆大的泪珠却忍不住滚落。 她的慕哥哥直面生死没有退缩半步,替她挡下所有致命攻击。 连生命都可以为你付出的人,心怎能不为之颤动。 「慕哥哥……」 「唉,相信他能挺住,你哥是条铁血汉子,不服不行。」失序男主满脸的敬佩做不得假。 用他的话来说,哥们,你这已经不是牛逼那么简单了,是牛逼到逆天。 纯爷们。 少女抹了抹眼角,打来水浸湿毛巾,替他擦去脸上残余的污渍。 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黑塔同样抹了抹眼角,不断哽咽着同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 不久前,她有过一段无比真实的经历。 无所不能的强大魔法师,应对灰熊市的危机显得游刃有余。 从一开始就将敌人的把戏扼杀在摇篮中,把伊莎贝拉玩弄于股掌之间,更是没有丧尸能奈何得了他。 而现在,站在第三视角亲眼见证的经历同样无比真实。 不会魔法,只是踏上丰饶命途的祁知慕,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每次在危机下保护她,都会在身体留下严重的伤势。 而面对无穷无尽的丧尸,也没有举手投足便可灭杀一大片的手段。 丰饶命途带给他的力量,似乎不包括杀伤力在内。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黑塔颤着手抚向祁知慕紧皱的眉心,却无法触碰到任何。 她不属于这个时间线,若有平行世界的存在,她或许还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祁知慕,艰难许多,痛苦许多。 第225章 气运 万幸,接下来的两天没再出意外,但祁知慕的伤势并未好转,甚至愈发恶化。 进入忆质世界以来所经历的事情,换作铁人恐怕也都早早倒下了。 现在他的伤势称之为垂死都不为过,在几乎没有任何医护条件的当下,只能凭意志硬扛。 军方终于传来讯号:武装舰艇已前往指定港口接应。 由于武装小队没有深入灰熊市的条件,只能靠他们自己抵达港口,方能撤离。 武装小队携带的物资有限,最多等候六天。 时间紧迫,祁知慕必须带伤出发。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有用。 伊莎贝拉等人的尸体被系上绳索,吊在大群丧尸差点可以够着,却又始终差点的高度晃荡。 血腥味的诱惑力立竿见影。 死死围堵职工公寓楼的尸群迅速向诱饵聚拢,腾出一片相对安全的撤离空域。 祁知慕四人顺着加固的绳索从二楼悄然滑落,避开游荡的散尸向停车场潜行。 失序男主车子就在那里,希望没有被毁掉。 抵达停车场边缘时,众人在飞船废墟附近发现一具被啃得白骨森森的残骸。 周围散落着被撕扯稀烂的制服碎片。 面对丧尸索命,只要跑得够快,倒霉的就是身后的人。 要是给身后人一点小小的‘帮助’,前行者的安全系数就能成倍提升。 结合前几天的惨叫声与伊莎贝拉狠辣的作风,这具骨架的主人,生前大概率是被同伴背刺死的。 「先去5公里外的灰熊市警局分部,我们需要一些武器开路与防身。」 祁知慕按照原作剧情走向,提前拟定好安全系数较高的撤离计划。 那个警局分部变成丧尸的比例很高,没几日就失守了,幸存下来的人只能跑。 「好!」 失序男主一脚重油门,车子迅速冲出停车场,将捕捉到动静围来的丧尸远远甩在身后。 依照失序设定,异变初期的丧尸普遍很弱。 若非被咬伤抓伤和死没区别,一头成年人转化成的丧尸,一般奈何不得同体型人类,只能靠数量和致死病毒取胜。 开卷考试不说考满分,至少不会为如何解题而苦恼。 祁知慕等人顺利抵达警局分部,清理掉部分丧尸,进入武器储存库搜罗了一大批热武器。 靠着这批武器与对剧情的了解,花费两日时间,一行人抵达撤离港口,登上撤离的船艇。 由于男主命运轨迹的偏转,本该死去的他活了下来,撤离名额也因此变为四个。 直到这一刻,祁知慕才与黑塔交代,他猜对了。 他们的确处于失序里的世界没错,但不是电影,而是原著。 故而,男主没死不算破坏设定。 看见远处出现的海上小岛后,祁知慕两人无缝切入了忆质世界雾都所在的亚空间。 “呼……” 黑塔呼出屏了许久的气。 不会魔法的祁知慕…面对死神的任务与追杀,会承受怎样的伤势? 回想起死神的手段,她不敢再想下去。 这一次,任务执行者不只有她,还有祁知慕。 令黑塔意外的是,这段经历只能算有惊无险,惊的部分,几乎也是直面死神杀人现场的惊。 除了由于缺乏魔法手段导致过程更加写实外,逻辑基本一致。 最大区别在于最后一个死者身上,也就是游泳馆那个达莲娜。 魔法师祁知慕的经历是抽干泳池里的水,从根源掐断水鬼出现的可能。 而原人类祁知慕则是没管任务,任由死神将目标杀死。 他敏锐地察觉到任务提示中的陷阱,将突破口锁定在发放的手机上。 据他分析,手机在这次任务中发挥的作用根本不值一提。 队友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这点暂且不提。 最主要的是,只能用于联络,连手机号码都没有的手机,信号栏那边却有个显示定位的图标。 手机拥有任务执行者无法利用的定位功能,那么…实际上给谁用的就很细思极恐了。 想到这一层,祁知慕果断将任务发放的手机扔到大马路中央,并藏在暗处等待。 很快,所有推测得到完美证实。 死神化身无视物理限制从黑暗中飘出,直取被扔掉的手机,看都不看祁知慕两人的躲藏方向。 两人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走出了雾都。 下个世界,一望无际的汪洋。 他们乘上那艘船艇,孤独启航。 黑塔如幽灵般在海面上空飘荡,目送过去的自己与祁知慕穿过浓雾,遭遇强大的章鱼怪物。 在这里,罗特斯并没有与魔法师祁知慕战斗时的力量,不论体积还是破坏力都相差甚远,名字更不叫罗特斯。 可问题是,祁知慕也只是个踏上丰饶命途的凡人。 当海面下巨大的阴影靠近时,他没有御风而行的本领。 大章鱼数根触手卷住船艇,连人带船拖入深海。 祁知慕没有盲目朝上浮去,而是主动游出船舱,直面大章鱼展开殊死搏斗。 双方体型差距悬殊,他找准机会顺水流钻入大章鱼口中,深入其体内,从内部破坏其关键组织,终于将大章鱼杀死。 赢下这场死战,却也断了几根肋骨。 破开尸体找到黑塔时,她已因溺水陷入昏迷。 船毁了,就算带她浮出海面,似乎也是绝境。 好在,气运眷顾了祁知慕。 浮出海面时,船艇上自带的两个救生圈刚好在不远处。 在海中无法进行常规急救,祁知慕只能压榨出体内仅存的一丝丰饶之力,吊住黑塔的命。 单臂紧紧勾住黑塔的救生圈,完全依靠双腿蹬水,朝定位器反馈的坐标艰难游行。 他本就失去了左臂,单手拖行在海中极其低效。 如果是魔法师祁知慕飞过的海域,凭这种速度,他游上一年也离不开。 目睹这一切的黑塔,瞳孔剧烈颤抖。 唯有亲眼见证凡人直面不可名状的险境,才能理解那种渺小与无力的绝望。 她没有这段经历,却并不妨碍对祁知慕的无尽担忧。 伤成这样,船又毁了,他究竟是怎么带她活着走出来的? 随时间流逝,答案浮出水面。 魔法师祁知慕用时多久离开海洋世界,原人类祁知慕就用时多久。 第226章 我们可以回家了 黑塔内心震荡得厉害,无暇去思索巧合之处。 她的视野里,只剩下祁知慕带着她冲出深海,踏上一片焦土。 入目尽是滚烫的熔岩,烈焰熊熊燃烧。 祁知慕顾不上观察周遭的险恶,落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对她施救。 直到她醒来,紧绷的面庞才稍稍松弛。 劫后余生的黑塔虚弱到了极点,想开口说两句话都无比艰难。 祁知慕深知前路漫长,决定将缓缓恢复丰饶力量全用在黑塔身上,任由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在高温中。 将少女背起,用特定绳索把她固定在背上,随后毅然抬脚前行。 熔岩怪兽咆哮着拦住去路,不杀死它就无法离开。 战斗平息时,祁知慕胸腹大面积严重烧伤,散发出诡异的焦味与肉香味。 进入飓风肆虐的世界,敏捷的猎豹在风中潜行,每一记风刃都在祁知慕体表割开深可见骨的血痕。 即便如此,他始终没让一道风刃波及背后的少女。 敌人速度太快,祁知慕只能采取以命相搏的方式,故意卖出破绽。 等血盆大口即将咬穿咽喉的一刹,他闪电一肘砸在其面门上,将猎豹脑袋硬生生轰碎。 代价是手肘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伏在背上的黑塔,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经历过烈焰世界后,她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被祁知慕保护得很好,却无法免疫恶劣环境的侵蚀。 若非祁知慕无时无刻都在用丰饶力量护住她,恐怕她早就死了。 但尽管如此,现在黑塔的状态也很不好受。 祁知慕战斗时会快速移动,颠簸非常,好几次都被惯性甩晕过去。 「呃……」 祁知慕发出饱含痛楚的闷哼。 膝盖一弯,最终支撑不住半跪在碎石地上,呼吸急促。 少女只能看见他面目全非的侧脸,还有干裂苍白的嘴唇。 「…你还好吗?」黑塔发出低不可闻的声音,细听下,不难从中听出哽咽。 祁知慕强颜一笑,佯作平静。 「被困在忆质世界的几年里,我废寝忘食地强身锻体,习剑练拳。」 「虽然不能像童话故事里的少年魔法师那样从容应对危机,但至少…现在能护住你。」 「别担心,小塔,我说过会带你回家。」 「我…呃……」 鲜血堵塞咽喉,却又被祁知慕强行咽回去,尽量遏制声音中的颤抖。 「我可是…很强的……」 伏在他后背的黑塔清楚祁知慕现状有多糟糕,只是看不到他的正脸。 可如幽灵般漂浮的黑塔看得真切、看得比什么都清楚。 祁知慕曾受过伤的眼睛如今瞎了一只,剩下的右眼眼角粘着血痂,瞳孔周围布满细密血丝。 更可怕的是,胸膛处几道纵横交错的伤口横亘,肋骨若隐若现。 小腹皮肤组织因高温灼烧坏死,触目惊心。 「…慕哥哥,别学故事里的少年魔法师傲娇嘴硬好不好,小塔又不傻……」 「暂时别前进了,休息一会儿可以么,就一小会儿……」 少女的语气近乎哀求。 「…时间不多,没办法休息。」 从很早开始,祁知慕几乎不会拒绝少女的任何请求。 可这次,他坚定摇头。 说出来的话,让不同时间线的黑塔齐齐哽喉。 「湛蓝星要靠15岁的少女拯救,已经够荒谬的了……」 「我现在能为你做的也不多,更不敢保证别的,只有信心做成一件事——」 「我会带你回去。」 「…堂堂男子汉,做不到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说出口。」 没给黑塔再开口的时间,祁知慕颤着站起身,再度迈开沉重的脚步。 接下来每个世界遇到的敌人,都会在祁知慕身上留下更多伤口。 他的感官早已麻木,全凭执念在支撑。 渐渐地,局势严重到连黑塔都受了伤,鲜血顺着指尖滴在祁知慕肩头。 感受到那股温热血迹的瞬间,祁知慕仅剩的右眼瞬间通红。 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可怕的力量,一拳把前方的土元素龙形生物打成碎渣。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虚空裂隙中探出的骨爪勾出他几根肠子,险些将他拦腰斩断。 眼见攻击再度袭来,祁知慕身形乍然向前弹射,抵达碎渣中心一脚踢碎龙尸掉落的水晶。 空间门扉浮现,将两人吞没。 当周围的狂乱终于平息,坐标重合,祁知慕抬头看向前方。 「看,小塔,飞船…我们可以回家了……」 祁知慕声音不复原先清朗,嘶哑,干涩,任谁都能听出濒死般的虚弱。 可他仅剩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哪怕视力受损严重,看飞船都有残影,也掩不住振奋。 「再坚持片刻!」 这话不知道是对黑塔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小塔?」 背后寂静无声,似乎连呼吸都消失了。 祁知慕面色剧变,惊慌摸向她的颈侧。 感受到微弱跳动的脉搏,非但没有松一口气,脸上慌乱之色更甚。 下意识调动丰饶力量,却一丝一毫都榨不出来。 不可以!! 祁知慕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与此同时,明亮的绿色荧光包裹了黑塔。 似乎…他在用未知的方式抽取自身的生命力,转化为治疗黑塔所需的力量。 直到黑塔呼吸转平稳,他才跌撞着冲向飞船,开启舱门登上其中。 艰难替黑塔换好备用防护服,系紧三重安全带。 做完这一切,他才脱力地跌坐在驾驶位,启动飞船引擎绝尘而去。 “……” 看着满头白发的祁知慕,黑塔再也无法抑制处于崩溃边缘的情绪,泪如泉涌。 她没有忘记,遭遇过的敌人中还有繁育蜇虫。 万幸出现的只是一小群虫子,看上去仅百只左右。 祁知慕驾驶飞船躲避蜇虫攻击的同时,不断予以反击。 缠斗许久,终于将蜇虫尽数消灭。 可惜飞船还是受到了无法忽视的损伤,急促的警报声响彻船舱。 【Warning!Energy leak!】 【Warning!Energy leak!】 【Warning……】 第227章 你会好起来的 「……」 祁知慕表情变得难看,想也不想地切换到缓速自动驾驶,解开安全带,踉跄冲向舱尾。 身为时空飞船的设计者,黑塔只看一眼能源舱的惨状,心便沉到谷底。 可以亡羊补牢,但就这短短时间内泄漏的能源可不少。 接下任务的人都参加过相关技术培训,以应对各种危机,其中包括处理能源泄漏。 祁知慕用最少的时间堵上蜇虫啃出来的缺口,还是失去了超过一半的能源储备。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致命危机:虫卵。 繁育蜇虫的繁殖能力极为可怕,某些品种一生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产卵。 很不巧,蜇虫破坏飞船时顺带留下不少虫卵。 若不能在它们孵化前将其彻底清理,按飞船现状,里面的人十死无生。 祁知慕如今状态过差,根本没有足够精力去翻寻每个死角。 幸好——飞船拥有强力的清洁自肃系统。 那是为应对毒气而设计的保险方案,毒气萦绕的忆质世界可不少见。 系统启动,要是人没有坐稳系好安全带,都绝对会被瞬间排出去。 黑塔处理三个逃兵时用到的飞船功能,就包括清洁自肃系统在内。 此刻,她早就抵达控制台前不断敲击启动按钮,却无济于事。 她不属于这个时间线,什么都无法做到。 好在祁知慕知晓清洁自肃系统的存在,第一时间返回主驾驶位,做好安全措施后立刻启动。 舱内气压剧烈波动,强劲的自净气流席卷角落,将那些还未及破壳的祸患通通甩出。 解决虫卵孵化危机,祁知慕立即看向能源储备剩余,脸色渐沉。 【32%.】 黑塔表情更是几乎要窒息。 目前所在空间坐标距离湛蓝星还远,32%的能源储备大概率不够用。 祁知慕压下心底纷乱,处理其余警报的问题。 祸不单行。 机体外部受损,动力转换装置受损等棘手情况接踵而至。 内部受损或许还存在维修的可能,外部做不到。 这意味着飞船在航行中会产生巨大的额外损耗,原本就捉襟见肘的能源将流逝得更快。 黑塔下意识看向坐标发射器,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一眼,如坠冰窖。 …图标显示损坏,不可用。 失去能源的唯一救命稻草,不久后的绝境肉眼可见。 除非奇迹出现,否则想回到湛蓝星只能是痴人说梦。 怎么办? 似乎只有每人身上携带的坐标信号对接器了。 可是,这东西生效范围很小,最少都要进入湛蓝星引力圈外围才行。 剩余能源不支持抵达那里,目前飞船仍处于自动驾驶状态,速度不快。 祁知慕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仪表盘,视线在核心数据与警告弹窗间来回扫视。 最后,目光望向副驾昏迷不醒的少女身上。 沉默片刻,搭在动力杆上的手逐渐发力,推动至最高档位。 【Forward Seven.】 时空飞船如逆飞的流星,在忆质迷雾中疯狂提速。 祁知慕毫无血色的干枯嘴角,缓缓向上。 「你会好起来的,小塔……」 “那你呢?!” 听到他暗哑疲惫的虚弱声音,黑塔忍不住大声反问。 只可惜,过去的祁知慕不可能听得见。 她看不懂祁知慕打算做什么,只能靠猜。 船体外部结构受损,绝对无法持续承受最高速度带来的压力。 只怕32%剩余能源还没见底,飞船便会陷入无可逆转的解体。 以最高速度飞越久,解体就会越快到来。 随着时间推移,不同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右侧外壳出现明显的翘起脱落。 看着仪表盘上频繁闪烁的红光,黑塔眼角剧烈跳动,内心紧揪。 还不减速吗…? 飞船外又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 透过监测屏,黑塔清楚看到船体出现解体先兆。 就在这时,祁知慕猛地将动力杆推回原位,切断引擎的能源供给。 在控制台上敲击出一连串指令,预设飞船即将停下时的自动悬停程序。 动力迅速归零,飞船凭借着累积的动能,于忆质迷雾中持续滑行。 没多久,飞船速度降到人体不受惯性影响的安全区间。 祁知慕立刻解开安全带。 虚弱令他起身的动作踉跄,跌跌撞撞离开驾驶座,快步走向后舱的工具库。 打开保险,将所有能用得上的备用部件全部拖出来。 紧接着拽出一套备用防护服,开始就地改装。 黑塔紧紧注视着这一切。 她暂时没懂祁知慕改装防护服的具体意图。 不过,完全看懂了刚才那番堪称不要命的极限操作。 祁知慕通过透支飞船结构寿命的方式,在一定时间内加速到动力峰值。 只要飞船能在这股强悍的推力下坚持足够长的时间,就能形成极高的惯性力峰值。 随后切断动力,利用惯性进行长距离滑行,从而达到节省能源的效果。 这种驾驶方式,作为时空飞船设计者的她自然明白。 问题在于,必须建立在飞船整体结构完好无损的前提下。 如今飞船遭到繁育蜇虫破坏,外部船体受损,结构强度大打折扣。 强行冲击速度峰值,指不定某个时候就会在庞大的压力下突然解体。 祁知慕精准卡在极限前减速,到底是对这艘飞船的现状了解到极致,还是纯粹在赌? 黑塔眼神闪烁,更倾向祁知慕在赌。 另外那个魔法师身份的他说过,运气向来很好。 凝视浑身血污,低头改装防护服的原人类祁知慕,黑塔目光越发复杂。 关于魔法师祁知慕的真相,她心底其实早就有了几个无法断定的猜测。 出于某种潜意识的回避,加上缺乏关键的实质性证据,才一直不愿意深究。 但,不论哪一种可能,都必然与原人类祁知慕有着高度关联。 其中最大的可能性莫过于—— 无可匹敌,总能在绝境中游刃有余,护她周全的魔法师…也许只在她的梦境与幻想中存在。 他从未在现实维度里真正诞生过。 第228章 别哭,快到家了 从始至终,真正的祁知慕只有一个。 即便身受重伤,也要背着她活下去,拼尽一切的原人类。 可对于这个结论,黑塔只会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如果魔法师祁知慕,只是她为逃避残酷现实而臆想出的幻影。 如果原人类祁知慕才是真实的,是否意味着过去发生过的一切,远比她想象中…… 联想到祁知慕此刻的处境,黑塔不敢再想下去。 时间流逝而过,祁知慕完成对防护服的初步改装。 那般古怪造型任谁第一眼看见都会愣住,但不难理解。 他竟在防护服后背,改造并拼接了第二套更小的。 “…这……” 难道,他想用这套防护服,带她徒步穿梭忆质迷雾的无人区吗? 来不及深思,祁知慕又开始为防护服加装外骨骼,并卸下飞船部分武装系统,转移到防护服上。 看到这里,黑塔不由自主呆住。 一个被她遗忘的惊人事实,迅速复苏…… 无人区之所以是无人区,是因为人类无法生存。 只有非人类属,设定独特的虚质生命才能穿梭其中。 无法生存的最直接原因,简单到不需要任何额外注释:无氧! 黑塔身体开始轻微颤抖。 记忆中,魔法师祁知慕也曾带她穿过一片无氧区域。 毁掉孕育繁育令使的世界,抹除亚空间乃至带来一切的忆质迷雾,将那个世界囊括的区域变回真空宇宙。 难道这段经历对应的正是…… 回忆起真相,黑塔紧握双拳。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忘掉许多关键记忆,直到重新经历与见证才想起来? 童话故事里少年魔法师,拥有取走他人记忆的能力。 假设魔法师祁知慕从未真实存在过,这代表,取走自身记忆的人不是他。 可如果不是他,自己又为何遗忘? 黑塔抱着满腹困惑期间,祁知慕完成了攻击与防身方面的改装,接着扩充纯氧储备量,前往供氧循环装置处充满。 最后前往能源储存舱,将5%的能源储备转移,用于驱动外骨骼。 黑塔先前所想的确没错,明白他为什么要改装防护服。 等飞船无法航行后,祁知慕打算用最原始的方式,带她走完最后的路。 放置好完成改装的防护服,祁知慕走下飞船检查受损情况。 计算出不会加剧船体结构损耗的适合速度后,回到飞船再度启动引擎。 伤痕累累的飞船尾焰喷吐,扎进忆质迷雾深处的无人区。 如同黑塔推演的那样,飞船仅在无人区航过半途,能源储备便完全见底。 凭借最后的惯性向前滑行一段距离,彻底停在一片荒芜中。 祁知慕迅速解开安全带,利落剥除自己与黑塔身上原本的防护服,将黑塔塞入改装后的内部。 由于只剩一条手臂,过程很是不便。 几分钟后,祁知慕启动防护服的氧气供应,开启飞船舱门。 灰色雾气瞬间涌入船舱。 他纵身跃下,动力缓冲装置发挥作用,安稳落地。 抬头看了眼再也无法启动的飞船后,祁知慕视线透过面罩,落在身后少女的安静睡颜上。 深深凝望几秒,随后毅然踏上归途。 无人区内潜伏的虚质生命都不如繁育蜇虫难缠,却足以对如今的祁知慕造成诸多麻烦干扰。 战斗根本无法避免。 祁知慕凭借加装的镭射炮等武器系统,持一柄长刃,在怪物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是故事里的魔法师,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每次战斗,都会剧烈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但不论怪物如何嘶吼扑咬,不论装甲战损几何,祁知慕始终护住背后,将所有致命攻击挡在自己正面。 每次结束战斗,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迈过怪物残骸,继续坚定朝湛蓝星方向前行。 漫长的杀戮与跋涉,模糊了时间界限,直到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祁知慕脚下的外骨骼彻底崩毁,身形一歪,重重栽倒在荒野的尘土中。 距离无人区出口不远。 真的不远了。 只是…他再也无法迈出下一步。 连续的超负荷作战,在防护服上留下无数狰狞的破损,每处都在见证他的坚持。 若非加装诸多攻击手段,他根本撑不到现在,更遑论背着一个人。 刚刚结束的那场伏击,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右腿断了。 剧烈的震荡震碎了内脏,伤势过多过重,大量失血会迅速抽干他的生机。 疼。 真疼啊。 可比起这个,她还安然无恙。 祁知慕艰难抬过左臂,腕部维生数值闪烁。 【剩余氧气含量:29%.】 「咳咳咳……」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将面罩内侧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祁知慕颤着手摸向腰间的复合卡扣,逐步解除防护服的固定拼装。 缓慢坐起身,将黑塔小心翼翼地移到身前。 没想到,少女不知在什么时候苏醒了过来。 隔着被鲜血模糊的面罩,祁知慕看见了一张布满泪痕的脸。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泪水不停涌出滑落脸颊,在面罩内侧积成小小的水洼。 黑塔嘴唇哆嗦翕动,在说着什么,在哭喊。 祁知慕想擦去她的眼泪,想告诉她别哭,想说他没事。 可手举到一半,却是重新垂落。 嘴角努力向上扯动,用尽全身力气掀起一丝弧度。 「你的防护服只有单向通讯功能,只能听到我说话。」 黑塔其实知道,一直都知道。 她醒得很早,早到祁知慕第一次踉跄时就醒了。 一路上遭遇的难关,她全都看在眼里。 祁知慕受伤一次,她的心就会跟着猛烈抽搐一次。 他再受伤一次,心就再抽搐一次。 抽搐到最后,一颗心疼得麻木。 永远挡在她前面的男人,继失去一条臂膀后,如今又失去了一条腿。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土地,也染红她的视线。 黑塔想扑过去抱住他,可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持这么做,连爬起来都艰难。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知慕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失去生机。 祁知慕终于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臂,隔着面罩,轻轻触碰少女头顶位置。 「…别、哭,快到家了。」 第229章 我要是会魔法该多好…… 他的声音越发微弱。 黑塔拼命摇头,泪水随着动作不断飞溅。 不是的!! 骗人…… 你骗人! 家还远,可你如今却…… 祁知慕没有再看她的眼睛,而是取出十余个小巧装置,分别预设下先后启动顺序、坐标,以及倒计时。 然后,将所有装置塞进黑塔的防护服储物匣。 不…不要!! 黑塔一眼看出那些是空间跃迁装置,其中一个则是坐标信号对接器。 他想利用这些装置,将她送出无人区…… 那、那你呢? 你怎么办?! 回应她的,是祁知慕伸向氧气接口的手。 断开输送接口,将余下氧气全部留给黑塔。 黑塔不断开口阻止,告诉他不要。 可她的声音,注定无法传达到祁知慕耳中。 祁知慕还想说些什么,又咳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失去平衡朝地面无力倒去,声音断续。 「对不起…小塔,慕哥哥要失约了……」 「未来…再也无法听到你…的呼唤后…立刻赶到你身…咳咳、旁……」 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涌出。 另一面干净的面罩上,倒映出少女撕心裂肺哭喊的模样。 祁知慕眼底光亮摇摇欲坠,断断续续的话中带着眷恋与遗憾。 「我要是会魔法该多好……」 「那样就能迈过万千险阻…陪你、一起回…家……」 “不——!!” 未来的黑塔与过去的自己相融合,发出一声凄嚎。 声音撕裂喉咙,震荡胸腔,却传不出方寸间的面罩。 身体不知从何处爆发力量,促使她伸手抓向祁知慕的手掌。 就在即将抓住他的前一刹,周遭空间骤然扭曲。 跃迁装置启动。 黑塔的手距离祁知慕指尖只差最后一寸,正是这一寸,宛如注定无法突破的永恒。 两只手,最终还是错过。 身体消失在原地的最后一刹的画面,是祁知慕嘴角微扬,瞳孔彻底变得灰暗,失去生命迹象。 如烙铁般狠狠印在黑塔视网膜的现实,更是印入心底,印在灵魂最深处。 永远永远,都无法抹去。 空间不断扭曲,无人区在她身后越来越远,倒在血泊里的身影再也不可见。 “不要——” “让我回去!!!” 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只能任由空间之力将自己推向前方。 祁知慕预设好的跃迁装置接连启动,很快就将她送出无人区。 当她能看清周围时,已飘浮在湛蓝星的近地轨道区域。 终于…可以看见故乡了…… 可她的心却碎成了千万片。 祁知慕用生命为她安排好了一切,身上的坐标信号对接器开始工作。 不到半小时,大批舰队出现在视野中,目标明确,直直向她驶来,灯光信号频传。 她应是可以得救,但救她的人再也无法回来…… 被救上舰船的那一刻,黑塔听见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安慰,有人在询问。 可她什么都记不住,只反复重复一句话。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回去回去回去回去—— 他还在那里。 他一个人在那里。 他怎么能一个人在那里?! 执念在黑塔思维深海中沸腾,灼得她灵魂震颤。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足以撩动星火的执念,如超新星爆发般席卷。 空间即刻扭曲,飞船内所有人目光惊恐,发现少女周围出现无数空间裂痕。 黑塔意识离体,变成了一束光穿透舰船舱壁,穿透虚空朝着那个坐标所在方向,朝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穿梭而去。 也许十分钟。 也许半小时。 也许更久。 黑塔穿过不见尽头的忆质迷雾,穿过无数破碎的维度,穿过无数层叠空间,终于回到了那片无人区。 只一眼,便锁定了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他身上的血已经干涸,眼睛闭着,嘴角却还残留那抹弧度。 他在笑。 成功将回家的希望留给心中的少女,笑得很安详。 黑塔踉跄着走过去跪在他身边,泪如雨下。 “慕哥哥……” 她俯身用尽力气紧紧抱住他。 就在这一瞬间,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两人吞没。 黑塔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抱紧祁知慕的残躯,任由黑暗裹挟不断下沉。 不知道沉了多久,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无数碎裂镜面般的记忆碎片,重映诸多过往。 …… 半夜做噩梦哭醒,祁知慕拥紧怀中少女,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 「不怕,我在,一直在。」 …… 回家路上,少女牵着祁知慕手掌,笑意盈盈。 「慕哥哥看到我骂人的样子,会不会觉得我粗鲁不文明?」 「不会,有些话就像巧克力,人吃了甜,狗吃了毒。」 「不少人都暗自说我刻薄呢……」 「那是因为这帮针对你的蠢货只敢在私下蛐蛐人,明面上只会被你骂哭,建议加大力度,你又不是为他们而活,顾及蠢货的感受纯浪费时间。」 「妥嘞~」 …… 「好奇怪,大自然中还能适应现今环境的动物,不论是不是猛兽,为什么都那么亲近你,连凶性都会彻底收起呢?」 少女骑上匍匐在祁知慕身旁的雪白大虎,手掌不断给它顺毛。 哪怕偶尔逆着顺,老虎一直都温顺安静。 「可能我是德鲁伊转世吧。」祁知慕笑笑,伸手接住飞来的两只雪鸮,并未详细解释。 「不说这个了,我去买奶茶,老样子?」 「我的那杯,这次五分糖就够。」 …… 「慕哥哥,你说…我们在有生之年能拯救湛蓝星吗?」 「纠正一个小小的错误,是你,不是我们,我头脑没你好使,毕竟你可是湛蓝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才少女。」 「没有慕哥哥解决忆质迷雾带来的侵蚀病症,不知多少科学家与军人会死于非命,怎么就不算拯救世界呢?」 「就算我做不到,也会有人能做到,小塔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拯救湛蓝星。」 「你又来,记住,是我——们——」 「唔呵…好,不是你,而是我们……」 …… 第230章 别让我变成失信的骗子,好吗? 童话故事中,少年魔法师与背负救世使命的少女相遇。 「魔法师先生,你很强大,可不可以护送我回到故乡拯救世界,不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真的什么都愿意?」 「愿意,哪怕被你吃掉。」 「有点意思…那就跟我走吧。」 这些记忆碎片迎面撞来,悉数汇入祁知慕体内。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记忆,其中包括了她的部分。 当下坠途中再也看不见一片记忆碎片后,视野尽头出现一抹白光,逐渐放大。 即将坠入白光之际,黑塔下意识闭目。 下一秒,察觉双脚踏在大地上。 拥抱着祁知慕的触感瞬间消失,她立即睁开眼睛。 然而眼前景象看得她当场呆住,泪水迅速溢出眼角。 熟悉的身影正躺在悬空的法杖上,双臂枕头,毫无形象地搭起二郎腿。 偏头朝少女投来略有些复杂的视线,片刻后,嘴角勾起。 “哟,小鬼,都说了要笑得开心些,怎么还是那么爱哭鼻子?” 黑塔情绪决堤,快步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小小的一只撞入怀中,祁知慕无声轻叹,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少女头顶。 “都是你…都是你对不对……”黑塔哽咽。 她早该意识到的…也该意识到了…… 毫无疑问,原人类祁知慕与她的经历绝对真实。 但是魔法师祁知慕与她的经历,也没有任何虚假。 只因…… 魔法师祁知慕,是因她而诞生的虚质生命。 是她无法接受原人类祁知慕的结局,恨自己无力,进而催生出一股极致的执念。 过往尚未参透的时空学知识,在短短瞬间融会贯通。 也终于明白,虚质生命为何会诞生。 湛蓝星最初那次失败跃迁,引动时间与空间的错乱交织,历史因此遭到混淆,过往世界线消失。 错误坐标将忆质空洞传送而来,链接湛蓝星,将现实与虚幻半融合。 任何进入忆质迷雾的人,因脑海中属于湛蓝星的历史全部迷失在错乱时空中,从而引发世界线自动填补空白。 于是,不属于历史事件,不存在于世界线的虚构之物,便在时间、空间、忆质、虚数能量、以及人类意识与执念等多方因素下诞生。 ——史称:虚质生命。 而魔法师祁知慕,正是因为本尊死去后,因她执念而复生的存在。 不光是他,从夺命镜影,再到最后的多个险峻世界,都是因黑塔而诞生,只存在于忆质迷雾中的封闭亚空间。 最初,不会魔法的祁知慕因黑塔的呼唤来到她身边,承诺会带她回家。 以凡人坚韧意志作为走下去的信念,迈过重重险阻,最终保护她回到湛蓝星。 可他最后却死在了无人区。 在无法释怀的悲伤执念下,会魔法,强大到无所不能的魔法师祁知慕,结合记忆中的故事出现,与她的意识化身相遇,重走曾经走过的艰难道路。 所有敌人,大多数世界关卡,实力与难度都被大幅度强化。 然而黑塔内心深处给魔法师祁知慕的核心设定是:没有对手。 不管什么世界,不管敌人再如何强大,只要是在忆质迷雾中的亚空间,只要是其内孕育的虚质生命,哪怕是星神—— 他都会杀给她看。 那头繁育令使碎星王虫,便是作为最强大的守关敌人而生。 身负打破平衡设定的虚质生命,正常来说是无法诞生的。 可世界的创造者,以及魔法师祁知慕创造者的意识化身,就处于孕育一切的亚空间中。 用最简单的话说:她才是这个世界力,对自身一无所知的主宰者。 至于为何认不出祁知慕,是因为有关他死去的悲伤记忆全部没带走。 ——都留在她现实世界的本体内。 魔法师祁知慕无法认出她,是因设定全由她书写。 除了所拥有的模糊记忆,还包括但不限于口是心非、个性张狂等本不属于原人类祁知慕的设定。 魔法师祁知慕将她送回湛蓝星,实际上便是意识回归了本体,只是不愿意轻易触及那段遗憾。 她曾问,魔法师祁知慕身上的宿命是什么。 他当时没有回答,说回到湛蓝星准备吃掉她时,再告诉她。 如今,她什么都明白了。 魔法师祁知慕的宿命,是与她一起活着回到湛蓝星,也是她内心深处的执念。 想要以此改变原人类祁知慕的命运,改变过去的因果,完成对祁知慕因拯救她而死的救赎。 虚质生命的宿命从一开始就得以看见,魔法师祁知慕不一样。 他最初,只能盲目寻找烙印在宿命中的不确定目标。 直到与黑塔结伴一起经历许多,才逐渐意识到什么。 回到湛蓝星那日,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过一句话:终是错过么…… 相约共同拯救世界的少年与少女,最终还是无法一起走到所期盼的未来。 一人永远留驻在新生的起始点,成为那盏指引通向终点的引路灯,为孤独上路的少女带去明光。 当少女与路灯交错而过,便可抵达终点。 只是…… 黑塔抬头,视线对上祁知慕双眼。 “慕哥哥,我们会一起回去,对么…?” 祁知慕脸上浮出微笑,却缓缓摇头。 “…我家小塔一定可以成为湛蓝星有史以来…不,哪怕放眼整个宇宙都是非常了不起,称得上伟大的人。” 听见祁知慕这番答非所问的话,黑塔瞳孔忍不住颤抖。 “我不要那样的未来,我只要你!” “你这小…犟丫头……” 祁知慕又叹了口气。 “别再自我欺骗了,你应该知道自己身上的两条因果悖论。” 黑塔表情与身体瞬间僵硬,目光迅速黯淡,其内流淌的哀伤令人心碎。 是啊…她知道,她如今都知道的…… 她能活下来,一是建立在祁知慕死亡这一无可逆转的事实上。 若原人类祁知慕活着,别说拯救湛蓝星,连虚质生命的他都不会诞生。 无法闭环的因果,永远成为不了现实。 若她的意识回归本体,孕育魔法师祁知慕的封闭世界,一切都会因失去核心而消亡,包括祁知慕在内。 不回去,的确可以祁知慕永远在一起,可这也意味着:祁知慕永远无法完成送她回湛蓝星的约定。 那颗星球…会消失在宇宙历史的长河中。 祁知慕抚摸黑塔的面颊,温柔地看着她。 “实际上并不吃人的无敌魔法师,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与少女的约定,所以……” “醒来吧,去拯救湛蓝星,我们的家,然后活出自己。” “联合政府那个自信张扬的黑塔非常有魅力,我很喜欢,不愿看见她变成懦弱不前的胆小鬼。” “别让我变成失信的骗子,好吗?” 第231章 我怎么舍得让你失约? 湛蓝星。 沉睡许久,名为黑塔的少女缓缓睁开双眼。 就在这一刹,跨越星海的注视落在了她的身上。 然而,她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对病床周围大喜过望的诸多医护人员,更是宛若未闻。 她还记得与祁知慕相拥的温度。 她还记得刚才的吻别。 她还记得因她呼唤而来的慕哥哥,也记得因她呼唤,借助原人类祁知慕躯体复苏诞生,并出现在身旁的魔法师先生。 可是、可是啊…… 不管慕哥哥,还是魔法师先生,都已经成为骗子了啊…… 你说过的,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在心底呼唤你,你都会出现在我身边。 但以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如何呼唤,你都无法履行约定……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我已跨越阻止人类前行的两大难题,时间与空间。 等到抵达尽头的那一刻,我或许就能够破开因果悖论的束缚。 到那个时候…你便可以重新履行约定,永远不会成为骗子了…… 我怎么舍得让你失约? 泪水缓缓溢出眼眶,黑塔嘴角却扬起一抹灿烂弧度。 …… 湛蓝历2501年。 距离湛蓝星跃迁抵达新星系,成为该星系的新行星,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个世界再也不会诞生新的虚质生命,人们都可以尽情沐浴温暖的阳光,眺望璀璨星空。 联合政府将湛蓝星得获新生的日子敲定为全球统一的纪念节日,缅怀为跃迁计划付出过许多、乃至一切的先人。 黑塔没有将祁知慕的事迹公布。 没有必要。 祁知慕会一直存在她心中,永远、永恒。 这样就够了。 她也不需要权利、荣耀、财富。 她只需要成为自己,成为有能力找回祁知慕的那个人。 为实现这个目标,现在的她还远远不够。 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的邀请函,黑塔随手拿起。 天才俱乐部,哪里来的破组织? 没兴趣。 将邀请函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朝研究室走去。 湛蓝星跃迁的星系,存在另一个拥有文明的行星。 他们早已与银河接轨,科技水准远超湛蓝星。 从湛蓝星突然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迅速发现,并派遣使者前往,同时发送星际信号。 最开始,信号自然是得不到回应的。 不过,当得知湛蓝星突然出现在星系中的缘由后,这个文明丝毫不敢展现出倨傲,更不敢有异心。 对发达的星际文明来说,掌控空间学应用各种空间技术,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如果是将空间技术——尤其是跃迁技术运用在整个星球上,说实在,这对他们来说仍旧望尘莫及。 与银河接轨意味着更多信息量的获取,获悉凌驾发达星际文明之上的东西是什么,有多少。 因此,这个文明的人明白,助湛蓝星跃迁的人绝不可轻易与之为敌。 多一个敌人好处大还是多一个朋友好处大,聪明人都分得清。 本来,湛蓝星联合政府本来都在内部开启相关会议,决策是否和平解散事宜。 新邻居这波突如其来的到访直接令所有人打消了念头,谨慎接触。 得知对方带着友好与诚意,并在后续接触确认这些都做不得假,方才逐渐卸下不必要的额外警惕。 很快,两个星球文明迅速达成友好建交,湛蓝星也因此正式与银河接轨。 众多高密度信息接踵而至,不断刷新人们的认知。 其中,自然也包括黑塔在内。 她并不是终日猫在研究室,动辄几月几年都不出去一步的人。 相反,黑塔很懂劳逸结合,更注重养生。 想要达成目的,第一要务就是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等什么时候她研究出不受岁月影响的方式,自己的身体再随便造也不迟。 湛蓝星近期对外热点,以及星际和平公司到来一事,她都有所耳闻。 公司带来了星际和平网络,为湛蓝星文明,也为她开拓了更为广袤的视野。 关乎星神、命途以及天才俱乐部,逐渐有了更深的了解,明白那日向自身投来瞥视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那个天才俱乐部发来邀请函,是认为她有资格加入,还是因为被那尊名为博识尊的星神瞥视,才按照惯例发来的? 算了,不重要。 比起这个,她对与银河接轨后获悉的诸多难题,反而更有兴趣。 投入心思后,黑塔的声名迅速在银河诸多派系与文明中响彻。 困扰数千琥珀纪的孤波算法难题出现了一个常数,由黑塔解出的常数。 孤波算法难题的具体含义,可以大致概括为命运是否具有确定性。 许多人都想知道答案。 可惜,黑塔并没有对外公布答案,只知道她解出的常数,得到了天才俱乐部中某位天才的认可。 放眼整个宇宙,自拥有银河史记与琥珀历以来,仅仅只诞生过82位天才。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湛蓝星因为黑塔,成为银河近年久经不衰的新话题中心。 无数人猜测,黑塔很大概率会成为第83位天才。 湛蓝星为黑塔设立了每年一度的研讨会,创立诸多议题。 有关她的科学成就回顾、生平轶事回顾、又或是研讨她提出的一些科学问题等。 日期立在黑塔的诞辰日。 可多年过去,她始终都没有出席过一次。 要不是仍有她的活动迹象,估计某些媒体为博取流量与眼球,会考虑吊唁方面的话题…… 黑塔对外界诸多话语不感兴趣,仍醉心于智识的海洋中。 没过多少年,她又完成了新的成就,斯帕克模型猜想。 迈入青年时期后,发现西格玛重子的转化方法。 难题千千万,人生却苦短。 中年时期,她提出黑塔序列,发表关于返老还童的论文,随后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内。 任凭公司或别家无数媒体在湛蓝星深挖,都挖不出个所以然。 一晃又是几十年,为纪念黑塔女士诞辰设立的研讨会中,出现了一个临时议题。 据权威媒体突发报道,身为短生种的黑塔女士已因病离世…… 可没等消息扩散,众人仅仅只是哀悼之际,第二个临时议题出现。 ——黑塔女士现身致辞! 第232章 我对公司的事情不感兴趣,下一个,人偶:与祁知慕有关 感谢【来逸发】的大神认证x2! …… 身着修身衣裙,头戴宽大尖尖巫师帽的年轻女性骑着权杖,毫无征兆从天而降在无数镜头前,一跃而下。 冷冷一笑后,首句话就让不少人下不来台,面露难堪。 “感谢各位对我的深情悼念,真不巧,又要让某些人失望了。” 黑塔上一次出现在媒体镜头前,已不再年轻。 可如今看见如此年轻貌美的她,媒体记者们都惊呆了。 再看见站在她身后模样酷似,却是八九岁少女体型的身影,险些惊掉下巴。 “您是…黑塔女士?” “这是,黑塔女士的人偶?” “是那篇返老还童的论文…真的实现了?!” “黑塔女士,请解释一下!” 面对媒体记者的诸多嘈杂声音,黑塔清了清喉咙,举起手中权杖朗声开口。 “是因为魔法,好了各位,我回答完了,希望再也不见。”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她重新坐回酷似巨大钥匙的权杖上,嘴角带着自信与张扬,屈指轻弹头顶尖尖帽子的帽檐。 “黑塔女士,请留步!” “不可能!返老还童仅仅具备理论上的可能性,离实现还有十万八千里……” 不论媒体记者如何挽留,众多科学家们说些什么,黑塔都没有停下。 将人偶提起来扔到身后,绝尘而去。 轻轻地来,轻轻地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诸多老资历科学家吹胡子瞪眼。 “科学…她还算个科学家吗!一派胡言!” “但她真的变年轻了诶……” “哼,指不定是什么障眼法!” “只有我关心,黑塔女士的出场与离去都那么炫酷吗?” “……” 高空中,一面镜子凭空浮现。 黑塔钻入其内,不多时便抵达银河边境。 寂寥无生命的星系内,一座神秘高塔在旋涡中若隐若现。 从权杖上跳下,黑塔环视空荡荡的屋子,打了个响指。 “这么大的地方,我可不想被累死。” 咯咯哒,咯哒咯,哒咯咯…… 众多人偶扭动身体,雀跃而来,齐齐开口。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 “黑塔女士聪明绝顶!” “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好了好了,忙你们的去吧。”黑塔不耐烦地挥挥手。 三个擦地,两个浇花,还有一个…… “泡咖啡吧,天冷了,我要喝热的。” 棕色的豆子碾碎,沸水冲过,黑色液体咕嘟咕嘟冒泡。 黑塔躺在柔软沙发上,单手执书,端起人偶双手呈来的新鲜热咖啡轻抿。 往后翻页,一张夹在书中的照片映入眼帘。 拉着少年自拍的少女笑容灿烂,少年嘴角噙着抹温润弧度,眼神并未看向镜头,而是温柔看着她。 轻轻抚摸照片中少年的面庞,黑塔嘴唇微张,眼中满是眷恋。 …也带着遗憾。 多年光阴已逝,她还是没能找到改变过去,修改命运因果,同时又不会引发蝴蝶效应的方式。 说白,尚未克服无法自圆的悖论。 可她不会放弃。 从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黑塔女士,您有一条来自博识学会的消息,他们质疑您……” 人偶的汇报打断了黑塔的思绪。 她不耐地撇嘴。 “又在抱怨我的显然可证了么,替我从自动回复列表中挑几句回复吧。” “黑塔女士,您有一条来自星际和平公司的消息,他们邀约您……” “跟他们说,我对那些发明不感兴趣。” “黑塔女士,您有一条来自第一真理大学的消息,他们聘请您担任荣誉教授……” “那是什么学校?” “……” 渐渐地,人偶会替黑塔处理所有世间琐事。 她不再关心外界,彻底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出多年,无人知晓她本尊身在何处,又为何不再现身。 时光荏苒。 转眼,湛蓝历揭过无数个春秋。 而琥珀历,悄然来到2157纪。 尽管黑塔从未现身,可银河间关乎她事迹的议论与传闻,却从未停歇过。 多年过去,她最终加入了天才俱乐部,成为#83号会员。 除此之外还多出一个含金量不比天才低的称谓。 ——智识令使。 智识星神的令使可以是天才,但天才却不一定是智识令使。 放眼整个天才俱乐部,如今还存活的天才,身为令使之人都屈指可数。 …… 几度返老还童,如今处于少女时期的黑塔从睡眠中醒来。 人偶准时抬来平板,播放银河最新的时事热点。 【震惊!开拓的星穹列车,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重现银河!】 【漆黑天体-挪得星遭步离人入侵,仙舟联盟霜色剑客突然现身,于半日内,单枪匹马将步离人舰队尽数屠杀。】 【在忆者的帮助下,布科莱特型蕴的人们完成了模因化,免于绝灭大君星啸的毁灭。】 【皮皮西人向广袤银河推广天才俱乐部#55余清涂的作品‘塔拉毒火焰’仿制款,安全无害,不含酒精。】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拿开拿开。” 黑塔只扫一眼就不耐挥手。 后方,负责汇报事务的人偶走上前来。 “黑塔女士,天才俱乐部#76螺丝咕姆先生,以及#81阮·梅女士,已完成模拟宇宙计划对应工程方案的预设。” “知道了,立刻安排下去,把我这边的方案预设送到空间站。” “黑塔女士,空间站第478任管理者累到病倒,提交了辞职申请。” “批准,找下一个,记得要靠谱点的。” “黑塔女士,我从星际和平公司那里得知一……” “停,我对公司的事情不感兴趣,下一个。” “与祁知慕有关。” “???” 听到熟悉的三个字,黑塔先是愣了瞬,回神后猛然从床上蹦起,紧紧盯着汇报人偶。 “我收回前面那句话,说,一字不落地。” “据石心十人龙晶手下的业务主管交代,许多个琥珀纪以来,他们一直在银河中悄无声息寻找所有叫祁知慕的人。” “找到了多少?” 叫这个名字的人,她不是没见过,但都是重名。 “迄今为止找到过2841587个,仍未停止。”人偶如实道。 “公司找这个名字的原因呢?” “那家伙起初不敢说,直到被压力后才坦白,声称有位天才命令他们在整个银河寻找祁知慕,有一个算一个,信息全部都要收集。” “本天才都没干过这种事,到底是哪个家伙?”黑塔蹙眉。 …… 求礼物求礼物求礼物~~点点用爱发电吧,求求惹! 第233章 思念不会因岁月的冲刷而淡去 人偶:“对方说什么都不肯交代了。” “总觉得让人在意…不交代可以,但要让公司那家伙同步信息。”黑塔摩挲下巴。 “遵命,黑塔女士!” “还有,今天是他的生日,我要回湛蓝星一趟。” “早已为您准备好。” …… 黑塔站在人偶打开的衣柜前,视线顿在某套衣裙上。 那是祁知慕送她的。 旁边,还摆放着一顶巫师帽。 那是她送祁知慕的。 上面仿佛还有他的气息,映照过往铭心的美好时光。 天才想要一件东西不受岁月侵蚀,有无数种方法。 可…与这件东西高度关联的人之一,却是她终生的遗憾。 “唉……” 黑塔无声一叹,取下年少常穿的服装,没让人偶代劳,脱下睡裙亲自换上。 坐在梳妆台前执起木梳梳理柔顺长发,精心打扮。 许久后,黑塔放下唇膏,手习惯性探向不远处的透明罐子,中途却又停在半空。 怔怔望着里面仅剩的两枚糖果,眸光不由黯淡了瞬。 「给,快吃完时再找我要,你应该会喜欢这些口味,短时间吃不完也没关系,不会过期。」 曾经,少年将塞满糖果的透明罐子塞进她的挎包内,相同行为有过许多次。 出自祁知慕之手的糖果,所有口味她都牢牢记得。 最初不太喜欢葡萄味那款,但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如今,给她做糖果的人不在了,全部吃完就再也吃不到。 黑塔目光转回装满装饰品的小盒子,从中取出黑色发带先后系在左右一缕鬓发上,最后拿起一根紫色的。 许多个清晨,祁知慕都会不厌其烦替她梳妆打扮。 她记得过程,记得所有细节。 记得他身上的淡淡清新皂香味,记得他的温热呼吸。 沉浸在回忆中发了好一会儿的呆,黑塔收起恍惚,挥手唤出第四面镜踏入其中。 …… 湛蓝星,雾都。 正值雪季。 作为黑塔女士的诞生之地,这里早就是无数星际旅者打卡的圣地。 为了纪念她,整座城市样貌都维持在她少女时期的模样,历经风吹雨打多年,从未变过。 许多生意人都声称,黑塔女士小时候经常光顾他们目前经营的商铺。 可数量太多,加上难以考证,外来旅客渐渐都不太当回事。 还有更离谱的说法。 某某街角卖烤红薯的小店老板说: 黑塔女士童年时期,他的先祖就在这个街角里卖红薯,常常能见到黑塔女士与一名少年光顾。 不知多少人对此说法嗤之以鼻。 堂堂天才俱乐部#83,会专门来这种犄角旮旯买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红薯吃? 为客流编造谎话编到脸都不要了,但,黑塔这个名字就是金字招牌。 不论人信不信,总是会有部分外来旅客愿意为此消费。 此刻,隔一条街的奶茶店前。 心不在焉,眼中噙着怀念与复杂,漂亮到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少女,轻拿取餐区的包装袋。 “…怎么感觉她有点眼熟啊?” 两名年纪不大的女性,目视少女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我有幸去过黑塔空间站,她跟黑塔女士的人偶很相似。” “我勒个…难道说——” “没有难道,虽然很少人敢整容成黑塔女士模样博眼球,但通过化妆COS成她的旅客还少吗,美其名曰有身临其境的代入感,喏,你看那边还有两个呢。” “原来如此,但刚刚那个女生真的好漂亮诶,比那两个好看十倍不止。” “你这么一说,确实…难得遇见那么高质量的黑塔女士粉丝,要不上前集邮?” “算啦吧,人都没影了。” …… 烤红薯店。 “两份。”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音刚落,冷风灌进领口。 黑塔下意识低头,呆呆看向手里的两杯奶茶一动不动。 直到卖烤红薯的老者开口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木然接过装着两份烤红薯的纸袋,木然付款,木然转身离开。 脚下的路太过熟悉。 哪块地砖松了,哪个转角有家老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祁知慕背着她、牵着她、又或是并肩走过无数次的路,如今只剩她一个人。 黑塔左右扫视这片为纪念她而保留的景致。 可在她心中,又何尝不是为纪念祁知慕而保留。 大脑明明接受他已经不在的事实,身体却始终记得当年的习惯,不论买什么都会为祁知慕备一份。 循着熟悉的道路走着走着,远离了喧嚣,回到家附近而不知。 驻守外围区域,保护黑塔女士故居原址的联合政府护卫,见少女独自走来,刚准备阻拦,看清容貌后瞬间傻在原地。 身上只为识别黑塔女士身份的扫描仪,清一色闪过相同信号。 谁都不敢出声,强忍激动恭敬垂首,听着脚步声迈过身前。 动静远离,所有人才敢远远看向那边,目睹少女随手开启密码大门。 驻守此处的护卫,数百年来换了又换,有幸亲眼见过黑塔女士的却少之又少。 等他们退休,下半辈子吹嘘的本钱有了。 黑塔没心思理会外头的人在想什么,步入院子。 秋千上积了层薄薄的雪,随手拂去坐下,拆开烤红薯的纸袋。 红薯还温着。 奶茶也还温着。 只不过,味道与当年尝的有所差别。 秋千轻轻晃动,黑塔环视空荡荡的院子,仿佛看见两道身影在打羽毛球。 笑声跨越时空传出,难以分清幻觉还是现实。 许久,两只雪鸮悄无声息飞来。 一只落在黑塔肩头,一只落在她膝上,歪着脑袋。 黑塔这才回神。 手中多出的一杯温热奶茶,还有余下那根烤红薯,均已变得冰凉。 巨大的空虚感袭来,砸得她不知所措。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下来,落在雪地,很快没了痕迹。 暂时脱离沉浸在智识汪洋的日子回首过去,才深刻明白—— 思念不会因岁月的冲刷而淡去。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保护的少女,成为了你最喜欢的模样……” “可是,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应我的呼唤?” “慕哥哥…知慕…魔法师先生,债主先生……” “要怎样呼唤你,你才能听见呢?” 第234章 搭车客知慕 仍是琥珀历2157纪。 某文明罕至的路人星系内。 路人并非形容词,而为名词,这个星系真的叫路人。 星穹列车停靠在一颗翠绿行星的近地轨道。 派对车厢中,粉发少女小脸好奇涌现,询问坐在桌对面的俊朗男人。 “知慕,你真的是巡海游侠?姬子姐不久前才跟我说,游侠们销声匿迹很久了。” “如假包换,三月七姑娘。” “不用那么客套啦,喊我三月就好,毕竟…你算是间接帮了我们一把的。” 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三月七不由汗颜。 嘛…总之就是在车窗外那颗翠绿星球开拓时,不小心招惹了一头难缠的鸟类生物。 不仅会飞、还会放电,皮糙肉厚。 据丹恒所说,这种鸟比猫头鹰还记仇,并有群体概念。 一头被杀,就会引来更多头追击复仇。 最初他们不愿节外生枝,仅打算甩开怪鸟。 可招惹了记仇的生物还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无奈下,丹恒只能捅它两枪,希望将怪鸟震退,吃两枪倒也没什么太特别的反应。 直到…菊部不小心中了三月七一箭…… 于是,怪鸟如同残血阶段进入狂暴状态的游戏BOSS,别提多疯狂和吓人。 丹恒刚准备弄死那玩意,结果一艘飞船如落星般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创在怪鸟身上,把人家…把鸟家脖子都给撞断了去。 剧烈爆炸声响彻方圆几里,燃起猛烈焰火。 要不是丹恒反应快带着三月七溜远,绝对会被爆炸波及。 等回头看向身后,怪鸟早被烤熟了。 一个衣装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男人从废墟里头钻出。 嗅到肉香味,竟掏出短刀顺手切下一大块,当场啃了起来。 那般画面,不管丹恒眼角有没有抽搐,反正她三月七是抽了。 不仅命大,心也够大。 那玩意似乎不能吃吧…… “oi,那边的小哥和小姑娘,这鸟肉味道不错,要尝尝吗?” 听到这句话时,三月七下意识看向丹恒侧脸,不出意外看到他嘴角微微一抖。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勇气去品尝。 三月七收起回忆,换了个问题。 “暂且信你是巡海游侠,话说知慕,你还没告诉我们坠机的原因呢?” “噢,因为飞船不是我的。”祁知慕随口道。 “亲爱的搭车客,让我猜猜,你是否因敌人追击才坠机的,追与坠同……” “闭嘴!” 三月七白了端来饮品的机器人一眼。 “没让你说话,再胡乱插嘴讲笑话,当心我让姬子把你格式化咯,哼哼。” 见乖乖闭嘴的闭嘴回到吧台,她才给了祁知慕一个不好意思的眼神。 “闭嘴就是这样,习惯就好,你继续。” “…你意思是,它的名字叫闭嘴?” “诶,对的,听杨叔说造出它的人比较…惹人讨厌,不巧,这台机器继承了他的性格,所以你懂的。” “明了明了。” 祁知慕恍然点头,话锋突然一转。 “其实它算猜对了,我还真就是被人追击才坠机的。” “被谁追?” “泯灭帮,毁灭的走狗。” “…你对他们干了啥?” “也没干啥呀,无非就是把他们大头领剁成十几块喂秃鹫,把小头领的几个老婆扒光挂路灯上,然后回头潜进他老窝埋了一点点臭气地雷。” 祁知慕语气稀疏平常,似乎没把这种行为当回事。 听到这番话,别说三月七,丹恒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你管这叫没干啥? “冒昧问下哈,你埋了几颗地雷,又是怎样的臭法?” “忘记多少颗了,大概每隔5米埋一颗,让我想想……” 祁知慕思索片刻,旋即举起食指,露出白灿整齐的牙齿。 “想起来啦,三百来颗吧,很少了,至于怎么个臭法,唔,咋形容好呢。” “大概类似把死老鼠发酵后的汁液拌上臭鸡蛋,再淋在腐烂的海鲜上,最后用微波炉高火加热三分钟,灌进地雷里这样子,怎么样,对那种臭味有概念没?” “……” 三月七两眼一黑,与丹恒默默相视。 莫名有点想要他支付说出这段话的费用。 前者心底释怀地笑,后者看向祁知慕的眼神越发难评。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虽然他们都对泯灭帮没任何好感,可这位游侠做的事情吧…… 换他们是泯灭帮小头领,怕不是追杀上万光年,都得把他皮剥掉才能咽下这口气。 “丹恒兄弟,有句话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对你说。”祁知慕没在意粉发少女表情。 “请说。” “从你们邀请我搭车开始,你盯着我打量的时间加起来已有57分钟,果然还是怀疑我的身份吗?” “这倒不是…抱歉……” 丹恒否认,脸上闪过几分歉意。 “知慕先生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位多年前的故人,便忍不住多打量了会,至于你是不是真的巡海游侠,我并不在意。” 这个追随巡猎的游散组织向来神秘,无人知晓他们用何种方式辨别身份。 眼前的男人虽然名字与那位相同,容貌更是神似,但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再者,当年那一战,现场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他的殒落。 “原来如此。”祁知慕恍然。 很多游侠行事不便上台面,加上某些过往经历的缘故,许多人都不会用真正的姓名作为代号。 成为游侠这些年,连他都遇见过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 丹恒遇到过倒也不奇怪,奇怪的点在于—— “不瞒丹恒兄弟,我也觉得你模样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熟悉在哪,我应该没见过你才对。” “哦?” 丹恒一怔,刚在心底掐灭的可能性又不由自主涌上心头。 然而不等他开口,祁知慕接下来的话便将那丝可能性重新掐灭。 “对了,公司!你在公司工作过对吗,好像想起来了,我在同僚执行任务记录的影像中看到过你。” “…算是。” 丹恒打消联络某位故人,将这位游侠相关信息告知她的念头。 数百年不见,她始终游走狩猎孽物的前线,一千八百多岁高龄,谁知道精神可曾出现问题。 毕竟当年她师父的牺牲,对她打击太过巨大。 …… 第235章 噩梦缠绕 三月七仿佛拥有社牛属性,一个话题刚落地,立马就能无缝切入下一个。 丹恒性子较为沉闷,见她像个好奇宝宝般问个不停,几次欲言又止。 祁知慕并非无名客,只是这趟旅途的临时搭车客,刚认识不久,问那么多不太合适吧? 祁知慕察觉丹恒的纠结,回了个宽慰的眼神。 论起陪聊本领,常年宇宙浪迹的巡海游侠,个个都能拉着人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 “你当初为什么想要当巡海游侠呀?”三月七托着下巴问道。 “……” 谈笑风生的祁知慕突然沉默。 三月七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道:“那个…我是不是问到不该问的…?” “唉,往事不堪回首…他宝贝的!”祁知慕将酒一饮而尽。 “什么宝贝?” “…没什么,一个同僚的口癖,要说为什么当巡海游侠,得从我家说起。” “唔…悉听尊便。”三月七眨巴大眼睛。 “是愿闻其详或洗耳恭听。”丹恒很想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她在六相冰陷入沉睡前,是不是文化不太好? 祁知慕想起那段难以释怀的过往,忍不住咬牙,语气中头次带上浓浓的怨气。 “在成为游侠之前,我的主业是雇佣兵,收钱替人办事。” “当然啦,我也不是什么都接的,不说伸张正义,至少有名为公义的底线。” “兢兢业业上百年,跟各种难搞的雇主打交道,最后护航了票大的,帮公司守住价值不可估量的货物,拿到几辈子都花不完的佣金。” “然后我就萌生退休的想法,花光积蓄买下一颗私人星球隐居,打算过上逍遥自在的平静生活。” “可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啊——” 说到这里,祁知慕脸上满是悲愤。 “某公司女高管许诺一亿信用点,让我给她当一个月助手。” “什么助手月薪能高到一亿?!”三月七惊得差点跳起来。 “总有些家伙打算空手套白狼,大企业嘛,有时对付这些人需要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祁知慕两手摊开,一副我就料到你会震惊的表情。 “茬子还算硬,但对我来说没难度,可谁能想到,当我干满一个月,哼着小曲儿回老家时,发现……” “我的家…被反物质军团夷为平地了!” “我才买下它没多久,满打满算住了不到十天!不到十天啊!!” “我在飞船上沉默良久,来回踱步拼命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的,家没了可以再赚钱买……” “可最后,我还是差点急哭,当即发誓这辈子都跟毁灭势力不共戴天!” “势必要让毁灭势力知道,什么叫噩梦缠绕!” 三月七瞬间悟了。 难怪祁知慕对泯灭帮下手那么黑,就他干的那事儿来说…也确实够噩梦。 臭气地雷杀伤力不高,侮辱性极强。 被那种东西炸一身,估计晚上睡觉掀开被窝都会幻视里头有几颗地雷。 “所以你就成了巡海游侠,满星系追着毁灭派系揍?”三月七说道。 “差不多,起初只想重操旧业,后来偶然帮了群真游侠一个忙,端掉返祖…之后便受邀入伙,顺势多了层身份。” “兢兢业业百年…你是长生种?今年多大啦?” “116岁,算是吧,我老爹的故乡受过丰饶赐福,不过他已经死了。” “…那你母亲呢?” “短生种,生我的时候难产,走得早。” emmm…没成年就开始干起雇佣兵这一行了么。 三月七挠挠头,感觉再问下去像查户口,有点不礼貌了。 临近休息时间,她便笑着挥手告别,蹦蹦跳跳回房。 丹恒状若随意地询问了祁知慕的雇佣联络渠道,后者也爽快交底。 此时,列车长帕姆已经安排好客房,等两人谈话结束,便带祁知慕前往。 “这个房间合心意吗,知慕乘客?” “非常满意,我不挑,只要有个能睡觉的地儿就行,谢谢列车长费心安排那么好的房间。”祁知慕由衷道。 虽然祁知慕上车时浑身破破烂烂的,还弄脏地板。 但帕姆对这种有礼貌的高素质乘客一向宽容,只要不是明知故犯就行。 “听三月七乘客说,你经历过许多事,应该很累,好好睡一觉吧,列车还会在这里停靠一天。” “如果你没想好目的地,可以随我们同行一段旅途。” “宇宙街溜子当习惯了…确实没个准地方,那就多叨扰些时日了。”祁知慕笑道。 帕姆点点头,刚准备迈动小短腿离开,听见前者询问。 “对了列车长,下一站去哪?” “一个私人空间站,你要是有兴趣,到时候可以让三月乘客带你参观,我还要去打扫厨房,先走了帕。” “列车长慢走哈。” 祁知慕伸了个懒腰,摘下腰间挂饰随手放到一旁,扑倒在柔软床上秒睡。 …… 一夜无话。 “早上好~列车长,早呀姬子杨叔。”三月七元气地满满打招呼。 “早,小三月。” 姬子与瓦尔特在餐桌前相继坐下,端起水杯。 “丹恒呢?” “智库还有些资料没整理完,他让我们先吃,知慕的话…没问。” 三月七帮帕姆把餐点端上桌,顺口道: “不知道巡海游侠的作息习惯,怕打扰人家休息,就没敲门。” 姬子轻点下巴,并不在意。 星穹列车重新起航多年,乘客来往如织,作息各异是常态,见怪不怪。 倒是瓦尔特调取出一份调查记录。 “根据丹恒提供的信息,我托人查过知慕先生,筛选掉无关信息后,这是他的部分事迹资料。” 列车不会过问登车乘客的过往,但至少得有最基本的了解。 万一放个想炸列车的危险分子上来,那可真是有够头疼的。 三月七好奇凑过脑袋,同姬子一块,发现这份资料几乎都是对祁知慕的三方视角叙述。 “护航常盘国二次元贵重周边,以一己之力击退由数千步离人组成的星际海盗……” “这条竟然是近年的…担任某银河巨星的保镖前往彩墨星系,成功挫败不法分子炸毁演唱会的阴谋。” 第236章 独门手艺 扫完这十几份履历,三月七忍不住比了个赞。 “真是人不可貌相,外表看上去明明像个阳光开朗好先生,竟然这么专业。” “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可查情报。” 瓦尔特推了下眼镜,语气突然莫测。 “根据我在相关暗网内查询到的信息,知慕曾是银河雇佣兵界,任务完成率最高的异类之一。” “他有个怪癖:极度挑单,正因如此,早年结下的仇家能排到公司总部大楼去。” “挑单子怎么会与人结仇?”三月七不解道。 “因为有些雇主的算盘见不得光,知慕很有职业操守,拒绝后从不泄密,奈何那些雇主心虚,总觉得死人才最保险,为了杜绝意外,他们会雇顶尖杀手去杀知慕。” “啊这…那后来呢?” “后来?那些被派去杀他的人从此销声匿迹。” “都被他反杀了?” “谁知道呢,总之,此人不简单,明面上的为人与行事作风还算正派。” 瓦尔特先是摇头感慨,随即给出肯定的评价。 姬子端起茶水,优雅笑笑: “巡海游侠推崇以暴制暴,杀伐果断,不论知慕这件衣服是真是假,只要他对列车没有恶意,我们便无须过问。” “懂了,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咱们以后遇到棘手事儿,也可以请他来救急呢。”三月七笑道。 两位长辈对此并无异议,谦逊者总不会认为自己可掌控全局。 谈话期间,帕姆将早餐都端了上来。 活泼的三月七没再闲聊,观景车厢内只剩餐具轻碰的声响。 片刻后,姬子抽纸拭去嘴角,环视众人。 “黑塔委托列车寻找的遗器已到手,按照协议,我们该优先前往交付,明日系统时9点就跃迁出发,大家可有异议?” “赞成。”瓦尔特率先表态。 “我肯定没意见啦,丹恒那个方块脸估计也没,至于知慕,他现在飞船坠毁,无处可去,应该也不会反对。” 说是这么说,但三月七还是话音一转。 “等他醒了,我去问问。” …… 三月七没想到,祁知慕竟然睡到系统时15:24,方才打着哈欠出现在观景车厢。 “知慕先生,睡得可好?”姬子微笑。 “好得不得了,距离上次睡得这么踏实,还是我家被……” 话说一半,祁知慕才发现大家都在,不由面露尴尬。 “…我是不是耽误列车跃迁的时间了?” 帕姆说过,列车隔日要前往下一站的。 “没那回事,咱们正准备喝下午茶呢,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三月七热情招手。 “看你刚睡醒的样子,吃些点心喝喝茶,填肚子正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祁知慕走南闯北这些年洒脱惯了,看得出列车组众人的善意,没必要端着。 阅历丰富的人从不担心冷场,几轮闲谈下来,大家对这位临时乘客的了解又加深几分。 “我去手调几杯饮品,果汁、酒、咖啡都有,知慕先生喜欢喝什么?” “一杯原味苦咖啡就行,有劳,噢对啦,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先生俩字没必要。” “呵呵,好。”姬子脸上闪过兴致。 看来这位新搭车客很喜欢喝咖啡,那她可得使出独门手艺才行。 一旁的丹恒和瓦尔特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三月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一开口,尴尬的人必然不止一个。 再者…… 说不定祁知慕和丹恒一样,可以面无表情享受呢,都指名原味苦咖啡了都。 等待期间,祁知慕来了兴致,周身气场转变。 “承蒙各位招待,某虽不才,却也有门粗浅技艺,诸位若不嫌弃,知慕此番便献丑一曲。” 说着,手里多出一把中阮。 三月七虽然不认识他手里的是什么,但至少可以认出那是乐器的一种,双眼微亮。 “你还会弹琴?” “略懂,不过我怀里这把乐器,正式名称叫中阮,来首《在银河中孤独摇摆》吧。” “哇!你也是知更鸟小姐的粉丝?” “这个嘛…我是挺喜欢她的歌与声音,应该算?” 祁知慕眼神掠过丹恒与瓦尔特,见他们默许的反应,这才放心拨起弦音。 古典的琴音中透着欢快的现代节奏,这种奇妙反差很是抓耳。 “Mend your pace sway to the beat,Hands up Embrace who you wanna be……” 清朗的歌声一响,不光三月七,连瓦尔特丹恒都略感意外。 巡海游侠那么多才多艺的吗? 不到三分钟的歌曲结束,三月七还沉浸在余韵中。 “这叫献丑?也太谦虚了,我听过那么多翻唱,都没你现场弹唱好听,简直就像、就像……” 三月七思索片刻,找到合适的说法。 “就像知更鸟小姐手把手教过你一样!” “我哪能和知更鸟比。” “实话呀,你会《使一颗心免于哀伤》嘛,我最喜欢她的这首歌了!” “也会。” “好耶~~” 姬子端着饮品回到观景车厢时,见到这般情形,不由面露意外。 她没有出声打扰,直到祁知慕歌声停止,缓步上前。 “以你的歌喉,出道应该会比当雇佣兵混得好。” “老爹当初送我学音乐就抱着这份打算,可惜,人生总有意外。”祁知慕洒然。 “无意冒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与选择。”姬子一杯黑如墨汁的咖啡放在他面前。 “嗐,哪谈得上冒犯,想在这个圈子混,没个后台实在太难,要不是有几分身手,当年我差点名节不保。” “名节不保?难道是……”三月七脑补了一出娱乐圈大戏。 “…大染缸的黑暗,小三月还是不知道为好。” 祁知慕端起咖啡,毫无防备地喝了几口,身体顿时僵住。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银河顶级雇佣兵,身经百战的巡海游侠竟然眼珠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双眼翻白的模样,吓得三月七尖叫出声。 “呀!知慕你没事吧?!” 第237章 液体炸弹能叫不良反应吗 感谢【任命为】的大神认证! …… 当祁知慕再次睁眼时,三月七写满紧张的小脸就在上方。 “你可算醒啦!” “…唔…怎么了?”祁知慕总觉得大脑晕乎乎。 头晕应该是正常的吧? “这个……” 三月七干笑两声,眼神心虚地直往姬子身上飘。 姬子带着歉意开口:“抱歉,知慕,是我考虑不……” “真不好意思,我这人有梦游习惯,可能是半夜跑到这里来睡了,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等姬子把话说完,祁知慕抢先来了个倒反天罡的致歉。 在场三位无名客顿时被整不会了。 是姬子的手艺又上升了一个阶级,还是祁知慕高情商装糊涂? 只有三月七咽了口唾沫,暗道完蛋,祁知慕貌似喝咖啡喝出失忆症嘞。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我真闯祸了?”祁知慕表情惶恐,演技浑然天成。 “……” 瓦尔特干咳一声,深谙其道地给姬子使了个眼色。 “姬子,闭嘴怎么还没把调饮送来,你去派对车厢看看。” “…好。” 人家都高情商到这份上,说明不想深究,揭穿就显得读不懂空气了。 姬子朝派对车厢走的途中,不禁思索:明明瓦尔特与丹恒都能喝同款手调咖啡,祁知慕为什么会晕倒。 看姬子走过时的表情,瓦尔特焉能不懂她在想什么,心虚地瞥一眼手杖。 拟态黑洞不是用来干这个的,但有些时候不得不干。 成年人世界的往来,离不开体面二字。 你好我好,那么大家都好。 祁知慕的处理方式可谓给足体面,得识好意。 “知慕先生,接下来我们来谈谈赔偿问题。” “小事小事,多少我都赔。” “你误会了,是我们赔偿你……” “啊?” 见祁知慕还在装糊涂,瓦尔特老脸一红,旋即指向桌面,那有件外形比较奇特的装饰品。 香囊、玉佩、不知名钥匙,齐齐串在一块。 刚才祁知慕晕倒时,这串东西摔在地上,玉佩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有些随身物件的价值,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这也是瓦尔特感觉脸上火辣的原因,多好的一位巡海游侠啊。 人家刚登车,旅途还没开始,就先给人造成了生命与财产的双重打击。 “你昏…你睡在这儿没醒来时,小三月不小心把这块玉佩磕裂了……” 三月七:“???” 好吧,这口锅她背也行,其余人不合适…… “这个啊,不可能是三月弄的,它本来就长这样。” 祁知慕摆摆手,随口解释道: “它们应该算是奇物的一种,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毁不掉。” 见众人一脸不信,祁知慕当场演示。 无论是发力砸还是拿武器劈砍,香囊玉佩与钥匙都分毫未损。 “喏,我没骗你们吧?” “原来是奇物啊,不过知慕,你挂腰间那么随意,不担心遗失么?”三月七好奇问道。 先前祁知慕晕倒时,这东西轻易从腰间卡扣脱钩,掉到一旁。 这也是她认为摔碎的原因。 昨天见到祁知慕时,他就没有带这个。 “丢不了,离我太远了,它们会自己找回来。” 啊? 三月七听得一愣一愣,怎么跟散养宠物似的? 祁知慕见她好奇,却没打算深谈它们的来历。 等姬子端着新调的正常饮品回来,大家心照不宣略过刚才的插曲。 只有小三月七云里雾里的世界诞生了。 事后,她委婉找姬子,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听完解释才恍然大悟,明白祁知慕在装糊涂给台阶。 “他人好好……” “是我的疏忽,没考虑到个体差异,他对我用的那种咖啡豆成分似乎有严重的排斥反应,这点和你挺像。” 姬子并未推卸责任。 三月七暗自擦汗。 液体炸弹能叫不良反应吗? 直到走出姬子房间,回房途中,她还是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明明姬子多才多艺,美丽优雅,还有着维修列车的精湛技艺。 为什么做手调咖啡的技艺,却总让人…… 唉。 或许这就是人无完人吧,就像姬子自己从前说的,哪怕是天才,也不是什么方面都是天才。 如黑塔那样的令使,照样有不擅长的东西。 …… 翌日。 祁知慕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能明显感觉到气氛亲和许多。 微笑打过招呼,便抱着手机坐在角落里安静冲浪,不轻易插话。 某马甲为扑满保护协会名誉会长,备注后带有(想让我吃软饭的雇主)古怪字样的用户,早早发来消息。 【叶琳娜:听说你在路人星系坠机了?需要医保险服务吗?】 【超级手速琴魔:你的业务范围什么时候扩展到推销保险了?】 【叶琳娜:从我知道你坠机的那一秒开始。】 【超级手速琴魔:???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怎么什么都知道?】 【叶琳娜:泯灭帮在那儿发现了被某知名雇佣兵零元购走的飞船,没找到尸体,正发银河追杀令呢,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超级手速琴魔:哇,全银河追杀,我好怕怕哦。】 【叶琳娜:别怕,来妹妹这里,妹妹有足够的力量罩着你。】 【超级手速琴魔:别吧,你不是我妹妹,我也用不着你罩。】 【叶琳娜:做不成亲妹妹,可以是干妹妹。】 【超级手速琴魔:不!还说你没有馋我身子?】 【叶琳娜:啧,那谈正事吧,比蒙斯-II的最大黑帮妨碍了公司的扩张计划,为不留把柄,公司不方便出面,我需要你装成其仇家,去杀七个人。】 【叶琳娜:放心,全是死有余辜的人渣,不坏你游侠的规矩。】 【叶琳娜:报酬十亿信用点。】 【超级手速琴魔:弄死七个东西就能得到十亿,好丰厚呀,不得不说我狠狠心动了呢……】 【叶琳娜:呵呵,那就祝我们再次合作愉快。】 【超级手速琴魔:但是——我拒绝!】 【叶琳娜:???】 【超级手速琴魔:坠机玉玉了,近期概不接单,要旅游一阵子放松身心,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 第四世不再轮回,如无必要,不跟列车组深度参与主线。 求用爱发电~~ 第238章 空间站的意外 “各位乘客请注意,各位乘客请注意——” “跃迁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坐稳扶好!” “5、4、3……” 观景车厢内,众人纷纷坐好,唯独三月七挺直腰杆站在车厢中央,嘴里不停念叨着同一句话。 祁知慕耳尖,听出具体时一脸纳闷。 不会摔倒? 这是在做下盘稳固训练么? 可星穹列车是星神造物啊,跃迁速度自称宇宙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相应地,就算离心力抵消系统优化再强,都免不了惯性影响才对。 “2、1!” 帕姆话音刚落,世界瞬间被拉成一条条光线,列车遁入虚空。 感受着那股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离心力,祁知慕暗自惊叹。 不愧是星神造物,这舒适度,确实站着也没…好吧。 还没感慨完,他就看见三月七脚下踉跄,眼看要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祁知慕刚要出手,少女指尖微动,六相冰凭空凝结,稳稳托住她的身形。 那没事了。 能上这趟车的,果然个个都身怀绝技。 大岚神在上,我还是太弱了,混迹星海百年唯一拿得出手的绝活,就是对时间流速的掌控。 顾名思义,改变个体行为时间的流逝速度。 小时候将害死老爹的家伙大卸八块后,巡猎星神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 然后又莫名其可以使用巡猎命途的力量,只是并非令使赐福,且只能改变自己的时间流速。 比方说他准备给面前的敌人一肘,不论对方能否招架住,只要不是草包,正常情况下大概率能反应过来。 可要是把自己出肘过程提速十倍,就不好说了。 相应的,也可以放慢时间流速,但暂时没找到应用场景。 思索期间,星穹列车冲出时空虫洞,稳稳泊入月台。 透过车窗看向外边,一座气派的空间站映入眼帘,在它下方是颗蔚蓝星球。 类似情景,祁知慕没见过一千也有八百,扫视两眼便收回视线。 “姬子,你带丹恒去吧,我留下,知慕先生如果感兴趣,可以让小三月带你四处转转。”瓦尔特说道。 祁知慕正要应声,怀里另一台私人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歉意地起身,走向车厢出口。 “抱歉,临时有点急事,你们先忙,不用管我。” “等你忙完可以随时联系我哈。”三月七也没多想,跟着姬子和丹恒下车。 …… 避开瓦尔特与帕姆,祁知慕划开了通讯。 刚接通,听筒里就炸开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真他宝贝的带劲儿!知慕你知道吗,我刚把伽利略星的公司驻地炸了!满屏幕的火光,爽死了。” “声音不用那么大,我能听见。”祁知慕手里举着的手机,离耳朵至少五十公分远。 “嘿!炸了那帮公司狗的窝,不喝两杯庆祝下怎么行?老地方见?” “喝最贵的酒,然后账单记我账上…?”祁知慕幽幽开口:“波提欧你小子,五回了啊。” “嗐,我那不是喝断片了嘛,你可以等我酒醒付账的。” “好了,闲话先摆一头,说正事。” 祁知慕也只是损他一句,压根不在乎账单问题,也不在乎波提欧真醉假醉。 没有特殊紧要事,巡海游侠彼此间很少线上联络,都是前往某些隐秘线下地点的。 波提欧:“瞒不过你,菲尼克斯代收了一份邀请函,你猜猜是谁发的?” “不猜。” “好吧,关键词:家族,匹诺康尼,谐乐大典。” “这就怪了,家族虽然和老大有过往来,但给巡海游侠发邀请函……” 祁知慕陷入沉思。 “据我所知,家族一般不会邀请外来派系参加谐乐大典,游侠也不习惯在这种盛会抛头露面。” “谁知道呢,老大目前指望不上,没人拿主意。”波提欧道。 “那你找我做什么,我更不能决策,也不想代表巡海游侠,实在没人去,拒了不就得了。” “去你个呜呜伯的,能跟乱破那个强得乱七八糟的家伙扳手腕,怎么就没资格代表巡海游侠?” “纠正,纯比力气我可玩不过她,那姑娘的肌肉密度简直不是碳基生物该有的。” “你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她速度不如你,力气再大也是打空气。” 波提欧可不吃他这套,忽然嘿嘿笑道。 “实话说吧,我想让你去,是因为家族还请了另一方势力,你肯定感兴趣。” “不能吧,我又没得罪过哪方派系,不像你稳挂公司通缉榜。”祁知慕撇嘴。 “你是没得罪过什么派系,可那欠喵的小可爱派系得罪过你呀。” “操!你的意思是毁灭?!” 祁知慕回过味儿来,当即瞪眼,爆出粗鲁诨骂。 “没错,虽然游侠里头跟毁灭有仇的多得是,可要说谁追毁灭派系的人揍得最狠,谁比得过你?” 波提欧很满意祁知慕的反应。 祁知慕压下心底的敌意,语气变得一言难尽。 “家族是被夺舍还是疯了,一琥珀纪一次的盛典,居然连毁灭派系都在受邀名单,你不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气?” “我不懂那些弯弯绕,得问你那位大明星老婆,就说去不去吧,去,我就跟菲尼克斯说一声,把邀请函留给你。” “去,必须去,我重申一遍,我没老婆,别坏人家姑娘名声。” “都抱着睡一块了,原来还不是你老婆吗,行,我去老地方…我爱死他个欠喵小可爱!公司狗追上来了,回见!” 通讯戛然而止。 祁知慕收起手机,没太当回事。 正如他跟毁灭有仇,波提欧跟公司也有不共戴天之仇,这样的日子司空见惯。 回到观景车厢,瓦尔特与帕姆都不在。 沉吟片刻,给三月七发去信息,准备进入空间站,视线随意瞥向车窗外。 万万没想到,无数漆黑裂隙浮现,成群结队的虚卒如蝗虫般涌出。 “竟然敢自己送上门来!” 祁知慕气笑了,手腕一翻,抡起不久前用来弹奏的中阮,不由分说冲下列车见虚卒就砸。 肉眼难以看清的残影每次闪烁,都会伴随着虚卒被消灭时引发的湮灭迹象。 瓦尔特下车查看情况,眉头紧锁。 “知慕先生,先回列车,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去另一个月台。” “不用担心我,你去吧,等我杀光这儿的杂碎,再进空间站接着杀!” 第239章 麻烦 系统时10:11。 黑塔空间站,维修科。 “原来你是伸张正义的银河旅人…真让人羡慕,我小时候也幻想过成为你这样的人……” 克里斯缩在能量监牢内,看着眼前拎着把中阮,对防卫设施一顿猛砸的英俊男人,自顾自感叹道: “不过,那也只是小孩子无聊的白日梦。” “但我那个在老家的哥哥不同,他从小立志从医,长大后也如愿拿到了执照,接触过无数病患。” “他治好过许多棘手疾病,对患者无微不至,可我知道他的,他犯下的恶果注定无法被原谅。” “有多难原谅?”祁知慕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手头动作不停。 要命,这空间站的基建材料硬得离谱。 换成乱破那种蛮力怪物来,估计都会感到棘手。 能砸这么多钱造太空站,其主人的财力与后台可见一斑。 克里斯双手合十,满脸沉痛。 “哥哥犯了少数男人都会犯的错,他不止一次对可爱的病患伸出魔爪,玷污……” “闭嘴。” 祁知慕不耐瞪眼。 “这种德行败坏的医生我见多了,既然你道德感这么强,当初怎么不拿手术刀阉了他?” “可问题在于…哥哥是兽医……” 祁知慕:“o_O?” 他刚刚说什么? “你得赔偿我听到这段话的精神损失费。” “既然旅人先生不想听哥哥的事,那就说说我吧。我年少时曾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幸亏遇见贵人拉了一把。” “贵人有位女儿,我们相识、相知、相爱……” 提起爱人,克里斯眼中洋溢着幸福。 “如果不是年少起行善积德,我也不会在陷入绝境时遇见您。” 祁知慕再次大小眼,这家伙的经历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耳熟…… 就好像…自己也有过类似经历一样,却又想不起来。 多半错觉吧。 他小时候确实差点死掉,但身边可没什么青梅竹马。 砰! 祁知慕终于砸破防卫机关,破开困住克里斯的能量监牢,将人救出。 “你们的紧急避难所在哪儿?” “在防卫科…但我还有一批同事被困在维修科深处,旅人先生能否……” “废话少说,把地图传给我!” “…好的!” 大致扫一眼维修科室的位置,祁知慕拎起克里斯纵身跃出。 为了救人,途中遇到虚卒都没时间杀。 一路上,他几乎没看到像样的有组织抵抗,反物质军团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祁知慕暗暗皱眉。 不应该吧,有资本造出那么结实耐造的空间站,安保部署怎如此寒碜? 是居安不思危,没把宇反物质军团堪比蝗虫过境的破坏力放在眼里吗? 趁着赶路的空隙,祁知慕扫了一眼手机。 【三月七:暂时不要来,空间站遭反物质军团入侵了,先跟杨叔留在列车!】 可以留,但没必要。 祁知慕全速前行,吓得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克里斯直哆嗦。 短短不到两分钟,便杀到了受困科室的大门外。 刚料理掉几头堵门的虚卒,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突如其来。 诸多防卫科员下意识惊呼,防卫科员们纷纷离地,猝不及防下撞向天花板或墙壁。 无数维修工具和杂物在半空横冲直撞,克里斯还没落地,脑门就挨工具箱一发。 “哎唷,怎么回事?!”克里斯吃痛道。 “你空间站的科员,你问我?”祁知慕无语。 “我是法政科的啊……” “大家别慌,离心力系统能源供应被切断了,快跟我去启动备用能源系统。” 维修科的科员迅速找出问题根源,适应失重后,立即着手前往解决。 “真麻烦。” 祁知慕只觉得心累。 失去重力对普通人的行动限制极大,但对那群虚卒来说,这种环境反而更利于其杀戮。 要是没有经受过特殊训练,寻常武装防卫人员在这种环境下难以奈何虚卒。 想到什么就来什么。 前方回廊处,一批反物质军团正疾速逼近。 祁知慕双肩一抖,两柄长剑凭空浮现,二分为十形成剿杀剑阵,阻拦虚卒进攻。 后方的科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极具辨识度的飞剑手段,分明是仙舟文化中的御剑术,这位救星是来自仙舟的大能? 祁知慕风卷残云般清场,顺手弹开飞向面门的杂物。 就在这时,重力回归。 在半空灵巧倒转一圈,稳稳落地的同时,操纵飞剑接住了那些惨叫着跌落的幸存者。 “谢谢你,这位先生。” “多谢……” “闲话少说,想活命就跟紧我。”祁知慕招回长剑,示意众人撤离。 几十号人目标不小,但在祁知慕精准的保护下,没有任何虚卒能踏入防线半步。 与毁灭打交道多年,祁知慕知道怎么杀虚卒效率最高最省力。 约莫半小时左右,可算绕过各区各间,抵达避难处。 一名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的少年快步迎来。 “这位先生,感谢您救出这么多科员,我叫阿兰,防卫科负责人。” 祁知慕飞快扫了他一眼,看出其身上有伤。 不光是阿兰,防卫科里几乎人人挂彩,士气低迷。 并不乐观的现状,让祁知慕收起嘴边的冷嘲热讽,改为摇头。 说好来空间站参观,结果愣是重拾老本行当起保镖。 “你们空间站的站长是谁,是该好好谢谢我,给我一笔酬劳。” 他可不是趁火打劫,而是实话。 方才离心力系统要是迟迟无法维修,怕是整个空间站都会被反物质军团速通。 安保系统和防卫人员,根本难以形成足够规模的有效反抗。 “尊敬的先生,站长是艾丝妲小姐,其实她一直在主控舱段指挥……” “恕我直言,你们的防卫系统让人一言难尽也就算了,安保人员也缺乏应对突发危机的经验。” “……”阿兰言以对,脸上写满愧疚与自责。 “我这人心直嘴快,别介意,人送到,接下来我就要算旧账…嗯?” 话没说完,祁知慕感知到了极为熟悉的气息。 第240章 要是黑塔女士看上你 另一边,月台。 一场与末日兽的激战来得快,尾声也快。 体型笼罩整个月台的末日兽脑袋后仰,看似遭受重创将要倒下时,突然喷出骇人的能量束,直贯下方的三月七。 “三月!” 能量束速度太快,姬子和丹恒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救援。 瞳孔倒映出即将吞噬自己的刺眼光束,三月七连双臂都没来得及下意识抬起。 就在这一刹,名为星的灰发少女突然张开双臂,挡在她的身前。 星身前爆发出一股同样骇人的能量,与末日兽的攻击相互侵蚀。 在场众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相同的画面。 一道高大身影俯瞰苍生,威严金瞳释放出让人窒息的毁灭压迫。 “吃我一记!” 突如其来的吼声由远到近,唤醒众人。 只见一道残影瞬息掠过半空,鬼魅般出现在末日兽脑袋侧方,抡起手中的古怪武器狠狠一砸! 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将末日兽脑袋砸歪,阻止其继续攻击。 然而,地面形势似乎更为严峻。 星胸口处亮起刺眼强光,仿佛能将空间站都毁掉的恐怖能量飞速酝酿。 祁知慕瞳孔一缩,没等他采取行动,那股能量便乍然间爆发—— “我靠!” 他可不想硬扛能量冲击,身形一晃消失。 末日兽被狂暴能量卷入,庞大身躯撞进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黑洞中。 星满脸痛苦地跪倒在地,体内星核正走向最后的爆发边缘。 就在毁灭的前奏即将奏响时,一个男人出现,只是用他的拐杖在星额头上一点,就使她回到平静状态。 危机解除,祁知慕扛起手里的中阮,看向瓦尔特的眼神充斥着理所当然。 果然,列车组的人个个都身怀绝技。 目光扫过几道熟悉人影,停驻躺在三月七怀里的灰发少女身上。 生面孔,看打扮也不像空间站科员。 算了,不重要。 三月七担忧地搂着星:“杨叔!她……” 瓦尔特推了下眼镜:“已经没事了,换个地方说话吧。” 眼见列车组带起星往回走,祁知慕迟疑了下,抬脚跟上。 途中,三月七总算缓过劲来,询问他的遭遇。 原来祁知慕感知到末日兽的气息后,便马不停蹄赶来,恰好看见那幕危机。 她才恍然发觉,祁知慕跟毁灭有过节来着。 “不好意思哈,那时候我正在带她返回主控舱段,一时没想起来你和反物质军团有仇。” “小事,这姑娘谁啊?”祁知慕问道。 “星…不光我们不知道她是谁,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噢,那就是失忆的意思。”祁知慕随口调侃,察觉三月七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你刚刚用来砸末日兽的武器该不会是……”三月七弱弱道。 “对,就是它。” 祁知慕大大方方将中阮递向三月七,笑道: “别看它表面是件乐器,实际也确实是乐器,但还有个奇物的隐藏身份,耐造得很!” “和我腰间的那些一样,不论怎么捣鼓,永远都不会损坏。” 丹恒暗暗凝眉,总觉得祁知慕腰间那块布满裂痕,看不出原样的玉佩有点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么…还是前世丹枫并不齐全的记忆? 祁知慕没留意到丹恒的目光,还在与三月七交谈。 “比起弹琴,拿它当盾牌或者板砖反而更顺手,这些年跑单子,帮我挡了不少致命伤。” 三月七一脸惊奇地打量着,轻敲表面声音清脆,明显是木质空心。 还有那些细长的弦,很难想象,这么一把看起来淡雅灵秀的乐器,竟然是件怎么糟蹋都不会坏的奇物。 “要是黑塔女士看见,估计会有几分兴趣的,对吧姬子?” 三月七笑着打趣,将中阮归还。 祁知慕下意识接过,思绪却因三月七话中某个关键词飘向远方。 黑塔女士? …好耳熟啊。 祁知慕进入新轮回不想受前世经历影响,会暂时封存前世记忆,只保留每一世基础所得,知识、本领之类。 宇宙浩瀚无垠,再少见的名字都不乏同名同姓者。 没见到本尊前,他暂时封存的记忆不会轻易复苏。 嗯哼,想起来为什么耳熟了,天才俱乐部#83嘛,叶琳娜提起过几嘴。 “跟天才感兴趣有什么关系?”祁知慕不解。 “她最喜欢收藏古古怪怪的奇物了,虽然大多都是丢在这个空间站的收藏室里吃灰。”三月七答道。 “空间站原来是她的?” “对啊,你居然不知道么?”三月七瞪大双眼。 “一路上没人跟我说过。”祁知慕摊手。 “算啦,不重要,黑塔女士的性格我知道,别看今天反物质军团闹得欢,只要不把她心爱的小玩意儿砸了,她估计都懒得看一眼。” “那她整这么大个空间站图什么?” “收容追随者和奇物呗,而且…据我所知,修这地方她好像一分钱都没出。” “倒也是,凭借天才这块无比耀眼的金字招牌,就算是公司都会舔着脸巴结,以公司的财力,这样的空间站要多少就能建多少。” 祁知慕收起中阮,双臂抱住后脑勺感慨道: “我要是天才,就不用过上满宇宙漂泊的苦哈哈日子了。” 闻言,三月七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加油…虽然从智识星神飞升以来,全宇宙迄今为止仅诞生过84位天才,但万一呢。” “开个玩笑,当个自由自在的小人物没什么不好,搞严肃学识不适合我。” 祁知慕笑笑,换了个话题。 “三月,你认识艾丝妲吧?” “认识,怎么啦?” “想找她谈笔生意,改善改善安保跟纸糊一样的空间站,按你说的,这儿现在应该是她在管。” “行,等安顿好星,我带你去找她,没准儿还能顺便见见黑塔女士,空间站的事情她不想管,总该来收取委托我们找的奇物。” “见不见黑塔无所谓,天才都有傲气,哪会注意到我这种边缘小人物。”祁知慕不置可否。 “emmm……” 不知为什么,听到祁知慕这句话,三月七总觉得心底涌出一股古怪的错觉。 她脱口而出。 “难说,你不久前保护科员的行动那么出彩,要是黑塔女士看上你,图省事想把你招为空间站护卫呢?” “看上我?哈哈哈,怎么可能?” 祁知慕失笑,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第241章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感谢【80小橘子】的大保健 …… 两人交流的内容传到其余人耳中,反应不同。 丹恒不甚在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祁知慕杀入战场的过程,以及散发出来的气势。 怨气首当其冲,对反物质军团的仇恨可见一斑。 至于战斗方式…丹恒微微皱眉。 太大开大合…透着股野路子莽劲,很符合巡海游侠的风格,与当年那位瞬血烬虹完全不同。 抡乐器砸敌人,那场面实在太违和。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毕竟当年那人牺牲时连灰烬都没留下,神形俱灭,何谈复生? 退一万步说,哪怕真能复生,又怎么可能不回仙舟,不联络故人。 眼前这位巡海游侠知慕,身上也完全不是仙舟人的血脉气息。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主控舱段。 姬子与瓦尔特另有要务先行离开,三月七确认星暂时无恙后,便托丹恒代为照看,自己则领祁知慕去寻艾丝妲。 “不着急,三月。” “啊?你不是想找她嘛?” “危机刚解除,那位站长现在肯定忙得脚不沾地,这时候凑上去没准儿适得其反。” “也对,那你接下来有啥打算?” “不知道诶,回列车也是待着,找个地方待也是待着。” 祁知慕摊手,如实道: “要说逛空间站吧,就现在这么个到处受损的情况,也没什么好逛。” 听他这么一说,三月七也跟着摊手:“先看看主控舱段?这儿好歹没被军团攻陷,清净点。” “全凭向导拿主意。” 丹恒目送两人离开,瞥一眼安静沉睡的星,遂闭目养神。 …… “我来黑塔空间站的次数虽然不多,但黑塔女士对列车组态度还是可以的,给了我们很高的权限。” 边走,三月七边为祁知慕科普。 “譬如主控舱段,非空间站科员不可随意进入,我们列车组却可以,还能带上信任的人,比如你。” “受宠若惊。” “你救了空间站不少人,其实没我带领也可以。” 祁知慕不置可否,目光掠过处理灾后事宜的科员们,从不少人脸上读出名为忧虑的情绪。 作为天才名下的空间站,面对反物质军团的袭击,竟会乱成这个样子。 下至防卫科,上至管理层,必将遭受质疑。 至于黑塔,不会有人敢质疑她。 巡海游侠这些年,没少跟原始博士麾下追随者斗智斗勇。 通过与这位恶行累累的天才的追随者打交道,祁知慕很清楚普通人对天才俱乐部成员的滤镜。 那种狂热,往往比信仰更纯粹。 虽然只论本事…任何一名天才都有这个资格就是了。 而论道德? 成年人的世界,感觉不如论立场有重量。 祁知慕将科员忧虑的原因同三月七说了,还有后续隐患等相关猜测。 听完他说的,三月七表示认可。 “你说的对,末日兽没出现前,艾丝妲就跟我们说过类似的担忧。” “她怎么说的?” “她说这里的科员们非常信任黑塔女士,根本没想过空间站会被军团攻破,对比身体的伤势,精神上的恐慌更加可怕。” “能意识到就好,说明艾丝妲站长不是草包,就是欠缺阅历。” 祁知慕对空间站管理层的看法好了些。 “亡羊不可怕,早早补牢便可,真等到人心溃散,想要重新修复会困难许多。” 三月七点点头,旋即叹气。 “我觉得艾丝妲做得很不错了,该怎么说呢,黑塔女士当甩手掌柜才是主要问题。” “哎,她的性格太我行我素,对不感兴趣的事情连半秒钟时间都欠奉。” “艾丝妲发的信件全部石沉大海,她对这个空间站的追随者和奇物仓库,一点都不上心。” “我估摸着黑塔女士要不是来拿姬子手上的奇物,大概率不会回空间站。” “而且把奇物拿到手后,停留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咦,艾丝妲你在这里呀?” 看见不远处熟悉的人影,三月七挥手打招呼。 “是你啊三月小姐,看见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这位就是知慕先生了吧,非常感谢您在危机时刻救出了那么多科员,防卫科那边都传开了。” 艾丝妲此话并未客套,由衷地感激。 据相关科员汇报,先前空间站的离心力系统短暂失效,幸亏有祁知慕除掉附近虚卒,才能及时修复。 否则,空间站的损失还会大许多。 “为表谢意,空间站会支付您报酬,请问有额外需求么?” “报酬就没必要了,我跟毁灭有仇,你们空间站又与星穹列车关系不差,作为搭车客顺手的事。”祁知慕摆手。 人情世故这块,流程该走还是得走,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要是给空间站提安保建议与改进方案,那就得公事公办了。 “艾丝妲,空间站受损情况是不是特别严重?”三月七关心道。 艾丝妲:“也不算特别严重,黑塔女士正往空间站赶,途中给我写了代码,刚刚试了下,防护罩修复速度比之前快三倍不止。” “托她的福,空间站的修复重建工作可以顺利启动,只是内部……” “星核被取出的一瞬间,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侵蚀了空间站,形成被称作裂界的新空间。” “被侵蚀的部分不可逆转,因此,空间站恐怕会长期处于半裂界化的状态。” 此话一出,三月七顿时面露担忧。 “这下难办了,黑塔女士有说怎么解决吗?” “目前没有解决的好法子,只能增加安保人员,提高巡逻密度,以保障科员们的研究。” 艾丝妲摇头,随后打起精神。 “知慕先生,方便加个联络方式吗?” “可以,顺带一提我有个星际雇佣兵副业,有难题欢迎找我下单。” 祁知慕笑眯眯添加艾丝妲私人号码,发现她正在操作着什么。 忽然,手机响起提示音。 “一点个人心意,除了这个,我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方式来表达谢意,请务必收下。” “你太客气…了……” 祁知慕起初不以为然,可当看到那串数字时,眼角一跳。 一个零、三个零…九个零! 整整十亿信用点! 第242章 自由价更高 “…艾丝妲小姐,你确定没在转账的时候多点了几个零?” “没有呀,一天的零花钱,礼轻,请安心收下,等空间站的琐事解决完再好好感谢你。” 艾丝妲微微笑,刚想说些什么,发现终端来了提醒。 “我还有要事要忙,失陪了两位。” 说完也没给两人开口的时间,匆忙离开。 “……” 祁知慕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换做是某石心十人这么整,他闭着眼都知道,对方想用万恶的钞能力让他胃变差,方便吃软软的饭。 可他跟艾丝妲素昧平生,这张脸还没到能让富婆见一面就挥金十亿的程度。 “让我猜猜,艾丝妲是不是给你转了几个亿?” “十个,她的身份恐怕不只是个站长这么简单吧?”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 三月七清清嗓,模仿艾丝妲某个时候的忧郁语气。 “唉…要是不努力工作,管理不好空间站,就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不得不说,她的模仿惟妙惟肖。 祁知慕从中听出那种真实的、并非凡尔赛的忧愁。 “继承家业比管理空间站还难以接受…我大概明白了。” 要么是对天才的狂热忠实追随。 要么是继承家业会让她失去比财富更重要的东西。 唔…多半是自由。 钱财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他养成个铁胃,只爱吃自己找的饭,腿脚不利索始终跪不下去,不就图的这两个字。 “唉,收了人家十亿,要是不拿点实质成果出来,就坏了我的原则了。” “什么原则?” “我给空间站做的事情,达不到十亿信用点的收费标准,三月,你在空间站的权限,能带我去少数敏感区域么?” “多敏感?” “涉及核心防卫工程和动力设施的区域,得实地走一遭,才能拟定最适合的改进方案。” 见他一脸严肃,三月七不由侧目。 “行是行,但你掌握的技能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多吗?” “这还不多,光现在知道的就有能文雅能用武,现在还懂星际基建。” “摸打滚爬百多年,换你你也行,走吧,事成后请你喝我珍藏的佳酿,保证你流连忘返。” “…那个,我大概还没到喝酒的年纪……”三月七汗颜。 起码姬子与杨叔都是不建议她喝的。 “哎呀没事的,自家酿的没有度数。”祁知慕拍着胸脯保证。 “真的?” “珍珠都没那么真,原材料是深山寒梅。” “难怪你身上总带着股冷梅香,看来你很喜欢梅花。” “香气是因为腰上的香囊,至于梅花…谈不上多喜欢,但也不讨厌就是。” 为了确保考察专业,三月七建议先去防卫科找阿兰带路。 两人赶到防卫科时却扑了个空。 询问后得知,阿兰正带着防卫科员在各处清理残余虚卒,并排查裂界空间。 说来也巧,当两人寻到阿兰时,他刚好料理掉动力室附近最后一头游荡的虚卒。 “三月小姐,知慕先生,是艾丝妲小姐委托你们来的么?” “不……” “差不多,艾丝妲站长怎么跟你说的?”祁知慕不着痕迹阻止三月七否认。 阿兰:“小姐多方搜集空间站受损信息后,与五大科室负责人提出了一套灾后运转机制。” “其中还涉及许多其他机密概念,比如什么奇物再收容小队,安全区划立,星际和平公司定损之类的……” “我的任务是清理毁灭余孽,加强防卫科的灾患特训,应付未来的不确定危机。” “唔,不错。” 祁知慕点点头,旋即掏出手机,展示转账记录。 “艾丝妲站长委托我评估空间站防御设施,并针对性指导改进方案。” 由于转账数额的显示被缩略一部分,阿兰没看清具体委托费用,不过转账方账号的确是艾丝妲的。 “明白了,请随我来,不过深处可能还有零星虚卒,二位请务必跟在我身后。” “没事,我最喜欢打毁灭卒子了。”祁知慕将中阮往肩上一扛。 “算本姑娘一个!”三月七拉开长弓,意气风发。 接下来的路程,阿兰的表情从严肃逐渐变得怀疑人生。 但凡有军团余孽出现,都会被祁知慕一、一…一阮子拍出死亡时的湮灭现象。 不光三月七,他也没有动手的余地,全被祁知慕包揽了。 趁祁知慕身形跟个鬼一样瞬间出现在几十米开外,阿兰终于忍不住询问。 “三月小姐,知慕先生和毁灭军团是不是有深仇大怨?” “…这……” 三月七犹豫了下,回想祁知慕说起那段过往时的语气,还有他的性格,还是决定简单告知。 “知慕的家被反物质军团毁了,更具体的,你可以问他。” “……”阿兰默然。 不用问了。 最简单直白的原因,却是最能激起仇恨的,他非常理解,也能共情祁知慕。 …… 时间稍稍回溯。 另外一边,黑塔办公室。 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黑塔人偶忽然亮起双眼,代表黑塔本尊正在远程遥控。 她调出模拟宇宙的信息操作台,开始忙活。 空间站的损毁?那是艾丝妲该操心的事。 她现在唯一的兴趣,是模拟宇宙接下来的初次测试。 忙碌间,艾丝妲发来的汇报信息弹了出来。 “啧…不是说了自己看着办吗?” 随意瞥一眼内容,黑塔翻了个白眼。 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定损与…嗯? 黑塔视线停在一段监控视频上,吸引她注意力的不是视频内容,而是标题与下方的标注。 空间站里收容的星核,如今在那名灰发少女体内,并差点爆发毁去空间站。 “嚯,有点意思。” 黑塔随手点击播放,画面中,正是列车组在月台阻击末日兽的景象。 她可没耐心全看完,直接拖动进度条,恰巧定位在星核即将爆发前,又恰好错过只持续不到两秒的关键画面—— 也就是祁知慕一击砸在末日兽脑袋上时,被监控捕获的正脸。 第243章 我与阿慕有过夫妻之实 确认是星核无误,黑塔看了眼模拟宇宙进程,果断切换通讯频道。 “阮梅,我有件事要处理,模拟宇宙的工程你先接手。” “我今天也有私事,你找螺丝咕姆。”通讯另一端传出的嗓音清冷寡淡。 黑塔意外,直白追问。 “你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忧伤,可真是稀罕事,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祭奠一个人…好了,就说到这里。” 通讯被不由分说地挂断。 远在万千亿光年外的葱郁世界,如今被命名为【怀慕星】的行星内。 漫山梅花正盛,清风拂过,层叠的花浪如醉人的潮汐。 片刻间,残红掠过额前,晃得人眼眶生疼。 活了数千年的老梅树下,一方石碑孤零零矗立着,碑前整齐地摆放着三束鲜花。 三个气质迥异的女人呈扇形站立,各怀心事。 阮梅便是其一。 在她身侧,一名女子身着大紫色长裙,成熟丰腴的身姿完美驾驭那抹深邃紫色。 她望着石碑上亲手刻下的五个字,眉眼间涌现只为一人绽放的温柔。 “祁先生,克拉丽丝还在,她会一直找寻你的存在,等候与你的重逢。” 另一旁,一席纯白纱裙的女子将杯中酒洒落碑前雪地。 随后闭眼不动,任由花瓣落在肩头,一言不发。 站在中心的婉约女子稍稍躬身,指尖抚过石碑边缘。 “阿慕…等我,老师一定会找到你的……” 听到这话,余清涂睁开双眼。 “同样的话每年都说一次,不腻吗?” “只是想告诉阿慕,他的老师一直记挂着他。” “那你一定还记得,几千年前我送你的那句话吧?” “…记得,你说得对,我确实做了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事,所以现在的我,每分每秒都在正视自己的内心。” 阮梅长长的睫毛轻颤,眸中翻涌着积累数千年的思念。 若能具象化,足以汇成横跨星系的长河。 只可惜,其余两女对祁知慕的思念不比她少。 她是特别的,却也不算特别。 瞧阮梅这个样子,余清涂也没有再揭她伤疤的兴致。 那份长达百余年的伤害,阮梅已用数十倍的漫长岁月,去品尝亲自酿就的苦果。 早年对她心存一口不畅的气,也早就烟消云散。 她们都是输家。 “小鹅,镜流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虽然不想承认,但…小家伙那徒弟当年在罗浮说的话,确实让她们无从反驳。 同为克制,祁知慕对镜流的感情,比在场三人都要长久得多。 爱以舍为尊。 能为一人付诸包括生命、灵魂在内的所有,早已超脱言语文字可定义的界限。 在这方面,她们无法与镜流相提并论,只能用不可知的未来反击,真狼狈呢…… 堂堂天才,竟在这方面输了。 黑天鹅调取了忆庭近期关于镜流的记录。 镜流行事高调,行踪并不难寻。 “15年前,镜流小姐肃清了入侵漆黑天体-挪得星的丰饶民。” “7年前,有忆者捕捉到她短暂登陆曜青仙舟。” “其余经历大多与追猎丰饶民有关,最近的一条,似乎正朝罗浮仙舟航线移动。” 余清涂长叹一声,语气萧索。 “看来她同样没有消息,多年来,公司在不同世界与文明,找到过几百万个叫祁知慕的人,但……” “皮相相似者众,内在灵魂却无一契合。” 黑天鹅与阮梅并未开口。 余清涂没有独享这些情报,大大方方同享。 黑天鹅有自己的手段去辨别,阮梅也有,只可惜结论和余清涂完全一致。 那么多叫祁知慕的,都不是她们要找的人。 如果是,她们绝对可以认出来,一如祁知慕第二世死去战场中的二度错过。 通过名字找不到,通过物品同样找不到。 自第二世的祁知慕死去,再也没有忘忧梅花酿,或是相关奇物的出现。 她仅剩的两坛,还是当年留下的。 除此,黑天鹅与阮梅各持一坛,想来也都舍不得喝掉。 “不知祁先生如今已走过几度轮回……” 如果有的话…不!一定要有! 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他暂时忘却了。 黑天鹅心中藏着一个不曾吐露的小秘密。 成为流光忆庭的忆者,她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段追寻蛛丝马迹。 祁先生的第二世,手中持有上一世的物品! 当年倏忽奇袭罗浮的战争结束后,余清涂和阮梅相继离去时,她没有。 而是留在那里,循着记忆长河找寻祁知慕留下的行迹。 不负苦心人,真就让她找到了。 她看见了祁先生第一世离去时,他们同在那片璀璨星空下,她送给他的梅花香囊。 怀着深情亲手做的礼物,绝对不可能认错。 这代表祁先生轮回转世时,不会彻底切割前世,至少记得些许。 就算不记得,大概也只是暂时遗忘,欠缺一个忆起往昔的契机。 如果完全切割前世,断绝一切羁绊,携带前世之物轮回毫无意义,不是么? 所以,她相信,坚信,确信着—— 只要找到真正的祁先生,他一定可以认出她来。 只不过…… 祁先生携带轮回的物品并不只有她的,还有——阮梅赠予的中阮。 这代表在祁先生心中,始终有着属于阮梅的位置。 他从未忘记、也从未恨过自己的老师。 没关系…她不在意的。 只求祁先生心中愿给她留下一片专属区域,哪怕小小一寸都好,都够。 “不论轮回几度,我都不会放弃。” 阮梅直起身,轻描淡写的语气噙着千万均重量都无法比拟的执念。 “还是那句话,若我先找到阿慕,我不会干预他对你们的态度与选择,但也不会主动提起。” “人都没影呢,就着急宣誓主权了?” 余清涂忍不住笑,别有深意道: “可别忘记小家伙对镜流的付出,克制千年的深情,豁去生命也要换她安好的执念,你觉得你有什么优势?” 阮梅面无表情:“我与阿慕有过夫妻之实,这既是镜流没有的,也是你们都不具备的。” “行吧。”余清涂倒是不否认,她也清楚这个事实。 然而,黑天鹅却缓缓勾起唇角。 夫妻之实? 那…被迫煮成的熟饭,定然比不过煲和米双方自愿煮成的吧? 祁先生的近卫姐妹还活得好好的,谁有优势真不好说。 第244章 谁让完美的黑塔女士心善 空间站。 将模拟宇宙事宜丢给螺丝咕姆后,黑塔关掉监控画面,转而遥控位于主控舱段附近的人偶。 看了眼姬子发来的坐标,抬腿往那边走。 抵达目的地时,对方都已经到了,空气中还飘着几句议论她的余音。 “我才走了几个月,嗯?空间站就搞成了这个德性?”黑塔目光顿在灰发少女身上。 “你可算回来了,星,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空间站的真正主人,天才俱乐部#83,黑塔。” “介绍我就好好介绍,提什么俱乐部,我那么多非凡成就,哪个不比#83好听?” “噗…天才俱乐部。”星憋笑失败。 “想笑就笑吧,赞达尔那老鬼起的名字,你当我喜欢吗?” 黑塔目光仿佛要把星看穿。 “星核现在变成你了对吧,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啧,神了,为拘束这颗未启动的星核,让湛蓝星免于灾祸,我造了一整座太空站。” “现在告诉我有人返璞归真,塞进你这小鬼体内就搞定了?怎么做到的?” “是啊,这小家伙的体质真奇怪。”姬子也透出几分探究兴致。 星看看姬子,又看看黑塔,弱弱抗议:“你们就非得当面讨论我吗?” “那怎么了?告诉你,小鬼,你体内的星核可是我的私人财产,是我本打算研究用于重要计划的原材料。” 黑塔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理所当然地抬起下巴。 “现在东西进了你的身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我说,你听。” “好消息:星核安全启动且表现稳定,这是我乐于见到的结果,虽然是由别人实现的,但我不打算追回,它归你了。” “坏消息:我没了研究素材,计划被迫搁置,很不开心,所以,我必须要拿你做点研究。” 星一脸纳闷:“这算哪门子坏消息?” “哈?” 黑塔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 “我不开心难道不是最大的坏消息吗?你知不知道我的计划有多重要?” “真不知道。” “听着,我本打算透析星核的力量,以此寻找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换做平时,我也许懒得跟你计较,但这件事绝对不行,除非你们能还我一颗尚未启动的星核。” “懂了,是对你来说的坏消息,不是对我。” 星恍然,然后又有些为难地说道: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揣着这玩意儿醒来,你总不能欺负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吧。” “哼,自己看。” 黑塔手一划,扯出一段满是杂音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身披大衣的妖娆女人将星核按入了灰发少女体内。 旁边还有个单涡轮马尾少女,一边吹着泡泡糖,一边操作着什么。 “星核猎手卡芙卡和…银狼?” 看到这俩人的面孔,姬子愕然。 她着实没料到,竟是这对名震银河的通缉犯,将星核种进星体内的。 黑塔随手挥散录像。 “小鬼,我不关心你跟这俩人什么关系,对星核猎手是做什么的更没兴趣。” “你体内星核的所有权属于我,我取回它本是理所应当,合理合法。” “但谁让完美的黑塔女士心善,我允许你兜着它四处跑,但我需要研究你的时候,你不能拒绝。” 星挠挠头,竟觉得这逻辑该死的有道理。 姬子沉吟片刻,轻声问道:“黑塔,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允许她选择跟我们走?” “当然,反正你们回空间站也方便。”黑塔傲哼一声。 “冒昧问下,你要用星核找的人是谁?”星好奇道。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事,要是我跟姬子上车,途中恰好遇到了呢?” “小鬼,你知道这片宇宙有多大,找一个人有多难吗?” 黑塔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话,毫不客气地数落道: “天才如我都没什么头绪,你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还是省省吧,不过——” 黑塔突然拉长尾音,再次上下打量星。 “不过什么?”星被看得心里直发毛。 “不过你可以帮我做另外一件事,速来我的办公室。” “…我说,你该不会馋我身子,想要潜规则我吧,我对人偶可没兴趣……” “??!” 黑塔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浮出一抹核善笑容。 “知道钻石吗?” “知道。”星老实回答。 硕大重锤突兀地出现在黑塔手中,随后,一枚紫色大钻石迎面飞向星的面门。 “那你一定没见过这么大的钻石吧?送给你咯!!” “啊哦嚯哦喔嚯嚯嚯嚯——!!” 主控舱段,让人目瞪口呆的诡异画面正在上演。 黑塔女士的人偶手里拎着大锤子,正追着个灰发少女猛敲,引起阵阵嚎叫。 没人敢阻止。 姬子目视一追一逃的俩人,无奈扶额。 不多时,黑塔拎着星回到原位,将她扔在地面。 “就算刚出生的孩子口无遮拦,也得有个限度,以后少开这种玩笑,本天才对你只有研究方面的兴趣。” “哎唷…下手真狠,你绝对是我见过性格最恶劣的人!”星揉着屁股起身。 “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就该谢天谢地了,恶劣?等你见识过天才俱乐部其他那几位,就知道我对你有多迁就。” 黑塔收起锤子,冷冷一哼。 “有的天才把你卖掉,你还得含泪说声谢谢,那个谁,姬子对吧,你们什么时候启程?” “暂时不确定,过些天吧。” “行,小鬼,收拾好就快点过来,别磨磨蹭蹭,帮我忙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黑塔便杵在旁边,好几秒都没动静。 “那你倒是告诉我办公室往哪走啊!真是的。”星牙痒痒。 黑塔没反应。 “喂?” “喂喂喂,哈喽?” “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也不会和您联系。”黑塔人偶发出无感情的自动回复。 “???” 星只觉得满头问号乱飞。 “去吧,黑塔性格就这样,人实际上不坏,顺着那条通道走到底,就是她的私人办公室。”姬子贴心提醒。 “还是姬子小姐心疼我……” 第245章 定要让那个搭车客知道她人偶的厉害 感谢【任命为】的大神认证x2! 感谢【阳光开朗王路飞】的大神认证! …… 另一边,祁知慕跟阿兰检查完部分防御设施后,脑子里飞速勾勒出几套改进方案。 “三月,列车打算在空间站停靠多久?” “怎么突然问这个?” “空间站的外部防御网好办,明天就能出方案,但内部就是个烂摊子,舱段太多,没个几天根本理不清楚。” “我问问姬子。” 三月七立刻摸出手机。 消息很快回复。 “她说不确定,但至少不会近几天就走。” “那就好,时间还够。” 祁知慕点点头,转身对阿兰交代道: “明天系统时8点整,我会把初稿交给你,里面会涉及一批物资采购,有公司的制式装备,也有仙舟联盟的。” “明白,辛苦两位了。”阿兰感激道。 暂别阿兰,三月七伸伸懒腰,左右无事,带着祁知慕晃悠到了基座舱段的接待中心。 “换作平时,这里挤满了仰慕黑塔女士的狂热粉,虽然绝大多数人只能止步于此。” “想留在空间站,要么黑塔女士点头,要么通过那堆比字典还厚的面试流程。” 祁知慕随意点头,注意力却不在话上。 留在这里的科员,不少人脸上同样挂满忧虑。 “…哎,该死的毁灭。” 三月七留意到祁知慕情绪不太对。 “…触景生情了吗,毕竟你的家也是被毁灭……” “叹气倒不是为了我那颗星球,地儿小,就我一个活人,没了也就是财产损失,但空间站死的人可不少。” 几段凄惨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空间站现今情况其实算得上幸运的,我见过太多在毁灭铁蹄下灰飞烟灭的世界与生命。” “如果是反物质军团干的,倒也就罢了。” “更让我愤怒的是借毁灭之名行烧杀抢掠,无止境破坏激发生命恐惧,籍此获得快感的渣滓。” “泯灭帮?”三月七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自诩毁灭先锋,实则是一群被欲望溺死的疯子,我要是纳努克,看这帮东西一眼都觉得掉价。” 祁知慕冷笑一声。 “我与同僚以前接过一个紧急救援委托,等游侠赶到时,那座太空站已经成了宇宙里的漂浮碎片,到处是残缺的人体,行凶者甚至连掩藏行踪的打算都没有。” “你担心这里也会步后尘?” 祁知慕:“泯灭帮这群散兵游勇擅长捡漏,末日兽这种天体级兵器走过的地方,会留下厚重的毁灭行迹,对那群疯子来说,那就是指路明灯。” “你是说…他们会顺着末日兽的味道摸过来?”三月七惊得捂住了嘴。 “趁火打劫,跟在军团后面吃尾气壮大自己是他们的老手段,更何况这里还是一位天才的领地,搞垮这里,对他们来说可是莫大的功勋,来的人大概率是个硬茬。” 三月七这下彻底明白,祁知慕为什么要急着升级安保。 合着前脚赶走狼,后脚就要来虎。 今日遭到反物质军团入侵,空间站就死了好些人,再来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艾丝妲肯定得愁疯了,黑塔女士又是甩手掌柜。”三月七担忧不已。 祁知慕:“空间站底子不差,只要快速武装起来,定叫泯灭帮有来无回。” “阿兰这人别看年轻,态度值得肯定,他显然是在乎空间站与科员安危的。” “接下来几日,我会尽我所能,但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三月七沉吟片刻后,提出建议: “这事儿我得跟姬子姐通个气,让她问黑塔要个高等级授权。” “阿兰现在要防着裂界,又要清理余孽,实在分身乏术,有了授权,你进出敏感区域能省不少麻烦。” 祁知慕微微点头,这正合他意。 …… 黑塔办公室。 位于此处的人偶,正全神贯注盯着模拟宇宙的各项数据。 自螺丝咕姆搞定最后的工程,黑塔就迫不及待开启首轮测试。 她寻思那小鬼体内兜着星核,让她扮演阿基维利进入模拟宇宙,说不定会有预料之外的展开。 没想到,真有收获。 刚开始就遇见了存护星神克里珀,虽然祂的出现,只给了扮演的阿基维利一个警告。 “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死而复现,引来老朋友,不错不错,干得好呀小鬼。” “可祂发出警告意味的轰鸣是什么意思?”星不解。 “史传阿基维利曾是鬼火少年,开着列车把克里珀筑的墙撞破了,大概警告你别再动祂的墙?” “好野的史。” “说不定是真的呢…好了,你看见的只是阮·梅和螺丝咕姆精心培育的模拟体星神。” 黑塔撇开无意义对话,回到正题。 “真正的星神才不会搭理咱们,模拟星神当然也一个德行。” “现在看来我的判断没错,只有星神才能吸引星神,接下来你扮演阿基维利遇到虚拟星神时,就得跟祂们多套套近乎。” “你想我套点什么?”星问道。 “无痛改变因果与过去的方式,星神秘史,逸闻,爱恨情仇,或者宇宙起源,什么都行,你自己想想就是了!”黑塔没好气地说道。 “行,但别抱太指望。”星逐渐习惯黑塔的脾性。 黑塔沉醉模拟宇宙期间,通讯突然响起。 她挂断一次。 第二次响起。 再断。 第三次…… “谁啊?!” 黑塔火大地接通。 一看来电是姬子,看在交情的份上,她没立刻喷人。 “奇物不是已经交接完了,还有事?” “找你要个最高权限给列车的搭车客,据他说,毁灭还有后……” “行行行,让他找主控舱段的人偶拿,这点小事别打扰我,我现在很忙。” 黑塔不耐打断姬子,撂下话就立刻挂断通讯。 随后开启人偶的自主思维模式,着重照顾蛮不讲理模块,拉爆到100%执行水准。 定要让那个搭车客知道她人偶的厉害。 …… 开始书测,想给这本书冲个9分加点流量,还差0.3,冲到9.1也是可以的,就当是免费打广了。 所以可以来个好评吗,求求惹~ 第246章 你不记得我了吗? 祁知慕收到姬子发来的坐标后,遂准备与三月七前往主控舱段。 “不用休息一下?”三月七关切地问。 “我不用,找人偶拿授权不需要引路,你可以先找个地方歇息。” “那好,遇到什么问题再联络我。”三月七笑道。 走那么久,她是感觉有些累。 抵达主控舱段,两人暂时分开。 祁知慕循着坐标指引前行,几分钟后,视野中出现一道娇小身影。 看清那具人偶侧脸的瞬间当场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封存已久的往世记忆如同决堤的长河,在他脑海中走马观花般掠过。 记忆中的某位少女,与人偶面容至少有着七分相似。 她的名字是…黑塔。 前世记忆逐步解锁,刻骨铭心的情感跨越时空翻涌而来,融入现世意识。 祁知慕渐渐接收完一部分核心经历。 原来前世的他,是那样的…… 原来两世记忆相融合,是这种滋味。 不知站了多久,祁知慕仍处于失神状态,连人偶走到面前都未察觉。 “喂!喂?傻了?”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将祁知慕思绪拽回。 他满眼复杂地低头,为确认这不是一场巧合,他状若无意地问了句: “空间站下方那颗星球,是叫湛蓝星吧?” “姬子该不会找了个傻子来逗我吧,你都在这个空间站里了,会不知道下面是湛蓝星?” “只是不敢确定……”祁知慕摇头。 他死前见到的湛蓝星,若按照外形取名,实际上叫冰雪星更合适。 黑塔人偶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再次确认姬子发来的画像无误,没好气地将一张授权卡片甩向祁知慕。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再见,不,再也不见。” 话音还没落下,黑塔人偶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全然没注意到祁知慕愈发复杂的眼神。 “你不记得我了吗?” “哈?你以为你是谁,本天才凭什么要记得你?”人偶头也不回。 “我的全名叫祁知慕。” “没听过。” “……” 目送人偶回到原位,随后再无动静,祁知慕陷入沉思。 对他而言,每一世的终结都是全新的起点。 但对于曾建立过深厚羁绊的黑塔来说,早已物是人非。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几年、十年、或是数十年,都足够将一个人彻底改变。 更遑论几百年? 他推测了几种可能。 可能性一,黑塔早已将他忘却。 二么,人偶各方面都存在残缺,记忆未必与本体一致。 至于剩下的可能性来自外部影响,环境、人为、甚至星神等因素。 但,祁知慕更倾向第二种可能性。 在亲眼见到本体并得到答案前,他不会妄下定论。 可若结果恰如此时此刻,那么,他会选择尊重与祝福。 毕竟他已是作古之人,人总要向前看,他不想把别人束缚在过去。 前尘往事,本就不必强求续缘。 黑塔会有新的圈子,甚至可能有了挚爱。 如同他这一生也会邂逅不同的人,建立新的羁绊。 也不可能因为前世的残影,否定这一世的的圈子。 比如那位在皎洁月色下,曾直白向他吐露心声的天环族少女。 共患难产生情感,这种桥段无疑老套,却也是最真挚简单的。 不与雇主及其身边人产生不必要的情感联系,是雇佣兵界的基本道德与守则。 他给不了少女答案。 至少那个时候给不了,现在也给不了。 还有十多年前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如今已迅速成长为公司石心十人的富婆…… 种种冗杂的思绪持续许久,直到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 “知慕,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祁知慕回神,循声望去,两粉一灰仨少女。 “想起了点旧事,星小姐看起来似乎没事了?” “大概我体质比较特殊,脸接末日兽的大招居然一点事没有。”星笑嘻嘻,活力十足。 三月七顺势介绍:“星,这位就是知慕,目前和我们同行的搭车客。” “你好你好。” “你也好……” 一番简短的寒暄,两人算是初步相识。 艾丝妲目光落在祁知慕手中的授权卡上,放下心来。 “艾丝妲站长,能请教一件事吗?关于…黑塔女士的人偶。”祁知慕神色如常。 “请说。” “人偶与她的本体间是什么关系?是否实时共享记忆?” “这……” 艾丝妲细细思索,不太确定地道: “我没法儿断言,只知道空间站不少地方都有人偶,通常放在方便她处理事务的区域,要用的时候直接远程遥控。” “你没见过黑塔女士本体?” “见过几次。” “与人偶有什么不同?性格、行为举止方面。” “外表更成熟些,其余没感觉有什么不同。”艾丝妲根据自身对黑塔的印象,如实回答。 她并未想过隐瞒,毕竟这在空间站压根不是秘密,许多科员都知道。 再者,有几个人敢根据这些情报去找一位天才的麻烦? “也就是说,目前空间站的人偶全都是遥控模式?”祁知慕若有深意地问道。 艾丝妲:“近些年来都是,以每年365天作参考,大多数人偶待机状态都会超过320天。” “明白了,多谢解惑。”祁知慕莫名笑笑,随即将一份电子文档发给艾丝妲。 “这是?” 艾丝妲打开文档,面露惊诧。 空间站虽然不是她出资建造的,可自从来这里当上站长后,后续建设都是她掏腰包。 因此,对空间站各方面都较为了解。 祁知慕发来的,赫然是空间站外部防卫系统的改进方案。 从能源运转逻辑到武器排布采购,整整上百页,详尽得令人发指。 有些改进思路即便只扫上一眼,也能看出其极高的可行性,远超现有方案。 艾丝妲抬头,脸上挂满不同含义的错愕。 好像在问,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看出她的疑惑,祁知慕轻描淡写道: “我的原则是收多少报酬做多少事,艾丝妲站长出手阔绰,我若不做点该做的,受之有愧。” “另外,我与黑塔女士也算有些渊源,这份方案,就当是送给她的一份礼物吧。” “见面礼?”艾丝妲下意识道。 “临别礼也说不定。” 第247章 阮梅,抽空来一趟空间站 渊源? 临别礼? 三位少女目送祁知慕背影远去,面颊上不约而同浮现同款困惑。 三月七心里直犯嘀咕:他一开始怎么没提过这茬? 艾丝妲倒不是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只是觉得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至于星。 她只是刚结束模拟宇宙测试,被黑塔赶出办公室,转头就撞见三月七没多久的灰色好奇小浣熊。 很难想象以黑塔那种目中无人的臭屁性格,会和祁知慕有什么渊源。 “失陪了两位,我手头有几项紧急工作。”艾丝妲迫不及待找阿兰,将方案安排给他。 “没事儿,理解,正事要紧。”三月七点头。 待艾丝妲匆匆离去,她看向星。 “你呢,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拆家?” “我不到啊,还有,什么叫拆家,我不就是好奇心重了点,在空间站东翻西…诶等等,有人找我!” 星划开手机屏幕,发现联络人竟是阿兰,简单交流了几句,才知道他想请自己帮忙。 “三月,阿兰那边缺人手,去瞧瞧?” “刚分开没多久诶,我就不凑热闹啦,先回列车歇会儿,随时欢迎你来串门。” “有空一定。” …… 与此同时,黑塔实验室内。 处于远程操控状态的人偶,正在查看模拟宇宙运行记录,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 这进度好啊,比预想中还要顺利许多。 不仅见到存护的克里珀,还有记忆的浮黎。 要不是那个灰发小鬼一直嚷嚷着脑袋快炸开,必不可能放她这么快离去。 人偶立即拉出专用通讯界面,将运行记录共享。 频道里有四个账户头像,其中一个是她的,另外三个隶属不同天才。 “斯蒂芬,看到就吱一声。” 小黄鸭头像的用户没有发言,只是简洁地回复了个数字1。 黑塔早已习惯这种交流方式,继续说自己的。 “我准备升级模拟宇宙的硬件架构,扩充内存以支持更高强度的长时运行。” “你看完运行记录后,记得拟定相关改进方案,多塞点有趣的随机要素进去,越多越快越好。” 斯蒂芬又发了个数字1。 “阮梅,抽空来一趟空间站,优化上次培育的星神生命原体,以及命途绑定的神性架构。” “等手头的实验告一段落,我会通知你。”平静淡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行。” 黑塔话音一转。 “螺丝咕姆,你也得跑一趟,底层架构里的BUG比我想象中多,规则漏洞几乎成了筛子。” “刚才测试时,我察觉后面吊着条小尾巴,简单溯源后发现,对方盗用了空间站员工的身份信息。” “推测:有人非法窃取权限?”螺丝咕姆反问。 “嗯,我大概知道那条小尾巴是谁,但暂时逮不住,她跟你有过一次交手,朋克洛德的黑客。” “朋克洛德…莫非是星核猎手银狼?” “可不是么,在我的奇物收藏室瞎玩奇物,还盯上我的东西,本天才好久没受过这种挑衅了。” 黑塔冷哼,随后说出自己的打算。 “你来的时候记得把排场拉满,最好让全空间站都知道,配合我演一场戏,把那个小贼揪出来。” “可以,稍后我会确认行程,并第一时间与你同步。”螺丝咕姆允诺。 “还得是你,效率至极,阮梅呢,能不能给个大概日期,咱们几个好久没有坐一起喝喝下午茶,吃吃点心了。”黑塔满意道。 “前提是,你这次没有懒到连家门都不愿意出。”阮梅语气平淡,听不出感情。 “那叫一心多用,懂吗?我操控人偶处理杂事的时候,本体这边也没闲着。” 黑塔可不认为,造出一大堆人偶代替处理事宜就代表懒。 “做人偶既可以提高效率,又可以同时展开多个课题的研究,对天才来说,时间最重要。” “你一个生命领域的科学家,虽然在时间领域远不如我,但我没记错的话,你有好多个自己的切片吧?” “别告诉我,你弄出那么多切片,只是为了收藏起来看。” “……”阮梅陷入长久的沉默。 并不是因为黑塔提到切片,而是话中提及的人偶、提高效率,节省时间等关键词。 每每回想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心脏便会隐隐抽痛。 心爱之人的脸,也会不由自主浮现眼前。 “阿慕……” “什么阿木阿水阿火的,对了,我计划再拉一位天才参与模拟宇宙项目,你们仨有没有推荐?” 黑塔也不在意阮梅的怪言怪语。 不是第一次了。 不管是线上议事还是线下见面,偶尔能见到阮梅走神,嘴里念叨着什么小木阿木的。 问她,她也不做任何解释,久而久之,大家都权当没听见。 “根据计算:我邀请另一位天才成功加入的概率,不会超过6%。”螺丝咕姆道。 斯蒂芬是个大社恐,打了个数字2,代表否定答案。 黑塔压根就没指望过阮梅,斯蒂芬也差不多,本质上是冲着螺丝咕姆去的。 连他都没有可选对象,那这事就只能搁置。 “我可以问问余清涂。”阮梅突然道。 “那位性格比我还乖僻的药剂师?说起来,她擅长的领域跟你有些许重合,你有几成把握?”黑塔饶有兴致问道。 “七成吧。” “这么高,理由呢?” “我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找寻相同的存在,模拟宇宙有很多作用,或许能从中推导出我们想要的答案,我能说的只有那么多。” “有趣,这才是你当初答应入伙的主要原因吧,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两位天才挂念。” “每个人都有自己挂念的东西,天才也不例外。”阮梅说道。 “……”黑塔脸上的好奇微微收敛。 少年温柔的目光,魔法师先生口是心非的关怀,历历在目。 她开启模拟宇宙项目,也有通过它寻找拯救祁知慕方法的初衷在。 “同为天才,我对你这番话深度认可。” …… 收容舱段,无明之间。 这里是黑塔的私人藏室,收容着她从银河各处搜罗的众多奇物。 祁知慕又看见了年少黑塔模样的人偶安静伫立,毫无疑问处于待机状态。 他缓步靠近,细细观摩。 视觉上看,人偶的肌肤与发丝细节与真人无异。 若不是关节处的拼接痕迹被刻意保留,谁都不会将其当成人偶。 不知不觉,祁知慕视线掠过人偶胸口那把金锁,最后停留在脖颈处系挂的钥匙上。 片刻,他挪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 莫名有种感觉:似乎有人正通过这东西在观察他。 …… 第248章 你好,来访者,我叫阮·梅 空间站活动区域不小,即便祁知慕能加速行动,想在一天内踏遍每个角落也足以让他累到虚脱。 完成收容舱段的勘察后,疲惫不堪的他返回列车休息。 睡足6个系统时,在姬子诧异的目光中再次奔向空间站。 询问三月七才知道,他要为空间站的安保系统做升级改进。 新的一天,祁知慕穿梭于基座舱段、支援舱段等核心区域,不知疲倦记录各项数据。 星那边也没闲着,不是泡在黑塔办公室测试模拟宇宙,就是往返于食堂寝室。 偶尔,她也会登上星穹列车找三月七玩,顺便与姬子商讨是否上车的事宜。 第三天,祁知慕已走过空间站绝大部分舱段。 扫一眼空间站构造图喉咙,只剩下最后一个舱段没有打勾。 只要完成那里的勘察,接下来就不用到处跑了。 “禁闭舱段…任何科员禁止擅自入内,知情人不得泄露其存在,通行时,需持有相应等级通行权限,emmm……” 祁知慕顿感意外。 这地方除了名字没有任何介绍,甚至连大多数科员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神神秘秘的,难道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为避免闹出麻烦,祁知慕秉承职业操守,立刻联络艾丝妲询问。 艾丝妲的回答倒是简洁:试试黑塔女士给的那张权限卡,如果进不去,就不用管那里。 祁知慕拿出权限卡,贴近感应区。 滴的一生,信号灯变绿。 通往该舱段的电梯开启,显然权限足够。 “唉,白期待。” 本以为权限不够就能心安理得偷个懒,结果还是得干活。 踏入电梯一路向下,透过舷窗,大半个湛蓝星的轮廓映入眼帘。 相应记忆浮上心头,祁知慕不由发出一声沧桑叹息。 前世的他死在无人区,未能亲眼见证湛蓝星得救的那一天。 如今阴差阳错来到这里,或许该抽时间回去看看,曾经的故乡变成了什么模样。 回忆间,电梯抵达目的地。 祁知慕收敛思绪,走出便看到一台悬浮的小型机器。 在空间站走了那么多个小时,类似机器他见过无数,直接上前询问。 “这个舱段是做什么的?” 【黑塔女士的危险奇物收容,阮·梅女士的生命培育,请问需要查询什么?】 阮梅? 祁知慕若有所思。 他听叶琳娜提起过,似乎是天才俱乐部的#81,生命领域科学家,很是神秘。 见过她本尊的人,可能还没见过#64原始博士多。 没想到她竟然和黑塔有合作,看样子交情不差。 “给我份详细地图。” 【地下一层,中转中枢,地下二层,接驳车、培养皿、危险奇物收容…整合完毕,请接收。】 祁知慕扫一眼数据。 他目前位于三层,也就是最上层,那就从上往下开工吧。 走过一段走廊,他发现这里的设施保存得异常完好,完全没有被反物质军团破坏的痕迹。 这不免有些奇怪…… 除非这里布下了某种强力结界,能阻断军团利用虚数力量开启虫洞。 整个舱段都有独立的防御体系? 祁知慕的神色凝重几分。 禁闭舱段用于危险奇物的收容,还有培养皿…… 到底是收容了什么恐怖玩意,还是那位生命学天才捣鼓出了未知的怪物? 三层倒是没看见什么危险设施,甚至连奇物的影子都没见到。 走了会儿,连通实验室与接驳通道的宽广圆形平台出现在视野中。 祁知慕视线在四周扫过,落在远处桌上的一台终端上。 造型有些独特,但他认识那玩意,公司贵重产品的一种,搭载了超距遥感通讯技术。 翻开通讯录,里面仅有一个联系人。 ——阮·梅。 “黑塔平时就用这个联系她?” 想到不久后要做的事情,祁知慕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这里是否藏着什么绝对不能碰的禁忌,以免误触引发灾难。 届时,他好避得远远的。 念及此处,祁知慕按下通讯请求。 片刻等待后,一道投影浮现在眼前。 “……” 看到投影略有些模糊的容貌,祁知慕微怔。 不知为何,心底竟掠过一丝莫名的感触,那种感觉微弱却真实,难以言表。 “你好,来访者,我叫阮·梅,对于我本人…没什么可介绍的,很高兴认识你。” 阮梅开口,语调平淡,视线也从未偏移,显然只是道留言投影。 “我本人常在讳莫如深的宇宙地带,通讯不便,联系只好凭借缘分。” “研究还在继续,若你有想对我说的,请留言,再见。” 【已转接至自动应答系统,请按下通讯键进行选择。】 “没有,再见。”祁知慕只留下四个字。 断开通讯,注意力来到旁边的手记本上。 封面什么都没,翻开后,上面写着一行行娟秀小字。 字如其人,单从字迹的韵味就能断定,手记的主人定是一位婉约清雅的美人。 然而没看几秒,祁知慕表情越发古怪。 No.92 实验目的:创造纯粹理性的生命 实验结果:它呆滞在那里,因为精神错乱死去了。 失败原因:生命与纯粹理性,似乎不兼容。 …… No.524 实验目的:培育#8拉姆 实验结果:#8拉姆微笑之后,消失了。 失败原因:#8拉姆似乎不愿回来。 …… No.1024 实验目的:创造分布式存在生命体 实验环境:加速器与特殊培养皿 实验方法:使用高能粒子轰击裂界造物,使其分裂为多个量子态存在的生命。 实验过程:加速高能粒子,轰击被禁锢的实验体至其分裂,喂食受丰饶赐福的果实维持其生命形态,直到分裂完成。 实验预期:实验体成为能够在多个地点同时存在的分布式生命,任何一个生命体获得的信息都可以传递到所有的生命体中。 实验结果:于123秒后湮灭。 失败原因:情绪探测器传来了巨大的悲伤,实验体因为得到了过多信息,似乎看见了某种…真相,得知真相的它承受不了悲伤而主动选择了消亡。 后续处理:太像阿慕的结局…实验过程与相关记忆必须销毁。 第249章 我倒要看看他在里头折腾什么 祁知慕的注意力并不在最后那行内容,而是实验记录本身显露的性质。 若没理解错,阮梅不仅仅在创造全新生命,还试图复活过去的天才。 更可怕的是——从字里行间看,她疑似半成功了! 祁知慕果断合上手记,不敢再看下去。 人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他可不想看到会令人精神错乱、陷入不可逆疯狂的吓人内容。 敬畏未知,才能活得长久。 继续深入禁闭舱段,祁知慕学聪明了,再看到新的实验手记一律视而不见。 凡是散发古怪气息的不明实验设施,也都绕着走。 反正他的任务是勘察防卫设施,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三层的进度推进极快,随后他顺利抵达二层并完成数据采集。 然而最后一层,手里的权限卡不好使,反馈信息显示只有阮梅可进入。 祁知慕没多想,打道回府。 “欢迎回来,时间刚刚好,要尝尝我刚泡好的咖啡吗?” 刚踏入观景车厢,姬子便送上一抹优雅微笑。 “……”祁知慕额头隐约渗出一层冷汗。 又是咖啡? 发现他表情有些不对,姬子暗自无奈,表面却如常介绍。 “这款咖啡在列车上很受欢迎,平日里最受不了苦味的小三月都不会拒绝。” “那就麻烦……” 祁知慕话没说完,阶梯上传来少女雀跃的声音。 “下午茶时间到啦~姬子姐,今天准备了什么好…咦,知慕你回来啦,回来得早不如回来得巧。” 三月七背着双手欢快走下楼梯,笑容明亮。 “勘察工作搞定了?” “差不多,今晚加个班把最终方案拟出来,就能发给艾丝妲交差。”祁知慕点头。 回想起之前说过的话,他在两人疑惑的注视下,凭空拎出一坛酒。 “这是?”三月七凑上来打量。 “自制的…饮品。” 祁知慕本想说梅花酿,考虑到姬子在,还是尽量避开酒这个字比较好。 连成年人都需要节制饮酒,避免搞出大问题,更遑论未成年人。 哪怕三月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几岁…… “上次答应送你好喝的,最近忙起来差点忘了,尝尝,保证挑不出毛病。” 祁知慕信心满满地拍开封口。 刹那间,一股清冽纯粹的梅花芳香弥漫开来,勾引姬子与三月七的嗅觉。 闻到这股独特的芬芳,两人喉咙都不自觉地翻动了下。 “这是酒吧?”姬子迟疑道。 她嗅出了属于酒精才有的味道,不过非常淡。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放心,就算三月吃酒心巧克力都能醉,独自喝完一整坛也只会神清气爽。” 祁知慕言之凿凿做出保证,动作麻利地取过杯子满上。 此时,瓦尔特与帕姆也恰好进入车厢,嗅到香气,双眼发亮。 “列车长,瓦尔特先生,来得正好,务必尝尝这个。” “这是……” “自己酿的饮品,不是吹牛,若我在同僚们面前把这玩意拿出来,他们可能会争到打架。”祁知慕调侃道。 “这么夸张?”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刚测完模拟宇宙,应三月七的邀请来列车拜访,就听到祁知慕这番让人狐疑的话。 什么饮品能有这种魔力? “星小姐试试便知。”知慕笑着为她倒满。 众人半信半疑地端起杯子,浅尝一口。 下一秒—— 不光姬子等人,就连帕姆都呆在原地。 紧接着,大家不约而同仰头,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酒不醉人人自醉,好酒!”瓦尔特不吝夸赞,眼底掠过惊异。 “确实好酒……”姬子眸光微亮。 清冽的余韵层次分明,连她这个咖啡狂热者都想再续一杯。 三月七的小脸泛起淡淡红晕,双眼弯成月牙。 “唔…好好喝!知慕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星愣了几秒,看看空杯,又看向祁知慕,眼神逐渐变得渴望。 “咳…知慕先生,还有嘛?” 帕姆捧着杯子,虽然没说话,但毛茸茸的大耳朵抖动频率明显加快。 见状,祁知慕潇洒地反握酒坛边缘,再次为众人满上。 短短几分钟,坛底告罄。 “哎呀,才发现这是身上携带的最后一坛,不好意思,扫大家兴致了。”祁知慕略感歉意。 众人虽有些遗憾,但都露出知足的神色。 “知慕,我都不想放你在某天下车离开了,你走了,我们喝什么呀?”三月七由衷道。 “是啊,喝什么?” 星点头附和,全然没察觉自己这话已经把自己默认成了列车的一员。 “哎哎,小三月,这话可不能乱说。” 祁知慕摆手,示意身旁的姬子。 三月七吐了吐舌头:“…姬子姐的拿手咖啡当然也是一绝,呃哈哈……” 姬子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正要开口,三月七忽然一拍大腿。 “坏了!光顾着自己享受,把丹恒给忘了!”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莫名有种背着好兄弟开小灶的罪恶感…… 祁知慕失笑:“放心吧,等回头有空,我去存放处再取些送给大家,只不过那地方挺远,在宇宙某个犄角旮旯里。” “好耶~~” 车厢中氛围融洽,相谈甚欢。 对比空间站冰冷的科研环境,星觉得自己心中已经有答案。 枯燥的科研工作与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 当夜,系统时00:45。 黑塔切断空间站人偶的远程遥控,走入浴室,在人偶的服侍下,衣物渐去。 一具白皙水嫩的柔软身躯短暂暴露在空气中,随后浸入温水。 她一边汇总今日模拟宇宙的运行数据,准备分发给其他天才,一边随口询问身旁待命的人偶。 “那个小尾巴今天潜入过我的奇物收藏室没?” “回黑塔女士,没有,但有个陌生男人进过,他持有您的最高授权。”人偶回答。 “嗯?” 黑塔歪头。 哪儿来的陌生男人…哦,大概是姬子提到的那个搭车客。 “我倒要看看他在里头折腾什么。” 黑塔将意识接入收藏室的人偶,调出监控记录。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的身体瞬间僵硬,迷人的紫色双眸剧烈颤动。 无措、困惑、震惊…… 直到看见祁知慕腰间那枚眼熟的钥匙,呼吸不可抑制地变得粗重。 第250章 直接将他重重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感谢【惊世智慧大技霸】的大神认证! …… 夜深人静,星穹列车的客房车厢尤为安静。 走道灯光被统一调至昏黄柔和的色调,一排排房门紧闭,将乘客们的梦境锁在室内。 空气中,只剩下环境维持系统运转时发出的微弱白噪音。 帕姆握着特制柔软扫帚,迈着短小步伐,勤恳清扫走廊上看不见的微尘。 列车长习惯在所有人入睡后做一次清洁,以确保明天大家醒来时,能看到光洁如新的列车。 忽然,帕姆动作一顿,长长的毛茸耳朵敏锐抖动两下。 刚才,周遭空间似乎产生了动静。 某种超越常规物理维度,难以察觉的微弱空间波动,在车厢内部无声漾开,极像是有人通过非正常手段潜入列车。 帕姆眼神警惕,提着扫帚轻手轻脚挪向波动传来的位置,左瞧右看。 过道空荡荡的。 墙壁上的装饰安静悬挂,所有的房门都保持着紧闭状态。 它甚至弯腰凑近地板,还是找不到人或者异常物品存在的气息。 “奇怪,明明感觉到了空间折叠的频率帕……”帕姆满心狐疑。 搜寻无果,它只能归咎于自己今天忙活太久,精神过度紧绷,摇摇头转身,继续朝下一节车厢走去。 谁都未曾察觉,此时祁知慕的客房内,悄无声息多出一道倩影。 正是黑塔。 她仅仅身穿一件款式简单的单薄丝质睡裙,湿润的亚麻色长发随意披散,发梢甚至还在滴水。 就在不久前,她在浴室监控中看清那张脸和钥匙的瞬间,内心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的剧烈冲击—— 回过神后,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不顾一切破开时空,跨越星域赶到这里。 她害怕自己晚来一秒,那个出现在空间站的男人就会像泡影般消失。 房间里凭空多出一个人,侧卧在床上的祁知慕没有反应。 哪怕他身经百战,睡眠时始终保持着极浅的警惕,也对黑塔的到来无从察觉。 原因无他,黑塔将自身存在的频率,藏到了另一个空间夹层中。 虽然她本尊确确实实站在地毯上,但由于物理气息、体温乃至心跳被完全隔绝,看起来和凝实的投影无异。 黑塔赤着脚,一步步走到床边。 目光锁死祁知慕的俊朗容颜,怔怔出神。 很快,眼眶迅速泛起一圈微红。 视线缓缓挪动,定格在枕边的几件随身物件上。 其中一把材质不明的钥匙静静躺在那,何其熟悉的轮廓,何其熟悉的记忆。 钥匙表面还清晰刻着几道细微纹路,这些纹路,代表着她年少时最纯粹的情愫。 也烙印着她跨越岁月长河,对祁知慕从未变过的执念。 如果说,宇宙中恰好存在一把款式相同的奇物钥匙,还有千万分之一的巧合概率。 那么,当年由她亲手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暗纹,没有任何巧合的可能。 身为天才俱乐部的一员,她有无数种验证真伪的手段。 但此刻,那些验证手段不论简单还是繁杂,都被她抛诸脑后。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眼前的男人,不论是当年那个死在无音区后,凭借某种奇迹复生的人。 还是经历漫长岁月再入轮回转世为人,都不重要。 她只无比确信一件事—— 躺在这里的,就是她日思夜想、挂念了几个琥珀纪的慕哥哥,是那个永远挡在她身前的魔法师先生! 黑塔目光重新落回祁知慕脸上,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这只是场过于美好的幻梦,一眨眼就会惊醒。 他的气质相较前世,有不小的差别。 魔法师先生表情总是运筹帷幄的从容与自信,偶尔显得孤傲。 慕哥哥总是沉着冷静,满满的矜贵气质。 而眼前的祁知慕,眉宇间多了层历经沧桑的冷硬,还有属于游侠的野性。 但这张脸的轮廓,五官分布,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足足九成的相似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欲撞击上肋骨。 时隔数百年,在这样毫无预兆的意外中重新得知他的存在,那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难以言喻的狂喜不断冲刷黑塔的理智,随之而来的,却是无法遏制的恐惧。 她害怕失去。 曾经眼睁睁目睹他留在无人区而无能为力的绝望,如同利刺不断扎入她的神经。 当这个人重新出现在眼前,所有冷静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知慕…慕哥哥…魔法师先生……” 黑塔嘴唇微微蠕动,微弱声音带着压抑泣音,断断续续在安静的客房内响起。 几声呢喃突破空间频率的封锁,落入祁知慕耳中。 祁知慕瞬间惊醒。 游走鬼门关多年养成的本能,让他在零点一秒内做出反应,腰腹发力,整个人如猎豹般矫健弹坐起身。 光芒微闪,中阮稳稳握在手中,刀锋般冷冽的目光充满杀意,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下一刹与站在床边,身穿单薄睡裙,浑身水汽的黑塔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 祁知慕当场呆住。 不觉间,手里的中阮悄然脱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然而,这也仅仅只是仿佛。 时间并没有为这对重逢的男女停留哪怕一秒,依旧自顾自地流逝。 可他们两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按钮,一动不动凝视彼此,试图从对方的瞳孔中找寻往昔的倒影。 好半晌,两人心有灵犀般同时开口。 “知慕…是你么……” “小塔…?” 听到这声称呼的瞬间,黑塔再也无法克制。 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狠狠撞入祁知慕怀中。 巨大的惯性冲力,直接将他重重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 求点点免费的用爱发电吧家人们,点击屎黄追更按钮作者没收益,有收益的发电不足百人点,哈基幻要哭了。 第251章 今夜教云雨 黑塔双臂死死搂住祁知慕脖子,力道之大,像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彼此。 如果说钥匙上的纹路还有可能是巧合,那么—— 祁知慕刚才脱口而出的小塔,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语调,就是宇宙立刻毁灭也绝对做不得假的铁证! “是我…是我……” 黑塔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曾经她无力哭泣,只能眼睁睁见证他离去,见证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光熄灭。 失去他后的数百年里,无论多少项震动银河的发明与成就,得到多少荣誉头衔,都始终无法弥补遗憾。 而如今无法弥补的遗憾,正实实在在被她抱在怀中。 感受祁知慕结实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感受着他肌肤散传递的温度,黑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阔别已久的泪水涌出,打湿祁知慕衣衫,温热湿意贴着他的皮肤蔓延。 黑塔语无伦次哽咽,一遍又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知慕…知慕…慕哥哥……” 祁知慕被她搂得极紧,颈部气管受到压迫,呼吸困难。 但他未曾开口阻止,连下意识推开的动作都没有。 怀中人儿数百年来积压的思念、恐惧、委屈与狂喜,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 进入新轮回前刻意封存,刚刚开始复苏的剩余记忆,都在这份炽烈情感的催化下逐步融合。 他既是在刀尖上舔血的巡海游侠,也是承诺会回应她呼唤的人。 祁知慕抬起双臂抱紧黑塔颤抖的躯体,将她牢牢地嵌进怀里,下巴轻轻摩挲她的长发。 不需要任何多余言语解释,用力到近乎粗暴的拥抱,就是给予她最好的回应。 相拥许久,直到黑塔哭声渐渐转为抽噎。 她抬起埋在祁知慕脖颈间,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面颊。 紫色眼眸水光潋滟,唇瓣直接印上祁知慕双唇。 柔软舌头带着急切,主动撬开他的牙关,如同一条灵活小蛇般钻入其中,贪婪掠夺属于他的味道。 就是这个气息。 哪怕跨越生死与轮回,这些依然镌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当年吻别时的记忆窜上心头,与现在的触感完美重叠,一模一样。 祁知慕被黑塔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弄得有些发愣。 她动作有些生涩笨拙。 本能回应她激烈表达情感的热吻,同样也显得生涩。 前世一吻后便走向死亡,而今生的他,百多年来都在与亡命之徒打交道,没有感情史。 脑海中,甚至闪过句煞风景的感叹:这辈子活了116年,初吻现在才没…… 生涩无关紧要,很快,祁知慕便沉醉在少女不加掩饰的深情与渴望中。 他翻转身体,化被动为主动。 房间内,空气渐渐升温,只剩下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黑塔睡裙左肩带不知不觉滑落,露出大半个白嫩肩部,很快见了底。 小手往下,为祁知慕解开未来的束缚。 腻颈凝酥白,轻衫淡粉红。 指点庭花低映,列车客房。 今夜教云雨,略下巫峰。 不觉过子时,夜还长。 …… 祁知慕与黑塔打了一架。 眼看第二架又要打起来时,察觉到她柔软火热的躯体突然一僵。 “怎么了?” “……” 黑塔先是牙痒痒地握了握拳,随后给祁知慕一个无奈眼神。 “几个合作伙伴同时发来紧急联络…我……” “这个时间点联络想必有紧要事,正事要紧。”祁知慕宽慰道。 黑塔很想说现在的事才是正事,可看见他深邃双眼涌上克制,就知道氛围被小小地破坏了。 看在身体还处于发软状态的份上,她顺势下台阶,快速整理好仪容,穿上睡裙。 随后,坐在床沿划开实时通讯。 面前通讯显示屏一分为三,两道面孔浮现,其中一个没有摄像头。 “…快系统时凌晨2点联络,你们最好有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听到她这番话,螺丝咕姆不由一怔。 情绪读取分析的结果告诉他,黑塔现在怨气不算太小。 从未见过她现在这个反应。 因为他们的紧急联络心生怨气? 没理由才对。 初步构架模拟宇宙的早期,又不是没有在更晚的时间因为一些技术交流发起联络。 不光螺丝咕姆,连阮梅也注意到了她情绪的不对。 “黑塔,你……” 话未说完,阮梅便留意到黑塔有一个偏头看向身旁的动作。 她旁边有人吗,人偶还是? 不,不对。 黑塔所处的背景似乎是个房间,却不是空间站的样式,更不是她私人高塔的模样。 直到看见两条结实臂膀突然出现在镜头,替黑塔披上外套。 “…你现在不方便?” 阮梅声音多出几分莫名。 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日益锤炼才能有的人体曲线,说明臂膀的主人大概不是整日泡在研究室的学术分子。 作为生物学家,她凭一眼可以分析出这些,却也没太在意。 只是有些好奇,能被黑塔看上的人究竟有何强项。 “说正事!”黑塔没好气地道。 螺丝咕姆效率汇总:“黑塔,模拟宇宙目前出问题, 包括但不限于——” “算力迭代系统倒退、核心区间模块供给停滞、命途模拟工程进程卡死,无法重启、进而影响底层架构的运行逻辑,演算逻辑等……” “目前我们无法进行远程修复,你速度最快,请务必前往空间站进行止损与修复。” “否则我们会损失大量时间,这两天得到的宝贵数据也将作废。” 谈及正事,黑塔敛去不爽的表情。 列车如今就停靠在空间站,她随时可以拉取核心数据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脸色变得悻悻。 难怪三位天才同时联络,以示紧急。 模拟宇宙之所以出现如此多问题,按理来说她得自己背锅。 不久前得知祁知慕的存在,因心情过于激荡与震惊,不经意间敲错好几段实时迭代编程,进而导致底层逻辑报错。 问题迟迟没解决,引发蝴蝶效应,出现更多问题。 合作天才都有远程接入模拟宇宙的权限,发现问题,自然得紧急联络。 “知道了,我今晚会完成修复。” 通讯结束,黑塔立即看向祁知慕,眸光带着歉意。 “抱歉……” “道歉做什么,我们既然重逢,未来有无数时间。”祁知慕笑笑摇头。 “也对,来日方长,慕、哥、哥……”黑塔噙起儿时甜腻的嗓音,笑靥如花。 第252章 厨房炸了 次日,湛蓝星,雾都。 祁知慕从睡眠中醒来,看见陌生的天花板。 …准确说,先陌生,后熟悉,毕竟那是属于上一世的记忆。 撇开脑海中残留睡意,回想起昨夜的经历。 在星穹列车上与黑塔意外重逢,至今让他的心跳带着几分悸动。 如果不是模拟宇宙的问题急需解决,可能一整晚…… 只不过,他们彼时年少且知晓克制,如今又怎么会不如年少。 修复模拟宇宙期间,黑塔向他坦白构建模拟宇宙的初衷之一,那就是求索找回他的方法。 如今与日思夜想的人重逢,她直言模拟宇宙的其重要性一下子少了一截。 他温和告诉黑塔,模拟宇宙不仅是寻找他的工具,更是她作为天才的杰作。 他们完全可以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各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闲暇之余再一起消遣时光。 当年平淡的相互陪伴与支撑,是他们能走到现在的重要支柱。 没有那段经历,就不会有现在的未来。 黑塔听了进去,展现天才的专注与严谨,以惊人的速度将模拟宇宙中所有问题排查完毕,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修复。 工作结束时夜已深沉,两人便回到这间充满回忆的雾都老房子,相拥安然睡下。 收起这些温馨回忆,祁知慕伸手摸向身旁。 被窝空空荡荡,指尖触及处还能感受到几分残存余温。 淡雅紫百合馨香弥漫,是黑塔身上特有的清香。 起床那么早? 祁知慕仔细倾听屋内动静,脸上闪过意外。 偶尔的碰撞声与细微的水流声,动静很是熟悉,没想到黑塔在厨房。 掀开被子穿好衣物,祁知慕悄悄走出房间来到厨房。 暖色灯光下,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光影。 祁知慕没发出任何声响,静静往里看去。 里面的景象让他有些忍俊不禁,饶有兴趣地靠在门框上观察。 黑塔背对着他,身上系了条居家围裙,正俏立在灶台前。 一手锅铲,一手拎着本不知道从哪来的厨艺入门指南,眉头紧锁。 砧板上,摆放着已经切好的食材。 只是那些食材的外形实在…奇妙,切块大小不一,粗糙得很。 祁知慕看出来了,名震银河的天才黑塔,数百年来估计根本就没下过厨,甚至连厨房的门都没怎么进过。 现在想亲手做个早餐,只能临时抱佛脚。 看着看着,祁知慕发现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太对。 黑塔似乎嫌弃普通食材不够完美,时不时会将手伸进一旁空间,从中取出一件件看似食材、实则透着怪异的东西。 其中好几件,祁知慕在空间站的奇物收藏室图册里见过。 当时没看到实物,还以为反物质军团闹腾时弄丢了,原来被黑塔随身带着。 用奇物当食材,对祁知慕来说倒不算稀罕事,他自己就会手搓同为奇物的梅花酿。 因此,他并未出声打扰,想看看黑塔能捣鼓出什么。 然而当黑塔拿起一块通体金色,外形酷似乳酪的奇物丢入锅中时,祁知慕心中警铃大作。 游走在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敏锐直觉,正不断发出警告。 金色乳酪下锅,虚数高能反应在锅底急速汇聚。 通俗点说,那口锅马上要炸。 刺目火光从锅中冒出的瞬间,祁知慕身形消失在门框处,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火光还未完全扩散,他已抵达黑塔身侧,左臂一伸揽住黑塔纤细蛮腰向后退。 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随其后。 冲击波裹挟高温气流席卷而出,整个厨房变得一片狼藉。 锅碗瓢盆碎裂,浓烟滚滚涌出。 祁知慕完全没理会厨房变成什么惨状,稳住身形后,目光充满关切地扫过黑塔身上各处。 从头到脚,仔细确认她没有受到波及,稍稍松了口气。 黑塔并未惊慌,抬头,刚好对上祁知慕视线。 尴尬涌上心头,白皙面颊上迅速飞起淡淡红霞。 本想着早起下厨,给心爱的人做顿充满爱意的早餐,给他一个惊喜。 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不仅差点把厨房炸了,还被他看在眼里。 堂堂天才俱乐部的一员,非凡成就众多,却搞不定区区厨房,简直太丢人了! 黑塔咬咬下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 看出她的窘迫,祁知慕微微一笑,抚平她略有些炸毛的长发。 “没受伤就好,我来吧。” 语气温和。 说罢,祁知慕挽起衣袖,走入浓烟还未散尽的厨房。 麻利清理掉地面的危险碎片,打开排气系统抽走浓烟。 详细检查一番后,不得不停下动作。 “看来我们得出去解决早餐的问题了。” 祁知慕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黑塔,无奈摊开双手。 烹饪道具什么的都不能用了。 听到这话,黑塔脸上的窘迫反而一扫而空。 自信扬起嘴角轻哼,抬起右手一握,造型如钥匙的权杖浮现。 黑塔拎起权杖,对准狼藉的厨房轻轻一点。 下一秒,奇迹般的画面出现。 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厨房所有受损的地方,包括墙壁上被熏黑的痕迹都开始回流。 碎块在半空中精准拼接,焦黑痕迹迅速褪去。 眨眼间,爆炸痕迹荡然无存,整个厨房变回爆炸前一尘不染的模样。 损毁的食材完完整整,甚至还变回没有经过处理前的模样。 神奇,祁知慕眼中闪过几分意外。 走到完好如初的灶台前,轻手触碰台面,确实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 黑塔手握权杖,迈动轻盈的步子走近,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询问。 “知道这是什么手段吗?” 祁知慕托着下巴沉吟片刻,随后伸起食指。 “区间时间回流,当年联合政府提出过的时间学技术应用概念,看来你已经将这项技术掌握得炉火纯青。”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个回答差不多正确。 但黑塔听完却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纤指在祁知慕面前左右晃晃。 “不对,再猜猜。” 第253章 那些无忌童言 感谢【伤痕心疼】的大神认证! 感谢【崩铁银厨】的大保健! …… 祁知慕陷入沉思,目光偶尔抬起,将黑塔眼中闪烁的狡黠与期待尽收眼底。 前世的约定在脑海中浮现。 想通了这一层,他忽然释怀一笑,顺着她的心意开口。 “是魔法,无所不能的魔法,对么?” “完全正确!” 黑塔学着彼时的魔法师先生那样,耍帅打了个响指。 手握权杖,在原地轻盈转动一圈。 点点星光从权杖顶端洒落,笼罩全身。 光芒散去,黑塔身上的围裙与居家服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得体,颇具神秘韵味的紫色衣裙,头顶还多了一顶尖尖的巫师帽。 此刻的她,俨然一副古灵精怪的魔女模样。 “曾经你是我的少年魔法师,现在我是你的魔法师少女,我们身份互换啦。” 黑塔贴近祁知慕胸膛,微微仰头,眼眸中波光流转。 这一刻,她身上哪还有半点对外时的高傲与毒舌,有的只是独属祁知慕的娇俏。 “小时候我说过,长大后就嫁给你,换我来照顾你。” “虽然第一次下厨宣告失败,但失败对天才而言,不过是成功的奠基石。” “总有一天我会做出完美的早餐,所以,我也算在一步步兑现承诺。” 祁知慕心底触动。 “过去这么多年,你还记得那些无忌童言。” 一听这话,黑塔顿时不乐意了,她微微噘起嘴,佯装愠怒。 “当时你说,女孩子不能轻易对男孩子说喜欢,还说我们都还小,不懂什么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喜欢。” 祁知慕微笑点头:“是啊,当时你说等以后懂了再做决定。” “我们当时可是拉过钩的!现在我已经看遍银河的繁华,所以,我要明确告诉你——” 黑塔踮起脚尖,双手搭住祁知慕双肩,直视他的双眼。 “祁知慕,听好,我,黑塔,喜欢你!” “这份喜欢从那个夜晚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的琥珀历2157纪,从未改变。” “你呢?喜欢我不?” 不拐弯抹角的热烈告白。 祁知慕眨眨眼,在黑塔满怀期待,带着丝紧张的注视下缓缓摇头,吐出三个字。 “不喜欢。” 黑塔整个人瞬间呆住,双手一僵,紫色瞳孔中闪过难以置信与慌乱。 她完全没料到,自己这般毫无保留倾诉后,等来的竟是拒绝。 这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可没等巨大落差化作委屈的泪水,祁知慕下一句话,便让她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般触底反弹。 他微微垂首,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充满磁性。 “是超喜欢。” 黑塔又愣在原地,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悸动感传遍全身。 “套路这么熟练,这些年没少对别的女人说吧?”她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羞赧。 好大,反差真的好大…… 当年的慕哥哥内敛含蓄,天塌下来似乎都不会说这种肉麻话。 而因她复生的魔法师先生,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口是心非大傲娇。 想从傲娇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天方夜谭。 除非状况调转,是她死在他面前,只留下最后的告白,傲娇才肯卸下伪装直面内心。 “并没有,我从仙舟里学的。” 祁知慕摊开双手,不住地叹气。 “就在昨夜,我此世保存百多年的许多第一次,就这么被某人强势夺走了呢,那个人是谁呀,好难猜。” 黑塔轻轻一哼,倒是没有再红了耳根。 昨夜的行为,一切完全发自内心真切的情感。 昨夜的冲动完全源于真切情感,积累数百年的思念爆发开来,连火山口都能冲开。 “好啦,先让我做完早餐。” 祁知慕轻捏黑塔柔嫩的面颊。 “伟大的魔法师少女请去餐桌旁就坐,接下来就交给巡海游侠来解决。” 黑塔嘴角噙着化不开的笑意,乖巧地坐到一旁,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忙碌的背影。 “那我可要好好品鉴一下你现在的手艺,做得不可口,本天才可是会毫不留情扣分的。” “没问题。” 祁知慕开始忙活,取过食材熟练处理。 平底锅迅速升温,丢入一小块黄油,厚切培根与多汁肉肠滑入锅中。 油脂被高温逼出,浓郁的焦香瞬间盈满厨房。 在锅边单手打入两枚鸡蛋,蛋清受热凝固,边缘泛起诱人的酥脆金黄。 搭配上烤出汁水的番茄,一勺软糯的茄汁焗豆,一份经典的雾都早餐迅速装盘。 祁知慕动作不停,揭开旁边的小汤锅。 手掌贴近灶台,虚数能量经由他特殊的本领转化,发挥另类作用,触碰到焰火后,火力顷刻增大。 “巡猎命途力量居然还能被你这样用,就算是我都大开眼界……” 黑塔忍不住笑出声。 祁知慕耸耸肩。 “巡海游侠的日子虽然自由自在,但风餐露宿少不了,为了能让自己随时都能吃点好的,总得开发些特殊用法。” 汤锅内热气翻滚,米粒熬得晶莹开花,海鲜的鲜甜扑鼻而来。 确认差不多,祁知慕将生蔬切丝调味,拌出两小碟清爽脆口的凉拌沙拉。 不多时,两份风格迥异的早餐端上桌。 色香味俱全,米粥升腾的热气在两人间氤氲。 祁知慕将餐具递到黑塔面前,调侃道: “雾都风格的早餐,对比我此世故乡风格的早餐,不知魔女小姐会更偏爱哪一种?” 黑塔扫一眼前香气四溢的餐点,没有急着接过餐具,而是突然探出身子,在祁知慕侧脸啄了一口。 “小孩子才做选择,你亲手做的,本天才全都要。” …… 没想到这书那么快就9分了,万分拜谢~~ 为庆祝帽子尖尖女士得吃,哈基幻求点用爱发电不过分吧?(?? ω ??) 第254章 回答错误一个问题,你就下不了床一天 晨光透过半开的玻璃窗倾洒进来,将两人身形映衬出几分梦幻。 黑塔拿起银叉,戳起培根送入口中,油脂香气在唇齿间散开,眼底浮出满意之色。 她转而看向熬得绵密软糯的海鲜粥,盛起一勺微微吹凉,随后含入汤匙。 鲜粥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胃里。 因早早起床残留在眉宇间那抹慵懒,在这刻悄然化开。 黑塔吃得不慢,动作却优雅从容。 盘子里的煎蛋很快被切开,金黄蛋液混合着茄汁焗豆,味道层次分明。 将两份风格迥异的早餐品尝完毕,腹部的充实感让她舒服眯起眼睛。 “如果以后每天都能保持这个水准……” 黑塔放下餐具慵懒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笑意。 “本天才可以考虑,稍微分出一点点宝贵的时间,陪你共进早餐。” “事先声明,我单纯只认可你这份厨艺,绝对没有任何贪图口腹之欲的意思。” 祁知慕失笑,一句话就破掉黑塔的功。 “你给我的人设定成口是心非大傲娇也就算了,怎么自己也学?” “不喜欢傲娇吗?” “不讨厌,只是不适合你,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不等她开口,祁知慕单手撑住侧脸:“不开玩笑,更喜欢哪种风格的早餐?” “感觉都一般,没你秀色可餐,每天醒来能吃你的话,就不用吃早餐。” “呃…没想到你也会说出这类调戏情话。”祁知慕同样被破功。 “我变化那么大,你会不会觉得心理落差严重?” 黑塔眉宇掠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好像将刚才那番话,当成是玩笑了…… “变化再大,黑塔还是当年的那个黑塔,我变化不也挺大,若非意志坚定,恐怕还会受同僚影响更多。” 黑塔又喝了口粥,见祁知慕用餐速度极快,饶有兴致问:“除了吃东西接近狼吞虎咽,还有哪方面?” “那必然是小嘴抹了蜜。”祁知慕一本正经。 “我懂,口吐芬芳,嘴臭嘛。” “巡海游侠大多数人不喜欢玩弯绕那套,性情直,有什么说什么,粗诨脏话含量极高。” “挺好,抛开说脏话,我的行事作风与你描述的巡海游侠差不多。” 说到这里,黑塔眉眼微微弯。 “况且,我的慕哥哥当年说最喜欢自信张扬的黑塔,现在,我也喜欢这样的自己。” “你还记得那句话啊……” “只要是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难道你忘记我们之间的重要经历与约定了吗?” “不好说……”祁知慕摩挲下巴,陷入沉思。 黑塔佯装生气努起嘴,殊不知在前者眼中,她的可爱小表情别提多有趣。 “不好说是吧,接下来我问,你答,要是答不上来与回答错误,哼哼……” “后果会怎样?”祁知慕挑眉。 “回答错误一个问题,你就下不了床一天。”黑塔语出惊人。 嚯? 祁知慕诧异,想从黑塔脸上找到绯红与羞涩。 然而没有。 她似乎是认真的…… 祁知慕小心脏有点发虚。 他太懂天才的含金量,天才想做到这样的事情根本没难度,有无数种方法。 但别误会,只是心虚想象中下不来床的日子,而不是因忘记而心虚。 因为——他不可能回答错误。 “那你问呗,我准备好了。” 瞧他胸有成竹的模样,黑塔抛出第一个问题。 “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是什么?” “巫师帽。” “在我8岁生日那年,你……” 随着时间推移,黑塔越问越不开心。 祁知慕真就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有记忆,都能答上来,那她的企图不得胎死腹中? 昨晚二番被打断,她可不打算就这么揭过。 矜持什么的直接死一边去,那都是装给别人看的,她只想为这份时隔数百年的重逢盖章,以及—— 叫祁知慕染上她的颜色,敲打那些对他图谋不轨的女人。 渐渐地,祁知慕也感觉到有些不对。 黑塔的意图他倒是能看出来,可这种事也不需要理由才对,就好像…故意想让他回答错几个问题。 此刻,任凭祁知慕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黑塔现在的表现,全部源自于他的私有物。 腰间那串挂饰除了她送的钥匙,还有两样…… 以黑塔的脑袋,什么可能性猜不到? 她不管祁知慕是怎么把上一世的重要物品,携带到新的人生的。 只需要知道,她不是个例就够! 那香囊一定是某个女人送的,那块碎裂的玉佩也是,碎成这个模样,天知道背后的故事有多曲折。 说不准…比她和他的两段主要经历都曲折。 她不想知道具体,只感受到一股危机感。 眼见黑塔没有作罢的迹象,祁知慕心底无奈,只好故意答错几个问题。 “三个哦,我的知慕…” “嗯,三个,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祁知慕修长双指伸向脖颈,解开衬衫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与半边轮廓结实的胸膛。 张力拉满的动作,配合他穿衣显瘦脱下有肉的身体,何意不言而喻。 暗示也拉满了。 黑塔可没有因此迷失,只是眸光游离不定。 “…我猜不出你真正纠结的东西,我们之间不需要太过顾虑,可以直说的。”祁知慕叹道。 女人心难猜,哪怕是天才也一样。 他不想猜,很累人。 “也对,犹犹豫豫可不是黑塔的作风。” 黑塔收起杂乱思绪,认真看向祁知慕面庞。 “你腰间那些挂饰,除了我送给你的钥匙,其余两件,还有昨晚疑似武器的乐器是什么来历,我比较在意。” 祁知慕微楞,没想到让黑塔拧巴的原因那么简单。 只是吧…… “我可以等你愿意说的那一天,如果你永远都不想说,我以后不再问。”黑塔补充道。 祁知慕坦然摘下挂饰,轻轻放在桌上。 “实话说,我不知道,我也是在空间站看见你的人偶时,才想起与你的上一世的经历与这把钥匙。” 黑塔神色一滞:“等等,看见我的人偶?!” 第255章 没点长处就想跟本天才抢,哪有那么容易 没等祁知慕回答,黑塔迅速接入空间站所有人偶自主模块翻阅记忆,没几秒就定位到目标。 赫然是放在主控舱段的人偶。 “……” 黑塔这才后知后觉,姬子口中的搭车客可不就是祁知慕。 昨夜知晓祁知慕的存在后,心情太过动荡,以至于没心思去想他为什么在星穹列车。 甚至,没心思想他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的空间站。 读取人偶的所作所言,目睹祁知慕当时有些失神的反应,黑塔恨不得立刻将那人偶生拆掉。 竟敢…竟敢让祁知慕露出那种失落的神色,让他说出满含怅然话语。 那句你不记得我了吗,语气听着就窒息。 莫名有种吃干抹净后翻脸不认人的怪异感觉。 她是这种人吗? 不可能是! 吃上后好好保养都来不及,怎么舍得伤害? 不会真有人舍得伤害这样的慕哥哥吧,不会吧不会吧? 黑塔心里不断反问,最后却质问到自己身上,气势不觉间蔫了下来。 好吧…她是没伤害到祁知慕。 可她的人偶伤害了他,说出那些无情话。 而开启人偶自主思维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啊…… 绕来绕去绕回自个儿这里,总不能把锅甩给本处于待机模式,只知道自动无意义应答的人偶身上。 她还没那么不要脸。 “我说的句句属实,你知道我不喜欢捏造谎言,除非迫不得已。” 见黑塔发呆,祁知慕还当她不信,耐心强调了一句。 “…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黑塔叹息,目光复杂。 “这事先放一边,看到我的人偶既然想起前世,为什么……” 话没说完,她就渐渐没了声。 想问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她,找她? 可祁知慕不是神也不是仙,怎么找。 祁知慕前世在她10岁那年就迷失在了忆质世界,重逢时,已是5年后的太空迷宫区。 重逢不久,便是永别。 他作为原人类死去,残躯因她的执念诞生成为虚质生命,重走曾走过的路。 两段人生,都没能留下有效的联络方式,也根本没办法留下。 魔法师祁知慕因她的意识回归本体,与她创造的世界一起彻底消散,只留下一个拥抱,一次吻别。 要是制造人偶之初,把与祁知慕有关的一切都存入核心模块,绝对能第一时间与他重逢。 想到这些,黑塔从来没觉得那么后悔过。 还好祁知慕没有像前世那样,找到她后,又光速消失在她的世界。 万幸…… 万幸啊! 看黑塔又沉默发呆,祁知慕这次知道她没问完的话是什么,无奈摇头。 黑塔起身走到祁知慕身旁,面对面坐到他大腿上,双臂环住其胸膛。 “知慕……” “我在。” “对不起。” “没关系,我又不是拧巴的蠢货,会自己想原因,没有得到答案前,不会轻易怀疑我们曾经的感情。” 黑塔抱住他的力度加深,语气复杂:“知慕,你的人生不止两回,对吧?” “大概吧,与你真正重逢后,我才想起在湛蓝星的人生,除此之外,暂时没有更多前尘记忆。” “这也意味着,那枚玉佩,香囊,还有那把乐器大概率是你前世、前前世甚至更遥远的年代,有过深厚羁绊的人所留。” 而且只会是女人。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男人会送给另一个男人的。 硬要说,只有玉佩可以往祖传物的方向靠。 她从未遗忘,也从未放弃过祁知慕,那么,送出这些物件的人呢? 也许…和她一样。 “我可以不在乎很多事情,但唯独在拥有你这件事上,我很自私。” “……”祁知慕无言,决定如实说出心里话:“我无法做出保证。” 与黑塔重逢,知晓身上无法毁坏物件之一的来历后,黑塔能想到的,他当然也能。 说不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与故人重逢。 “…我明白的。”黑塔低声,随后不再说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暂时陷入沉默。 “我想听你今生的行迹,可以么?” 许久,黑塔才率先打破沉默。 “当然。” 祁知慕轻嗅黑塔发丝散发的香气,思绪流转往年,娓娓道来。 从有记忆开始说起,童年时期的经历、少年时期的磨难,孤身浪迹宇宙的百多年。 这些年遭遇过多少危险,与多少难缠的人打交道,又或是邂逅怎样的同伴、朋友…… 得知祁知慕今生也与少数女性存在复杂关系,黑塔神情并未如何变化。 她既然问,自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满打满算,祁知慕上一世与她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年,纽带便已坚不可摧。 而这一世的他,从阅历方面来说,甩开上一世许多许多。 好在,也仅仅只是复杂关系。 最多女方单向箭头,祁知慕即使不太抗拒,起码没有明确。 再自私点想,祁知慕少年时期经历重大变故成为星际雇佣兵,而后成为巡海游侠浪迹银河,真是太好了。 不与雇主随意发生情感关联,职业操守这块必须得夸。 不然,大概率被别的女人捷足先登。 黑塔:“如果你与前尘故人重逢,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但不代表会眼睁睁看她们从我嘴里抢人。” “最重要的是——你的心里必须有我的位置,永生永世都不能划掉,不然…我会发疯的……” 百分百会! 她无法想象失而复得后的再一次失去。 “那不就是惨烈修罗场了吗……”祁知慕哽住。 “有什么办法,不光你得受着,我也得受着,所以,凭什么未知的她们就能独善其身?” 黑塔自傲地昂起下巴,强势道: “没点长处就想跟本天才抢,哪有那么容易,哼…所以还有个对你的额外要求。” “你说。” “要是真有那一天,我不想让你难做,你得远离战场中心。” …意思是,让他站一旁看着她们勾心斗角? 祁知慕面色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说了不想让你难做,自然不会使用下作手段,想抢吃的,好啊,各凭本事,本天才对自己的魅力非常有自信。” 说完,黑塔也不给祁知慕开口的机会,直接啃起他的嘴子。 提前演练主权宣誓行为了属于是。 第256章 两回,两回!! 感谢【惊世智慧大技霸】的大神认证! …… “你要在空间站下车?” 见祁知慕神色认真,姬子便知道他没开玩笑。 “有点突然,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这就是原因。” 没等祁知慕开口,黑塔突然现身,当着姬子的面伸手搂住祁知慕脖子。 原本听祁知慕说要下车,姬子还不至于太过惊讶。 黑塔这番举措,反而看得她愣住。 来的是本体不是人偶,看向祁知慕的眼神,噙着毫不掩饰的情愫,而看向她的眼神,则带着宣誓主权般的淡淡警告。 啊…? 想明白两人关系,姬子有点哭笑不得。 被天才当成那方面的潜在威胁,这可是开拓旅途中的头一遭,感觉挺微妙的。 说实话,姬子有一瞬间甚至在想,祁知慕是不是给黑塔灌了迷魂汤。 天才给外界的印象要么性格乖僻,要么行事癫狂,要么和神秘命途一样神秘,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天才俱乐部#83,智识星神的令使。 任意身份都能在整个银河掀起虚数巨浪,黑塔却独身兼具。 搞学术的人,很多都会给外界一种思维偏向理性,甚至绝对理性的刻板印象。 银河八卦内容数不胜数,什么题材都可以有,唯独极少能见到天才俱乐部成员的感情相关。 天才与游侠之间八竿子打不着干系,可黑塔现在告诉她不仅有干系,甚至还可能事都干了…… 祁知慕脖子上特殊印记,其实不能直接看见。 但在黑塔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动作下,衣领一偏,简直不要太明显。 痕迹看起来还比较…新鲜? 还泛着红,而不是暗红,说明大概率是不久前种下的, 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察觉姬子莫名的表情,祁知慕就知道黑塔是故意的。 实际不久前,枪擦着擦着并没成功走火。 祁知慕脑海中回想起早上的经历。 …… 几个系统时前。 啃完祁知慕嘴子的黑塔把他上衣蛮横扯烂,随后准备扒掉剩下的。 成为雇佣兵后,祁知慕偶尔也会玩单机游戏。 其中,黑神话系列的开山作品玩的尤为之多。 按照现在这个趋势,恐怕不出几分钟,他或许就得释放四豆立棍,然后转换为戳棍形态。 然而没等他释放完成蓄力的技能,两个通讯接踵而至,硬生生破坏那份本该水到渠成的氛围。 率先打来通讯的,是一位天才。 黑塔这个气啊。 两回,两回!! 可她还真不好直接摆脸挂掉,毕竟是自己叫人家来空间站的。 “大早上的什么事?!” 通讯另一端沉默片刻,似是没料到会听见这种语气。 “…你听起来心情很差,模拟宇宙没修复好,还是又出现新问题?” “知道还问,有屁快放!” “我手头实验比较顺利,预计两日便可告一段落,这个系统月内可以抵达空间站。” 实验顺利的某人 “知道了,没事我挂了。” “有事。” “……”黑塔脸色一黑。 祁知慕察觉,肩部涂抹了紫色指甲油的小手,差点刺破他皮肤。 黑塔与天才间的联络方式并不普遍,对方是谁,说了什么,祁知慕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这个人回头怕是会被黑塔惦记。 记仇意义上的那种。 “有事你就一口气说完,我现在也有事要忙!!!” “借你的相位灵火一用,还有禁闭舱段,这次我打算在空间待一段时间……” “自己去找人偶拿奇物,舱段权限没动过,就这样!” 黑塔不给阮梅补充的机会,单方面掐断通讯,气得不行。 就这就这就这??? 鸡毛蒜皮点的小事,早不通知晚不通知,偏偏这个时候。 好在祁知慕还很精神,坐在他腿上能够直观感受到。 黑塔深呼吸,给自己下暗示,不要受到刚才的影响,可以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然后—— 轮到祁知慕接到通讯请求。 祁知慕几乎是两秒不到就挂断,直接打消黑塔的后顾。 黑塔很满意祁知慕对她的优先级,诱人的水润双唇刚印上他脖子,结果通讯又响了。 祁知慕还想挂,甚至关机。 可黑塔却幽幽说道:“接吧,毕竟刚才我也接了,咱们算扯平。” 话说到这份上,祁知慕便划过接听,顺带瞟了眼备注,眼角莫名一跳。 【叶琳娜(想让我吃软饭的雇主)】 余光瞄向黑塔,见她表情便明白,她也看见了。 不妙…… 祁知慕硬着头皮打招呼,语气尽量平淡,以免惹恼随时可能吃醋的女人。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我想你不行啊?” “……” 祁知慕是百年大魔法师没错,可不代表情商为零,更不代表品不出悄然变化的氛围。 那句我想你一出,肩上的小手就缓缓抚动,力道温柔。 就是温柔才可怕! “再口花花我就挂了,有事快说,我忙着打架呢。” “打什么架,你明明在黑塔空间站,别反驳,那边防卫科发来的订单内容一看就是出自你手。” 叶琳娜对祁知慕改进方案所需的物资非常熟悉,言之凿凿道: “几年前你们游侠救下的几个空间站,还有受雇改进防卫系统用的武备物资,都是从我麾下相关部门订购的。” “还打架嘛,要是打,我立刻就来黑塔空间站跟你打,还能顺带追笔债。” 祁知慕无语,暗道向公司下单的渠道千千万,阿兰那家伙,怎么偏偏挑中了托帕麾下的? “所以,你打这通电话来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就是想通知你,过些天我恰好要去黑塔空间站,届时咱们可得叙叙旧,我说完了,既然你有事,那就不打扰了,拜拜。” “……” 祁知慕关掉手机,对上一张笑眯眯的俏脸。 终于知道波提欧为什么老爱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知慕一笑,世事难料。 黑塔现在笑得该死的甜美,可甜美背后包是炮弹。 然而出乎预料,黑塔并没有把炮弹轰下来,而是收起笑容,幽幽叹了口气。 也没有什么特别举动,只是伏在他胸膛上,聆听他的心跳。 “我再先来,那也是你上一世的情感羁绊…我可以对任何人霸道不讲理,但你…是唯一的例外。” “若我此刻为了私心,命你切断与她人的羁绊,有朝一日,你也可以因为别的女人与我切割……” …… 每有1000个读者花费30秒宝贵时间,送出一次免费的用爱发电,哈基幻就能获得100的税前收益~ 在西红柿加更实际上没有听读收益,所以免费礼物对作者非常非常重要~~ 第257章 慷慨又自私 见黑塔如此,祁知慕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抱住她的双臂迟迟没能落下。 “抱紧我。”黑塔催促。 祁知慕照做,温香软玉在怀。 可两人都没了兴致,纵使相互理解,此刻也略感迷茫与挣扎。 人皆有自私之心,天才也不例外。 想要得到什么,就势必失去什么,黑塔深知命运馈赠的代价。 再怎么想独占他,却也明白有些事难以改变,甚至无法改变。 要是现在一个没实质关系的叶琳娜就难受,那——尚且未知的三两位呢? 谁能肯定祁知慕不会与她们重逢? 黑塔所想,祁知慕自然明白。 可他并没有做错什么,自认问心无愧。 谁都没有错,故而,谁都不需要道歉。 没有克制的爱,仅仅只是占有。 既然爱他,为他舍弃部分占有欲也心甘情愿。 只是,黑塔觉得自己需要时间适应。 “我答应过你的,知慕……” “我也答应过你,小塔。” 爱就是这样,可以慷慨又自私。 “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你必须迁就!”黑塔话音一转。 “什么?” “哼……” 感觉到脖子一疼,祁知慕忍不住吸气,片刻,多了处显眼痕迹。 …… 祁知慕收起回忆。 姬子:“黑塔,我的好奇心从知慕下车转移到你这儿了,你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黑塔还真就没想过怎么回答类似问题。 祁知慕历经轮回,再世为人。 这片宇宙虽有星神与命途伟力的存在,可要解释轮回,往现有哪个星神扯关系都不太好解释。 以前倒是有,不朽星神嘛。 祂死后留下了后裔,可问题是,祁知慕并非不朽后裔。 “我因为一些复杂原因失去过记忆,将黑塔忘却,还有曾经的羁绊。” 看出黑塔的为难,祁知慕自然代为解释。 “要论我们什么时候走到一起,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如今寻回过往记忆,正确的说法应是:恢复从前的关系。” “原来如此。”听出隐晦的台阶,姬子顺势而下。 有个答案就够,打破砂锅问到底就太过冒犯了。 黑塔忽然开口:“知慕现在是巡海游侠,他有自己的人生,下车不代表以后不相往来。” 话不难理解,但姬子一时没品出她的话外之意。 只见黑塔随手取出一面镜子,立在车厢内不妨碍人活动的区域。 “你们开拓有界域定锚,特定情况下可以进行跃迁传送,本天才自然也有类似的奇物。” “只要不超出有效距离,知慕可以通过它往返列车与空间站。” “你们无名客也可以,但7个系统日内只能用一次,维护它的跃迁功能比较麻烦……” 接下来就是些姬子听不懂的话,涉及运作原理、相关学术课题等等…… 祁知慕脸上闪过意外,没想到黑塔如此替他着想。 看出祁知慕所想,黑塔翘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包容。 “我醉心于某些学术课题时,经常一忙就是十几二十天。” “你的人生还长,没到退休下来享清福的老头年龄,适当分别更能维持与促进情感。” “列车从不停下旅途,对你来说,偶尔成为这里的搭车客,比一直留在空间站或湛蓝星更好。” “有些鸟儿注定属于天空,而不是被锁在笼子里,只要鸟儿不忘记回家的路,就够。” 祁知慕怔然,心底泛起暖意。 姬子不仅怔,还呆住,有种活见鬼的荒诞感。 眼前如此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少女,能跟那个我行我素,孤傲张扬的天才黑塔联想到一块吗? 爱情的魔力可以这么强?竟能将一个人变成完全陌生的样子。 “姬子,你意下如何?”黑塔问道。 “不用问我,得看知慕自己的想法。” “有你这句话足够,说明你允许我把它放在列车上。”黑塔指指那面镜子:“至于知慕,我了解他。” 姬子才意识到,原来她是这么个意思,忍不住一笑。 必须得承认,之前对黑塔的刻板印象太严重。 严重到什么程度呢,她刚才没问自己这个领航员,直接把镜子取出来丢那里,自己竟然都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以黑塔的性子,这种行为就像回到家后换鞋一样自然。 “那么,随时欢迎你来列车共赴旅途,知慕。”姬子微笑。 “什么时候闲不住了,自会前来叨扰。”祁知慕客气道。 气氛合适,姬子便邀请他们前往派对车厢,好好喝上一杯。 只可惜黑塔刚坐下没两分钟,艾丝妲发来通知,天才俱乐部#76螺丝咕姆已抵达空间站。 对此,黑塔心分二用,远程控制空间站位于办公室的人偶。 一场戏即将开演。 …… 半个系统时后,空间站内。 星化身热心好市民,只要头顶上显示感叹号的人,都是她的目标。 目前,正在帮助名叫伦纳德的科员调查军团以外的入侵者,线索直指星核猎手银狼。 又经过一系列调查,发现入侵路线最终指向黑塔的办公室,目标是一件名为朋克洛德精神的奇物。 思考再三,星决定将这个坏消息告知黑塔本人。 不曾想刚抵达其办公室,就发现螺丝咕姆与黑塔人偶争议着什么。 黑塔:“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关心阮梅又跟你吹了什么耳旁风,想关停模拟宇宙?门都没有!” 螺丝咕姆:“黑塔,这是我的决定,提问:我们为这个项目投入了什么?” “数不清的时间,一整颗星球的资源,还有全宇宙最先进的技术。” “我们又得到了什么?未知,疑惑,和一连串的报错。” “最初,我们为模拟宇宙加以定义,希望创造一个能够窥探星神行迹的微缩世界。” “可现在,它正在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远。” 黑塔:“模拟宇宙需要错谬,这是你自己说的话,现状明明完美符合,你怎么就不满意了?” 螺丝咕姆:“我欣赏知识的奔流,但不认可模拟宇宙永远只是待办事项上的一纸合约。” “黑塔,想想这个项目给了你多少惊喜?再想想给了你多少失望?” 黑塔反驳:“模拟宇宙从不会让我失望,让我失望的是你…螺丝。”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现在就像一个,一个…一个蠢材俱乐部的家伙。” 第258章 她们面对黑塔得吃多少亏? 星大致听明白了。 黑塔与螺丝咕姆在为模拟宇宙的存废而争论。 螺丝咕姆认为模拟宇宙项目难达预期,提议终止,黑塔对其提议表示强烈反对,最后愤然离去。 那她还怎么追踪那件直指模拟宇宙的奇物? 好在螺丝咕姆对模拟宇宙也有使用权,可以帮助星追寻银狼。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进入模拟宇宙调查。 随着时间推移,银狼现身,并坦白将计就计利用他们寻找奇物,终于让她找到了机会。 朋克洛德精神是张以太卡带,此刻已落入银狼手中。 然而螺丝咕姆却告知她,她在模拟宇宙中只拿到了以太卡带的复制品。 真正的朋克洛德精神,在黑塔定下计划之初即被转移。 所谓计划便是演给她看的一场戏,包括办公室吵架那幕。 故意告诉她模拟宇宙即将关停,要是再不动手,想要的奇物就彻底没有得手的机会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对峙。 得知真相,银狼气得不行,居然被黑塔耍了。 辛辛苦苦忙活,在空间站潜伏那么多天就为这一刻,结果螺丝咕姆说黑塔早有提防? 可恶! “你们就不怕我再次进攻空间站?” 螺丝咕姆不置可否,平静道:“与我无关,但我要指出:推测会有人站出来阻止您。” “那…我要是当场摧毁模拟宇宙呢?”银狼不死心地威胁。 “抱歉,您做不到,以太编辑不是万能的,并不能毁灭一个宇宙。”螺丝咕姆点出事实。 “这算什么,你们花这么大力气布置一个陷阱,却什么也不打算做?” “您费尽心思准备的游戏功亏一篑,不是吗?只要没有乐趣,游戏就再无意义。” “真无聊!”银狼撇嘴。 “黑塔觉得结局太过温柔,想要再添几笔。” 螺丝咕姆看不出表情的机械面部,正闪烁着莫名的光。 “比如…她通过反向骇入,定位了你所有的星际网络账号,总计76个,很可观的数字。” …… 时间稍稍回溯。 “那小鬼挑衅我得罪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关系,本天才允许,但不留下代价怎么行?” 姬子有事要忙,整个派对车厢只有祁知慕两人。 黑塔百无聊赖的表情总算提起一丝兴致,勾唇看向身旁。 “知慕,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吗?” “你说。” “联络公司那个叶琳娜,让她把这76个账号全部永久封禁。”黑塔将所有账号ID发给祁知慕。 “…以你的身份,似乎不需要通过我让公司做事……”祁知慕面色古怪。 黑塔端起酒杯轻抿,神色悠悠。 “当那个女人以后知道,她帮你做事实际上是在帮我的时候,气势便会天然落后我一头。” 她听你的,你听我的,地位高下立判。 祁知慕总算明白怎么个事,哭笑不得。 “可你本来就高她许多头啊,而且她跟我又没亲密关系。” 黑塔竟然也有…唔,总之就是可以用幼稚来形容的一面。 在这种事上,都得来一场交锋论输赢。 祁知慕莫名想象到未来一种情形。 黑塔可是天才俱乐部#83,还是智识令使,能压她一头的人就算同为天才都不好说。 假设他与更早期轮回建立过深厚羁绊的人重逢,她们面对黑塔得吃多少亏? …火不知道要烧多大,还不好去熄。 毕竟他与黑塔约好的,不能干涉她们未来可能存在的斗争。 “公司坐拥全宇宙最多的财富,难道就会趋于满足吗?” 黑塔先是答非所问,随后似笑非笑道: “现在没有亲密关系,不代表未来没有,对不对?” “…我这就联络叶琳娜。” 祁知慕自知再说下去必自讨苦吃,干脆利落掏出手机。 叶琳娜没想到,半天还没过去呢,祁知慕居然主动联络她。 “该不会你也想我了吧?”她语气欢快,显然心情颇为不错。 “想你帮忙做件事。” “后五个字真多余……” “不方便的话,那我找别人。” “那你倒是说呀,真是的,又没说不帮,你知道我只要能办到,就不会拒绝你的。” “帮我把这里面的账号全部封禁。”祁知慕将相关信息发送过去。 “我看看……” 叶琳娜稍加检索,发现这些账号基本都与游戏相关。 祁知慕会玩游戏,她是知道的。 竞技游戏总会充斥着斗争,譬如开挂之类的。 还真别说,这76个账号,不论是拿来玩竞技游戏还是单机益智游戏,几乎都开过挂! 好家伙…不开就玩不下去? 调取部分游戏记录,叶琳娜得出结论。 ——这怎么这么菜啊? 好歹是个骨灰级游戏玩家,时长恐怖,对广义和狭义的游戏都非常热情。 可不开挂的时候,水平并不高。 通过部分竞技游戏的对局记录不难发现,此人一旦被打红温,操作变形概率几乎八成以上。 简称:急了。 急急如律令之后,就会进入‘小开不算开,没关就是开了?’的阶段。 很好,封禁起来一点都不需要含糊。 “已经交给游戏安全运营部门,让他们把76个账号全封了。” “不愧是你,小叶琳娜,效率真高。” “那作为酬金,下次见面陪我去看个电影,或是听场演唱会,知更鸟的如何,我可以拿到最好的观看区门票。” “下次一定。” “下次下次下次,下次之后还是下次,做个人吧你。” “没办法,谁叫我是个银河街溜子呢,这不是忙嘛。” “信你个鬼,话说那些账号是谁的,安全运营那边反馈说,连实名制都有大问题。” 闻言,祁知慕顿时看向黑塔。 后者直接把银狼的画像投影摆出来。 作为公司前十的通缉犯,祁知慕自然知道她。 “星核猎手银狼的。” “啊?”叶琳娜发出诧异的声音。 “总之,小心被银狼骇入,感谢你的帮忙,就先说到这里,拜。” 祁知慕挂断通讯,随后脸上传来湿润的触感,携着一抹紫百合清香。 “来自天才的奖励。”黑塔收起手中唇膏。 祁知慕摸了下脸上的标记,不由一笑。 …… 又要上班当牛马了,求用爱发电~~~ 第259章 丹恒:知慕不是祁知慕 祁知慕看向开门动静传出的方向,与站在派对车厢入口的丹恒对上目光。 瞧那意外神色,显然看见了黑塔亲他的动作。 虽然都看见了,但会当做没看见,丹恒没有表达看法,脸上却释放出来这层含义。 “你好,黑塔女士。” “你也好。” 黑塔心情颇为不错,少见地回了句招呼,放在平时那是想都别想。 丹恒并未久留,路过两人进入下一节车厢。 与祁知慕擦肩而过时,余光暗暗端详他的侧脸,心底念头流转,暗暗思索。 三月七性子活泼,分享欲比谁都大,不久前同他说,祁知慕用一坛喝不醉的自制梅花酒,招待过列车的大家。 由于味道太过让人流连忘返,还没等谁想起在列车智库里的他,酒就被喝光了。 三月七跟他说这件事,抛开分享欲,还有小小的歉意,可落在他耳中,勾起诸多前世记忆涌上脑海。 罗浮剑首之师,仙舟联盟无冕剑魁,拥有瞬血烬虹美称的英雄——祁知慕。 他退休后也会酿梅花酒,并且那酒也喝不醉。 名字都叫知慕,都能拿出类似的酒,巧合越来越多。 要是酒有剩就好了,就算距前世几百年,他也还记得那种独一无二的味道。 可惜没剩。 自从知慕上车,日常相处的时间内,他的行为逻辑,性格、出身,都与仙舟那位不存在相似之处。 瓦尔特曾说过,这片银河存在无数容貌相似却又迥异之人。 纵然这些相似者的经历、人生轨迹都差不多,本质上也不是同一个人。 姬子某次闲聊时也说过,刚认识瓦尔特时,还没向瓦尔特介绍自己,后者便脱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如果只有名字,用巧合还能解释,可姓氏也准确无误。 虽说丹恒现在还不知道姬子姓氏是什么,她几乎不提。 不久前,丹恒觉得有必要联系镜流,告知她有这么一个与当年那位相似的人存在。 他没有镜流如今的联络方式,本来准备致函景元,让景元代为通知。 不曾想今日进入派对车厢,会看到说出去能令整个银河都八卦许久的画面。 …黑塔本体竟主动亲一个男人。 他不知道黑塔与知慕有过什么渊源,但用屁股想都知道,能让天才倾心,绝不可能是烂大街老掉牙的一见钟情。 必有刻骨铭心的经历,建立起深厚羁绊才能形成的情感。 …镜流一千八百多岁了,告知有位与她师父很相似的人存在,真的好吗? 不是同一个人,她会怎么想。 当做替身? 不…不会的。 以他对镜流的了解,后者绝不是那种会自我催眠,选择在替身上付诸感情来自我麻痹,逃避现实的人。 告知她一个不是祁知慕的知慕,对她而言是种不尊重。 除非,现在这个知慕是当年仙舟那个祁知慕的再世轮回身。 但这可能吗? 自己就是持明族,深知只有不朽后裔可再入轮回,蜕卵重生。 莫说祁知慕并非不朽后裔,就算是,当年倏忽那一战神形俱灭,灰都没剩下,怎么轮回? 化龙妙法都做不到凭空把人捏回来,前世丹枫对白珩使用化龙妙法,但凡白珩身上缺根小手指,都会迎来一场后果未知的惨败。 唉…… 丹恒无声一叹。 ——知慕不是祁知慕。 如果是,那只有一种可能:星神出手了。 镜流此生太过凄苦,从小到大都在直面失去,家人、家园、最后的师父…… 不能再给前世的战友添堵,再者…他是丹恒,不是丹枫。 持明族蜕卵轮回,前世恩怨情仇一笔勾销,故而,他也不太想与前世的自己再扯上关系。 …… 当日,黑塔空间站大大小小交流社群,小圈子,均迎来一场大地震。 不管哪个群,都可以看到一张明明被打了码,却相当于没打的图片。 宠物狗都能认出:黑塔女士挽着一名男人的臂弯,笑盈盈走入办公室。 本人,不是人偶! 那种轰动,比遭到反物质军团袭击还要大。 短短不到几分钟,这事儿便在整个空间站的科员中完成流通。 仅限私下饭后闲谈,没人敢在工作期间,或是公众场合谈论。 开玩笑,能与伟大的黑塔女士如此亲密,甭管实际上什么关系,都不是科员们能惹得起的。 支援舱段,热心好市民星小姐刚完成阿兰的委托,打开聊天群就看见了如下信息。 [黑塔女士单推协会] 【毁人不倦:究极劲爆!黑塔女士突然现身,手挽一名高个男人!/图!】 【无证开飞船:卧槽!居然还是高清图,但给脸部打码是什么意思,掩耳盗铃是吧?】 【瓜田里猹:/惊呆.ipg,我不信!肯定是哪个犊子P的图!能配得上黑塔女士的人,我想破头皮都想不出来。】 【玛氏机器人:楼上傻了吧,哪个二缺磕那么大,敢做出这种事?】 【知名不具:差不多得嘞,用黑塔女士P图造谣,老寿星上吊?】 星点开群聊里的图片,不由愕然。 男人身形无比眼熟,祁知慕嘛,这些天见过不少次,能认出来。 挽住他手臂的女人倒是头次见,可同样眼熟,活脱就是黑塔人偶的放大款。 高了不少,头发长不少,帽子大不少,从贝雷帽换成顶尖尖的巫师帽。 要说变化不大的地方,大概就是低头还可以看见…咳,不礼貌了。 星现在没搞懂的是,祁知慕怎么看上黑塔的? 黑塔性格不坏,就是太糟糕了点,他受得了她么…不对! 星认真盯着黑塔被打码的面部,忽然拉远手机,勉强从模糊面部轮廓中看出她的表情。 她应该在露齿笑。 三月七平时最多的表情就是这个,笑得可甜了。 活久…好吧,她刚出生没多久,活少见很正常。 【脸接大招:不如议论议论,空间站科员们什么时候可以喝上他们的喜酒?】 【知名不具:少说两句吧,黑塔女士想知道这些聊天记录,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一句话就行,谁说错话惹她不高兴,后果自负。】 第260章 怎么他一个智械都要被喂满嘴狗粮 【瓜田里猹:确实,还是说点别的吧。】 【知名不具:回到先前的话题,你们不觉得她有问题吗?】 【玛氏机器人:展开讲讲。】 【比尔盖瓦:展开讲讲。】 【瓜田里猹:懂你意思。】 【脸接大招:什么情况,来个前情提要?】 【比尔盖尔:自己爬楼去。】 【无证开飞船:这么大个空间站,里面得有多少油水?品,细品。】 【玛氏机器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她可是黑塔女士的学生。】 【玛氏机器人:倒是展开说说啊!】 【瓜田里猹:不方便。】 【比尔盖尔:不方便你说个锤子!!】 【知名不具:都匿名了还话说一半,有没有素质啊?】 【瓜田里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比尔盖瓦:别废话,说!】 【瓜田里猹:还能是什么,艾丝妲公款私用那事呗,接待大厅那堆成山的包裹看见没,收件人都是咱们这位年轻站长。】 【……】 …… 艾丝妲看着群里的发言,嘴角掀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顺带联络阿兰。 “阿兰,改进防卫系统的物资到了,尽快安排下去,升级安防越快越好。” “好的小姐,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 “近期清理裂界跑出来的东西时,不少人受伤,恐怕人手不足,你能不能请知慕先生来?” 阿兰话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淡淡疲惫。 “他是方案的提供人,有他亲自指导,想来可以轻松与效率不少。” “…呃,恐怕不方便。”艾丝妲为难不已。 黑塔女士与祁知慕亲密相依的图片都传遍空间站了,天知道他们此刻是否在忙活什么。 贸然打扰,就算她是空间站站长都担不起。 “不方便?”阿兰不解。 “总之你别抱太大期望,我会给他发条委托短信,对了,说起委托,我的秘钥不见了。” “…你前些天不是刚下单购买改进防卫系统的所需物资吗?” “对啊,可今天我找不到密钥卡。” “行,我帮你找……” “尽快,不然知慕先生接下委托,我连付人家酬劳的钱都拿不出来。” “不能吧,小姐,难道你身上连一万信用点都拿不出来了吗?” “一、一万???”艾丝妲惊呆了。 “有什么不对吗,我这阵子请星小姐帮了好几次忙,总共就付给了她3280信用点。”阿兰实诚道。 “……” 艾丝妲由惊呆转变为沉默,忍不住问了句。 “你第一次找星帮忙,付了人家多少钱?” 阿兰答:“648信用点。” “哎……” “小姐怎么突然叹气?” “没什么…只是感觉到自己该担起沉甸甸的责任。” 艾丝妲开始觉得,让阿兰待在防卫科从不用操心财务问题,不是个好决策。 他对信用点没点概念,开销意义上的。 “…阿兰,下个月开始,你领点月薪吧。” “不行!小姐救过我,给了我新的人生,帮你做事绝对不能收任何报酬!”阿兰严肃道。 艾丝妲没招了。 权衡过后,只得曲线救国。 “以后你委托无名者帮忙,不论是谁,报酬这边都由我来商议,知道没?” “是我报酬给太多了吗?” “…不是多不多的问题,总之别操这份心。” “好的。”阿兰没纠结这事。 艾丝妲这才松了口气,庆幸当初为感谢祁知慕,给他转了十亿。 人家有原则,收多少钱做多少事。 要是让阿兰负责酬劳,指不定得闹出多大笑话。 等找到密钥卡,再好好补偿星这段时间在空间站不辞劳苦的奔波吧。 …… 黑塔办公室。 祁知慕结束模拟宇宙的测试,拍拍有些发胀的脑袋。 黑塔表情很是怪异。 螺丝咕姆的脸并不拟人,看不出。 回过神来的祁知慕意识到氛围不大对,推测道: “模拟宇宙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对么?” 不久前,黑塔提出要不要尝试进入模拟宇宙测试,祁知慕欣然应允。 可没想到,意识进入模拟宇宙后,别说遇见星神,虫子都看不见,就连构成背景的拼图都不带有的。 世界一片空白,只有他自己。 螺丝咕姆:“无法推断,已知结论:模拟宇宙运行正常,无BUG,无报错。” 黑塔若有所思。 关于祁知慕本身,她比螺丝咕姆知道的更多。 在这片银河,轮回转世的概念并不是空谈,极少数远古存在的后裔有这类能力。 可祁知慕是如假包换的人类,轮回概念还强许多。 特定条件下可以恢复前世记忆,甚至携带前世本领。 上一世祁知慕会拳法,会用剑,这一世也会。 他与她交代过,所掌握的拳法剑法并非从忆质迷雾内的世界习来,而是某个不起眼的早上,睡醒后就发现无师自通了。 原因显而易见,大概率由上一世继承而来,甚至上上世。 医学天赋同样如此。 祁知慕当时坦白时还小小自嘲过,说他实际上在任何领域都算不得天才。 真正能称得上天才的,唯有获得博识尊注视,成为天才俱乐部一员的人。 “黑塔,你在想什么?”螺丝咕姆问。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知慕无法测试模拟宇宙的原因。” “提问:是否考虑将模拟巡猎星神修改为其祂,比如纯美?” “论纯美,他的容貌确实和我一样具备资格,不愧是我男人。”黑塔认真道。 螺丝咕姆:“……” 怎么他一个智械都要被喂满嘴狗粮? 虽说从人类审美数据库角度分析,黑塔这话的确不假。 从人类视角看,祁知慕光外貌对异性的吸引力,便是大众男性的7.6倍。 “那我试试?”祁知慕看向黑塔。 “嗯。” 黑塔开始调整参数,更换模拟命途与星神。 可结果让人既预料之中,又矛盾地预料之外。 还是不行,明明不久前离开办公室的星却没问题。 祁知慕几乎可以断定,模拟宇宙对他不起作用,大概因为轮回系统的缘故。 刚想开口,发现手机震动了下。 “艾丝妲托我改进空间站的防卫系统,小塔,我先去忙。” “好~” 黑塔没有挽留。 祁知慕对她的空间站上心,四舍五入等于对她上心。 心情大好。 第261章 你想干嘛? 升级太空站防卫系统的工作,祁知慕干过许多回,轻车熟路。 当日系统时18点,顺利完成三分之一的新武备部署。 单纯指挥做不到如此高效率,离不开他的切身参与。 负责这方面的防卫科科员们全员惊呆,祁知慕让他们震惊的地方,不在于指挥多么清晰明确,纯粹是…他的速度太快。 进入工作状态,大多人连他动起来的残影都看不见,只有极少数眼力好的能捕捉到些许轨迹。 几乎是一眨眼,预设立于舱段通行枢纽右侧的量子镭射网,便已安装完毕。 这速度是要飞…不对,飞都没那么快。 有种接近光速航行的既视感,同时还有他们都是多余的愧疚感,几乎变成物资搬运工。 “辛苦大家了,下班吧,这两天我加个班,应该就能搞定。” 祁知慕拍两下手,然后就没了影。 防卫科员们面面相觑,心底闪过相同的感叹。 就说嘛,能让站长指明委托的人,怎么可能没点特殊本领。 …… 祁知慕回到办公室,智械天才螺丝咕姆不在,黑塔人偶倒是有许多。 刚进门,就听见齐声声的赞美。 “知慕先生器宇轩昂!” “知慕先生文武双全!” “知慕先生顶天立地!” “知慕先生……” “停停停停——” 祁知慕差点尬穿脚趾,连忙叫停人偶们的夸夸,目光落在人偶中央鹤立鸡群的少女身上。 “小塔,是你把这些人偶设定成这样的?” “当然。” 黑塔点头,竖起食指。 “我在所有人偶的核心模块中加入了新底层逻辑,看到你,就跟看到我一样。” “……” 意思是,人偶看到你也会这么夸夸吗? 祁知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天才俱乐部的任何一位天才,都拥有撼动全宇宙局势的能耐。 人偶夸夸内容换成女性版本,黑塔完完全全担得起。 然而他不是天才,别说撼动全宇宙,屁大点影响力,撼动些中低等级文明还行。 弄死这些文明中的右翼激进派,有助于维护和平。 黑塔可不是光有头脑没情商,不会看人脸色的天才。 祁知慕在想什么,她一眼就洞穿,不由扑哧笑笑。 脚尖轻点地面,凌空扑向祁知慕,被后者稳稳抱住。 “胡思乱想什么呢,你觉得自己和我不一样,配不上这样的夸夸?” “我只是个银河街溜子,到处找坏东西麻烦,偶尔接点单,杀杀毁灭派系的东西,怎么能跟你比。” “为什么不能?” 黑塔并不认可祁知慕的话,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嘴角微翘。 “只要你开口,再难的事,本天才都会帮你完成,毕竟你是我的,所以我也是你的……” 说到这里,黑塔踮起脚尖,水润双唇凑近祁知慕耳畔,吐气如兰。 “是不是这么个理呢,我亲爱的…慕、哥、哥~” “理是这么个理……” 祁知慕不光耳畔痒痒的,心尖儿也痒痒的。 黑塔这番话挠得他心生冲动,当然,这股冲动下一秒便被按捺下来。 意志不坚定者,可当不了巡海游侠。 “不就是咯,魅力也是实力的一种,只要是能如臂指挥的力量,就算并非来源自身,难道就不算自己的了吗?” 黑塔解开祁知慕领口衣扣,露出性感锁骨,旁边还有她留下的印记。 “联合政府的各国代表大使甚至领导,不都是普通人?” “可听从他们指挥的力量难道少吗,虽然你不是我的大使,也不是我的领导,但你是我的爱人。” “如果当年没有你,又怎会有现在的黑塔?” 遥想当年,她还是个为完成祖辈夙愿,为拯救湛蓝星倾尽所有,却有心无力的羸弱少女。 若非祁知慕付出生命,以超脱人类极限的意志与坚毅,将她安全送回去,黑塔早死了。 所以—— “我们之间不需要分那么清,小时候,我在你的羽翼下享受密不透风的庇护。” “现在我可以成为你的坚实后盾,没有任何问题,对不对?” “…这个嘛……”祁知慕欲言又止。 “哪个?”黑塔反问。 “咳,有人和你说过相同的话来着,你也知道她是谁。” “当然知道,那个所谓的叶琳娜嘛,她小时候被你救过,现在翅膀硬了,在公司混得不错,就想让你吃软饭。” 黑塔撇嘴,不屑道: “区区公司高管,本天才一句话就能让她下台。” “论软饭,你吃我这份才最舒心、放心、美味,想跟本天才比,至少身份得同级别才够格。” “还有你保护过的那个大明星女孩,好像是家族的同谐行者吧。” “她差得更远,什么时候能成为谐乐大典的调弦师,在家族拥有足够话语权再跟我抢不迟。” “有道理……”祁知慕陷入沉思。 他的胃又硬又刁,不屑抛弃自由去吃软饭。 可要是软饭硬吃…凭本事吃那能算吃软饭吗? 啊…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耻的双标…… 只是吧…祁知慕不经意间假设了一个可能—— 要是黑塔一语成谶,未来会是什么场面,他不敢想。 假设知更鸟未来成为谐乐大典调弦师,引同谐化身降临,以身承载令使之力。 又或是托帕业务能力出众,成为公司阵营的存护令使,届时对上黑塔…… 好吧。 还是黑塔有优势。 不仅有星神令使的身份,本身还是一名天才,双倍影响力。 令使可以多如狗,天才则不然,某种意义上来说,含金量比星神令使都高。 想跟黑塔打修罗场…除非也是天才。 想到这里,祁知慕心底失笑。 哈,怎么可能,他哪来那么多天才红颜知己。 “慕哥哥~~” 黑塔语气忽然一变。 祁知慕心底咯噔。 只有想做特定事的时候,她才会用这种撒娇甜腻的语气。 视线聚焦前方,果不其然看见一张微微泛红的美丽面颊,撩起耳畔一缕发丝,笑意莫名地盯着自己。 办公室里的人偶在他思考时全都悄然离去,偌大个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人。 “怎么啦?” “自然是巩固优势……” “巩固优…小塔!你想干嘛?” “想……” “在这里不太…唔——” 第262章 黑塔:要不…找阮梅提提? 湛蓝星,雾都,家。 黑塔趴在浴缸边缘枕住手臂,双眸波光流转,望向不远处。 水流自花洒喷出,滑过祁知慕颈部、肩部,最后顺着结实精壮的背影曲线一路往下。 她脑海里不禁闪过几个词。 好肩。 好背。 好腰。 好臀。 好腿…… 抚摸上去的手感,还有夹住的腿感,都没得说。 记挂祁知慕几百年来,对他愈发醇厚的感情无处释放。 现在可算有地儿放,自然得好好吃上一吃。 用网络热梗来说那就是:我挂念他那么多年,现在就不能尽情享受享受吗? 犹豫半秒,都是对美味的不尊重。 欣赏着欣赏着,祁知慕转了个身,伸手挤出些许沐浴露。 “唔……” 看到某个地方,黑塔下意识抬手,盯着白皙腕部。 祁知慕跟她打架的时候,立棍宽度原来快接近手腕了…… 最初那次打架,差点疼到掉眼泪。 好在,她迅速适应了这样的强度。 说起来得感谢阮梅,前两年生日的时候,送了她一种药当做礼物。 没什么特殊作用,就是增强体质,百病不侵。 她能返老还童,永驻容颜之类的可以有,但也不是太必要。 不行,不能再看了。 看下去又想打架,要节制。 等近期需要忙活的事儿搞定,再惩罚祁知慕不迟。 说好的,回答错一个问题就下不了床一天。 祁知慕的身体不会有问题,因为她有…魔法。 能让自己返老还童,自然也能让别人的时间局部逆转…… 比如累半天后,回到半天前精力满满的状态。 所以—— 田耕不坏。 只可惜,黑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祁知慕会顿悟新技能。 能掌控时间部分概念与用法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黑塔拉出一面荧幕,与往日那般浏览银河时事热点。 往常她泡澡时,有人偶替她干这些。 现在多出祁知慕在,就算是人偶也有不该看与不能看的,启用自主思维模式的人偶必须得一边去。 万一哪个人偶发狂诞生不该有的想法,到时候就得手动报废,麻烦。 【一琥珀纪一次的家族盛会「谐乐大典」,广邀银河各派系前往匹诺康尼。 已知多个派系收到了邀请函,据悉,这是匹诺康尼的家族首次公开向银河各派系发出正式邀约。 星际和平公司也在邀请之列,战略投资部部长钻石称,将谨慎评估家族此举的意义,并将积极友好作出应对。】 【绝灭大君焚风现身于提亚奴阿星系,据悲悼伶人的消息,该星系已遭毁灭。 反物质军团正在全银河范围内肆虐,引发的灾变与破坏难以数计,公司提请广大群众重视存护的意义。】 “无聊。” 黑塔对这些不感兴趣,拇指漫不经心滑动荧幕,动作忽然一顿,飞快往回翻。 【星际和平娱乐今日趣味:综合多项社交调查与研究统计,C CUp通常被认为是人类男性最理想的尺寸,占比约30%-40%. D CUp及以上紧随其后,人气很高,占比约20%-25%,B CUp占比约15%-20%,A CUp及以下为小众特定群体,通常占比最低,不超过5%.】 “……” 看到这条统计新闻最后附带的尺寸参考图,黑塔不由自主低头,当即哽住。 B都勉强。 接着看看祁知慕,几秒后又收回目光。 回想近期打架时,祁知慕视线与双手的攻击部位倾向,脸色逐渐悻悻。 恰好阮梅近期会来空间站,作为生命领域的天才科学家,无副作用加CUp…应是易如反掌吧? 加上性子寡淡,对她的大多要求几乎都不会过问,能免去尴尬解释。 要不—— 就让阮梅研发点针对性药物,提提? 反正对那家伙来说花不了几个时间,很快就能搞定。 黑塔忍不住这么想。 她对祁知慕各方面都非常满意,却好像没想过,后者对自己的各方面是否满意。 打架时,祁知慕双手最喜欢光顾她的腰、肩、腿、后翘。 …唯独前凸极少。 虽是星际和平娱乐发的调查报告,但想来也是经过大数据筛检,不是在胡说八道,祁知慕的偏好也能印证。 “想什么那么入神?” “在想增…在想模拟宇宙的事……” 黑塔及时改口,暗道好险,手忙脚乱划走荧幕。 竟然走神到连祁知慕关掉花洒,走到浴缸旁边都不知道。 祁知慕眼底闪过一抹古怪,并未开口,而是跨入浴缸,在黑塔对面坐下。 黑塔不乐意,背身靠入他怀里,将后脑勺心安理得地搭在他肩头。 祁知慕伸手,环住黑塔水下的纤细腰肢。 简简单单又自然的举动,在黑塔脑海中却是又一有力证据。 为什么是腰呢。 明明腰上面更适合,手感也更…可恶! 就是因为没有手感! 决定了,等阮梅来,立刻找她帮忙。 借用自己的奇物,用自己的空间站搞研究,甚至研究什么东西还藏得严严实实。 让她做点小事,料她不会、也不能拒绝。 两人都没说话,安心享受片刻安宁与放松。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 足足五分钟过去,黑塔还是有些坐不住。 都这样了还没反应…… 要不是在水里,她的反应根本藏不住,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亲爱的,我有个问题……” “……” 祁知慕睁开眼,沉默了下接话道: “想问我喜欢大的还是小的,对吧…?” “你怎么知——”黑塔耳根红起:“…你果然看见了,那就实话实说,不用顾及我的感受说违心话。” “当然是胸大屁股翘的了,这是刻在人类男性基因里的本能,喜欢贫的家伙要么就是欠电,要么就是极少数小众Xp派。” 如她所愿,祁知慕很坦诚。 黑塔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实话,还是有些不爽地噘嘴。 然而不等她开口,就察觉祁知慕秒开战斗模式不讲武德背后偷袭,稍微抬起她展开了攻击。 “…你干嘛!” 黑塔下意识惊呼,身体忍不住一酥。 “告诉你答案啊,不论怎样的你,只要是你,所以首先得是你,否则对我而言再大都毫无意义。” …… 书测有结果了,好像是某个读者提的名字,就说万能的读者比取名废哈基幻更有点子。 新读者看到的书名是这个,老读者不变。可惜得吃没过申鹤,只能改成得手。 第263章 他好爱我! 黑塔怔住,嘴角旋即扬起甜蜜的弧度。 果然,天才并非在任何领域都是天才。 她再天才,成就再多,终究也是人类,而非可以做到绝对理性的智械。 人类之所以可以做到许多事,创造许多奇迹,正是因为存在情感与羁绊。 …她怎么就忽略了那么简单的本质呢? 正如祁知慕所说,首先得是她。 换做自己不也是这样? 祁知慕前世牺牲后,她见过不知道多少成就远超前者,学术容貌皆比他优秀无数倍的男人。 可那又怎样? 都不是他。 既然不是,那就全都不如他的一根毛。 “只要是你,我就会接受你的一切。” 祁知慕温柔的补充内容在黑塔耳畔响起,随后细密的吻落在她天鹅脖,最后含住她的耳垂。 这份渴望炽热清晰,不断传达至她的内心深处。 正是因为这样…正是因为慕哥哥如此包容自己,她才更想要还慕哥哥一个更好的自己啊…… ——今日的胜负,祁知慕先生与黑塔女士双赢。 …… 清晨。 黑塔眼睫毛轻颤,缓缓睁眼,将近在咫尺的睡颜安详的男人收入眼底。 身子骨还是阵阵发软,下边隐约酸胀。 她特意没有倒流自己的状态,就是为了直观感受祁知慕的爱意。 昨夜不论温柔还是炽热,都让她着迷。 有些事情不体验过没有概念,大多都会对一些说法嗤之以鼻,认为描述过于夸张,甚至添加过多艺术成分。 真正经历过才明白—— 太对了。 那种身心皆融的无间亲密,太容易令人食髓知味。 相应的,不经历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大胆,会主动尝试众多新招式…… 不过嘛,她可是黑塔。 在学术方面可以大胆创新,在别的方面,当然也得有自己的风格才是。 黑塔嘴角掀起浅浅弧度,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的玩法,起身抓过旁边的白衬衫。 祁知慕呼吸依然匀称。 放在外界,黑塔别说动一下,就算是呼吸节奏改变都能惊醒他。 可现在的他完全卸下所有防备,用最安心的状态深度入睡。 黑塔套上衬衫后,目光从祁知慕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挪开,纤手不听大脑使唤,擅自动了起来。 顺着祁知慕腹部,沿起伏的轮廓一路轻抚往上。 胸膛、锁骨、脸、最后到嘴唇。 真完美,就与她一样。 起初,黑塔眼底只是闪烁着欣赏,可随着时间推移,欣赏渐渐变味。 她忍不住俯身,在祁知慕肩胛落下轻吻,逐步延伸到锁骨、脖子。 最后侵略嘴唇,香软湿润小舌轻柔掠过,汲取令她迷恋的气息。 放在从前,再美的梦都不会有现在的情形。 可现在,全都真实到不能再真实。 似是黑塔的小动作越来越明显,祁知慕悠悠转醒。 用几秒钟时间驱逐残存睡意,偏头看向身旁,对上一双波光潋滟的迷人紫眸。 只见黑塔穿着他的宽大衬衫,露出半截香肩,面颊泛红,嘴角噙着抹迷恋弧度,手肘撑在枕头上直勾勾盯着自己。 “早,慕哥哥~~” “…你…是不是饿了?” 慕哥哥三个字一出,祁知慕仿佛预见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打架时这么喊,可以提高他的攻速。 “嗯,很饿……” “想吃什么类型的早餐?” “…本天才从不做选择,全都要。” 被扑倒时,祁知慕心底寻思,是时候正式运用自己掌握的本领了,尝试那种用法是否可行。 否则大概早餐吃不成,只能变成吃午餐。 自从重逢后,黑塔对模拟宇宙,还有如何改变过去的学术研究的用心程度,不可避免下降许多。 故而,多出不少悠闲时间。 这些时间花在哪里呢? 大多都在他身上。 禁果之所以是禁果,是因为有让人沦陷的危险啊…… 为了以后不变成人干,祁知慕觉得要像早年开发命途力量用于各种用途时那样,为时间流速再开发出新用法…… “慕哥哥~要加…齁……” 油字还没出口,黑塔就发现祁知慕跳过热身阶段,直接用上最激烈的高速攻势,将战斗送入白热化阶段。 …… 一小时后。 黑塔趴在厨房餐桌上看着祁知慕忙活,终于还是没忍住偷偷用时间…咳,用魔法恢复状态。 该说不愧是在银河到处跑,刀尖舔血的巡海游侠吗…… 体能真犯规。 一想起自己从前学着做蛋糕,搅拌蛋液片刻,手臂都会发酸的体力,就算有阮梅的药增强体质,现在不用魔法也打不赢他。 看来想让他三天下不来床的豪言壮语,实现起来还是有一点点难度的…… 胡思乱想间,祁知慕端着早餐走来。 黑塔回神,眸子微微一转,唇边勾起坏笑重新趴在桌上。 “累…我要你喂我……” “唔呵,好。” 祁知慕轻笑,放下餐点,走到黑塔旁边坐下。 “不要坐我旁边,当我的椅子。”黑塔提出新要求。 祁知慕早有预料,将她抱起放到腿上坐着,吹凉一勺粥送入嘴里,随后朝黑塔面颊俯去。 “哎?” 黑塔没料到祁知慕如此主动,反而有些小发呆。 他对我真好。 他好爱我! 我也好爱他,所以不能用小心思欺负他。 “就不用这样喂了吧…可以留到下次……”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接下来少了旖旎,多了温馨。 吃完早餐,黑塔收到姬子的联络。 “要踏上旅途了吗,行,知慕?他在我旁边。” 黑塔将手机递向祁知慕。 “上午好,姬子小姐。”祁知慕礼貌招呼。 “我们五个系统时后出发,你和之前说的那样,要在空间站暂时下车?” “对。” “那我就不挽留了,反正黑塔留有奇物,欢迎你们随时拜访列车,一般情况下,列车都会有人驻守,还有你住过的客房,会替你留着。” “多谢,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需要帮手可以找我。” “呵呵,真到那个时候,一定会准备好佣金雇你。” “这话说的,列车组当我朋友,与黑塔的关系又不错,与朋友一码归一码不是我的作风。” “是我见外了……”姬子笑道。 祁知慕将手机还给黑塔。 黑塔:“我会通知艾丝妲送你们,就这样。” 第264章 以阮梅那家伙的性子,估计也没心情认识你 说是通知艾丝妲送列车组,到最后,黑塔还是与祁知慕亲自到场送别。 能与祁知慕重逢,星穹列车算是头功。 尤其是那个叫三月七的小姑娘。 如果三月七当初没邀请祁知慕暂时与列车同行,而是将他丢在路人星系,那么—— 天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与祁知慕相见。 往最坏的方向想,很可能祁知慕这一世结束再入轮回,她都一无所知。 作为将祁知慕带到空间站的大功臣,黑塔还是比较愿意迁就的,心情可谓大好。 三月七对祁知慕表达不舍,却被星一阵数落。 你那是不舍得人家吗,你怕是惦记上人家的酒了,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结果嘛,星的小腰遭到粉发可爱少女用力一掐,龇牙咧嘴。 送别星穹列车,黑塔这才与祁知慕离开月台。 艾丝妲则与阿兰一前一后,跟在他们身后。 途中见到他们的科员,无不是恭敬弯腰行礼。 不过,也有例外。 抵达主控舱段时,祁知慕看见个年轻小伙坐在入口旁,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察觉人影停在身前,那人方才抬头。 发现来者身份后先是一愣,旋即勉强堆出笑容。 “没想到能亲眼见到黑塔女士,深感荣幸,这位就是您的恋人吧,与您很有夫妻相呢。” 嗯哼? 黑塔挑眉。 不论空间站科员,公司,还是别的派系之人的恭维,夸赞,无论真心与否,她都听得耳朵起茧了,多听都不耐烦。 这番话大概也是恭维错,可她听起来就是顺耳。 小伙子眼力见不错,够醒目,有前途。 “说吧小鬼,怎么垂头丧气的?” “啊?我吗?”洛奇惊愕指向自己。 “废话!”黑塔无语。 “有事就说,她现在心情好,说不定可以视情况帮你一把。”祁知慕阻止洛奇继续无效交流。 洛奇受宠若惊。 他也不蠢,知道或许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忙把苦恼飞快托出。 几人这才明白,原来洛奇是为情所困。 简单来说,他暗恋一个叫莱斯莉的人。 莱斯莉前段时间加入了引力效应科考队,出使未知光年外的丰饶星域,进行实地考察。 不曾想所在行星附近的时空曲率发生变化,两位有情人被分隔在不同的时空坐标系,难以保持联络。 这导致,莱斯莉与黑塔空间站的时间差逐步增大。 会从一个月变成一年,甚至延长到十年都有可能,到最后,她在银河中每跋涉一个月,都将耗费洛奇数十年的等待。 对洛奇来说,莱斯莉成了一个徘徊于未来的幽灵。 对莱斯莉而言,洛奇会垂垂老矣,乃至死去。 他们之间的一次对话,也许需要洛奇用一生的时间去等待。 无法与心意相通的人在一起,这对洛奇而言无疑是最残酷的未来。 洛奇没有办法,他无法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阻断天堑。 听完后,祁知慕心情略有些感慨。 这种情况他帮不上忙,那种时空曲率变化现象很是罕见,叫星震,引发时间差无法靠光速载具解决。 总有一方的时间不会停止流动,全银河最快的星际载具星穹列车才有可能做到。 “多大点事,只需动动脚就能搞定。” 黑塔轻哼一声,随手取出钥匙外形的权杖。 “本天才今天心情好,就勉为其难帮你这小鬼一把,感恩戴德吧,还不快把银河电波中继器拿来?” 洛奇直发愣,好在手比脑子反应快,将中继器递出。 黑塔用权杖轻点中继器,读取其中的频率来源,并在0.1秒内完成定位。 “出来吧第一面镜,输入坐标,准备空间折跃。” “遵命,黑塔女士。” 一面等身镜忽然出现,并口吐人言。 “已完成准备,随时可以开始。” 黑塔满意点头,下巴对准洛奇。 “去吧小鬼,进入里面,就可以在十秒内抵达你喜欢的女小鬼所在星球。” 洛奇差点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过去,还是嘴巴绕过脑子,对黑塔一阵夸赞,并且不忘祁知慕。 他知道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夸赞,正中黑塔女士心头好。 夸黑塔女士没用,但要是夸她喜欢的人,夸他们般配,那就不一样了。 不少社交场合中,比起夸一个成功人士如何如何,不如夸他身旁的女伴。 性别调转也是同样的道理。 只是吧,祁知慕听夸夸听得表情都不自在起来。 黑塔翻了个白眼,直接给洛奇一脚,将他踢入第一面镜。 “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哦对,艾丝妲,给他准备张万能科员卡。”黑塔示意祁知慕。 “好的,黑塔女士。”艾丝妲也不问,虽然她很好奇。 黑塔女士的恋人就算把空间站拆了,也没人敢说闲话,要张万能科员卡又能算什么。 听话照做就行。 令艾丝妲好奇的缘由并不复杂。 祁知慕提出想在空间站找点喜欢的事做,好消遣时间。 毕竟他们总不能一天24个小时腻在一起,那样未免太自甘堕落。 他们是人,不是踏上繁育命途,一天到晚只有吃吃吃本能的繁育蜇虫。 接下来两天,祁知慕先是搞定控制防卫系统的升级,然后进入医疗科干起老本行。 在医疗科,黑塔女士恋人的身份要瞒着,否则空间站绝对没人敢找他望诊。 暂时离开巡海游侠的生活,节奏变得规律起来,祁知慕找回了当初退休时的放松与自在。 工作时间,与黑塔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下班后的私人时间则与寻常恋人那样,甜甜腻腻。 重走湛蓝星的故地,甚至回到湛蓝星跃迁前,曾经所在那片忆质深海的迷雾世界。 可惜,当年经历过的忆质世界大多都找不到了。 毕竟那些世界,本就依托湛蓝星的人类创作与执念而生。 数百年过去,还存在的寥寥无几。 某天,工作时间内,黑塔突然发来消息询问祁知慕。 ——天才俱乐部#81阮·梅即将抵达空间站,有没有时间跟她去见见。 不巧,祁知慕刚好要为一名病人做重大手术。 事关一名科员的生命,走不开。 黑塔也不在意。 “那行,反正以阮梅那家伙的性子,估计也没心情认识你。” …… 哦捏该!催更的读者们动动贵手,花30秒点个用爱发电吧,得不到充电的话,哇达西…… 第265章 为了我家男人能吃得更好,我乐意! 反正机会多的是,黑塔寻思时间差不多,便径直前往特殊月台。 这处月台位于寻常科员禁止踏入的区域,通常只供她本人,或造访空间站的贵客专用。 刚到没两分钟,一艘飞船低调驶入,稳稳停泊。 舱门开启,舷梯延伸,一道婀娜优雅的倩影缓步而下,看清不远处的黑塔,清冷眸子里闪过丝丝意外。 “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前些日子通讯时的对话,阮梅可没忘。 相位灵火自己去找人偶拿,禁闭舱段的权限,也一直保留着原样。 “恰巧在空间站而已。”黑塔撇嘴:“螺丝咕姆来的时候,我都是叫艾丝妲去迎接的。” 实际上不是这样。 她想寻个机会阮梅跟弄点特殊药而已…直接改也不是不行,所以才本体亲临。 否则,宁愿窝在家里远程操控人偶。 黑塔手一招,反重力地毯浮现。 “上来吧。” 阮梅不是第一次见她这件奇物,面色如常挪步上前。 地毯腾空,朝着空间站内部匀速飞去。 途中,黑塔眼角余光不时瞥向身旁,带着些许怪异。 实际上,阮梅也悄悄打量过黑塔几眼。 今天,黑塔没有穿从前习惯穿的那身魔女服,只是一身简约休闲服。 皮肤细腻白皙,饱满匀净,近距离看更是水润剔透,泛着股由内而外的健康自然色泽。 眼神也不一样,眸子覆盖了层潋滟水光,眉宇间刺人的锋芒淡去不少,由藏不住的妩媚与慵懒取代。 就像一朵久旱的紫百合,终于得到了晨露的悉心滋润。 “…你最近,房事似乎不少。”阮梅直白道。 “嗯,非常满足。”黑塔嘴角扬起,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 ——非常能干的祁知慕。 阮梅作为生命领域的顶级科学家,看出人类生理上的细微变化,可以说是职业本能。 就如同黑塔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能够一眼观遍空间相关变化。 于她们这样的身份而言,讨论这种话题并不会觉得尴尬。 “你看你,年年日日都寡着张脸,缘分到了就去试试吧,遇到个身心契合的人,真的非常解压与…幸福。” “……”阮梅沉默,眸光不自觉垂落。 遥远的那年,若她能从冰冷的实验中分出哪怕一点精力,或许便能留意到自己有过那样的经历。 就算是长生种体质先天较强,只要稍加留意肯定能察觉。 然后她会去寻找原因,那样一来,阿慕的结局说不定…… 想到当年对祁知慕说过的残忍话语,阮梅眸光中习惯性涌现哀郁。 “怎么不说话?”黑塔随口追问。 “很久很久前…我亲手毁掉了与自己身心契合的人。” “哈?为什么?” “……” “不说算了,反正跟我没关系,本来打算给你介绍介绍我家那位的,可惜他凑巧有工作要忙。” 黑塔懒得纠结阮梅的私事,倒不如说,她对外人的事从不感兴趣。 “上次你说尝试邀请余清涂,说明她还活着,后续怎么说?” 提到余清涂,黑塔的神色有些感慨。 本来邀请新的天才加入模拟宇宙一事,她非常上心, 可现在和祁知慕重逢,变得佛系不少,觉得余清涂拒绝也无所谓。 少一个天才也不会影响模拟宇宙的迭代,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能用时间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 “她会来的,但时间待定。”阮梅回答。 “那行,反正你最近要待在空间站,她的行程你盯着,需要湛蓝星给你安排个住处吗?” 在星球内休息怎么都比太空站舒适,黑塔也算是一番好意。 “空闲时还方便一起喝个下午茶,不是我吹,我家那位什么吃的都能做。” “不必了。”阮梅微微摇头:“除了忙活模拟宇宙事宜,其余的,我会深居简出。” “又是新课题?随你咯。”黑塔漫不经心转开话题:“那直接送你去禁闭舱段?” “嗯。”阮梅颔首,心底却有些疑惑。 黑塔今天似乎过于热情了,用热情形容不太合适,准确点说是有了东道主的派头。 从前可不是这样。 她前几次来空间站,黑塔最多就开启个别人偶的自主思维模式,让其接引。 本体则窝在位于银河边境的高塔中,足不出户。 难道…爱的滋润能让人产生如此大的变化? 阮梅陷入茫然。 无数晦涩难懂的学术课题,她只需时间就能攻克,唯独无法想象拥有爱的另一半,自己会出现怎样的变化。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她、余清涂、甚至黑天鹅都付出了数千年时间,却无人得偿所愿。 自以为早早理解了爱,却因为这份自负,亲手葬送本该属于自己的未来。 何其讽刺…… 一切如余清涂所说,余生都活该在悔恨的苦果中煎熬。 除非阿慕能回来,并原谅给予他巨大伤害的老师。 可是…那一天遥遥无期。 阮梅失了神,直到黑塔连续喂了几声,方才回过神来。 “到了,想什么那么出神?” “…没什么。” “你要的相位灵火,用完记得还我。” “嗯。” 见阮梅发出一声鼻音,收起奇物就往里走,黑塔只得将人叫住。 “还有事?”阮梅投来疑惑的眼神。 “我帮你那么多,连地盘都借你了,天才之间也得讲究礼尚往来吧,你就没点表示?” “需要我给你什么?” “我要丰胸,无副作用那种,你可千万别说做不到。”黑塔下意识双臂环胸,理直气壮道。 “……” 阮梅眼底闪过极为明显的错愕。 说实话,哪怕现在告诉她空间站要炸了,恐怕都没黑塔这句话带给她的冲击力大。 她低头看一眼,没看到脚尖,随后抬起视线,在黑塔略显青涩的曲线上一扫而过。 “看什么看,为了我家男人能吃得更好,我乐意!”黑塔有点受不了阮梅的眼神。 “…给我一点你的组织样本,还有以下素材。” 阮梅脸色恢复淡然,将需求发送给黑塔,平静补充。 “素材齐备后,给我十分钟,你就可以得到想要的。” 第266章 单排与双排 阮梅要的素材并不稀罕,没多久,黑塔的人偶便悉数送达,足够阮梅做好几份。 至于她的组织样本,其实就是提取部分DNA。 同为天才,黑塔知道阮梅想通过基因编辑的方式,来达成她的要求。 嗯哼,无副作用,还一劳永逸。 十分钟后,阮梅取下手套,将一管色泽深沉的试剂递给黑塔。 “总计75mL,全喝掉可达到大众标准的E,喝下25mL则是C,50mL为D,唔…也支持中间值。” 阮梅轻声解释。 “喝多少就是多少效果,规模增加为线性,生效时间不长,仅10秒。” 黑塔也不拖拉,接过便仰头喝掉一半。 很快,她便感受到身体传来异样感,上衣肉眼可见凸起。 “唔……” 突如其来的束缚让黑塔蹙起眉头。 体积增加必然带来重量的同步增长,这种沉甸甸的陌生感,让她有些不大习惯。 “如果不想太累,建议跟我差不多就行。” 阮梅适时给出提醒,随即耐心询问: “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要开始新课题的研究了。” “没了,每天系统时15点,记得准时来我办公室升级模拟宇宙。”黑塔收好没喝完的试剂,满意离去。 偌大的禁闭舱段,很快只剩阮梅一人。 她并未如口中所说那般立刻投入研究,而是双指抹过身前,拉出一段记忆画面。 「老师…不可以…这样要负责的……」 「不是早就对你负责了吗,从把你带回来的那天起。」 回首过去,曾经的声音在耳畔作响。 阮梅幽幽叹息。 那年…阿慕照常尊师。 那夜,却与她唯融为一体…… 她喝醉了,他却清醒着。 他在下方,显得那样被动。 脸庞涨得通红,呼吸粗重,双手全程都不敢乱动,只敢抓住床单,生怕任何逾矩的举动惹她不悦。 从22点出头直至凌晨1点多,好几次都是如此…… 别说手不敢动,就连眼睛都不太敢睁开看太久。 阿慕太规矩,所以她不知道他喜欢怎样的…… 她本可以与阿慕亲密无间,本可以在一次次欢悦中探索出他的喜好,或直接开口询问。 只要他喜欢,她有无数种方法把自己变成他最爱的模样。 看着记忆中的画面,阮梅眼神逐渐迷离,右手熟练探往下方…… “唔~阿慕…阿慕……” 溢满思念与渴求的轻吟,在空旷的实验室内回荡。 自从认清了对祁知慕的情感,每当思念蚀骨,她便只能用这种方式麻痹内心,寻求片刻慰藉。 若非如此,早已近乎疯魔的她,根本不知该如何撑下去。 可她不能疯,真的不能。 万一阿慕回来那日,看到的老师是个疯子,那多不好。 她一定要好好的才行。 不知过去多久,阮梅清理掉地面一滩痕迹。 嘴角掀起一抹略显病态的弧度,她深深凝视记忆中的面庞,随后将其重新锁入心间。 …… 雾都。 祁知慕下班到家,在玄关换下鞋,整齐地摆在黑塔的鞋子旁,随即脱下外套挂好。 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从保鲜柜取出新鲜食材。 据黑塔说,她在保鲜柜施加了魔法,能长久留存食材的风味。 尽管祁知慕明白,所谓魔法不过是虚数能量的变体应用。 但这个词对他和黑塔而言都意义非凡,是情感链接的重要组成部分。 ——魔法师祁知慕的诞生,是黑塔纵使无法醒来,也要拼命拯救他的证明。 可以说,她成功了。 只要抛下湛蓝星,只要让他成为骗子,只要忆质空洞一直在,两人就可以永远生活在那个世界里。 但那终究是逃避,宇宙中就不会有现在的黑塔。 祁知慕抽出菜刀耍了个刀花,捞起水池里的鲜鱼,刀背精准拍在鱼头上。 不要紧,头晕是正常的。 熟练取腮,断尾,悬挂放血,随后剖出鱼骨麻利切片。 厨具碰撞奏响有节奏的律动,不多时,盘中垒起片片薄如蝉翼的鱼肉。 身后并无脚步声,背部却突然贴上实力。 嗯? 祁知慕穿的衬衫用料轻薄,那股美妙触感无比强烈。 不对吧…气息确是黑塔无疑,但这般实力…… “猜猜我是谁?” “噢,会是谁呢,那么有资本,应该是叶琳娜吧?” “你要是再贫嘴,当心我咬你哦。”黑塔挑眉。 “当然是在逗你啦,我亲爱的小塔。” 祁知慕放下刀转身,对上她那佯装不悦的俏脸,视线下移。 …果然如此。 她用了什么方式…没必要探究,只知道是真材实料的自然就行。 “感恩戴德吧,这可是本天才对你诚实的奖励,是不是开始想入非非了?” “嗯?你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叫非非的昵称?” “可以是现在。”黑塔眯起眼,嘴角笑意狡黠。 “不急,等我先做完晚餐,今晚吃鱼生。” “瞧你开心的样子,哼哼。” “那必须,伟大的黑塔女士愿意为我做这种让世人惊掉下巴的改变,我该怎么回报才好呢……” 祁知慕故作沉思,忽然凑到黑塔耳畔,压低声音。 “要不…我想办法增大一圈…不知黑塔女士意下如何?” “……” 听到这话,黑塔双腿下意识发软,脱口而出。 “那么大会晕…咳,随你喜欢好了,本天才可不是为图你回报才这么做的。” 她面颊染上绯色,紧忙改口。 可恶,从艾丝妲推荐的小说里现学的套路,这么简单就被他破了,看来得补习些不常见的才行。 “那算啦,可舍不得让我家小塔晕过去。”祁知慕揶揄道。 “哦?” 黑塔拉长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慕哥哥~记得你回答错的三个问题吧,不要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才是,只是还没想好兑现的时间……” “想好什么时候请假了吗,噢对,空间站的科员谁要上班,不还是本天才说了算吗……” 祁知慕眼角一跳。 真打算让他三天下不来床啊? …大概率做不到呢,他已经解明了如何应用自身能力。 减缓知觉反馈的时间流速,维持状态不坠,同时对腰部动作进行加速。 他敢保证,黑塔很难找到施展魔法的机会…… …… 第267章 曾经,她也享受过同等待遇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 黑塔终究还是没有让祁知慕三天下不来床。 倒不是不想,而是没时间。 阮梅与螺丝咕姆都在空间站,忙着模拟宇宙的升级与迭代。 期间,大社恐#84斯蒂芬也破天荒抵达。 根据上次某只灰色小浣熊的测试数据,四位天才决定联手开发首次大更新,斯蒂芬提出单开一个项目分支。 祁知慕听黑塔说,那个项目分支涉及宇宙某段重要历史。 具体是什么,还没讲。 他在空间站基座舱段的医疗科工作,也忙。 医疗科有单独舱室,拥有诸多引以为豪的医疗设施,号称只要人还有口气在,总有办法救活。 科员们的研究多数伴随不可预知的风险,因此,医疗舱室日日人满为患。 好在轮值医生足够,祁知慕不需要过两班倒的生活。 即便如此,黑塔还是比他忙。 每天到家,黑塔要么躺在沙发,要么窝在研究室心分二用,远程遥控空间站的人偶进行相关工作,经常错过饭点。 现在都是等她忙得差不多,再开始做饭。 可今夜快21点了,还没搞定。 祁知慕只得做了点简单的营养粥,送到研究室。 “记得吃啊。” 祁知慕放下餐盘,刚欲转身离去,却被黑塔叫住。 “稍等亲爱的,我现在没法心分三用,至少还要忙俩小时,喂我吧,不然会放凉。” 黑塔的确忙得不可开交,远程遥控人偶,双手也没闲着,在拥有数百按键的编译区上舞动,一刻不停。 祁知慕发现,通讯频道还有另外两个频段。 “不会打扰你们…沟通么?” “没事儿,他们不会介意的,核心技术也泄露不出去,没必要说得那么委婉。” 黑塔满不在乎,旋即在频段内催促。 “阮梅离开十几分钟到底干什么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我这边的对接工程都即将就绪了。” 隔着荧幕,螺丝咕姆与斯蒂芬仿佛能预见黑塔脸上的不耐。 话音刚落,阮梅的频段重新加入通讯频道。 “放心,黑塔,时间我都算着,不会耽搁。” 阮梅语气平淡,目光落向实时荧幕,微微一凝。 黑塔身边有个露出半边身子,还系着围裙的男人。 由于黑塔坐着,摄像头对准的她上半身,因此那个男人小腹以上部分都看不见,可见身形颇为挺拔。 看来这位便是黑塔的恋人。 阮梅瞥一眼便挪开视线,熄灭心底那丝淡淡好奇。 “那就开始启动项目对接。” 说到这里,黑塔偏头朝身边人开口。 语气都柔和不少,比起与阮梅交流时完全不是一个态度。 “亲爱的~” 祁知慕吹凉粥,喂到黑塔嘴边。 后者没闭麦,声音传到其余三位天才耳中。 以他们的心性,两人这种程度的互动,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还是出了个意外。 对接流程分为十三步,刚进行到第四步,黑塔就发现有人走神。 “你发什么呆呢阮梅?” “…没什么。” 阮梅回神,注意力重回对接程序。 看着那条结实手臂温柔耐心投喂黑塔的情形,她触景生情了…… 曾经,她也享受过同等待遇。 在实验室忙得不可开交时,她的学生都会准时将食物端进来。 区别在于,阿慕早年受到多种病毒缠身,人偏瘦,手臂如女子般白皙纤细,不像黑塔恋人那般一看就结实有力。 “专心点!”黑塔很是无语。 祁知慕连话都没说,就是不想干扰到人。 黑塔寻思自己喝粥也不咂嘴,阮梅这家伙怎么就莫名其妙走神呢。 项目推进工作不专心,一点都不像她过去的风格。 总不能是前些天对她说的话,她听进去了,开始想男人了吧? 要是随口一扯能成真那可太欢愉了,高低都能把阿哈钓过来看一眼,即使她并不想招惹阿哈这个容易把人气红温的神。 好在,阮梅集中精神,没再出岔子。 祁知慕喂黑塔喝完粥,便离开研究室。 后续进展还算顺利。 沐浴期间,黑塔完成工作,拉门走入,恰好撞见祁知慕搓开沐浴露。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故意不小心。” 黑塔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干净,贴近祁知慕,直接共用他身上搓出来的泡沫。 “工作忙完了?” “哪有那么快,剩下的丢明天再说,今晚辛苦你啦,奖励允许你喜欢被动。” “嗯?那你可别半途喊我动。”祁知慕挑眉。 “放心,等这次模拟宇宙的新项目搞定,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三天了……” 在三天这俩字上,黑塔加重了语气,何算盘不言而喻。 “害怕……”祁知慕发挥演技佯作抖了下面庞,咽了口唾沫。 “忘记我会魔法了吗,不用怕,撑不住的时候,只要开口求本天才,我就会帮你的,哼哼……” 黑塔面颊笑盈盈,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他总能迎合自己,可以主动也可以被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啊~~ 慕哥哥果然与我是天生一对。 他好爱我。 我更爱他! 黑塔刚准备吃祁知慕嘴子,却与后者齐齐愣住,不约而同抬头看向上方。 视线仿佛透过无数障碍,看见那道伟岸身影。 “克里珀落锤了?” “是的。”黑塔满眼诧异:“从这一刻开始,琥珀历从2157结束,正式开启2158纪的篇章 。” “我没记错的话,距离上一纪只隔了77年,好短。” “管他呢,继续吧。” “什么继续?”祁知慕下意识反问。 “新纪元新开始,那么好的日子当然得做快乐快乐放松放松…我亲爱的…慕~哥~哥~~” 话落,祁知慕就被堵了嘴,说不出话。 在这方面上,他根本就不需要主动,或者说—— 经历过蜕变的黑塔,不仅有什么说什么,想要什么更是不屑拐弯。 黑塔也逐步摸清祁知慕的性子,他比较喜欢被动。 就是被动着被动着,很可能会化被动为主动。 今日,果不其然。 热雾氤氲,模糊了玻璃镜。 只是上边被挤压而出的清晰痕迹,许久都没有消失…… 第268章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下午。 空间站,黑塔办公室,三位天才齐聚一桌。 阮梅点了点桌上的碧绿色团子,见人偶少女皱起眉头沉思,拎起茶杯。 “你先用这具身体看看便好,回头去湛蓝星时,给你捎上一盒。” 对面,螺丝咕姆看着杯子里的液体,面露难色。 “放心吧,给你的是机油。”阮梅对此早有预料。 “斯蒂芬呢,你没给他准备点什么?”黑塔问道。 “早就取走了,大概躲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品尝。” “也是,模拟宇宙总算升级完成,我有点想念那个叫星的小鬼了,只有她才能完美模拟阿基维利。” 黑塔所言,阮梅与螺丝咕姆深以为然。 他们都进行过测试,可问题在于,就算能模拟开拓命途,最多也就成为该命途派系的行者,无法模拟星神。 对此,四位天才百思不得其解。 能让他们都找不出答案的问题,放眼整个宇宙都不多。 螺丝咕姆:“寰宇蝗灾项目需要大量测试样本,基于斯蒂芬修改过运行逻辑,我可以拷贝出DemO。” “你想让科员帮忙测试?”黑塔听出他的想法。 “不错。” “行,我跟艾丝妲说一声,你搞定后直接交给她,筛选科员分发进行测试。” 阮梅这边岁月静好,品尝只有她能吃的时令点心,对二人谈话内容置若罔闻。 黑塔与螺丝咕姆谈及到某个话题时,前者心底产生了个想法。 要不…让祁知慕模拟别的星神试试? 上次模拟纯美不了了之,说不定这次会有收获,毕竟那段时期神战激烈。 想到就做,黑塔立刻让艾丝妲安排医疗科值班医生轮换,将祁知慕的时间空出来。 艾丝妲查询过后,无奈摇头。 既然黑塔女士发话,她只能将祁知慕马上要开始的小手术,交接给另一位医生。 只不过,目前祁知慕正在一场手术中,预计十多分钟后才能结束。 时间推移,阮梅优雅起身。 她在禁闭舱段培育的小家伙,应该是成功融合完毕了,身旁没有助手汇报,需要亲自去看看。 “我先走了。” “嗯。”黑塔随意挥手,眼神都没给一个。 阮梅就这副性子,大伙早就习惯。 走出办公室,阮梅朝北边隐秘通道一路行去,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抵达办公室入口的男人投来短暂注视。 祁知慕收回目光。 刚才那个,应该就是阮梅吧。 不知怎么的,亲眼看见她的背影,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兴许是那股独特气质的缘故。 背影婀娜,透着由岁月沉浸的婉约淡雅。 祁知慕这些年满宇宙到处跑,见过不少绝色美人。 可类似阮梅这样,光靠背影就能让人打下印象标签的,还是头个。 当然,他也就感慨感慨,并未想过要跟对方产生什么交集。 天才们大多都不好相处。 即便是黑塔,对外也是能让无数人破防,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脾气。 她早不是年少时期那个娇滴滴的羸弱小女孩。 现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进入办公室,祁知慕发现螺丝咕姆也在。 “你好,螺丝咕姆先生。” “客气,祁知慕先生,感谢你百忙中抽空前来。”螺丝咕姆起身,行了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见面礼节。 太有人性了…不愧是智械君王,祁知慕心底忍不住感慨。 天才之间亦有不同。 黑塔特殊不能算在内,他所知的天才,并且打过交道的,谁都没有眼前的螺丝咕姆像人。 尤其#64原始博士,整的都是些什么逆天活,搞返祖实验把无数人变成猴子。 据说许多年前,要不是那老小子警惕,差点被巡海游侠首领暗杀掉。 想起心灰意冷选择退休,于二相乐园隐姓埋名的游侠老大,祁知慕暗暗喟叹。 他也不容易啊…… 甩开乱七八糟的念头,祁知慕微笑道: “祁某何德何能受一位天才的礼节,恋人有事找我帮忙,我自是不会推脱。” 这话一出,黑塔相当愉悦,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可惜阮梅走得巧,刚好前后脚,不然秀她一秀也未尝不可。 祁知慕有过一次测模拟宇宙的经验,如今也算轻车熟路。 “知慕,这次的背景锚定在与繁育星神相关的时期,每个人自身经历不同,模拟出的情形也会不尽相同,这次给你模拟的命途是秩序。” “嗯,希望这次能帮忙,而不是一片空白。” 祁知慕站在启动台上缓缓闭目,意识迅速沉入模拟宇宙中。 渐渐地,耳畔传来无数嘈杂声音。 …炮火爆炸、血肉被破开的沉闷、鞘翅振动的嗡鸣…… “!!!” 祁知慕猛然睁眼。 放眼看去,虫子、无数虫子。 但此刻,这群繁育蜇虫制造出的混乱,竟透着让人费解的诡异与熟悉。 “铁尔南你疯了?!快退回来!!” 一声怒喝在身后炸响,带来阵阵熟悉感。 “老大…?” 祁知慕不由错愕转身,完全没想到会在模拟宇宙见到拉曼查,或者现在叫他不死途更合适。 就在这时,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 感受到熟悉的力量,祁知慕当即僵住,体内潜藏的力量爆发,瞬间出现在数百米开外。 尽管如此,手臂还是被恐怖的毁灭之力擦伤。 “铁尔南你小子,怎么老爱往火坑里冲,难道当过无名客的都这样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干掉!” “铁尔南?我?” 见不死途出现在面前,两眼大瞪,祁知慕不由指了指自己。 “你给我正常点,前边那个诛罗可是毁灭令使!” “……” 听到这话,祁知慕终于回过味,明白熟悉感源自何处。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模拟到十个琥珀纪前震惊银河的大事件…… ——巡海游侠借助参与虫群制造混乱,刺杀绝灭大君诛罗的血战。 可为什么他的意识载体会是前无名客,难道是与星穹列车接触过的缘故? “放心吧老大,我不会死的,我答应过米哈伊尔与拉扎莉娜,要回匹诺康尼找他们。” 祁知慕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危险!” 不死途赶忙拉开祁知慕。 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可怕攻击还是爆发开来,竟将他硬生生震出模拟宇宙。 意识即将回归现实的前一刻,透过虫群缝隙,祁知慕看到了熟悉的背影,赫然是不久前见过的阮梅。 她怎会在那? 第269章 往模拟宇宙一钻,就带来了巨大风险 意识回归,祁知慕看向黑塔两人,视线含着探究。 “如果我的判断与认知没错,那道攻击的发起者是个绝灭大君。” 黑塔推测道,旋即话音一转。 “至于你看见的阮梅…是她的切片,星之前初次测试也遇见过,没有跟她的切片接触就不用管。” 祁知慕好奇:“如果接触过呢?” “她负责的端口会收到与你接触的记录,不说她,本来就只负责研发与维护,没她事时她什么都不管的。”黑塔随口答道。 螺丝咕姆:“结论:知慕先生的模拟事件为近代战争:巡海游侠刺杀诛罗。” “怪事,明明时间线设定在琥珀纪1380-1390间,却进入了2148纪的事件……” 黑塔暂时没搞懂,给斯蒂芬发了条消息,询问他寰宇蝗灾项目是不是出问题了。 斯蒂芬远程检查,很快得出结论。 有问题的不是项目,而是祁知慕。 祁知慕进入模拟宇宙时,属于他的电波频率竟打破原有设定,导致时间线混乱。 意识脱离模拟宇宙,并非因为遭受致命攻击,而是底层防护代码将他清了出去。 不然,他的电波频率会打破更多底层框架,进而导致众人心血白白葬送。 对于这个结论,黑塔和螺丝咕姆倒不算一头雾水。 把斯蒂芬的解释翻译成大白话:模拟宇宙无法承受祁知慕为主的模拟因子的因果链条,导致运行程序与逻辑报错、自救。 真让人无比惊讶。 要知道这可是多位天才联手开发的模拟宇宙,其庞大算力连天才自己都能安稳‘吃下’! 前不久星核猎手银狼还威胁毁掉模拟宇宙,实际上没这个能耐。 祁知慕既非令使,也非星神,更没理由才对,可事实却是往模拟宇宙一钻,就带来了巨大风险。 “黑塔,在弄清楚原委前,建议还是不要再让知慕先生进行模拟宇宙的测试。”螺丝咕姆提议。 “暂时先放一旁,螺丝,你没感觉到问题所在吗?”黑塔陷入沉思。 “请讲。” “寰宇蝗灾是单开的子项目,没有连接原始模拟宇宙的数据库,按理来说,就算时间线受到影响混乱不堪,也不会脱离1380-1390纪。” “嗯…他的解释确实不能完全概括问题答案。” 涉及到星神模拟与诞生,这块由阮梅与黑塔联手负责。 一人确立命途因子与模拟因子,一人辅助锚定时间线,他们几个最初测试过,均无问题。 “繁育星神飞升与陨落的整个过程,巡猎与毁灭压根还没诞生,歪得太离谱。” 黑塔对上祁知慕无辜的目光,心底闪过大胆猜测。 该不会是他身上携带的某条因果链,被项目主程序阴差阳错读取,才生成的诛罗陨落战吧? 毕竟——他现在正好是巡海游侠。 “关于这次模拟,你有什么想法没?”黑塔询问祁知慕。 “没有。”祁知慕很是干脆地两手一摊。 那场血战爆发的时间线,他或许存在,但绝对不是这一世,也不是上一世。 除非那一世的他同为刺杀诛罗的巡海游侠之一,应该不会巧到重复走上同一条路途。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问问不死途,那场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以及铁尔南又是谁。 模拟宇宙没法测下去,祁知慕也就返回工作岗位。 黑塔顺手给星发了个消息,让她有空回空间站一趟。 本来没抱太多期望,没想到后者真就有空,说今天就能回来。 嘿,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看来模拟宇宙这事儿还是得让能扮演阿基维利的人来干,事半功倍。 只不过,黑塔面颊刚浮出一丝笑容,就被星接下来的消息整无语。 开拓旅途中胸膛被捅穿了,列车的无名客没有医生,开拓地点的医护水平比较落后,要她安排空间站的医生帮忙检查检查。 这算什么事? 医疗科随便一个主治医生不都绰绰有余吗? “自己挂科去,费用让艾丝妲报销。”黑塔只撂下这么句话。 …… 半个系统时后,医疗科所在舱室。 “哎,当时这杆枪直接贯穿了我的胸膛,那瞬间我都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一眨眼,还活着。” 星躺在检查台,眉飞色舞地跟祁知慕讲述首次开拓之旅,旁边杵着把硕大骑枪。 她在名为雅利洛-VI的冰雪星球,经历了一次紧张刺激的大冒险。 各种阴谋与艰险困难,描述得绘声绘色。 “…你几天前被贯穿胸膛的来着?”祁知慕似是想到了什么。 “三天前,琥珀王还瞥了我一眼,同时手里的大锤猛砸了下。”星如实道。 祁知慕面色顿时闪过凝重。 存护星神克里珀,又名琥珀王,从未停止在这片银河铸造特殊晶墙。 祂每次落锤都代表一个琥珀纪的结束,新琥珀纪的开始。 落锤日同时瞥视星一眼,这可不是什么巧合。 说不定这位人形自走星核精身上,系着足以牵动银河命运的因果。 想到这里,祁知慕再度认真了几分。 “先将骑枪收起来吧,我要启动全透析装置为你做全面检查。” “好嘞。” 半晌过去,祁知慕得出结论。 “医生,我没事吧?” “恭喜你,星小姐,你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果然我就是这么强,被捅穿胸膛一点事儿都没,就说三月他们过度担心。”星翘起嘴角。 祁知慕不由一笑,开口纠正她的想法。 “猜测是你那时的意志与存护信条共鸣,引来琥珀王瞥视,祂给予了你庇护。” “可能吧,丹恒也偏向这个说法。” “…话说,你把真相告诉我真的没关系吗?” “噢,你说可可利亚的事情呀,姬子说你是列车的不定期搭车客,可以告诉你。” 可可利亚,雅利洛-VI之旅的幕后BOSS,然而为了存续那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在本地人们眼中却成了烈士。 “实话说,以谎言来维持文明存续,这个结局我不太喜欢,却又找不到解决办法,可能我太笨了吧。”星苦恼道。 “将选择命运的权利留给本地人没什么不好,免去沾染其因果的未来。” 祁知慕平静笑笑,随口转开话题。 “列车如今还停靠在雅利洛-VI那边吗?” “YeS~姬子说前往下一站还早,暂且留在那里助力本地人复兴。” 说到这,星瞥见某处医疗设施上的公司独有标识,不由竖起食指。 “对了!封印被可可利亚染指的星核后,我居然在雅利洛-VI接到了公司的推销广告,挺离谱的。” 第270章 想让吃也得排队 “星核没搞定前不见人影,搞定后就把大手伸过来,绝了。”星对这般行径吐槽不已。 祁知慕却若有所思。 因为一些原因,他熟悉公司作派。 如果雅利洛-VI能为公司带来足够的利益,那里的人怕是要做出选择了。 公司派遣的人,若手段不似占据波提欧故乡那家伙般低劣,巡海游侠犯不着多管闲事。 没等来祁知慕的回应,星也没在意,本就是单纯的分享而已。 她切换八卦脸。 “诶诶知慕,能问你个私事儿不?” “我的私事?” “就是…你怎么会看上黑塔,先声明我没有恶意,但黑塔我行我素的性子实在让人…一言难尽,跟她在一起不会被压力吗?” 祁知慕先是一怔,想起晚上打架的情形,下意识回答。 “压力有是有…咳,重点不是这个,严格来说我们算两情相悦,一起共患难救赎过彼此,她对我的感情盖过自身性格,对我不是对外那种态度。” “原来如此。”星恍然。 心中最大疑惑得到解开,却也没打破砂锅问共患了什么难,又怎么救赎。 人要懂得适可而止,不能冒犯他人的边界。 “谢谢你帮忙伤势检查,既然没事儿,我就去帮她测模拟宇宙了,拜拜。” “回见。” 星离开不久,到了祁知慕的下班时间。 打卡后脱下大白褂准备先回湛蓝星,不曾想,与意外又不算太意外的来客撞见。 “叶琳娜……” 不是,你真来空间站啊? 祁知慕愕然。 叶琳娜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没想到祁知慕竟然还在空间站,还以为他跟星穹列车一块跑了呢。 祁知慕干这种事情次数不少,好多次完成委托,不等第二天就没了影,她早就习惯。 这次到访黑塔空间站,压根没想过祁知慕还在。 更没想过,他居然还穿着黑塔空间站的医疗科员制服。 “你…你什么时候成医生的,有行医执照吗?”托帕瞪大双眼。 “瞧你这话说的。” 祁知慕不动声色避开一只次元扑满的卡车冲撞,一本正经道: “不会医术的雇佣兵不是好巡海游侠。” “…我说,你该不会是接了危险单子在空间站卧底,打探有关天才的隐秘情报吧?” 叶琳娜收起错愕表情,换上担忧。 祁知慕一眼看穿了她的表演。 “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不擅长演戏吗,我从来不接当狗仔队的活。” “果然很了解我嘛,就说咱们相性不错,小哥哥,想吃软饭吗?”叶琳娜又换了副表情,朝祁知慕挑挑眉。 “想让我吃也得排队…额不对!我祁知慕就是死,死外头,从空间站月台跳出去,也不会吃一口软饭的!” “啧啧啧,说得义正言辞。” 叶琳娜白祁知慕一眼,收起拌嘴心思,抱住扑空后委屈巴巴返回自己脑袋上的次元扑满。 “你可是账账除我外唯一愿意亲近的人,我很相信它眼光的好吧,到时候可别真香。” “必然不会。” “是吗,那你什么时候才能退休,买新的星球当家?” “不买也罢。” 已经没必要了,远的不说,单说现在,他就有个家。 与黑塔的温馨小…好吧,温馨大别墅。 除开雾都里的别墅,银河边境还有座不亚于星球规模的高塔,只属于黑塔一人。 两情相悦的事怎么能叫吃软饭呢,必须严词抨击这种因羡慕嫉妒而乱讲话的现象。 叶琳娜投来狐疑眼神。 不买也罢? 简简单单四个字,能品出好多种意思。 其一,摆烂,但成为游侠并重拾老本行搞兼职,算什么摆烂,他也不是那种会开摆的人。 其二,目标变了,觉得一个人没必要住那么大个星球。 其三么…已经吃上了,但这个最不可能。 想吃上软饭,何必忽略她这么个最佳选择? 她如今是星际和平公司P45职级,放眼全宇宙,能到这个位子的人也不多。 要是祁知慕想,别说一颗宜居星球,就算是翻百倍,她送起来都不带心疼半点的。 所以,可能性不大。 眼前爱装糊涂的家伙就一铁胃,就喜欢啃硬的,哪里危险往哪儿钻,爱接狠活,说什么风越大鱼越贵。 虽然不可否认,祁知慕确实有这个能耐。 “好啦,闲话放一边,既然你现在是空间站科员,也算半个东道主,按照你故乡的习俗不应该请我喝杯茶吗?” 听到这话,祁知慕回想不久前准备帮黑塔测试模拟宇宙的星。 想来黑塔没那么快回家吃饭,他也就答应下来,带托帕前往空间站的贵客接待区。 存护令使麾下石心十人之一,算得上贵客。 茶水奉上,祁知慕随意找了个话题。 “上次你说来空间站讨债,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啦,而且还是向黑塔女士讨债。” “啊?” “很吃惊吗,搞科研很烧钱的,黑塔女士前段时间购置了大批顶尖硬件,账户都刷爆了。” 托帕摇头叹气,两手一摊。 “现在她的账户已经被冻结有段时间,我这个不良资产清算专家,可不就被派过来了?” “不止吧。” 别人或许不了解叶琳娜,他还能不了解吗。 这孩子十岁全家遇难,自获救起到成年,都是他带大的。 某种意义上说,他可是能成为叶琳娜父亲的男人,不了解‘女儿’才怪。 “我懂天才的含金量,黑塔欠下的债就算不还,公司也绝对不会说什么,你来空间站的真正目的涉及公司隐秘,不方便跟我说?” 叶琳娜无奈一笑:“果然瞒不过你,谈不上不方便,我这次来空间站抛开顺道催债,还有主次两个原因。” “次要原因是前往某个星球清理坏账,恰好要经过这里。” “主要原因是与黑塔谈判,促成天才与公司的合作同盟。” “自#22利尔他、#56以利亚萨拉斯之后,再也没有愿意与公司合作携手的天才。” 祁知慕挑眉:“所以公司就将目标放在黑塔身上。” 叶琳娜点点头:“对,螺丝咕姆先生是螺丝星的君王,碍于身份不方便。” “公司思来想去,实际上也没更多选择,略作取舍,相对最好说话的只剩黑塔女士,况且她是智识令使,分量更重。” “她要是看见我俩坐在这,你的主要任务怕是有概率告吹……” 祁知慕面色古怪。 叶琳娜歪头表示不解,刚想说话,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们好像相谈甚欢呢……” 第271章 没想到这一天那么快就来了 叶琳娜循声望去,见黑塔人偶带着艾丝妲朝这边走来,脸上不由浮出笑容。 “您好,黑塔女士,我是公司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之一的托帕。” 石心十人都有自己的基石代号,叶琳娜为催讨黄玉:托帕石。 与黑塔打过招呼,叶琳娜转而看向艾丝妲。 “好久不见,艾丝妲小姐。” “托帕小姐,怎么来空间站也不跟我说,要不是刚好查看月台登陆信息,我都不知道这事。”艾丝妲无奈。 她是真无奈…… 空间站里或许绝大多数科员都不知道祁知慕是谁,可她知道啊! 黑塔女士是天才不假,同时也是女人。 …刚才那句话醋意不明显,但要说友好,只能说梦里什么都有。 艾丝妲能听出来,祁知慕当然也能。 没想到这一天那么快就来了,由于答应过黑塔不能干扰,他也只能耸耸肩。 但愿小叶琳娜威武不能屈…… “上一任的托帕石持有者,我还算有点模糊印象,没想到新任如此年轻,你的名字是叫叶琳娜吧,混得倒是还行。” 黑塔抱起双臂,在祁知慕旁边坐下。 “…?” 叶琳娜一怔,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惊讶。 黑塔在祁知慕旁边落座,几乎挨着? 这…… 就算是人偶,那也够骇人听闻的。 “黑塔女士谬赞,与您相比,石心十人没有任何含金量。” 客气回应的同时,叶琳娜探究的目光忍不住在两人身上流离。 黑塔任由对方打量与猜测,表面一贯孤傲作派的表情,心底想的什么,只有她自己与祁知慕知道。 不得不承认,叶琳娜这小女娃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虽然比起她差得远。 但抛开她不谈,前者也是少见的美人。 尤其身材。 得亏她找了阮梅帮忙,否则就不能全方位赢了。 啊…我果然完美…黑塔心底自我陶醉不已。 她可以不干涉祁知慕与她重逢前建立的羁绊,但想插进来,哼…… 斤两足够再说。 氛围一时间有些小微妙。 叶琳娜发现,祁知慕与黑塔似乎存在不同寻常的关系。 祁知慕心知肚明,却有约定作限制。 黑塔不必多说,心思就没掩饰过,只是别人因为她的身份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从有琥珀纪开始,博识尊诞生至今,只出现过84位天才。 每个琥珀纪76年-240年不等,全宇宙文明尺度的几十万年间都只有84人,可见含金量。 这也导致,很多人会给天才贴上自认为的刻板标签,认为他们都是理性大于感性,性格偏执之人。 除了前十中的某三席天才有不少感情八卦,其余大多无法想象私人感情。 叶琳娜便是如此,想过许多可能,愣是不敢确认祁知慕与黑塔的关系。 氛围怪久了,艾丝妲向祁知慕投去求助眼神,却得到爱莫能助的回应,不由一蔫。 得…只有她这个小站长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打破沉默。 “托帕小姐,你突然造访空间站,应该有要事?” 谈及正事,叶琳娜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手一划,拉出堪称恐怖的账单记录。 “黑塔女士的信用点账户已被冻结,这是您近期的账单。” 祁知慕看向被拉出的大荧幕,一眼凝固。 上边那串数字,他一时间数不清有多少个零。 等到数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钱,足够买下他那个被毁灭军团夷平的星球了,哦对,差点忘记数量:百多万个! 黑塔瞄了眼,不由撇嘴。 “就几个小钱,艾丝妲,交给你了。” 艾丝妲:“……” 她能说,连她看见那串数字都忍不住内心的震惊吗? 得亏不久前找回了秘钥卡,不然欠款得拖延好久。 “…托帕小姐,麻烦刷卡吧……” 艾丝妲扶额,将两张黑卡递出。 此举吸引了祁知慕的注意力,那是一种我明明早有猜想,没想到还是误闯天家的眼神。 祁知慕内心:好可怕的有钱人。 之前就觉得,艾丝妲是为了自由才脱离家族,来这里帮黑塔管理空间站的。 家境定然不差,现在看来远远低估。 莫非…艾丝妲家族掌权人是公司最顶的职级之一? 联想到叶琳娜称呼她小姐的客气语气,祁知慕内心了然,不由看向黑塔。 黑塔骄傲扬起嘴角,仿佛在说,看,这就是天才的含金量与魅力,只要开口,根本不存在经济难题。 哪怕不开口,随便丢点研究成果出去,专利费也是大把大把。 祁知慕无奈暗笑,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天才什么含金量,他当然明白。 只是好奇她帮过艾丝妲什么,才能让后者甘愿自掏腰包负责空间站建设,乃至她的研究经费。 叶琳娜对艾丝妲帮忙还款一事司空见惯,麻利划清欠款,原卡奉还。 “完成款债的回收,接下来,黑塔女士,我这里有一封致函,还请您过目。” 叶琳娜脸上笑容飞速敛去,严肃取出信件。 在这个年代,差人送亲笔信件往往代表最大的诚意。 看见信封上那个小小的P49符号,即便是黑塔,都是面露淡淡诧异。 星际和平公司手脚伸遍宇宙,最高职级是P50,只有一位,那就是存护星神。 然而克里珀压根不理会人类,更是从未回应过公司单方面的拥趸。 因此,P49实际上就等于公司掌权人,手握全宇宙的财富。 “有意思。” 黑塔随手取过信件拆开,也不避讳祁知慕,当着他的面阅读。 只可惜,祁知慕读不懂。 不是他没文化,而是落笔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可观黑塔神色,显然那上边写有东西,仅限她、或是需要通过特殊手段方能阅读。 片刻后,黑塔放下信件,手指轻敲桌面沉思。 无人开口打扰她。 约莫半分钟过去,黑塔抬起视线,懒懒道:“小鬼,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任务吧?” “是的,黑塔女士。”叶琳娜点头。 “把消息带回去,就说我答应了。” 第272章 救我! 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的大神认证*2! 感谢【惊世智慧大技霸】的大神认证! …… 【在琥珀2158纪的开端,星际和平公司骄傲地宣布: 天才俱乐部著名学者黑塔女士,已正式承诺与公司达成长期友好合作同盟关系。 这将是#22利尔他,#56以利亚萨拉斯之后,第三位智识天才与公司携手,共同存护琥珀王的宇宙。 本次播报到此结束,请在指定时间收听下一周期的星际和平播报,再见。】 祁知慕关掉新闻,张口咬住黑塔用小嘴含来的果片。 随后,左肩多出一颗靠过来的脑袋。 “不问问我什么嘛?”黑塔笑道。 “你有你的考量,我与公司没仇,支持你便可,不用问。”祁知慕搂住黑塔腰肢。 她早不是当年背负沉重责任的少女,拥有令公司都不可忽视的分量,任何事情能自己处理好。 “和以前一样呢……”黑塔露出只属于祁知慕的温柔笑容。 “以前?” “小时候啊,你也是闷头支持我,从不替我做出决定。” 就算路可能是错的,他也只选择默默兜底,而不是从源头阻止。 “还是不太一样的。”祁知慕轻笑。 “哪里不一样?” “小时候你做什么我都选择闷头支持,是因为有信心摆平后果,现在不行咯。” 说到这,祁知慕语气染上几分感慨。 “和你之前说的那样,咱们身份已互换,你不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兜底,还能替我摆平惹下的祸事,仔细想想…我貌似成小白脸儿了呢,哈哈……” 听出祁知慕自我调笑的语调,黑塔白他一眼,翻身跨坐到他怀里。 双手前探,搂住他脖子,四目相对。 “这不正是你期望的吗?” 黑塔忽然打了个响指,一面镜子浮现充当显示屏,开始播放某段回忆。 「我家小塔一定可以成为湛蓝星有史以来…不,哪怕放眼整个宇宙都是非常了不起,称得上伟大的人。」 镜中男人面带微笑,说出的话却令少女瞳孔剧烈颤抖。 少女即将开口之际,黑塔又打了个响指收起镜子。 祁知慕略感怀念,目光回到她身上。 “你该不会把那些经历都以这种方式储存起来了吧?” “储存?” 黑塔伸出食指左右晃晃,笑盈盈道: “第二面镜的用途有许多,记忆投映只不过是万中之一,与你的铭心经历多年来一直都在我的脑子里,从未淡去。” “当时离别话语成为现实,慕哥哥作何感想?” “我当时说这话,可不是奔着成为吃软饭的小白脸去的呀……” “哼,别人想吃都没那资格,我可是……” 说着说着,黑塔忽然闭口。 察觉到她笑容敛去,祁知慕轻怔:“怎么了?” 前者不语,俯首将下巴搭在祁知慕肩后。 “你消散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脑子里都在不停回放你说过的话……” “那是撑起我走下去的精神支柱,亦是前行明灯,我那时候真的好努力,除了必要的休息,其余时间都在往前走。” “不断、不断往前…只为找寻改变过去的能力将你找回,真正完成救赎。” “可是我做不到,纵使掌握局部时间的逆转,可以返老还童,却仍旧无法克服因果悖论。” “虚质生命人类种属的魔法师祁知慕不死,未来便不会有黑塔,也不会有湛蓝星。” “而原人类祁知慕…唉……” 黑塔少见地长叹一声,不再说下去。 魔法师祁知慕是因原人类祁知慕死去而生的,若原人类祁知慕不死,原因只有一个—— 他没有听见少女黑塔的呼唤,又或是不给予回应。 那样他可以活下来,甚至可以靠着时空飞船叛离,寻找新文明。 而后果,同样是少女黑塔的死亡。 湛蓝星等不回正确的空间坐标,最终消失在忆质迷雾中,成为宇宙中毫不起眼的尘埃。 层层因果环环相扣,缺少过去的任何一环都不会有现在,自然也就不会有更遥远的未来。 …准确说,是没有黑塔的未来。 祁知慕可以再度轮回,只是无法再见到黑塔,那段记忆将永远尘封,仅此而已。 “知慕,上一世的你,知道自己死后可以再入轮回么?” “并不知道。” 祁知慕没有说谎。 直到死亡,在系统灵魂领域回顾一生才可得知这点,这都是为了不受前世影响,于全新轮回中成为不一样的自己。 黑塔松了口气。 她不会怀疑祁知慕。 因为不论慕哥哥还是魔法师先生,都不会骗小塔。 得到答案,心中的那丝恐惧荡然无存,同时心有愧疚。 她害怕,害怕祁知慕是想尽快进入下一个轮回,才说出那番话的…… 愧疚是忍不住想,祁知慕因为知道还能轮回才对生死不太看重,可毫不顾忌为她付出生命。 实际上,不怪黑塔多想。 就连祁知慕,都不清楚一个事实: 第一世死亡,进入第二世觉醒上一世的记忆后,他曾让系统阻断死亡可再入轮回的认知。 他不想因知晓这个事实从而变得生死看淡,认为反正最终死不掉,怎么浪都可以。 那样,轮回还有什么意义? 从第二世苍城仙舟,直到如今第四世,他都怀着生命死去便无法重来的认知。 没有这种认知,选择才拥有意义,死亡才具备无法形容的重量。 想通这层不久,黑塔恍然惊觉又钻了牛角尖。 哪怕祁知慕知道自己会拥有下一世的轮回,那又如何呢? 他的死亡顶多对他自己而言无所谓,可对她的付出却是实打实,永远失去这一世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好比仙舟联盟中的持明族。 不能因为持明英雄蜕卵转世,就否定他前世身所建立的功勋。 一旦产生这种思想倾向,功不再是功,罪也可以不再是罪。 持明族之所以蜕卵转世后不问前世情仇爱恨,是因为他们失去繁衍能力,死一个就永远少一个。 蜕卵轮回的前提条件是活着,才能进行相关仪式。 黑塔胡思乱想期间,祁知慕的手机响了起来。 “知慕医生,救我!” 刚接通,就传出人形自走星核精委屈的话语。 “…星?怎么了?”祁知慕不解。 “我被…被封了,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就是想干的事情付出行动后,会变成毫不相干的举动。” “你在哪?” “医疗科舱室……” 祁知慕开的免提,黑塔听到,纤眉不由蹙起。 星不是去见阮梅了吗,怎么这话听着像中了那家伙的反吐真剂? …… 明天牢慕就可以和牢阮相见。 祭祖爬八座山要死了,看在哈基幻高速赶路期间手机码字加更的份上,点一下用爱发电吧! 读者免费礼物支持形成的燎原火能超过听读收益,对作者很重要。 另有关本月更新的问题,移步作者有话说。 第273章 去找阮梅 今日结束模拟宇宙的测试时,阮梅刚好发来研究素材需求,她就让星代为送去。 顺带着,也能让阮梅见见帮忙测试模拟宇宙的人,方便根据星的实时测试数据对模拟宇宙进行迭代。 虽然这种更新有点量身定做的意思,但谁叫人家能完美模拟开拓星神。 “知慕,你可以去看看她什么情况么?” “放心,她如今是列车组的一员,不说我也会去的。”祁知慕给黑塔一个放心的眼神。 目送祁知慕返回空间站,黑塔暗自琢磨,若阮梅把好不容易寻来的测试人才弄出问题,那可不行。 不过听星语气,似乎没有健康方面的隐患,她也就没有立刻联络阮梅质问。 …… 祁知慕用最快的速度抵达空间站。 不多时,在医疗舱室见到表情不大对劲的星,一见他现身,表情多出几分委屈巴巴。 祁知慕头次见她这副表情。 之前在空间站翻箱倒柜,甚至翻垃圾桶美其名曰找宝藏,被三月七逮住一顿数落,她都没这样委屈过。 “怎么回事?” “没法说,你可以帮我检查出来吗……”星有苦说不出。 “跟我来。” 祁知慕没再问,当雇佣兵与游侠多年,别的不敢说,阅历这块不缺,诡异状况见过不知凡几。 想说却没法说,抛开关键记忆被人篡改或消除,那就是神经或脑波方面的禁言限制药物。 为星进行全方位初步检查,本以为能发现端倪,结果一无所获。 “…连你也查不出来?”见祁知慕微微皱眉,星眼神中的期待逐渐黯下去,显得愈发无奈。 想想也对…那可是来自天才的手段。 “要不,你试着请黑塔帮帮忙?” “她的主攻领域不在医学,先别急。”祁知慕示意星稍安勿躁,眼底闪过凝重。 空间站医疗设施不说银河最顶尖,起码称得上是公司的前沿产品。 外部条件拉满,他的硬条件也不差,以游侠身份进行团体任务时,同伴受伤几乎都是找他处理。 再花些时间,应是能找到问题所在。 足足两个小时过去,祁知慕才从星的DNA螺旋体中找到异变根源。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将特定规则编入DNA,达到禁言特定话语的效果…… 这也就罢了,变态的点在于,被编辑过的螺旋体外部,叠加了五道不同频率的生物密钥。 不按顺序解开,根本无法删除编入的特定规则。 祁知慕眉头紧锁,他记不起从哪学到的这些知识,但本能告诉他,这就是真相。 但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想到了一个人。 “天才俱乐部#81,生命领域科学家,阮梅?!” 放眼整个空间站,除了天才,他想不到谁还有能力对星下这种禁言规则。 星很想点头确认,可惜身体由于规则限制做不到,活像只傻乎乎愣在原地的灰色小浣熊。 但对祁知慕来说,她沉默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如果是寻常、甚至罕见的神经与脑波类药物,他可以搞定。 涉及DNA编辑,脑子里的知识告诉他,也不是束手无策,可那五种密钥锁他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祁知慕当即联络黑塔。 “那么久,怎么说?”黑塔直切主题。 “应该是阮梅女士做的。” “呵,不意外呢…我跟她说一声敲打敲打,对星那小鬼别太过分。” “稍等,你们毕竟是合作伙伴,现在还不需你出面,她在哪里,我以空间站医生的身份带星去找她。” 祁知慕冷静提出自己的问题解决方式。 “我说她几句其实没你想的严重…行吧,依你,要是那家伙敢刁难你,就说我是你的人。”黑塔如此说道。 听到这话,饶是情形不对,祁知慕还是忍不住一笑。 “…不应该说:我是你的人?” “都是事实,没差,阮梅在禁闭舱段,寻常人进不去,不过我把空间站最高通行权限给你了,还有她的实验室位置。” “收到了,那先说到这里。” 祁知慕切断通讯,核对坐标后看向星。 “走吧,去找她。” 灰色小浣熊连忙跟上。 …… 祁知慕来过禁闭舱段不止一次,还有印象。 上回还试图通过超距遥感设备联络阮梅,果只得到一段虚幻的投影留言。 那时他还不清楚阮梅的行事风格,现在总算有初印象。 “我忏悔,以前错怪黑塔了。”星走在路上,连连叹气。 “错怪她?” “就…我刚出生那天什么都不记得,口无遮拦开玩笑被她揍过后,忍不住说了她一句性格恶劣,没想到……” 星又忍不住叹气,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些事我说不出来,但跟你接任务性质差不多,懂我意思吧?” “太懂了,有时候某些找上门的雇主,会提出完成任务后吃下某类药,或是让他们删掉相关记忆的要求。” 谈及往事,祁知慕忍不住冷笑。 “无非就是怕事情泄露,殊不知这种任务我根本不接,于是,恼羞成怒的家伙就会有两种做法。” “要么黑吃黑,买凶想杀我灭口,要么当场翻脸动手,最后永远闭上嘴。” 星顿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家人们谁懂啊,本想继续做空间站热心好市民,结果被人暗中下了封口药,不准说出任何与对方有关的内容。 心情就跟看见老人摔在马路上,好心上前帮忙,结果反手被讹一样。 “不过知慕,我有一点没懂。” “你说。” “既然那些雇主有对你动手的胆量,想来自身实力不差,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雇佣你?”星问道。 她想知道,理由是否和阮梅找自己帮忙一致。 祁知慕:“因为不便亲自出面,大人物都有眼线盯着,麾下人虽然不一样,但还是有迹可循。” “我接单的渠道不只有明面那些,还涉及众多上不得台面的暗网,所以这类人非常多。” “原来如此。”星暗道果然。 阮梅肯定在干见不得光的研究,竟然算计她,必须狠狠戳穿! 第274章 从未有过与你相识的记忆 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阿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大神认证! 感谢【用户名23208759】的大保健! …… 禁闭舱段。 阮梅一脸专注地盯着实验样本,修长手指不时记录下关键数据。 无论培养皿中是否出现预期外的反应,神情始终清冷。 在她眼中,这些亲手创造的不完美生命,与禁闭舱段内那些失败的猫猫糕区别不大。 “果然还是不行么……” 阮梅无喜无悲呢喃着,取过一支生物样本试剂,滴入额外活性素材轻轻摇晃,观察细微的色泽变化。 就在这时,让人意外的脚步声从由远到近,正朝实验室行来。 是谁? 阮梅侧头看向入口。 听脚步声可判断人数为二,男女各一。 女性脚步生物数据有点印象…对了,是星。 男性是谁? 阮梅不解。 星拥有进入这里的权限不假,但她绝无可能擅自携带外人进入,除非得到最高授权。 更何况,她并不记得黑塔近期给过哪个男人进入这里的权力。 实验被打扰,阮梅眸光还算平静,只是嘴唇微抿,显然还是不太愉快。 脚步声愈发清晰。 直至两道身影出现在入口处,阮梅目光越过星,定格在那个男人身上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啪—— 价值难以衡量的生物样本试剂脱手,摔得粉碎。 淡绿色液体溅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脑海炸成一团,把权限之类的所有疑问抛诸脑后。 那是一名身披大白褂的男人。 他的五官、发色、瞳色、面部轮廓,都与记忆中刻骨铭心的学生高度重合。 就连眼神,以及眉宇间那抹淡然与沉稳,都在牵动她的内心。 那是她找寻数千年的学生。 他早就死了,因她的无情而不再留恋尘世。 但他却拥有谁都不知道的方式,可再世为人。 他第二世还会酿造梅花酿,那个味道从未变过。 所以是他,只有他,只能是他…! 不论几度转世轮回,不论他的性格因不同人生轨迹发生怎样的变化,阿慕始终都是阿慕。 阮梅死死盯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她曾踏遍无数星系采集素材,在荒凉的行星寻找奇迹,试图在不触碰禁忌的前提下找回他,找到他。 她幻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或许在星海尽头…… 唯独没想过,祁知慕会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实验室。 “…阿慕……” 阮梅颤音明显,平日里素来寡淡的面颊,此刻交织着无法言表的复杂情绪。 她向前迈一步,却因步履踉跄险些摔倒。 听见她的呼唤,祁知慕不解。 “初次见面,阮梅女士,我叫祁知慕,医疗科综合病症主治医生之一。” 他虽是抱着为星讨公道的心态而来,但基本礼数并未落下。 称呼阮梅名字时还特意在中间顿了下,有人与他说过,其名是各取父母姓氏组成的。 再怎么说,眼前这位天才都是与黑塔同等级别的存在,联手开发模拟宇宙的合伙人。 闹太僵,会给黑塔添麻烦。 …初、初次见面…? 阮梅再度愣住,脚步霍然停下。 “你不认识我么……”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知为何,祁知慕觉得她的语气中似有一抹难以置信的惶恐。 “天才俱乐部#81,阮·梅,放眼全宇宙的星际文明都赫赫有名,祁某虽才疏学浅,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祁知慕按捺下心底的诡异莫名与其妙,耐心回话。 听见阮梅的询问,他刚才竟然有种潜意识说出某个称呼的冲动。 可那个称呼是什么,又说不清想不明。 真是怪事。 此情此景,星觉得氛围颇为古怪,同样莫名其妙。 挠挠后脑勺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咋说。 算了,先看看…… ‘你不认识我么’这话,结合其身份,星自然而然联想到阮梅在质问祁知慕,居然不认识她这位天才。 但以她对阮梅的认知来说,后者似乎不是会问别人那种话的性格。 “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听到祁知慕客套疏离的回答,阮梅心底顷刻漫开无边无际的恐慌。 不…不可能的! 阿慕第二世还会酿相同的梅花酿,说明并未遗忘前尘,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曾或不愿寻找前尘羁绊。 可现在祁知慕眼中那份纯粹的陌生,勾起她最想逃开的可能性—— 眼前之人,不是真正的祁知慕,只是像。 可当她的视线看见祁知慕腰间,大白褂下露出的小半个挂饰,这种可能性荡然无存。 香囊…黑天鹅送他的香囊!! 尽管看不清全貌,但阮梅无比确信,绝对不会认错。 黑天鹅当年给予的忆泡,是其与阿慕最后相处的那段时光,包含从制作香囊,到赠送的全过程。 香囊表面的特殊纹路,是黑天鹅故乡女子对心上人芳心暗许时才会绣上的。 既然黑天鹅赠送他的礼物时隔数千年,历经轮回都还在,那么自己送给阿慕的大白褂…… ——不是他身上穿的那件!!! 阮梅呼吸变得急促,眼眶变红,闪过摄人的诡芒。 “…你真的,彻底忘记我了吗?” 这一次,阮梅语气中的不可置信与痛感,连星都察觉到了。 本怀着过来讨说法的心态,不自主更换为听八卦吃瓜。 不兑…这俩人貌似有故事…… 见阮梅这番怪异模样,祁知慕暗暗皱眉。 果然现在的天才俱乐部里头,就没几个正常人。 除开智械君王螺丝咕姆,他家在外人眼中高傲自负的黑塔女士,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也是最正常的那个人。 “方才说得很清楚,阮梅女士,我们是初次见面。” 祁知慕绷住脸色,维持平静与礼数。 “祁某自幼有记忆起活到现今116岁,从未有过与你相识的记忆,何来忘记你一说?” 听到这话,阮梅反而冷静些许,目光投向他腰间。 “…你可还记得腰上香囊的来历?” “不记得,难道出自你手?”祁知慕微微歪头。 客套的反问罢了,他知道没有这个可能。 通过黑塔,他知晓腰间挂饰具备何等性质,若出自阮梅之手,没理由想不起来。 听到祁知慕的回答,阮梅迅速冷静下来,暗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并非出自我手……” 不记得…不记得就好…… 原来阿慕他…忘记了所有人。 原来她不是特例。 第275章 她真该感谢黑塔。 “那…你还记得克拉丽丝这个名字吗?”阮梅又问。 “阮梅女士,你我素昧平生,我似乎没有回答你更多提问的义务。”祁知慕语气已忍不住掺上冷淡。 素昧平生…素昧平生…… 简简单单四个字,听得阮梅心底一痛,闪过自嘲。 阔别数千年的重逢,从未曾想过会是今日这般情形。 没关系。 没关系的…… 阿慕忘记了她施予他的伤痛,不打紧,她还记得就行。 她可以对阿慕好,用尽一生去补偿他。 离开过去的束缚,无非就是重新开始。 余清涂,黑天鹅,甚至仗着阿慕对其千年克制的情感,扬言不认为她们能与其相提并论的镜流,以及…… 总之,大家都回到同一起跑线,谁也别…不—— 从重逢的激荡情绪中缓神,阮梅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才是第一个找回阿慕,与阿慕重逢的人! 阿慕就在黑塔空间站,她也在,近水楼台先得月。 优势在她,不是余清涂,不是黑天鹅,更非镜流她们。 想明白这一切,阮梅神情变回端庄淡雅,只是少了许多清冷,多出几分柔和。 “那我不问了。” 啊? 星一头雾水。 不光她,祁知慕都觉得这位天才的反应与态度里外古怪,但他也不做评价,直奔主题。 “阮梅女士,星是我的朋友,也是黑塔的朋友,更是你们测试模拟宇宙的委托人,帮手。” “可你却私自编辑她的DNA,并设下多条密钥,让她无法说出有关你的事情,未免太不尊重人了。” 星暗暗扯动祁知慕衣角,微微摇头。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天才,那么直白不好吧? 祁知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现在是他们占理,如果理说不动,自会有黑塔与螺丝咕姆出面。 就凭星能帮到黑塔,是帮他与黑塔重逢的星穹列车无名客们的后辈,他就没必要和阮梅委婉。 巡海游侠崇尚的理念是以暴制暴,这些年来可不白当。 黑塔这些年来什么名声,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但就与巡海游侠始终有着不会越过的底线那般,黑塔当然也有。 黑塔本质上是对不感兴趣的东西,懒得投去一丝注意与精力。 更懒得在无法帮到自身,带不来好处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故而不会摆出顺着这些人的友善态度,惹她烦的更是不吝刻薄话语。 天才这番性子在外人看来,实际并不算什么,有能力的人总会有大儒辩经,予以包容。 可阮梅这番行为,大多数人就算明着不说,暗地里都会皱眉。 “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何必找星帮忙?” “同为天才,阮梅女士为人处事这块,不说螺丝咕姆,比对待常人我行我素,孤傲乃至自负的黑塔都差得多。” “最起码,黑塔不会践踏别人对自己的信任。”祁知慕语气加重。 艾丝妲想要自由,黑塔就给她,并将整个空间站丢给她管理,从不过问。 诚然论心,她对空间站的科员不上心。 可论迹,让艾丝妲全权负责,谁能说本质不是予以她最高信任? “……” 阮梅哑口无言,取出一支小拇指大小的药剂,缓步上前递向星。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私自给你服用反吐真剂,这是解药。” 星讷然接过,有些没回过神来。 似是没想到阮梅被祁知慕质问几句就如此轻易妥协,甚至道歉。 天呐! 黑塔在模拟宇宙压榨她干苦力活,让她走一些危险选择导致被敌人啃死,可从来没道过歉,都是让她去找艾丝妲拿补偿。 要奇物还是要信用点,自己开口。 通过从黑塔身上看到的,星刻板认为天才大多应该挺好面子,就算知错懂得改错,起码不会认错。 尤其比黑塔更显我行我素的阮梅。 可现在却…emmm…… “星,试试。”祁知慕示意。 喝下药剂,星尝试向祁知慕说了个有关阮梅的小事,发现限制确实消失,这才点点头。 目睹祁知慕对星的关心,阮梅倒是没有因此吃味。 目前,她脑子里只想到一件事—— 能查出她反吐真剂的运行逻辑,果然是她的阿慕。 他或许记得当初学过的知识,又或许医学天赋比起当初更好,能破解她研发的小玩意。 也合理,毕竟他是黑塔空间站的医学科员。 能成为这里的科员,要么走黑塔开的后门,要么用真材实料通过重重面试筛选。 可惜答案只有一个。 以她对黑塔性子的了解,又怎么会为人开后门? 定定注视祁知慕,阮梅视线逐渐恍惚。 记忆中那道穿着大白褂,每日都伴随左右的身影,气质与眼前的男人逐渐重合。 尽管眼前男人身形不一样,精气神充足,宽松大白褂并不能掩盖他的挺拔身姿。 看来,他这一世过得很好。 没有病痛折磨,没有必须背负的责任,也没有必须直面生死的战争。 就是普普通通,又或是称得上优秀的黑塔空间站医疗科科员。 真该感谢黑塔。 没有她名下的空间站,自己又怎么能与阿慕重逢,将那些喜欢阿慕的女人甩在身后呢? 见星确认恢复,祁知慕神色略缓,目光重新回到阮梅身上。 对上其视线时,头顶差点冒出问号。 她刚才看自己那眼神,怎么怪怪的? 定神仔细看去,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错觉吧…… “唐突到访,给阮梅女士造成的不便,祁某深感歉意,既然问题解决,便不再打扰,告辞了。” 见祁知慕与星离开,阮梅张了张嘴,潜意识想要开口挽留,却又不知用什么理由开口。 直到人离开十几分钟,她才泄气般跪坐下来,扶住额头。 今夜没有任何预兆的重逢,在她维持多年的平静心湖中投下了一颗陨石。 震起漫天水花? 轻了,已经把整个湖都摧毁掉。 她准备许多年的重逢说辞,没有一句话能够派上用场。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祁知慕明明记得前世一些本领,甚至携带前世获赠之物,却唯独忘记所有人。 第276章 阮梅:我的优势很大 「若祁先生已将你忘却,届时又当如何?」 黑天鹅数千年前所说的话,竟在此际成为现实。 她当时答,真有那天,就是她自己的事情。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谁都一样。 发呆许久,阮梅才撑起身,拉过椅子坐下陷入沉思。 她在想一件事。 要如何与祁知慕重新开始,要如何…让他心中重新拥有自己。 可不论想多久,心中只有茫然。 从儿时至今,她都没有过任何情感史,不懂要如何让一个成年男性对自己产生好感。 若正常相识,可以靠才华与姿容、气质等。 可惜,她对星的行为令祁知慕不悦,印象分被扣除不少。 从祁知慕走得毫不犹豫就能看出来,没有任何与她进一步接触的念头,更没有因为她的天才身份毕恭毕敬。 他变了好多…… 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安静跟在老师身后,只会听从任何吩咐的学生。 倒更像第二世,统御上亿云骑的无冕剑魁。 看起来平和,在某些事情上却认死理。 对星的不礼貌行为作出反省,阮梅认知到这件事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自己。 祁知慕说得对,若不信任,又何必找她当助手? 可这恰恰是她过往经历造就的性格,很难信任自己之外的人。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产生问题,她讨厌不受控制的问题…… 不! 那真的是讨厌吗? 回想起那时失控,回想起祁知慕第一世安然等待老死,阮梅心中只剩不敢、也不愿承认的事实。 习惯用最效率的方式解决问题,却不考虑效率是否会引发额外麻烦。 为纠正自认为的学生的逾矩行为,未经调查,连句询问都没有就降下惩罚。 从学生身陷黑暗那一刻开始,她便将自己的学生推入了虚无阴影。 自认为学生会好好活着,等待她研究结束后再相见。 结果呢? 研究未结束,却得知他死去数百年的未来。 祁知慕很乖,可不受控制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令她失去分寸。 所以,不是什么讨厌不受控制,只是恨自己面对失控,造就失控时的无能无用。 成为天才又如何,归根结底也还是凡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太多太多。 从前不吸取教训正视自身,结果现在又差点重蹈覆辙,酿造苦果。 为了自己在空间站做的研究不泄露,为瞒过黑塔与螺丝咕姆,践踏星的好意与信任。 而星,恰好又是祁知慕此世朋友。 第二世的祁知慕就极度在乎身边人,甚至麾下寻常云骑士卒。 第一世又何尝不是? 因为在意老师,从来都是乖巧顺从。 也正是因为在意老师,不想看见老师走上错误的路,鼓起勇气打破顺从,予以劝诫。 可那时的她只想着自己,只想着完成研究,只想找回失去之物,缝补所见证的辜负。 结果,失去更多。 不可以再这样了…… 通过刚才的近距离观察,她从祁知慕体内感知到了丰饶赐福的气息。 不算强,却足够支撑活到五百多岁,与她故乡获得的赐福差不多,不会有仙舟魔阴身那等宿命的困扰。 不过就算有魔阴,她也可抹除。 改变一个人的未来需要背负的因果,她承受得起。 但不能着急。 这一世,她不再是将阿慕从无边黑暗中拯救的老师,也不是重新将他推入黑暗的刽子手。 学术课题需循序渐进,不可一蹴而就,重新与阿慕建立羁绊与情感亦是如此。 论医学知识,有谁能比得上她这个生命领域的天才科学家。 不说可以给阿慕许多帮助,起码有共同话题。 只要消弭在阿慕心中留下的负面印象,一切都会好起来,也终会有好起来的那一日。 数千年都过来了,她可以很有耐心,毕竟…… 她已经找到他了…… 想到这里,阮梅念头辗转,脑海里冒出余清涂几人的名字,微微蹙眉。 余清涂已答应加入阮梅的模拟宇宙项目,只等她那边的事情搞定,便可前来空间站会面。 失策。 早知如此就不邀请她了。 还好,余清涂某个方面的作风,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喜欢抛头露面,喜欢过隐士生活。 由于活了许久,如今绝大多数人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就算抵达空间站,非工作时间,多半也是找个清净之地待着,绝不会四处乱走。 天才的空间站于另一位天才而言,实在没有任何去闲逛的吸引力。 天才会生病,也有不会治病的。 可惜不包括她们二人。 如此,倒是不担心余清涂会闯入医疗科,与祁知慕撞见。 至于黑天鹅,目前不知跑到哪里收集记忆去。 黑天鹅这些年遇见过不少麻烦事,懂得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极少数疯狂的忆者会打天才记忆的主意,想得到博识尊相关的情报,这不假。 但不包括每年都能接触两位天才的黑天鹅,故而也不用担心她会来空间站。 最后…镜流,以及祁知慕第二世的近卫姐妹。 一个满宇宙追着丰饶孽物砍,近期动向是前往罗浮,就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了。 近卫姐妹是十王司判官,不显于世,哪怕祁知慕被派遣前往罗浮交流医术,都不用太担心能撞见她们。 想到这里,阮梅平复心情,深深舒气。 情况比想象中好许多,她的优势很大。 接下来只需要在日常相处中增进感情,顺便摸清阿慕此世是否有感情史便可。 不过在这之前,她需要新增一门课题。 ——如何与异性在正常相处中诞生爱情。 天才并非在所有领域都是天才,她需细水长流,耐心汲取必要知识融会贯通。 于是,尽管非常想见祁知慕,阮梅还是强迫自己忍耐下来,翻阅大量样本。 其中天才俱乐部#7柏环、#8拉姆、#9克莱恩的爱情喜剧,研究得尤为之多。 这三人诞生在同一颗星球,同时被博识尊瞥视,彼此感情是俱乐部中极少数存在记载的案例。 由于早已死去,没有版权纠纷,还有大量与之相关的二创作品。 其中大部分没什么营养,可艺术来源于生活,阮梅觉得其中的相处之道,应该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倘若祁知慕或是另外的她们得知,阮梅竟找工业糖精作品学习某方面的知识,不知会做何感想。 第277章 这家伙,该不会看上我男人了吧? 祁知慕与星告别后,便径直回到家中。 刚进房间就被黑塔拽上床,趴在身上。 “见过阮梅,问题搞定了?” “嗯,搞定。” “可以呀亲爱的,竟然能让阮梅那块无趣木头妥协,还是说,你把我搬了出来?” 黑塔双手交叠在祁知慕胸膛,下巴搭在手背,居上临下望着他的脸。 他真好看。 我也好看。 我们绝配。 “没有,阮梅女士干的事虽然不尊重星,却比我想象中好打交道些。”祁知慕眉宇闪过不解。 “唔哼?”黑塔挑眉,饶有兴致道:“怎么个好打交道法?” “跟咱们从前对联合政府那帮二缺的态度差不多,我毫不客气直指她的问题。” “噢,就这种程度的话,她连情绪都不带波动的,合作以来,我没少在一些项目上跟她产生分歧吵起来,然后呢,她被你喷是什么反应?” “算不上喷…我指出她不尊重星之后,她就把解药拿了出来,甚至对星道歉。” 说到这里,祁知慕面色古怪。 “你应该知道,巡海游侠与原始博士有仇。” “因此老实讲,还没与你重逢前,我对天才的刻板印象比较严重,认为大多都是帮不正常的怪胎。” “我都做好说不通就亮底的打算了,谁知道顺利得不行,阮梅女士的行为看上去也跟怪胎搭不上干系。” “甚至…给我一种和螺丝咕姆先生差不多的感觉,优雅与气度兼具。” 听到这,黑塔顿时警惕起来。 阮梅那家伙,优雅,气度? 优雅是有,气度或许也有,可那也不是对谁都有的。 在祁知慕没有把与她的关系亮出来前,态度好成这个样子,莫不是搞研究以身试药,吃太多了? 好吧,她承认自己对阮梅也有刻板印象。 如果不是药吃错吃多,那—— 想到某种可能性,黑塔当即瞪眼。 “这家伙,该不会看上我男人了吧?” “…小塔,这玩笑可不兴开。” “哪里开玩笑了,我男人那么好看那么优秀那么能干,连本天才都爱得不行,试问换哪个女人不喜欢?” 被夸成这样,祁知慕无奈一点她的额头。 “不一样,我俩的情感在你还没成为天才,在年少时期就开始了。” “若那段时期没有我的存在,你一人拯救湛蓝星,成为天才再与我邂逅,那时你会看上我么,回答可别委婉。” “相应地,我先说答案,在不知道天才黑塔就是你之前,我对你没任何想法,甚至懒得打交道,以免多出不必要的麻烦。” 黑塔认真思考片刻,沉吟道:“没有刻骨铭心的经历,确实不会……” “那不就是,比我好看的人比比皆是,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否则区区一个黑塔空间站医疗科科员,哪里有资格让天才看上?” “说是这么说,可我了解阮…好吧,也不是那么了解。” 黑塔翻找对阮梅的认知,却发现少得可怜。 抛开学术方面,只知道她喜欢做时令点心,喜欢刺绣,喜欢一个人安静待着,没了。 喜欢听什么音乐,喜欢看什么书籍,喜欢怎样的人,没有半点概念。 感情方面寡得不行,人也跟个不知欢愉为何物的木头那样,对谁都热情不起来,更不会流露出兴趣。 对了,兴趣! “知慕,阮梅有没有对你露出过感兴趣的眼神?” “没有。” 祁知慕思索不久前的情形,缓缓摇头。 “虽然有一瞬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怪,但那绝对不是感兴趣。” 当星际雇佣兵那么多年,他见过许多人间百态,其中少不了这种眼神。 如果阮梅有,他不会看不出。 黑塔瞳孔微转,大腿在祁知慕身上挪来挪去时,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咯到。 手臂往下一探摘下,那是祁知慕系在腰间的挂饰。 看一眼其上的玉佩、香囊,随后丢到床头柜,又扒拉出祁知慕衣领内的单独钥匙挂坠。 刚才,她想过阮梅是否具备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与祁知慕某一世有过深入交集。 可他身上几件不可损毁的特殊奇物,打消了这个可能性。 祁知慕见到自己的人偶,都能回想起前世情感与所有记忆,包括死去复生为虚质生命魔法师后的经历。 如今见到阮梅本人,若祁知慕的几件奇物有其一出自她手,又怎会想不起来? 结案。 多半是阮梅那家伙前些天见到她容光焕发,变化十足,所以听进去了她的话,考虑找个男人。 毕竟比她活那么多年,不能总是靠两指先生。 人嘛,都是视觉生物。 她家男人生了张和自己一样伟大的脸,阳刚,轮廓分明,极具男子气概。 乍一眼可能不觉得太特别,可越观察越吸引人,耐看极了,十年都不会腻。 光往那一站,就秒杀公司星际娱乐部门推广出来收割女性的影视剧男主。 艾丝妲之前说什么来着…噢对,粉底液将军! 眼贱偶然瞄了下艾丝妲的屏幕,差点吐出来,什么时候娘炮也能演军人将领了? 扪心自问,就算如祁知慕说的那样: 如果他们没有年少时期的刻骨经历,在空间站初见,就算不感冒,至少看见让人舒适的建模,语气都会不自觉缓几分。 连自己都这样,阮梅会那样也不奇怪。 就更别提空间站里,老是对着祁知慕花痴,没病装病的女科员了。 要不是艾丝妲暗中警告过,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争斗场面。 要不是怕祁知慕没事做闲得发慌,她巴不得在整个空间站高调宣扬,这就是本天才的男人。 下次若与祁知慕碰见阮梅,必须秀个恩爱才行。 不,不用下次,就明天! 直接请阮梅来湛蓝星做客,得知祁知慕与她的关系,甭管有意还是无意,最终都会烟消云散。 堂堂天才,应该不会跟别人抢吃那么下作吧? 想到就做。 黑塔立刻联络阮梅,十几秒后接通。 “什么事?” “明天来我家吃顿好的,这个时间你应该有。” “并没有,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阮梅拒绝得堪称斩钉截铁。 “???”黑塔当即满头问号。 “你联络我就说这事吗?” “…对。” “那我挂了。” 话落,通讯秒断,黑塔还有些愣神。 重要的事,在禁闭舱段悄悄搞的神秘实验吗? 行吧。 还是那么爱钻研学术课题,说明大概没那个想法,这下放心一半。 第278章 阮梅的观察 感谢【华楼月想】的礼物之王! 感谢【GearTeCh】【烟火醉长安】【任命为】的大神认证! 感谢大佬们支持! …… 与阮梅的见面,只是祁知慕日常中的小插曲,并未引起多大波澜。 据星分享,阮梅事后又找她郑重道歉了一番,把孩子整得一脸问号。 不是道过歉了,怎么还来? 既然事情过去,又得到阮梅不会再做出那种事的保证,小浣熊自是没再放心上。 星不禁想,我真是个忠厚人呀。 帮阮梅找回擅自跑出去的糕点生物后,便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模拟宇宙上了。 涉及模拟宇宙,黑塔又开始忙碌起来。 有星帮忙,进度颇为顺利。 在诸多时间线不定的模拟中,不仅顺利模拟出繁育星神诞生的伊始,连其飞升后引起的恐怖灾难,都高度还原历史记载。 天才在意的不只这段历史,还有历史中缺乏记载的隐秘事件。 挖着挖着,挖出许多命途相关派系。 在这场灾难中,这些派系原来干过许多事情,并未独善其身。 其中,欢愉命途派系中的假面愚者收到乐子神神谕,偷了同命途不同派系的悲悼伶人飞船,载上更多派系之人浩浩荡荡出发。 理由是为即将到来的神战,献上一臂之力。 黑塔不清楚虚构史学家是否混淆历史,但与其余天才认为,是个值得抓住的讯号。 乐子神阿哈会给麾下命途派系下达神谕,别管靠不靠谱,至少有这样的行为。 这说明,别的星神很可能也有类似倾向。 涉及星神奥秘,黑塔很兴奋,除了不动摇的私人时间,几乎全泡在模拟宇宙。 而阮梅这边,时间几乎被祁知慕塞满,干的事情全与他有关。 花了些时间,阮梅创生出特殊植物,成功潜入祁知慕所在科室。 吃掉里面的盆栽植物,COS成其模样,充当摄像头…… 通过另类摄像头,她逐渐知晓祁知慕的作息与工作内容。 他很自律。 上班时间准时抵达医疗科,在终日为患的舱段内,为身体出现各种问题的科员望诊与治疗。 这些科员大部分都不是因为生病进的医疗舱段,是因为众多高风险学术课题与奇物研究。 有些人因实验受伤严重,有些人研究奇物弄出心理毛病。 譬如有件奇物会说笑话,可以助人解压。 结果某科员申请研究,听到的是笑话不假,却是跟自己有关的地狱笑话,气得当场破防,心肌梗塞晕过去。 要不是送医早,祁知慕都救不了他。 又比如有件酷似马桶的奇物,可以让人在特定空间内进行瞬间转移。 某科员不太聪明把头埋进去泡到缺氧与心肺骤停,都没有成功启动该奇物。 经过抢救醒来后,还满脸不解嘟囔,为什么没有成功抵达新世界大门? 这个时候,阮梅清楚看见祁知慕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时,嘴角隐隐掀起。 从前,阿慕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真新奇…… “知慕医生,为什么你给我开的药物有益脑成分?” “因为那件叫新世界大门的奇物,要坐上去按冲水键才行,用法就标注在冲水键旁边。”祁知慕淡淡道。 “……”这名地概科科员脸色瞬间涨红,也不辩解,拎着药单灰溜溜离开诊室。 那奇物怎么用,连医疗科的医生科员都知道,没脸见人了。 他会不会去药房报到取药,那不是祁知慕该关心的事情。 科员搞学术研究搞到脑子秀逗的情况,还蛮常见的。 看祁知慕望诊,不知不觉一天上班时间就这样过去。 阮梅从未觉得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见他脱掉大白褂下班,还有些恋恋不舍。 她的权限足够调取公共通行区域的监控。 操作片刻,通过几个监控画面拼接,发现祁知慕与众多科员乘上前往湛蓝星的公共交通载具。 空间站内的休息舱室还算充足,可更多科员还是喜欢住星球。 反正技术发达,公共载具往返不需要多少时间。 阮梅对此没有多想,脑海中诞生一个念头。 唔…让黑塔在湛蓝星给她安排个临时住处? 想到就做。 阮梅立即联络黑塔。 通讯请求被拒绝。 再打。 通了。 “干嘛呢,我在检测模拟宇宙运行,什么话不能留言非得打通讯,快说!”黑塔语气噙着不耐。 “帮我在湛蓝星安排个住处,地点要跟医……” “就这么点破事,上次给你安排又说不要,你什么时候联络人就说这点鸡毛蒜皮的?” 黑塔一句句话连珠炮似的不断轰炸下来,打断阮梅不说,撂下句话便挂断通讯。 “你不关心模拟宇宙的测试,我关心,自己找艾丝妲安排!” “……” 阮梅倒是没有因为黑塔的不耐烦心生不满。 她的情绪,只有祁知慕可以轻易牵动。 换别人,就算是同为天才的黑塔,那也不行。 改拨通讯号,接入艾丝妲。 “您好,阮梅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见来电者是空间站最尊贵的客人,艾丝妲不敢怠慢。 “帮我在湛蓝星安排个住处。” 说到这,阮梅话音顿住,脑海中浮现出祁知慕的脸。 艾丝妲还当她说完了要求,恭声道: “黑塔女士早在很久前就为您安排好了,一直有人定期打理,您随时可以入住。” 阮梅轻怔,刚想说要在祁知慕住处附近,可转念想到什么后,便没提起。 住在祁知慕附近,若被他得知,会显得刻意。 “请问还有什么需求,阮梅女士。” “没有了。” “好的,坐标已发送至您的空间站终端。” “辛苦你了,再见。” 阮梅关闭通讯页面,并未迫不及待前往,而是查起祁知慕在空间站的备份信息。 结果让她意外。 住址那栏,祁知慕留下的信息是自由住处,而非管理层统一安排。 还好刚才没对艾丝妲说。 否则艾丝妲去询问祁知慕,后者反问起来,可就不好解释了。 好不容易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阮梅不想再因为一些原因,再度降低自己在祁知慕眼中的印象分。 只要祁知慕在湛蓝星居住,想知道他住址并不难。 于是第二日,阮梅准备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一边观察祁知慕。 不料祁知慕今日需负责手术台上的病人治疗,不坐诊室。 手术室可没有什么盆栽可以伪装。 阮梅只得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 再次感谢【华楼月想】,首次收到那么贵重的礼物,拜谢!高速堵车加更奉上。 明天开始要当到处跑的苦命牛马,为防止猝死,4月加更很难了…哈基幻尽量还是保持在零点后更新。 如果没有,那就是现实忙到推迟。 惯例求个免费的用爱发电,昨天9000多催更历史新高,点发电的1000都没有…哭(┭┮﹏┭┮) 第279章 阿慕的女儿都那么大了?! 次日,祁知慕又回来了。 阮梅又能好好观察他一天的工作。 不悠闲,也不太忙,祁知慕游刃有余值班到最后。 见他准备回家,阮梅打算关掉监控并动身,却被接下来的画面吸引。 只见一名身材姣好,身穿公司制服的短发女子进入诊室,二话不说朝祁知慕扑去。 托帕 ? 阮梅目光凝住。 本以为祁知慕会躲开,没曾想他只是伸手抵在短发女子脸上,阻止她抱过来。 “我快要离开空间站执行任务了,给个离别前的拥抱都不可以么,‘父亲大人’?” 父、父亲大人?! 听见这个词的刹那,阮梅大脑轰然炸成一团浆糊。 …阿慕的女儿都那么大了?! 他什么时候成婚的! 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的女人是谁?! “别闹,你都多大人了还抱抱,不害臊。” 祁知慕一阵数落,引得叶琳娜不开心地撅起嘴。 可这话落在阮梅耳中,比刚才叶琳娜所言更炸,面部蒙上阴影。 难怪阿慕是自由住址…… 空间站管理层不会刻意为有家室的科员安排住处,都是给住房资金的。 阿慕这一世是湛蓝星人么,妻子也找的湛蓝星本地人,又还是…… 阮梅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 正当阮梅思绪翻涌之际,叶琳娜又开口了。 “明明咱们在同个空间站,你却天天忙,这些天我都没见过你几次,别那么无情嘛。” 被抵着脸,叶琳娜发出嘟囔的声音。 “你要是真当我是父亲大人,就收起小心思,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祁知慕无语。 “确实,你只是某个角度而言,可以成为我父亲的男人。” 叶琳娜将祁知慕的手从脸上掰开,认真道: “真成父亲我还不乐意呢,可不想你被人逮着伦理道德这块嘴碎。” “嘿,怎么一副好像吃定我的架势?” “是你说会一直保护到我长大为止的,难道你想食言嘛?” “你难道还不够大吗,大叶琳娜?”祁知慕眼角抽搐。 “你比我大94岁,所以我在你这里永远都长不大哟。” 听着监控里俩人话语,阮梅面部的阴影逐渐敛去。 似乎不是她想的那回事? 阮梅精神稍振,仔细观察叶琳娜的生物学特征,很快便重重松了口气。 从生物遗传方面判断,两人没有亲缘关系。 再结合他们刚才交流的内容,阮梅猜测,大概祁知慕收养了幼时的叶琳娜,又或是替为照顾。 见师如母,狭义上,她也可以算是阿慕的母亲。 “歪理,你是短生种,我是长生种,能这么算吗?”祁知慕不为所动。 “当然能,我也可以成为长生种啊,纯粹想不想的问题。”叶琳娜笑道。 祁知慕倒是不否认这点。 身为石心十人,她要是想活下去,没病没痛的,增寿法子并不少。 “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早知道当初不救我?” 叶琳娜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不开心,反而扬起纤眉,笑得明媚。 “不可否认,巡海游侠中是有那类铁石心肠之人,但你不是。” “你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孩子死去,所以当年,你出手救了我。” “傻孩子,我给不你了你想要的,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祁知慕没招了。 有什么办法? 当初招上的因果,现在哪儿那么容易甩掉。 再者——也没有必须甩掉的理由。 叶琳娜本身没做错什么,她只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未来。 “傻哥哥,你在说什么鬼话呢?” 托帕歪头看着她,一副不太理解的表情。 “我想要的仅仅是喂你吃软饭,你只需要跟我领张证就可以达成条件,这叫给不了吗,没任何难度好吧?” “……” 祁知慕哽住,旋即反问。 “你到底看上我这糙汉子哪点?” “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不需要吗?” 叶琳娜收起那副你敢问我就敢反问的表情,神色变得极为认真。 “很简单的,一句话、一件事、甚至一张脸,都可以成为最真实的理由。” “小时候,我不知道你一去最少十几天的工作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会期待你回来。” “学校里有人欺负我,你把人家手脚当筷子折断。” “有人骂我没爹娘,你把人家舌头拔掉,然后将一张卡片狠狠甩到其家长脸上……” “没师德的人收好处包庇霸凌者,你把人家吊在旗杆上,最后闹得满城皆知……” “很久后我才知道,那张张卡片里的数字是一种叫信用点的钱,和我故乡的货币不一样。” “长大后我才知道,很多故事里被人说过无数次俗套的情节,同时也是最深入人心的。” “我本该坠入永恒黑暗,见不到光明,是你把我拽出去,给了我踏上光明路的机会,并护我走过最危险的路段。” “这就是理由,一个童年被你带大、被呵护在掌心的女孩,内心最为真实的写照。” “其实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愿意相信这种理由站得住跟脚。” “父亲也好,长兄也罢,但你终究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从小到大,我眼里都是你的宽阔背影。” “只要趴在上边,天塌下来都不会害怕。” “我想跟你在一起,对你好,不是光想着向你报恩,而是——” “影响我人生最重要的那段时间,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位习惯以暴制暴,却有着底线,喜好自由的巡海游侠。” 句句话听下来,祁知慕面色变得复杂。 “当年,看着那个倒在废墟中眼神涣散,却释放出恳请我赶紧离开,而不是求救的女孩,我内心并没有想那么多。” “我只是觉得,那么淳朴善良的孩子,不该这样死去。” 监控另一头,阮梅起初听到叶琳娜流露的真情,浑身颤抖。 妒忌等情绪算不得主要原因,而是这段经历简直就像在照镜子。 当年阿慕心中的自己,是否就如他对叶琳娜那般? 可是,阿慕没有伤害过叶琳娜,没有,一点都没有…… 第280章 想被阿慕摧残,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阿慕口中那些话,彻底将她击溃。 女孩倒在废墟中,眼神涣散,却释放出恳请他赶紧离开,而不是求救讯号…… 数千年那个狂暴雨幕的世界,她与阿慕初次相遇。 他放弃了,却因为她的一句询问,重新拾起活下去的渴望。 短短几十年后,又因她几句话坠入不可逆的虚无阴影,彻底失去活下去的牵挂。 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相像? 消失的阴影重新覆盖掉阮梅半张脸。 下一刹,她瘫在地上,双手捂住脑袋,只觉得里面有无数蚂蚁啃噬。 同样是收养孩子,阿慕却比她这个老师做得好。 好无数倍…… 他没有毁掉那个孩子,而是给了孩子极好的未来。 现在长大的叶琳娜,一颗心只属于阿慕。 阿慕当年长大后,心也是属于自己的。 可是、可是啊…… 自己亲手把这颗心碾成齑粉了呢。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阮梅低低笑着,最后越来越大声,状若疯癫,没有任何人见过她这般模样。 笑着笑着,泪水溢满流落,不断滴在地面。 当年得知祁知慕死讯,得知过往的真相,她都没有如此失态过。 后面祁知慕说了什么,叶琳娜又说了什么,阮梅半句话都没听见,陷入过去的回忆难以抽身。 积累数千年的后悔、思念,愧疚,将她的理智冲得七零八碎。 忽然间,她抽过利刃,在手腕划出长长的血痕。 鲜血直流。 不够…还不够! 这点疼痛感,比不上阿慕当年碎掉整颗心时的亿万分之一! 叶琳娜告别祁知慕离开,阮梅还是恍若未闻,小臂血痕越来越多。 直到鲜血染红衣摆,染红地面,手中利刃方才无力脱落。 想被阿慕摧残,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好想…… 只有被阿慕用最粗鲁、最不怜惜的方式对待,她觉得自己的内心才能获得一丝宽慰。 …… 翌日早上。 黑塔提起礼服裙摆,在祁知慕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 黑塔双眸发亮,面颊那抹期待神色是如此明显。 祁知慕当即学习开启了自主思维模式的人偶,对黑塔一阵夸夸。 平日听到腻歪的夸赞,黑塔却觉得如此悦耳。 果然,听不在乎的百万句,不如听爱人一句。 “亲爱的,来。” 黑塔揽住祁知慕脖子,踮脚吻上他的唇。 两分钟过去,她意犹未尽松开手,一撩发梢。 “本天才很满意暂别吻,三天后见。” “等你回来。”祁知慕替她抚平方才亲热时,在礼服上压出的褶皱。 很快,黑塔登上公司舰船,迅速消失在天际。 目送她离开,祁知慕照常上班。 前些天,黑塔看完托帕带来的信件,与公司达成合作。 这次受邀前往其技术研发部巡访,交流一些技术方面的东西。 当然,交流是对公司明面上较为好听的说法,实际用指导来说更贴切。 当祁知慕抵达空间站时,到处都能听见人议论这事儿,显然早早传开。 由于黑塔与公司达成合作,整个星际文明都有所耳闻,各科员对黑塔受邀外出并不意外,权当饭后谈资。 今日来望诊的人不多。 午休,祁知慕难得没有窝在诊室吃统一餐,准备回家自己整点更好的。 不曾想,路上遇到了艾丝妲与星。 “好巧呀知慕,我跟艾丝妲正准备去吃饭,要不要一起?” “你请客?”祁知慕笑道。 “今天我请也行,可以让艾丝妲改天再请我。” 星表示没问题。 “哎,黑塔出差,今天测模拟宇宙少了她的唠叨,还有点不习惯。” “不是还有螺丝咕姆、斯蒂芬与阮梅么。” “…容我纠正,只有螺丝咕姆先生。”星晃晃手。 斯蒂芬? 比阮梅还没影,起码找阮梅并不困难,模拟宇宙里偶尔还可以遇见她的切片。 斯蒂芬是真的一点信息都没,只听黑塔说那孩子非常不想见人,喜欢自个儿躲起来偷闲。 只有螺丝咕姆兢兢业业,每天测试模拟宇宙,百分百在。 星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人说,天才俱乐部里没多少正常人。 最正常不是人,而是智械。 相信这番话在黑塔面前说,她也不会有半分意见,反而相当认可。 “不意外。” “不意外。” 祁知慕与艾丝妲异口同声,深有同感地微笑。 “诶对了知慕,你腰间挂饰不是有把钥匙的么,怎么只看见玉佩和香囊?” “钥匙搁这儿挂着。”祁知慕挑起藏在衣领内的项链。 “不会咯得慌嘛?” “都是小问题。”祁知慕笑笑。 笑谈间,三人抵达餐厅。 星说是请客,然而到了才发现,这里是专门为贵客服务的,寻常科员无法踏足,平日只有艾丝妲来。 拉出菜单荧幕,星往下划了几分钟都没到底,忍不住感慨一句富婆。 不愧是开口就能说出送她歼星舰的人。 那玩意的价格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以亿作起始计数单位。 各种美食均无价格标注,但好多菜只看名字,都知道食材绝对珍贵。 “随便点,反正这里平常只有我来。”艾丝妲笑道。 “不平常呢?” “黑塔女士,但她本体只来过这里三次。” “…一年三次?”星又问。 “从我成为空间站站长至今,只有三次。” “我的问题,忘记她对空间站不上心了。” 说到这,星忽然看向祁知慕,不由调侃。 “要不是知慕在这里,估计她本体早就离开湛蓝星了。” “认同。” 艾丝妲点头。 虽不知两人感情有多好,但从祁知慕面色与气场上看,肯定无比相爱。 她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作为员工,不可随意八卦上司家属。 “星,最近测试模拟宇宙,有遇见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在里头大杀四方挺好玩的,尤其是遇到阮梅的切片后,可惜现实里的我,根本没那么强大的力量。” 星有些惋惜。 “阮梅女士的切片?”艾丝妲一怔。 星:“嗯,切片怎么植入模拟宇宙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她会给我奖励,拔高我在模拟宇宙里的上限。” “有次遇到糟瘟的阿哈,直接把我血条坑没了,幸亏有阮梅给祝福,我才能干掉那一大群虫子。” “测试愉快便好。” 突然,阮梅熟悉的声音传出。 第281章 这对阿慕来说不公平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气质婉约,清雅如画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于身后。 “阮…阮梅女士……” 看清来者容貌,即便是同为女性的星与艾丝妲,眼中都难掩惊艳之色。 阮梅今日身着改良款式的贴身旗袍,上身露肩短衫,领口与边缘裁着精致的镂空蕾丝,透出如瓷般的细腻肌肤。 臂袖与襟前缀着点点粉白梅花,腰腹往下则是湖蓝色的缎面裙身,与上身形成鲜明的视觉对比。 腰间曲线向上偶遇沉甸凸起,构成惊人的风景线。 深棕长发松松挽成半髻,几缕丹青挑染碎发垂在颈侧,与深邃瞳色遥相呼应。 完美的腰臀比下,是一双找不出瑕疵的圆润长腿,仅靠一圈珍珠腿环点缀。 温婉如水的气质扑面而来,美眸顾盼间,无比吸引人。 艾丝妲有些发愣,全然没料到这位深居简出的天才,竟会出现在这里。 自出现起,阮梅视线就若有若无地落在祁知慕身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见他神色如常,波澜不惊,心底掠过一抹失望,但转瞬即逝。 精心打扮只换来两位少女的惊叹,未能在男人眼中掀起涟漪,阮梅并未气馁,语气如常。 “我可以坐这里么?” 祁知慕三人选的是四人方桌,星与艾丝妲正相对而坐,阮梅所指位置不言而喻。 “当然可以。”艾丝妲礼貌起身,作请手势。 “谢谢。” 阮梅款款落座于祁知慕对面,饱满曲线在椅上严丝合缝,压出诱人的弧度。 艾丝妲恭敬递上菜单,前者婉拒。 “不用顾及我的口味,我本邀了其余两位天才前来,奈何临近此处,他们恰巧有要务需处理。” 阮梅用恬淡的神情说着天衣无缝的谎言。 邀请螺丝咕姆与斯蒂芬? 子虚乌有。 不过是为了让祁知慕放下戒备,借凑巧为由名正言顺接近他而已。 “原本备下的糕点,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予你们吧,希望合你们的口味。” 阮梅素手轻拂桌面,几碟造型精致,散发出沁人清香的糕点整齐摆放。 “这款是糖蒸酥酪,口感绵软,味道清香,入口浓厚。” “藕粉桂糖糕,老藕切片,浸水三日,捣碎取汁后过滤,倒入水中,经由老实炉灶加热得到藕粉。” 讲到此处,阮梅特意扫视三人一眼,视线最终定在祁知慕脸上。 “再将藕粉与面粉、白糖、桂花、恋人絮语拌匀凝固即可,若没有恋人絮语,可用白糖代替。” “小时候我常食此物,如今正宗的不多见,曾教过学生怎么做,可惜现在唯有自己动手。” 眼见祁知慕依旧毫无反应,阮梅轻抿下唇,眼底闪过哀伤。 她并未掩饰,在场其余人都能感受到她释放出的情绪。 艾丝妲不自觉地放低音量。 “阮梅女士,谈及那位学生,您的语气似乎很是伤怀,冒昧问一句,发生了什么?” “因为一场实验,我失去了他。” 阮梅轻声回答,随后闭眼微微摇头,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 “往事暂且不表,尝尝吧,糕点若凉了,风味便会大打折扣。” 她陆续介绍剩余糕点的名目与做法,只可惜,还是看不见任何想见的。 之所以刻意这么做,是因为这些糕点全都是她当年手把手教祁知慕的。 学生不负所望,不在极短的时间内尽得精髓,甚至青出于蓝。 这些糕点与曾经并无不同的模样与做法,均无法勾起祁知慕的回忆,那么,只剩最后两个希望。 其一,是期待熟悉的味道能触动他灵魂深处的记忆。 二…她参考过仙舟联盟用在持明族身上的前尘回梦针。 经过改良与上百组临床实验,将一种能诱发记忆溯源的药,注入了这些糕点中。 并且,药效只针对祁知慕,不对女性起效,因此不必担心艾丝妲或星吃出问题。 不管一还是二,都希望他记起前尘。 为此,阮梅深思熟虑,挣扎许久。 不久前,她因为祁知慕的遗忘而感到欣喜,可随着时间推移,欣喜演变成无止境的内耗与愧疚。 她在逃避,逃避曾经给予阿慕的伤害。 这对阿慕来说不公平! 就算余清涂、黑天鹅均与他重逢,就算她们会为阿慕好,不把那段残忍过往告知。 可如果有一天,万一有那天,阿慕突然想起所有呢? 届时,他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做老师的? 极大概率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师是个自私懦弱,只会把头埋在沙地里当鸵鸟,对过往装作不见,根本不值得去爱的人。 不可以! 她不想,也不敢面对那样的未来。 不可以再自私下去了。 如果让她选择阿慕记起美好过往还是心伤,她宁愿是心伤! 她要阿慕原谅老师,不管得到原谅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遭受怎样的惩罚。 挨打也好,痛骂也罢,甚至把她当成发泄品摧残,将心中最黑暗的欲望倾泻在她体内,都无所谓。 她会全盘接受。 曾将他推入黑暗,那么,承受他的黑暗便理所应当。 只要阿慕还肯认她这个老师,只要阿慕原谅她,只要这样就好…… 黑天鹅这个名字,深深警醒着她。 所认为的极小概率乃至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件,往往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找上门。 数千年前,她吃了这个亏,彻底失去学生。 如今与阿慕重逢,绝对不能忘记教训重蹈覆辙。 上述是做出这些糕点,今日直奔祁知慕的真正缘由。 要直面自身过错。 阮梅不是没想过,将祁知慕那一世的记忆直接还给他。 不需要植入,只需像看电影那样看就行。 可这种方式,永远没有让当事人主动记起来得深刻。 据她判断,祁知慕忘却前尘的状况,不是光看记忆就能够回想起来的。 最大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能想起早就想起了,又何须那些记忆? 只能从前世入手。 但实际上,阮梅没有十足把握。 持明族注射前尘回梦针可以忆起前世,是因为他们蜕卵轮回用的是同副躯体。 可祁知慕是人族,死去后,黑天鹅亲自火化了他的遗体,葬于老梅树下。 第282章 不在意就没有恨 究其本质,从唯心角度探寻,他轮回转世的是灵魂本相。 若立足于唯物与科学,他轮回转世靠的,或许是他在宇宙中的存在锚点因子。 案例有现成,在琥珀历尚未开启,那段被称为黄昏时代的岁月中,曾存在过一种奇特生物。 它们在消亡前若能留下独属于自身的锚点因子,便能重塑自我,再度归来。 后来,这种生物消失在历史长河,传闻被不朽星神吞并。 真相无从查证,唯有残存的史料证明,它们真实存在过。 然而,阮梅百密一疏,忽略了人会有PTSD。 艾丝妲倒没想那么多,即便贵为资本巨鳄家族大小姐,也没吃过出自天才之手的糕点,迫不及待品尝。 祁知慕不同,与星对视一眼后看向阮梅,欲言又止。 上次,星就吃下了阮梅加入反吐真剂的糕点。 那种有口难言的滋味,至今记忆犹新。 察觉到两人怀疑的目光,阮梅眸光微黯,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 “放心吧,我没有加那种东西……” 只是…对不起,阿慕,老师又要骗你一次。 但这次,老师是不想逃避才这么做的,就算被你记恨,那也是老师必须背负的代价。 “什么?”艾丝妲下意识问道。 “…星与…知慕先生不喜欢的口味。”阮梅委婉回答。 话都说到这份上,星与祁知慕迟疑了下,先后拿起糕点品尝。 仅一口,星双眼亮起,比上次的加料糕点好吃很多。 两位少女都眯起双眼,显然相当喜欢这般风味。 阮梅并不在意她二人,只在意祁知慕的反馈。 然而他的反应很平淡,几乎看不到情绪出现波澜。 “多谢阮梅女士的盛情款待,糕点很好吃,藕粉桂糖糕桂香藕香浓厚,口感富有弹性,可见是用心之作。” 一块藕粉桂糖糕下肚,祁知慕只是礼貌性点头。 “祁某对吃的没太多考究,给不到精准评价,望见谅。” “合你们口味便好。”阮梅心有失落。 她并非因为药效未显,祁知慕没能想起前尘而失望,而是祁知慕终疏离的态度。 被她算计过的星,此时态度都已大为缓和,显然没打算抓着旧账不放。 在这种容易破冰的餐桌氛围下,一般都能感觉到关系拉近。 唯独祁知慕,像是隔了层看不见的透明屏障。 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无法分辨他究竟是因为星的事情对自己敬而远之,还是别的原因。 阮梅深思过各种可能。 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的名声太冷僻。 可她多年来深居简出,从未像原始博士那样闹出过什么恶名,名声理应不是障碍。 “阮梅女士,我有个问题可能会冒犯到你,能问不?”星脸上闪过好奇。 不如说失去记忆,自嘲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孩子,对很多东西都好奇。 “请讲。”阮梅轻声道。 “你提起学生时,表情很哀伤的样子,有点像…呃……” 星话说一半,面露迟疑。 “不妨直说,星。” “好吧,有点像我在雅利洛-VI新交的朋友,她亲眼见证母亲死去后,脸上差不多就这个表情。” “加上你说因为一场实验失去他,我在想,莫非你的学生也是死在你的面前…?” 听完她的提问,艾丝妲不由汗颜,难怪说可能冒犯。 真那样的话,不是在揭阮梅伤疤么。 堂堂生命领域的天才,却救不回自家学生,这该是多大的讽刺。 本以为阮梅会避而不谈,没成想她竟侧面承认。 “…他没有死在我面前,而是直到死去那一刻,我仍沉浸在自己的实验课题里,对此一无所知……” 阮梅垂下眼帘。 “我是个不称职的老师,对于他的离去难辞其咎,甚至得知他的死讯,都是六百年后的事。” 啊这…… 一番话让两位少女面面相觑,沉重到难评的过去,让她们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阮梅并不在乎她们的看法,只在意祁知慕。 见他依旧在静静品尝点心,心底的抽痛越发频繁。 阿慕离世千年的忌日,余清涂于雪景中的碑前,对她说过一句话。 “让人彻底心死的从来都不是伤害或虐待,而是抛弃与不在意。” 阮梅不否认,也无法否认。 当年伤害了阿慕,她其实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 只要一句道歉,只要给他最为长情的陪伴与温柔来弥补,便可将他从阴影边界拉出,避免踏入虚无。 一旦坠入虚无,便是终生无法回头的自灭旅途。 除非能够抵抗虚无侵蚀,越走越深,越来越远。 可这样的人终究太少太少…… 现在,阮梅亲自体会到了余清涂那句话的杀伤力。 现在忘记一切的阿慕,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就没有恨,更不会有爱。 对他而言,眼前的阮梅只是一位不属于同个世界的天才。 宁愿阿慕恨她,骂她几句,也好过现在这样的、熟悉的陌生人状态。 她抛弃了学生,等同于强迫学生也抛弃她,事实上也确实是那样。 若百年后都无联络,她让阿慕忘掉自己,到头来不仅忘掉,还把所有人都忘了。 在空间站观察祁知慕这些天,阮梅已经看清他腰间不光有香囊,还有一枚碎裂的玉佩。 虽然拼接的碎玉看不清具体原状,但既然黑天鹅的香囊在,玉佩的来源呼之欲出。 镜流身上有同款,区别在于她那枚完好无缺。 阮梅不知祁知慕身上为什么只有这俩。 考虑到余清涂,雪衣寒鸦都和自己一样,暂时也就没想那么多。 这时,机器人将三人点的正餐悉数送上。 察觉到气氛低迷,艾丝妲主动承担起调和气氛的责任,加上星偶尔蹦出的俏皮话,后半程倒也不算冷场。 祁知慕走南闯北见识极广,什么话题都能接上几句。 只有阮梅略显尴尬,常年泡在实验室的她社交贫乏,只能坐在一旁,充当安静且养眼的婉约美人。 艾丝妲担心她受冷落,却不知后者根本不在乎。 阮梅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眼底的痴恋,双腿不自觉地无声摩擦。 现在能不断听到阿慕的声音…我真幸福… 第283章 麻烦事 用餐时间即将结束之际,艾丝妲发现自己的紧急联络通讯传出提醒。 “什么事,阿兰?” “小姐,出大事了,好几名科员无故失踪,还有黑塔女士的人偶。” “什么,仔细汇报详细情况!” 她的反应落在另外三人眼中,均升起不解。 听完阿兰在那端的详细始末,艾丝妲飞快与三人同步现状。 “我来帮忙!”星当即起身。 情况紧急,艾丝妲点头,随即看向祁知慕。 “知慕先生……” “我也帮忙,医疗科那边,你安排轮值医生暂替我的岗位。”祁知慕毫不犹豫开口。 黑塔前脚刚离开出差,留在空间站的人偶后脚就遭到袭击,哪个家伙胆子这么大。 “失陪了,阮梅女士。” 艾丝妲礼貌致歉,同祁知慕与星匆匆离去。 阮梅没有开口帮忙的意思。 但祁知慕掺和了进去,她显然不可能就这么坐着。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令她心生疑惑已久。 艾丝妲对祁知慕的态度,可不像对待一名普通的科员,就算祁知慕是医疗科最顶尖的专家,都不至于客气至此。 祁知慕空间站的在职信息应该有问题,不真实。 身为空间站管理者,艾丝妲没理由不清楚,答案显而易见。 她的学生阿慕,还有另外一层神秘身份。 究竟是什么呢…… 阮梅陷入沉思,却一时理不出头绪。 …… 三人一路返回主控舱段。 赶路途中,艾丝妲将祁知慕与星拉入一个群,同步空间站舆情。 发生大事时,这种私下的小圈子更能反应真实风向。 [黑塔纠察队] 刚进去,星就看到某个ID,眼角忍不住一抽。 【猹里猹气:欢迎新同志!】 【知名不具:给大佬递茶。】 【超级手速琴魔:使不得,我只是个小透明。】 【比尔盖瓦:大佬说笑了,群地位-1。】 【玛氏机器人:群地位-1。】 【脸接大招:猹里猹气这ID略眼熟啊,我记得之前有个群叫瓜田里猹的,你俩什么关系?】 【猹里猹气:…居然知道我转生前的马甲,看来你小子没少冲浪啊。】 【无证开飞船:好了好了,言归正传,现在这事儿咋整?】 【猹里猹气:追责,必须追责!】 【脸接大招:追责什么?】 【比尔盖瓦:原来你不知道?看这个,/黑塔女士单推快讯.mp4】 祁知慕与星不约而同点开播放。 ·播音员:各位黑粉,晚上好!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播音员:日前,伟大的天才俱乐部#83黑塔女士于空间站遭遇袭击后下落不明,截至目前,暂无组织声称对此事件负责。 ·播音员:大批黑粉因此对管理层的工作疏漏与不作为,发出强烈抗议与严厉谴责。 【脸接大招:黑塔女士什么时候多出那么多小黑子的?】 【超级手速琴魔:呃…此黑非彼黑,黑粉是黑塔死忠粉的意思。】 【脸接大招:那没事了,我也可以是黑粉。】 【猹里猹气:你看看,太岁头上动大土,都欺负到黑塔女士头上了!难道空间站管理层不该为此负责吗?】 【玛氏机器人:确实,这些管理有一个算一个,都很不像话。】 【猹里猹气:反物质军团也就算了,黑塔女士在自家地盘还能被袭击,这叫什么事儿嘛!】 【毁人不倦:但有一说一,军团风波后,空间站复兴重建做得还是很好的。】 【玛氏机器人:也对。】 【猹里猹气:一码归一码,难道他们问题还少吗?】 看到这,星看不下去了,飞速输入。 【脸接大招:那么急清算管理层做什么呢,难道现在重点不是黑塔女士人偶的安危吗?】 【猹里猹气: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不是艾丝妲该关心的?咱们监督的是结果好坏,至于怎么做,是管理层要去考虑的事儿!】 【超级手速琴魔:就没有人能说下,黑塔女士失踪的人偶是哪个吗?】 【猹里猹气:管理层无能,现在都没公布,空间站有这些蛀虫真是难蚌,点名艾丝妲!】 【脸接大招:你已急哭,艾丝妲再怎么着也是黑塔女士亲自点名的,说人家蛀虫,岂不是讽刺黑塔女士瞎眼昏花?】 【猹里猹气:…我、我可没那么说黑塔女士!】 在星与键盘侠对线期间,艾丝妲目前查到了更多信息,脸色不太好看。 目前,失踪科员的消息及时得到封锁,传播开的暂时只有黑塔人偶遇袭。 就算这样,足以引发轩然大波。 “知慕先生,黑塔女士在空间站的人偶都失踪了,另外,具体消失的科员人数为4,比黑塔女士的人偶都少。” “你想说,这起失踪案是奔着黑塔来的?”祁知慕双眼虚眯。 “我调取了少部分监控,你们看看。”艾丝妲拉出画面。 不看不打紧,一看目光凝固。 只见处于待机状态的人偶消失前,身上燃起了深蓝焰火。 星看得满头雾水,转头发现艾丝妲神情忧虑,整个人显得极为疲惫。 “怎么了艾丝妲,看你好像很焦虑的样子。” “家常便饭而已,不用担心。” 说是这么说,但艾丝妲情绪还是不佳,进一步解释道: “…质疑的声音在军团事件后从未平息过,物理的损坏总能修复,但治愈人们心中的伤却要很久很久。” “袭击过后,科员中就一直有人对空间站的管理和安保抱有质疑。” “尽管后续升级了安保,重建与复兴的成果已经抚平一些噪音,但科员的连续失踪又让事情再度发酵了。” “对哦,听三月说,你帮空间站升级过安保系统的。”星看向祁知慕。 “安保力量肯定没问题,如果是反物质军团强攻,内部防御设施足以让它们在出现的两秒内领盒饭。” 没有绝对无敌的安保,祁知慕知晓自己那套方案存在怎样的缺陷。 “但这团火…因为一些原因,我虽然对空间学涉猎不深,却也能看出些许端倪。” “目前可以确定那团火焰与传统意义上的不同,焚烧只是表象,实际上为空间传送。” 听完俩人说的话,星蹙起眉头。 “我总觉得不太对,科员与黑塔失踪才多久,空间站就有流言传播了,没人暗中推波助澜,这可能吗?” 第284章 他宝贝的,新仇旧怨 “的确如此,但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暗中推波助澜的人,而是黑塔女士人偶与科员们的安全。” 艾丝妲藏不住脸上的担忧。 “黑塔女士如此信任我,可上次军团事件,我就做得不够好。” “这次连她的人偶都遭遇袭击,我……” “不用那么自责。” 祁知慕觉得有必要打断她的话,予以宽慰。 “你忘记空间站安防结界升级后,能够禁绝5级以下的空间转移手段吗?” “只要幕后黑手试图将失踪者转移出空间站,触碰到结界边缘,防卫科立刻就会收到高强度警报。” “目前防卫科非但没有动静,连入侵的敌人都没个影,说明对方没走,还潜伏在空间站内部。” “越是乱了方寸,越容易掉进对方的陷阱。” “先跟我去防卫科吧,监控难以捕捉擅长空间手段的凶手,目前我有猜测,但线索不够。” “…好。” 祁知慕身上那股山崩于前不改色的从容,让艾丝妲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说来惭愧,身为站长却下意识依赖起科员,虽说…前者是黑塔女士的恋人。 能得到那位天才青睐,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或许在管理琐事上他不如自己,但在应对危机与洞察力方面,他显然远胜于她。 三人抵达防卫科,阿兰并不在,正带队在外加强巡逻。 祁知慕暂时没管监控监控,因地制宜,用防卫科专用网络调查失踪科员们的信息。 除此之外还有科员消失时,附近是否有目击证人提供的口供。 “在找什么,刚才说的猜测指的又是啥?”星忍不住好奇心。 祁知慕飞速筛选信息,寻找符合猜测的部分,不忘顺口分析。 “凶手制造恐惧,却没有选择当场杀人留下尸体。” “将人弄消失的表象手段为火焰焚烧,如果不了解空间学,多半会认为那火焰非常霸道,直接把人烧得灰都不剩。” “这说明火焰大概率只是伪装,实际上没有直接杀伤力,又或许有,但不能使用。” “总之呢,杀伤力这块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想干什么。” “如果是我,制造失踪、扩散消息、制造骚乱,核心目的多半是利用恐慌引发内部瓦解。” “没有绝对武力碾压的优势,攻心为上,闹得人心惶惶,防卫力量自然会因为分心寻找失踪者而变得薄弱。” “等到合适的时机,一举瓦解整个空间站,便易如反掌。” 星默默回想一遍自己在雅利洛-VI的开拓之旅。 得。 那边完全没有攻心智斗,只有表面笑嘻嘻,背面捅刀子。 艾丝妲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祁知慕的推测不无道理。 难怪对方要对黑塔女士的人偶下手。 没有什么比代表黑塔女士的人偶失踪,更能制造骚乱,也更能把火烧到管理层的捷径了。 “但我还有一个疑问,如果只是为了制造骚乱,动黑塔的人偶已经足够,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动普通科员?”星想不明白。 “这就是我要找的关键。” 祁知慕意味深长地一笑,十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 不一会儿,几份档案并列,赫然是失踪科员的详细情报。 艾丝妲不太理解,迟疑了下,询问道:“你想寻找凶手对他们下手的共同点?” “不是。” “啊?” 不光艾丝妲,连星都歪头弹问号,一副等待解释的表情。 然而祁知慕并未解释,只是将信息单独拷贝出来,继续寻找着什么。 两女只得去研究失踪科员的详细信息。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本以为这些人彼此间有共同点,不曾想身份各异,人际关系也没什么交集。 鸡蛋挑骨头把身高、血型、爱好,乃至近期做过的事情都算进去,仍然找不到规律。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星双手抓头。 “不急,如果我料想不差,接下来凶手就会以某种姿态出现,进一步扩大恐慌。” 不知巧合还是什么,祁知慕话音刚落,艾丝妲突然惊呼。 “快看黑塔纠察队这个群!” 【猹里猹气:大的要来了!】 【毁人不倦:???】 【比尔盖瓦:我的天哪!/黑塔女士单推快讯(最新).mp4】 星立即点开观看。 ·播音员:黑塔女士单推快讯——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播音员:黑塔女士遇袭一事终于有了下文!泯灭帮宣称对整起事件负责,并将采取下一步行动,协会对此表示强烈谴…… 播音员话没说完,快讯就被干扰了,画面由另一道神秘人影取代。 头长羊角,燃烧着火焰,形象如恶魔般,叫人望而生畏,心存恐惧。 低沉的声音徐徐响起。 ???:星间诸神离世异俗,无心顾及渺渺众生。 ???:唯有负创的恩主,得令诸界沐浴毁灭的火光。 ???:总有怯懦小人,妄图拒绝恩典、逃离赐伤。 ???:逃吧,尽管逃吧——无论逃往何处,泯灭终将到访! “这是……”艾丝妲惊愕。 “他宝贝的!阿弗利特?!”祁知慕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阿弗利特是谁?”星不解。 祁知慕手中动作不停,为前者解惑。 “阿弗利特,永火官邸的主人,而永火官邸隶属毁灭派系下的泯灭帮,这下新仇旧怨了。” “泯灭帮,永火官邸、阿弗利特……”星若有所思:“上网冲浪时似乎在哪里偶然看见过。” 至于祁知慕说的新仇旧怨,这事她清楚,还是不触前者霉头为好。 换位思考,搁她遇上接个委托,完成后回家就发现被夷平这种事,也得炸。 “什么都不用说了,等搞定空间站的麻烦事,我立刻就去宰了阿弗利特!” “诶,他都劫持快讯了,不是已经来了吗?” “已经来了?” 祁知慕不屑摇头,语气轻蔑。 “就我对泯灭帮的了解,这群大多都跟在反物质军团后面吃尾气的家伙,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真正有骨气的,我至今都没见过一个,几乎都是些临死前屁滚尿流求饶的烂货。” “自诩毁灭派系,实际上不过是舔着纳努克的脚后跟意淫罢了。” “我看不起原始博士个狗日的东西,但他有句锐评说得没错:纳努克从所谓泯灭帮身上看到的价值,或许还远不及一个故意将花瓶打碎的婴孩。” …… 其实牢鹅来空间站契机是可以串联的,想想匹诺康尼谁最先知道牢公死讯? 另PS:老编给了我自己看不到的数据,前些天,一夜间多出四百多条无文字评论的2-3星评分,阅读时间27-36分钟之间。 难怪书评区好评数持续上涨,评分却反减不增 想破头皮不知道谁想搞我,但手段感觉像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哥…不会是在书评区被我阴阳怪气骂过的人吧? 第285章 三天之内就杀了你 “你别看这个冥火大公现在跳得欢,实际上根本没来空间站,否则大可现身,何必劫持快讯频段?” “等我找到他时,希望他能有骨气一点,对得起刚才那通发言。” 说到最后,祁知慕毫不掩饰森冷杀意。 星开始为冥火大公默哀,招谁不好,招巡海游侠。 虽然她对巡海游侠并不了解,但瓦尔特说过,巡猎命途的信条中包含了复仇。 不说祁知慕是黑塔的恋人,单他自己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被他惦记上,日子准不好过。 “唔…新的问题来了,冥火大公没亲自来,那他是通过什么方式对科员动手的?”星问道。 祁知慕:“我也只是听过此人,对其能力了解不多。” “不过他主动跳出来,直接验证了我刚才的猜测,现在这条短视频,一定开始在黑塔空间站疯传了。” “…是的。” 艾丝妲苦笑接话。 “虽然我用特殊手段将视频传播阻断,可还是挡不住私下传播,只能算是稍微减缓传播速度。” 听到这,祁知慕瞳孔转动半圈。 艾丝妲似乎还没意识到什么,果然本质还是个单纯的大小姐,管理能力不错,就是阅历不足。 “找到了。” 祁知慕轻击回车,将几份汇总完毕的资料放大。 “你们看看这份群聊与私聊的发言记录,应该就能明白冥火大公为什么对黑塔人偶下手还不够,还要对科员下手。” 两人凑近仔细观阅,没几秒就发现共同点。 不发现都不行,祁知慕找到的资料不仅全是聊天记录,还是针对空间站管理层的过激言论。 发出这些过激言论的人,拥护者还不少。 “下一步看着群就行,最多五分钟。”等她们差不多读完,祁知慕双臂抱胸补充道。 跟着祁知慕的节奏走,俩人暂时忘记思考背后原因,紧盯群聊。 三分钟不到,一份文件被上传没几秒,两人脸色齐齐变化。 【猹里猹气:/失踪科员皆系空间站黑网意见领袖.XlSX】 【无证开飞船:?!】 【毁人不倦:这是个什么玩意?】 【比尔盖瓦:失踪科员皆系空间站黑网意见领袖…好家伙,防卫科都不知道的东西,你小子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猹里猹气:咳,我这不也是刚从隔壁转的嘛,据说刚发出来就销号跑路了。】 【毁人不倦:感觉有点强行啊,但如果这是真的……】 【无证开飞船: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猹里猹气:阴谋个屁,绝对是艾丝妲自导自演的一出科员失踪戏码,实则是为了铲除异己。】 【无证开飞船:管理层必须下台!】 【毁人不倦: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群岂不是危险了?】 【脸接大招:……】 星敲下一串省略号发送,偏头看向艾丝妲,不出意外看到一张苍白小脸。 祁知慕的猜测全都应验了。 想瓦解黑塔空间站,还有什么比众科员弹劾管理层的动乱更具破坏力? 尤其黑塔不在的情况下,随着恐慌越发蔓延,乱子就会越大。 就在星寻思该做什么时,变故突生! 艾丝妲周身,毫无征兆地被幽蓝色火光笼罩。 “火火火火火啊……” 下一瞬,她消失在了二人眼前。 “艾丝妲!” 星下意识想抓住她,却抓了个空。 “知…啊?” 转身看向祁知慕征求下一步动向意见,却发现空空如也。 连他也不见了…… 完蛋。 接下来要怎么做,她完全不到啊。 取出手机准备尝试联络他们,身侧突然多出一道人影,吓得她下意识亮出一根球棒。 发现是祁知慕后,这才垮下满脸的紧绷。 “吓我一大跳,你怎么跟…跟个……” “跟个鬼一样?” “…咳咳,以普遍理性而言,是的。” “走,跟我去把潜入空间站的小火苗灭掉。”祁知慕淡淡一笑。 “呵呵呵,小火苗?天才尚无此般傲慢,你的口气倒是不小,但无妨,你的傲慢令我甚感投缘,若做得到,便来试试罢。” 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在周围回荡,不是冥火大公是谁。 星重新变得警惕。 祁知慕则一点都不意外。 “将自己的一缕冥火混入空间站,本体却不敢来,说这些话脸不热吗?” 这次,无人回应。 “你找到对方的位置了?”星问道。 “嗯。” 祁知慕抓住星的手臂,后者视线模糊恍惚,浓浓的失重感传来。 不等她开口,发现自己站在了禁闭舱段内。 “你会瞬移?” “不会,只是把从防卫科赶到禁闭舱段的所需时间,压缩到了2秒内。” “???” 星:救命,头好痒啊,看不懂也听不懂。 “空间站的防护结界处于最强状态,那团小火苗跑不掉的,我刚才去了趟黑塔办公室,启用了这里的折叠空间,并将特定参数修改。” 祁知慕脸上完全看不出紧迫,从容道: “对方被困在附近空间里,只能拖长我们找到他的时间。” “那艾丝妲,还有消失的人偶与科员呢?”星问道。 “不出意外就在那团冥火的特殊空间内,只要火焰熄灭,人自然会回来,没想到冥火大公会使用空间力量,这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之前,他还以为是转移。 接下来,开始瓮中捉鳖游戏。 正如祁知慕所言,冥火无法逃离空间站,只能在特定空间内不断转移。 不论怎么逃,活动区域越来越小,最终被堵死在最后一个空间内。 “怎么不跑了?” 祁知慕漫不经心地弹着不同手指,取笑道: “不会是因为周围空间都被凝固了,无法进行空间转移与穿梭吧,闹剧结束了,小火苗。” 冥火多出人性化的双眼,死死盯着祁知慕。 “无知的愚者盲目追逐火光,殊不知毁灭的恩赐已然落在脚旁。” “难怪恩主的军团亲临,也未能将此地净化,至此,我就暂且承认自己的鲁莽吧。” “但下一次,我将亲自造访,用冥火为你们献上罪业的悼亡,准备哀嚎……” “哀你个头,还在我面前装,不说人话。” 祁知慕拎着中阮生生把冥火拍散,巡猎力量悄然渗入,无声无息附着于火焰因子中。 “听着,三天之内就杀了你,洗干净脖子,阿弗利特。” 第286章 知慕先生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学生 “呵呵呵呵…我等着……” 冥火大公发出最后的声音,再无动静。 空间扭曲,好几道人影从上空坠落。 星眼尖发现艾丝妲朝自己砸来,连忙伸手接住,闪出坠落区域避免被砸到。 定睛一看,发现掉下来的人,包括黑塔所有人偶在内,现在都好好回到了地面。 显然,都是祁知慕做的。 “艾丝妲?艾丝妲?” “她没事儿,只是暂时晕了过去。” 祁知慕刚准备弄醒艾丝妲,发现一抹幽光自身后浮现,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脚步声。 “…阮梅女士?” 在这里看见她,祁知慕有些意外。 阮梅缓步上前,目光佯装平静掠过祁知慕,随后转向不远处现形的幽蓝火焰。 “抱歉。” 突如其来的致歉,把祁知慕和星都整不会了。 阮梅朝幽蓝火焰探出白皙手臂,散发出一股吸附力,将其回收。 重新看向祁知慕,她面颊涌出一抹淡淡愧疚。 “刚才被你打散的冥火,悄悄偷走了我手上这团相位灵火,借助它的能力在空间站神出鬼没。” “严格来说,是我的疏漏导致这场骚动发生,否则你口中的阿弗利特,很难一手促成这般局面。” 阮梅这话并未作假。 由于近期满脑子都是祁知慕,没有好好收容相位灵火,导致被冥火大公钻了空子。 祁知慕没听出谎言的痕迹,对此不作评价,轻轻摇头,随后在艾丝妲脖子某处捏了下。 后者悠悠转醒。 发现自己躺在星怀里,迷糊眨巴几下眼睛后,可算回过神来。 “放心,艾丝妲,没事了。” 听完星的快速叙述,艾丝妲感激地看了眼祁知慕,立即着手联络阿兰,让他派人接走这些消失有段时间的科员。 等待期间,祁知慕抬头查看这片区域的监控编号,让艾丝妲提取相关片段,做成相关视频。 除祁知慕只能看见背影外,冥火消散,失踪者浮现的全过程都清晰无比。 让艾丝妲安排人将视频发到群聊内,等传播开来,便可扼杀冥火大公瓦解人心的阴谋。 做完这些,防卫科员也陆续抵达,将因过度惊吓而奄奄一息的失踪者们带走。 万幸,都没有生命危险。 至于人偶,放在哪都一样,等黑塔回来自会处理。 “你先陪艾丝妲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做。” “去宰冥火大公吗,带我一个呗?”星双眼一亮。 “不方便带你。”祁知慕微笑婉拒。 “那可惜了……” 星惋惜摊手,随后同他告别。 很快,这里只剩两个人。 “祁某还有要事,再见,阮梅女士。” 祁知慕瞥一眼俏立在旁的婉约美人,脸上堆出客套的营业笑容,抬脚就走。 “稍等…阿…知慕先生。”阮梅下意识开口叫住他。 “怎么?”祁知慕脚步一顿。 “你刚才用来攻击冥火的…武器,可否一观?” 回想起不久前见到的画面,阮梅瞳孔微颤。 既激动,又不敢置信。 可她不能表露这些情绪,不能…… 祁知慕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这也不是什么过分请求,随手取出习惯当棒槌或盾牌用的中阮,抛向阮梅。 见祁知慕毫无爱护意思的动作,阮梅只觉得心脏被什么啃噬般,一阵抽痛。 接住中阮细细查看,确认其上那些由她亲手留下的痕迹,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 生怕被祁知慕看见,她强忍泪意,许久都没有抬头,装做继续观摩的样子。 原来…阿慕不是只有黑天鹅与镜流的赠予物。 只是她们的赠予物,作用是挂饰,而她这个老师的…… 却是阿慕用来随意挥击的趁手武器…… 尽管知道,她的学生不记得这些物件的真正来历,可如此区别对待,还是让她感到窒息。 当年,阿慕是如此珍惜它,爱护它。 通过回顾他的记忆可知,哪怕百几十年过去,仍将老师赠予的中阮保养得材质如新。 对比彼刻,落差令人难以接受。 没事的,没事的…最起码对阿慕有作用。 阮梅这样安慰自己。 往好的方向想,它可以给予阿慕帮助,四舍五入,等于它陪伴过阿慕数千个春秋。 黑天鹅做得到吗? 镜流做得到吗? 她们送的物件,只能是观赏与装饰用的花瓶,没有任何实用性。 如此深深自我催眠后,阮梅这才抬起下巴,弹响旋律。 恬静、柔和、富有诗意的弦音响起,悄然牵起祁知慕心中不知来源的感触。 好奇怪的感觉。 阮梅见祁知慕还是没什么特别反应,终是稳不住节奏,弹出刺耳的音律。 “抱歉……” 她走上前来,将中阮还给祁知慕。 祁知慕接过,脱口而出。 “此曲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你…看起来有些悲伤。” 不光旋律逐渐变味,从恬静与柔和变得悲伤,就阮梅现在眼眶通红,泪水将溢未溢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有故事。 祁知慕不说还好,一说,清晰的泪珠从阮梅眼眶滑落。 她控制不住感情,想要抱住祁知慕。 然而,祁知慕却下意识后退半步。 阮梅当场僵在原地,神色逐渐空洞。 “…阮梅女士?” 祁知慕眼神越发古怪,觉得眼前这位天才很是怪异。 刚才是想抱他没错吧? …悲伤浸染内心最深处的人,往往都需要一个怀抱,他理解。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失态了,很抱歉……”阮梅抹过眼角,声音很不对劲。 短短时间内,已经是她三次说抱歉。 “知慕先生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学生,刚才弹奏的曲子,是他数千年前跟我学会的第一首……” “只可惜命运弄人,他坎坷的一生……” 阮梅没有再说下去。 “节哀。” 祁知慕只能说出这俩字,也不觉得自己有立场说别的话。 心底想的却是:原来阮梅名字里的阮字,是因为她也会弹阮吗…… …… 今日前瞻兑换码如下: 开拓者三周年快乐 这个是兑换码 兑换码记得换 第287章 担不起天才的人情 甩掉与现状的不相干的念头,祁知慕开口与阮梅告别。 “祁某接下来要去处理私事,失陪了。” “你要去找冥火大公的麻烦?” “是的。” “我可以帮你。”阮梅轻声道。 “心领了,祁某可担不起天才的人情,冥火大公已被我下了追猎印记,他跑不掉。” 听祁知慕拒绝,阮梅差点脱口而出人情不需要还,但还是忍住了,语气平静解释: “我提出帮你有以下原因作前提,一是想在冥火大公身上取得某种素材用以研究。” “二是冥火大公偷走过这簇找黑塔借的相位灵火,让我差点不好与她交差,此事,我不打算轻易揭过。” “就算你不去找冥火大公麻烦,我也会去的。” “通过近期研究,我找到了使用相位灵火的方式,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抵达想去的坐标。” “你若驾驶飞船,来回一趟,空间站或许过去不止三天。”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我带你穿梭相位,你帮我击杀冥火大公,以此作为报偿即可,如何?” 听到这番话,祁知慕脸上闪过意动。 说三天内杀了冥火大公,对方就肯定没法多活半秒,他有这个信心。 但那得操控自身行动的时间流速,时间一长,很累人。 阮梅定有多种方式要冥火大公的命,却让他出手,用来结清人情。 唔…似乎没有弊端来着。 “也好。” “那么,合作愉快。”阮梅控制不住地微扬嘴角,朝祁知慕伸手。 看着那只柔弱无骨的白嫩纤手,后者心底闪过意外,探出右手轻握其手指,沾之即离。 “合作愉快。” …… 永火官邸。 一出预备礼的筹划,正在上演着。 “盛会之星,匹诺康尼,美梦沉沦的摇篮,怯懦者的暗面之地……” “家族设下宴席,宾客应邀而往,毁灭的金血会一同流下,将盛大的祭祀敬献于祂!” “火焰的子嗣们,这是你们的成人之礼。” 不久前分出一缕冥火潜入黑塔空间站,意图掀起骚乱,从内部瓦解空间站的冥火大公,正威严满满地对下方几道身影发出谏言。 “阿卡什,我最感性的孩子。” “我点燃你的双眸,教你拨弦作乐,你要用四弦的乐器奏响宴曲,令同谐的唱诗哑然静默。” “正有此意,老爹。”阿卡什轻抚大提琴,露出邪魅的笑容。 冥火大公点头,转而看向其身旁的白衣少女。 “杜布拉,我最聪慧的孩子,我点燃你的身躯,授你刀锯斧钺。” “你要用硫磺淬洗铁镰,赐给欢愉伤痛,让戏子的血泪淌入冥河!” “遵命,我的父亲。”白衣恭敬垂首。 冥火大公目光左移,看向一名红发女人。 “卡翠娜,我最勇敢的孩子,我点燃你的心脏,赐你满腔沸血。” “你要用怒火凿开存护的府库,熔炼他们的黄金,为我等的恩主造像!” “不用多说,老头子!”卡翠娜豪迈道。 “最后,康士坦丝…我最具野心的孩子,我最优秀的孩子。” 冥火大公视线最后落在居中头长双角,头戴宽大礼帽的女人身上。 “我已没什么可教你的,只需记得,令匹诺康尼的午夜凋零枯萎,带走你所爱的一切,只留下记忆的坟茔!” “哈哈哈哈哈……” 卡翠娜大笑,猛然扯动手中铁链,脚掌踏上末端的重锤。 “轮不到她出场,我一人便足够!” “卡翠娜……”康士坦丝幽幽开口。 “哈?” “还是悲观些好…也许我们都会死哦?”幽蓝火焰从康士坦丝左眼与尾巴点燃,一闪而逝。 “嘘……”阿卡什作出噤声手势,拉响手中大提琴:“毁灭的亡命徒,什么时候怕过死亡?” “但我们也应当未雨绸缪…父亲,此行凶险,退路是什么?”杜布拉询问道。 “退路?一如既往,从不存在。” 冥火大公走下王座,手持权杖,一步步掠过四人,于一座奇特酒店的投影前驻足。 低沉中带着凛然霸气的声音,徐徐响起。 “毁灭是壮烈的一瞬,倘若卑劣求存,此生就太过漫长。” “享受匹诺康尼,享受她的邀请,让这片美梦准备好,恭迎她来自陀斐特的新主人——” “永火官邸,冥火大公阿弗利特!” 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突兀的巴掌声便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接着,响起青年清朗的赞颂。 “说得好呀。” “是谁?!滚出来!”卡翠娜厉喝,左右偏头寻找声源。 “我不就在你身后么……” 噗嗤—— 长剑贯穿肉体,带出一大滩殷红血液喷洒坠地。 卡翠娜艰难低头,看着贯穿心脏的剑刃,眼中充斥着难以置信。 剑刃横转,连同卡翠娜心脏与半边身体一齐斩开。 “卡翠娜!!” 阿卡什狰狞的目光扫向其身后,却压根没发现半个人影。 然而下一秒,相同的闷声传响。 又是相同的过程与结果,地面多出一具尸体。 …不,是两具。 旁边在身后召唤出傀儡的白衣少女,头颅几乎与阿卡什的同步滚落地面。 三双死不瞑目瞪大的眼睛中,残存的神色完全一致。 他们到死都没见过过刺客的影子,更遑论其面孔。 冥火大公手中权杖重重戳向地面,汹涌火焰燃烧,顷刻间漫遍整个空间。 然而还是未见刺客,冥火大公目光霍然转向某处。 本该站在那里的康士坦丝,不知何时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分辨不出来前者是叛逃,还是死得最无声息。 火焰似是起了效果。 冥火大公前方二十多米外,空间荡起涟漪,一道颀长身影从中踏出,手持长剑。 将剑刃表面血液振落,祁知慕嘴角勾起诡莫,脑袋微微一歪。 “短时未见,甚是想念,你好呀,阿弗利特先生。” “是你……” 冥火大公声音中多出几分意外。 “怎么可能,一介人类,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抵达永火官邸?” “可别仗着自己是陀斐特的火魔,与相位灵火存在渊源,就认为那玩意只有你会用才是。”祁知慕漫不经心地回答。 第288章 可别真被黑塔说中,阮梅看上他,垂涎他的美色才行 感谢【月下誓約】【i阮TV忠实观众】的大神认证! …… 话落,空间再度波动,笔直圆润的大长腿从中率先浮现。 阮梅身形逐渐完整,左手掌心翻起,一团幽蓝火焰悬浮其上,安静燃烧,右手打开手机录像。 “想好怎么求饶了吗,阿弗利特先生,只能给你十秒哦。” 祁知慕抬腿,缓步朝冥火大公走去。 “十、九、八……” “我们从火中来,沐火而生,蔓延、焚烧、破坏,直到薪柴燃尽,留下一地死灰。” 出乎预料,冥火大公并未求饶,甚至连一丝恐惧都没有。 “燃烧是火魔的一生,起点与终点,我们生而向死,只为贯彻宇宙真理的一种侧写:万物皆为毁灭而生。” “毁灭是壮烈的一瞬,倘若卑劣求存,此生就太过漫长。” “今日,你会见证这世上最为璀璨和暴烈的火,出招吧,行于狭隘的巡猎之人。” 祁知慕停下脚步,略有些诧异。 竟然不跑? 但,也仅仅是有些。 火焰将空间灼出扭曲的裂隙,一股恐怖攻势正在飞速酝酿。 祁知慕神色淡然的面庞上,在面对泯灭帮之人时,首度浮现出一丝淡淡认可。 “有骨气,我会记住你的名字,阿弗利特。” “……” 冥火大公怔住了。 倒不是因为祁知慕所言,而是视线中的祁知慕,从手持长剑正对自身,变成了背对。 朝向转换没有任何预兆,仿佛转身过程如同剪辑电影那般,被硬生生剪去。 视野不可控右转,在这一刻,冥火大公才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能力。 也发现,视线中背对自身的祁知慕,身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 嘭! 几声倒地闷响陆续,冥火大公头颅在地面滚动几圈,目睹了祁知慕背影消失,与身后那道凝实身影归鞘长剑的全过程。 以及…自身身躯变成三截的结局。 “原来如此…时间停止么……” 遭受致命攻击,他都没有丝毫察觉。 应是祁知慕停止时间,以极快的速度给他来了两刀,然后恢复时间流动,伤口同时爆发。 “并非停止时间,纯粹是我的速度远超你的感知与认知。”祁知慕予以解释。 他没有戏耍对方的必要与心情。 当速度快到超脱界限,意识便可依附于自身残影之中,与本体共同发动实质攻击。 冥火大公是被两剑同时命中的。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平行交错。 仅此而已。 “一切,都是为了被毁灭而存在……”冥火大公留下最后的话语,再无动静。 抵达永火官邸前,祁知慕都想好了十几套不同的嘲讽方式。 可见到这家伙居然真的不怕死,与从前见到过的泯灭帮完全不同时,便收起了那份心思。 这家伙意志尚可,只可惜走错了方向。 是的,方向,而不是道路。 任何生命都有追寻想追寻的路途的权利,祁知慕不会评判他人选择,只遵循个人立场行事。 若敌对,那就你死我活。 当毁灭染上私欲,性质已然发生改变,不再纯粹。 而这,是纳努克始终不对泯灭帮正眼相看的缘故。 “伤脑筋,跑了一个呢。” 祁知慕看向康士坦丝消失的空间坐标,不由惋惜。 斩草最忌未除根,但,他也不惧对方复仇便是。 这些年来找上门的人何其之多,最后都是他站着,对方躺着,又或是变成十几块。 “袭击黑塔空间站的家伙已死,阮梅女士,请便。”祁知慕看向安静待在后方的婉约女子。 阮梅还举着手机录制,看似一动不动,实际在怔怔望着祁知慕。 她知道他历经轮回,与当年那个清隽少年相比,变化应该很大。 可没想到,还是远超预料。 与第二世投身丰饶,以丰饶之力复仇作比,阿慕此世踏上巡猎命途,也算是弥补了那时的遗憾。 若那时的他有得选,大家早就与他重逢。 可是…祁知慕不愿作为一个吃人怪物活下去,选择与丰饶令使同归于尽。 否则,他就是下一个更可怕,连整个仙舟联盟都奈何他不得的丰饶令使。 这样的身份,于世代忠烈的祁家而言,无疑是最为亵渎的背叛与辜负。 阿慕又怎会辜负与背叛心中之人呢。 一如前世,从未辜负自己的老师…… “阮梅女士?” 见前者不说话也不动,痴痴盯着自己,祁知慕眉宇一跳。 不至于吧? 他是长得不差,但眼前这位可是#81的天才。 可别真被黑塔说中,阮梅看上他,垂涎他的美色才行。 “…想起了一些往事。” 阮梅终于回神,高跟鞋发出清脆声响,行至冥火大公残躯前收集素材。 残躯上那些尚未熄灭的火焰,都被她用不知名方式收走了。 而后启动相位灵火,与祁知慕踏上返回空间站的路途。 永火官邸彻底变得死寂。 不知过去多久,原先悄无声息消失的康士坦丝,脸含莫名地重新出现。 “没想到,‘父亲’招来的天才竟不是黑塔,而是阮梅。” “不过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刚才那位先生……” 康士坦丝缓缓抬头,忆质凝聚出一张无比眼熟的面颊。 赫然便是黑天鹅。 “狱友呀狱友,你最重要的记忆里…似乎出现过他的脸呢……” “哎呀,不知你的占卜能否占出他的存在呢,可惜盛会之星并不欢迎大丽花,不然告知你也无妨,呵呵呵……” 话音尚未消逝,康士坦丝的身形再度消散无踪。 永火官邸二度陷入死寂。 又不知过去多久,一道倩影手握长刀,缓步踏入此地。 略加扫视,发现地面几具残躯,竖瞳中闪过极淡的错愕与迷茫。 看样子,她貌似被人截胡了。 “嗯?” 黄泉,也就是这名竖瞳女子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手一招,吸起一只八音盒。 想要的东西还在…… 黄泉更茫然了。 要不是这里有具尸体就是冥火大公的,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再次迷路。 细细探查现场,眼神不由凝住。 “竟是巡猎虚数能…不是仙舟联盟的人,真正的巡海游侠么。” “杀了冥火大公与其子嗣,却未带走这只八音盒……” 黄泉沉吟,沉思许久,仍无头绪。 “…罢了。” …… 黑化绑架囚禁这套…感觉不太适合用在牢慕身上,用了就宣判死刑了。 还是走花刀比较妥当…… 第289章 知道你是黑塔恋人后什么反应? 【超级手速琴魔:劲爆消息!袭击空间站的始作俑者冥火大公被杀!/击杀视频.mp4!!】 某汇聚不少科员的群聊中,一条消息就这么突然闯出,牢牢吸引众人眼球。 甭管在摸鱼还是认真工作的,都第一时间放下手头事情,点开视频播放。 内容很简洁,持续时间也很短。 画面中,一道面部打码,声音经过变频处理的人影持剑走向冥火大公。 口中宣判生死的倒计时逐字冒出,紧拉科员们的注意力。 反观冥火大公接下来的回应,一言难尽。 说话中二过头了评价是。 “我会记住你的名字,阿弗利特。” 话音刚落,有人仅仅眨了下眼,就发现画面中持剑的人影更改了朝向。 不仅如此,冥火大公身后还多出一人,而站在其身前那人竟在缓缓消散。 紧接着,冥火大公变成了三截大公。 【毁人不倦:???】 【无证开飞船:什么鬼?】 【玛氏机器人:剪辑,攻击过程被剪辑了!】 【知名不具:我觉得是攻击速度快到摄像头无法捕捉,而不是剪辑,有剪辑的必要吗?】 【猹里猹气:假的,视频一定是假的,肯定是管理层为了安抚人心,用特殊手段弄出来这么个视频!】 【脸接大招:你看你,又急。/你已急哭.ipg.】 【猹里猹气:@超级手速琴魔 视频来源呢,为什么我怎么都找不到?】 【超级手速琴魔:/群聊的聊天记录 你们自己看。】 众人点开转发的聊天记录,不看不要紧,一看倒吸冷气。 里面还有个嵌套的聊天记录,其中某个账号任何科员都认识,头像顶着黑塔的人偶。 整个空间站,除开黑塔人偶本身,谁都没那胆量用。 而人偶几乎都是黑塔女士本身远程遥控行动,以及代表她本人的自主思维模式被开启。 击杀冥火大公的视频,正是黑塔人偶中的某个账号所接收,随后转发到群聊中。 下边还附赠了一句话。 ‘黑塔人偶7号:利索漂亮,一招秒杀,不愧是我男人,哼,这就是招惹本天才的代价。’ 【脸接大招:@猹里猹气 黑子说话!】 【毁人不倦:我滴个青天大老爷,原来是黑塔女士的恋人,那没事了。】 【比尔盖瓦:误闯天家。】 【知名不具:你看你,又唱。】 【群成员 猹里猹气 已退出本群……】 【脸接大招:/流汗黄豆,这家伙之前叫得欢,现在怎么又开懦了啊?】 【比尔盖瓦:这货现在不是考虑懦不懦的问题,还是该考虑自己会不会被揪出来,来个华华丽丽的开除,被开除出黑塔女士的空间站,这履历你们就品吧。】 【毁人不倦:我永远崇拜黑塔女士与其恋人,从未诋毁与抹黑!】 【比尔盖瓦:我永远崇拜黑塔女士与其恋人,从未诋毁与抹黑!】 【无证开飞船:我永远……】 瞧科员们开始复读,星与艾丝妲都松了口气。 后者看向祁知慕,脸上满是感激。 管理空间站那么久,艾丝妲可太清楚黑塔的影响力有多大。 整个空间站科员都是她的追随者,并且是盲信的那种。 这种盲目有好处也有坏处。 盲目会让他们对天才的一切都深信不疑,跌倒后,容易失去自己站起来的勇气。 好处则是只要天才出面,任何舆论都不是问题。 艾丝妲更清楚,整个空间站内能让黑塔出面,平息这点对她而言鸡毛蒜皮小事者。 她不行,任何科员都不行,螺丝咕姆与阮梅大概也不行。 只有祁知慕能做到。 黑塔女士对感兴趣的人与物,都会纵容与宽容些。 换成爱人,那还用想吗…… 就算整个空间站的任何物都变成太空垃圾,要是祁知慕说不打算追究,黑塔女士也大概率会听。 虽然…祁知慕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谢谢你,不仅解决了冥火大公,还录下关键视频,为这场动乱立下一根定海神针。”艾丝妲由衷道。 “顺手的事,再说这事不只涉及黑塔与空间站,毁灭派系在我这里,比杀繁育蜇虫的优先级还高。” 祁知慕摆摆手,思绪却飘回不久前。 有个叫康士坦丝的家伙跑了,手段连他都差点没察觉。 前者或许不是冥火大公的子嗣,最起码,所走主命途不是毁灭。 来无影去无踪,莫非是记忆或神秘派系的人…… 算了,都无所谓。 “阮梅呢,你不是说她跟你一块去的吗?”星好奇道。 “拿到想要的素材,迫不及待投入研究了吧。” 祁知慕说出自己的推测。 “连黑塔都对自己空间站不怎么上心,更别提她了,这种舆论平息的小事她肯定不关心。” “也对,黑塔啥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有事找她?” “算是,螺丝咕姆先生说,模拟宇宙有个子项目的课题延伸需要她在场,我倒是没事,毕竟只负责测试。” 星迅速换了个话题,询问祁知慕击杀冥火大公那一招的原理。 祁知慕爽快交代,也不是什么不可公布的底牌。 足够可怕的招式,从来不怕被别人知晓原理。 得到解惑,好奇宝宝小浣熊又问。 “阮梅知道你是黑塔恋人后什么反应,同为天才,应该能引起她一点好奇心吧?” “还是那句话,大概率不关心,甚至未必知道这事。” 祁知慕随口道: “中午那会儿我们仨聊那么多八卦,都没见她插过话。” “…确实。”星认可地点头:“无法想象没有八卦和乐子的生活,可能这就是我不了解天才的原因吧。” “总而言之,下班时间到,改日见。”祁知慕准备开溜。 “改日见。”星笑着挥手。 …… 事实上,祁知慕对阮梅的部分猜测分毫不差。 关键词:部分。 他绝对没猜到,阮梅目前正因为他回到空间站分开时,说的一句客套话变得欣喜。 时间稍稍回溯。 禁闭舱段。 “虽说各有所需,但没有你动用相位灵火帮忙,我未必能在三天内及时把冥火大公干掉。” 毕竟那家伙听着好像要去匹诺康尼搞事来着。 也是回到空间站,祁知慕才想起家族邀请过毁灭派系参加谐乐大典,莫非里面就有泯灭帮? 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继续说道:“若阮梅女士愿意赏脸,改日我做东,以表谢意。” 第290章 你去过同为天才的黑塔家么? 可不想欠人情,一顿饭能解决最好。 再者,以阮梅的冷淡性子,99.99%会拒绝。 “好,什么时候。” ??? 祁知慕愣神瞬息,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对上阮梅寡淡中噙着一丝意动的表情,确认没幻听。 …居然真答应了。 认真思考片刻,祁知慕说出一个时间。 “两日后下班如何?” 那时候黑塔应该已经从公司回来,上次她说过要请阮梅吃顿好的,刚好顺带。 只是没料到,阮梅明明连黑塔的邀请都拒绝,却没拒绝自己。 或许…研究忙完了? 百思不得其解,也不准备去解。 天才的心思别猜,女人的心思更别猜。 还是黑塔好,有什么就说什么,从不让他解密。 什么妻子生闷气让丈夫急头白脸去猜的高血压画面,不会在他身上发生。 “可以。”阮梅强压内心喜意,轻轻颔首。 …… 等祁知慕告辞,前往主控舱段寻找艾丝妲,联络黑塔帮个小忙平息空间站动乱时,阮梅在做什么呢? ——她在查资料。 第一次拜访学生的家,需要准备些什么? 登门时穿怎样的衣服能让对方心跳加速、心生好感? 上至历代天才的恋爱头脑战,下至星际和平娱乐旗下的影视文学作品,凡是能参考的案例,她照单全收。 在生命领域,阮梅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但在人际关系领域…请输入文本。 但凡她能分出一点心思关注空间站的热点,结合自己亲手录制的视频,就能立刻知晓真相。 可惜,执念遮蔽了许多东西。 …… 冥火大公掀起的骚乱无人伤亡,在短时间内逐渐平息。 往日,科员们闲暇时议论最多的八卦内容,几乎都与黑塔等天才们相关。 现在么,多出了一个祁知慕。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黑塔女士的恋人,竟是医疗科中很受欢迎,医术口碑也极佳的医生。 黑塔归来前夕,祁知慕下班准备照常回家,顺便将地址提前发给阮梅。 没办法,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客套话真不能随便说。 人家一当真,就收不回来。 不过祁知慕也没太在意,反正黑塔上次邀请阮梅,无非就是想…向阮梅秀他。 各文学乃至日常生活中,经典的宣誓主权行为。 配合一下就能打消黑塔的担忧,何乐而不为呢? 届时黑塔就会知道,他祁知慕真不是什么香饽饽。 别的天才跟他又没有过刻骨铭心的经历,交情止于水滴,谁会看上他? 也不可能看上他。 发送住址,其实也是向阮梅释放信号: 他虽不是名草,但有主。 假设黑塔曾经的担忧为真,他身上几件不可损坏的奇物,同样关系到前尘建立过重要羁绊的女人,那…… 所谓的有主,大概还不止一位。 至于那些未知者能否顶住黑塔施加的压力,那是另一码事。 【阮·梅:你给的住址…没有写错?】 经由昨日的邀请,两人俩顺势交换了通讯码。 见阮梅发来回复,祁知慕不解。 【超级手速琴魔:没错啊,你不知道这个地址是什么意思吗?】 黑塔说过与阮梅认识的时间不短,想来知道她家在哪。 【阮·梅:知道,之所以问你是否写错,是因为我在湛蓝星的住所,恰巧与你家作邻。】 【超级手速琴魔:/帕姆问号.ipg.】 看到消息,祁知慕脑门上冒出一排问号。 转念一想就不觉得奇怪了,大概黑塔安排的。 但再转念,又发现矛盾所在。 要是黑塔安排,阮梅怎么可能认不出地址? 脑子坏掉的人成不了天才,除非博识尊算力单元全被阿哈塞进去一大通赛博病毒,专门盯着啥子瞥视。 那都不叫欢愉,叫地狱笑话。 所以祁知慕没招了,罕见地左右脑互搏,弹出疑问三连。 阮梅跟黑塔应该算朋友吧? 那什么,连朋友家在哪都不知道? 又还是说,黑塔从透露过湛蓝星的家在哪,对外只宣称银河边境的高塔才是家? 【超级手速琴魔:八卦一句,阮梅女士,你去过同为天才的黑塔家么?】 【阮·梅:讨论模拟宇宙架设计划时,与螺丝咕姆去过一次,很远,位于银河边境。】 沉浸在知晓祁知慕住址的愉悦里,阮梅甚至没注意到,祁知慕对黑塔的称呼并未带上敬语。 她的心里被另外的念头占据,导致错过许多微弱细节。 只要是空间站的科员,没人敢直呼黑塔名字,被其余科员得知可是会挨臭骂的,认为不尊敬伟大的黑塔女士。 偏偏祁知慕就直呼了。 【超级手速琴魔:看来你们的关系还行?】 【阮·梅:谈不上多好,大概只能算半个朋友,用合作伙伴形容更为恰当。】 祁知慕识趣闭嘴,不再试探。 还试探什么? 一个隐士天才,一个高效主义天才,没事儿串门拜访联络感情这种事于她们而言,大概只有四个字。 ——天方夜谭! 用普通人的思维去对标天才思维,这何尝不是另类意义上的误闯天家呢? 祁知慕有一搭没一搭回复信息,不知不觉间抵达月台,返回湛蓝星。 抵达家时,发现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不是阮梅还能是谁? “…傍晚好,阮梅女士。” “真巧。” “嗯…真巧。”祁知慕很想捂额。 退出左右脑互搏状态后,他大致推断出前因后果。 多半是黑塔懒得操心这等蒜皮小事,把阮梅住处的安排扔给了艾丝妲负责。 阮梅身份对空间站来说不仅尊贵,更是黑塔的合作伙伴。 考虑到学术探讨的便利,艾丝妲理所当然地,将阮梅临时住处安排在黑塔家旁边,方便串门。 “要进来喝杯茶吗?” 话音刚落,祁知慕秒后悔。 遭…怎么把故乡那套客套的口头禅给搬出来了…… 第291章 之后的竞争,余清涂谈不上优势 祁知慕暗骂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下意识说客套话的嘴呢。 万一阮梅还是答应,等于自找不快。 一个是过惯了隐士生活,几乎无社交的天才,一个是跟纯美骑士团一样到处跑的巡海游侠,坐在一起吃饭简直是话题荒漠。 “心领了,我…还有个实验课题,改日吧。”阮梅淡淡婉拒。 祁知慕心底长舒一口气,公式化寒暄几句,就此分开回到家中。 阮梅收回视线。 真没想到,竟会那么巧…… 她还没准备好,没必要急于一时。 明天阿慕做东,她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呈现在他面前,留下好印象。 目前的法子均无法帮阿慕恢复前世记忆,难道真要考虑…不,不行。 那个方式风险太大。 邀请别人看一场人生电影,主角是自己与对方,看完后说—— 电影里的我们,就是你的上一世人生。 绝大多数人第一反应不是相信,也不是怀疑,而是觉得你这人有病。 甚至更严重点,认为你伪造他的前世人生,别有用心。 阿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百依百顺的学生,现在的他很有主见,对不熟悉的人会保持社交距离。 就算熟悉…还是会保持距离,叶琳娜就是现成例子。 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孩直球告白,他都不接受,更何况…曾经伤害过他的老师?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阮梅回到住处,进入浴室褪去身上衣物,取出一瓶瓶不知名液体倒入浴缸。 清澈温水很快变成纯白,她又撒了把梅花瓣,盘起发丝踏入其中。 水面没过双肩,掩去无比诱人的曲线。 “阿慕……” 双指抹过身前,阮梅熟练拉出一段记忆画面。 少年站在浴缸后,红着脸替老师揉捏双肩,手臂伸得笔直,生怕视线触碰到不该看的地方。 看着看着,阮梅逐渐失神。 闭上双眼时,此刻仿佛真有一双手按在肩上,柔力按捏。 记忆中,后续发生的事情…… 就在阮梅手往下移,准备寻找片刻慰藉时,通讯接入。 “阿阮,是我。” “你的事情忙完了?” “差不多,过些天出发前往黑塔空间站。”余清涂的声音传来。 阮梅回了声鼻音,心底却在挣扎。 到底要不要把阿慕的存在告诉余清涂? 余清涂擅长的领域和她存在重合点,生物学均有所建树,无非就是谁走得更远。 兴许,余清涂可以调配出让阿慕想起前尘的药剂。 又或许和她一样,无计可施。 除非阿慕知晓并告知自己的轮回方式,否则,要找回记忆只能靠摸索。 而最后的备选项…黑天鹅。 作为流光忆庭的忆者,与记忆相关的一切,无疑是她的拿手把戏。 可一旦告知她们,意味着竞争在所难免。 大家当初说开过,若谁找到祁知慕,可以没有告知义务,但不得干涉祁知慕的想法。 要是能令他只选择一个,放弃其余人,那算自己的魅力与本事。 阮梅并不怀疑自身魅力,也有足够自信。 可她这份自信,却脱不开曾经深深伤害过祁知慕的事实。 自认为懂爱,实际在男女感情上还是一张白纸,空有理论没有实践,她很清楚容易面临何种局面。 余清涂暂且不提,黑天鹅可不一样,她知晓爱一个人该是怎样的。 黑天鹅曾陪伴阿慕走过最后的时光,让她这个当老师的深感嫉妒。 嫉妒过后,则是无力与后悔。 “阿阮?阿阮?”余清涂连叫了几声。 “刚才想到了些事情。”阮梅回神。 “我抽空找了些有关黑塔、螺丝咕姆、斯蒂芬的资料,前俩还少说,后者几乎没有什么信息。” “不用找,以你的性子,无需担忧相处不来。” “你会错意了,我只是想给即将成为合作伙伴的同僚,各准备一份投其所好的礼物。” 余清涂语气略带几分无语,似是对阮梅的情商感到伤脑筋。 “五位天才携手合作,这可是天才俱乐部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盛景。” “再者我到来前,你们已经展开过几次测试,身为前辈,在后辈们培养的树下乘凉,不表示表示有点说不过去。” 听到这,阮梅明白余清涂联络自己的用意是什么了。 “把你研究出的最新药剂给黑塔,不论效果,她只挑没见过的,有趣的。” “螺丝咕姆是智械君王,想必不用我多说,至于斯蒂芬,给他一支可以降低存在感的药剂,他会感谢你。” “行,对了阿阮,你也参与过几次模拟宇宙的测试,评价如何?” 余清涂话音一转。 “我对星神的秘密感兴趣不假,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能不能通过这项技术找到小慕。” “……” 阮梅陷入沉默。 余清涂久久没等到回复,以为她又走神,刚准备开口,听见颇为意外的古怪回答。 “或许能,或许不能,全看…缘分与天意。” “缘分与天意这两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余清涂调侃。 阮梅心底一凛。 难道余清涂听出什么来了? 事实上是她想太多,余清涂根本没往已找到祁知慕那边想。 “就先说到这里,快到空间站时,我会提前联络,记得告知黑塔别搞排场,我不想被不相干的人知道动向。” “嗯。” 挂断通讯后,阮·梅也没了寻找片刻慰藉的兴致,心头只剩患得患失,犹豫是否交代祁知慕的存在。 仔细思考过,倾向于可以主动告知。 原因不复杂,阿慕与余清涂的关系根本就谈不上男女情感。 最起码,阿慕对她没有任何想法,这点可以确定。 并且在即将…即将寿尽前,才改口叫她一句清涂姐。 两者顶多就是长辈那样的姐弟情谊,而非爱情,纯粹余清涂单相思。 综上,告知余清涂祁知慕的存在,联手帮他忆起前尘,之后的竞争,余清涂谈不上优势。 “…这些天再想想吧……” 阮梅轻叹。 虽然她优势较为明显。 阿慕爱她,她也爱阿慕。 只要阿慕想起所有,原谅自己,一切都能水到渠成。 但…… 谁会嫌自己优势更多些呢? 第292章 目睹不远处干柴烈火般的男女 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的礼物之王!!! …… 翌日,系统时16:27。 祁知慕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准备休息个把小时,随后结束一天的工作。 脱下手术服回到办公室,取出手机,发现有黑塔的未接通讯,不假思索回拨。 “亲爱的想我没,我今晚到家。” “分开三天不到,想过几次。” “哼,就算你诚实,本天才也对这个回答不满意。”黑塔想必已经努起嘴。 祁知慕却知道她是装的,忍住笑意。 “那,伟大的黑塔女士打算怎么做?” “明天开始,你请假三天。” “……” 得,三天是绕不开了。 祁知慕倒也不怕,该来的总会来。 “这就请。” “这还差不多,你只想我几次,我至少是你的百倍,你是不知道跟公司那帮蠢材打交道有多无聊,我跟你说……” 接下来的时间,黑塔开始了全方位的吐槽。 什么公司技术研发部的人脑回路像弱智,不如三岁小孩,效率低到发指,对一些公认学术知识储备毫无认知等等… 祁知慕静静倾听,嘴角笑意渐浓。 等黑塔说完,才意识到他很久没开口。 “…被折磨太久,又没人能吐槽,一时憋不住……” “小塔,我想起了当年在联合政府时,你一人骂十个老资历科学家的情形,挺怀念的。” “噢,那个呀,哈,要不是争论的内容保密,我巴不得让世人看看那帮老家伙的无能。” “所以,今晚想吃什么?” “唔……”黑塔沉吟,随后笑道:“就当年那晚的菜如何,你肯定还记得的,对吧?” “自然,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祁知慕也没等黑塔接话,将自己昨天的客套话叙述。 “就这样,今夜多出一个客人。” “多大点事,我巴不得她来呢,平日里叫都叫不动。”黑塔满不在乎道。 只不过得知阮梅要来,她立刻就加快手头工作效率。 有祁知慕这么一个好对象,当然要在阮梅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她可没忘记,当时让阮梅做丰胸药时,后者那种从不理解到不知所谓的打量眼神。 哼,不知多少岁的老处女,焉知本天才的幸福? 至于感谢阮梅帮忙,记她仇的行为不太好? 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给阮梅提供场地、素材、甚至提供经费做研究,让其帮忙做点药算什么。 自己研究又不是不行,顶多花点时间,纯粹嫌麻烦而已,送上门的捷径不走白不走。 再加上阮梅疑似觊觎她家男人,甭管真假,先敲打再说。 要是阮梅没那个意思,会在意她秀恩爱吗? 不会。 要是有那个意思,正好,秀的就是你,给本天才乖乖知难而退。 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黑塔加紧补充。 “阮梅那家伙喜欢吃糕点,越精致越少见的款式越好,恰好她的故乡文化跟你上一世故乡非常像,可以做夏式糕点。” 在湛蓝星,夏国虽不是明面上的世界第一强国。 但数千年的文化历史传承,可不是其余国家可相提并论的,美食这一块最具权威。 祁知慕会做一款与梅花相关的糕点,叫梅渍黄豆糕。 每次她吃这个都会愉悦许久,那种味道至今难以忘怀。 只可惜,自从祁知慕在忆质迷雾内失踪,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吃到,刚好可以借阮梅来做客,重新回顾。 祁知慕却感到为难。 “梅渍黄豆糕,其中一种材料要提前一年准备……” “我知道,梅花上落雪化成的水嘛,本天才可是尝试过复刻那种味道的,一直都会让人准备。” 黑塔早就料到祁知慕会说什么,笑盈盈道: “我开启了一个人偶的自主思维模式,让人偶带你去取就行,其余材料也都有备着。” “说来奇怪,知慕,我每年有空都会尝试做几次梅渍黄豆糕,却怎么都做不出那种味道,为什么呢?” “…厨房都炸了,怎么做得出?”祁知慕憋笑失败。 “哎呀,我让人偶动的手啦,人偶进厨房比我擅长…但、但那是因为,本天才把精力都用在研究怎么救你上面了!” 银河边境高塔内的人偶千千万,每个都有固定职责。 虽然是人偶,但再怎么说都算她本体的延伸。 “无关人偶,梅渍黄豆糕是奇物,只有我才能做出来。”祁知慕解释道。 “难怪!!厉害呀我的慕哥哥,竟然可以量产消耗型奇物,要是公司得知,第二天就会有人找上门谈合作。” 黑塔语气噙起诧异之余,还有满满的自豪感。 不愧是本天才的男人! 奇物之所以是奇物,正是因为稀缺与难以复制的性质。 消耗型奇物,尤其还是食品类型的更为少见。 就连她整个空间站内的奇物藏品,都找不出一件食品类的。 很久前倒是有一件,不论放多久都不会变质,可惜研究完之后就被她顺口吃掉了。 “原来我小时候吃的那么好,哼,这次就当便宜阮梅那家伙哩。”黑塔翘起嘴角。 祁知慕笑笑。 两人没再聊太久,黑塔率先切断通讯,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忙完剩余工作。 祁知慕也没闲着。 考虑到要招待一位天才访客,还要给黑塔做好吃的迎接她出差归来,他选择提前下班,回湛蓝星前往购置食材。 有句俗话说得好,出门在外,一个拿得出手的好对象,可是能引来艳羡目光的门面。 黑塔可太拿得出手了,公布出去,只要是星际文明,他都得出名。 对巡海游侠来说,树大招风绝非好事。 身份地位差距客观存在,黑塔那么在意他,他又怎能让黑塔脸面无光呢。 礼数这块,绝对不能让阮梅挑出毛病。 祁知慕直接回夏国挑选食材,然后再返回雾都。 系统时18:17。 祁知慕回到家门口,恰好撞见风尘仆仆归来的黑塔。 “达令~~” 伴随着一声甜腻到心坎里的娇呼,黑塔凌空飞扑,如飞鸟投林般精准撞入祁知慕怀中。 跳过所有寒暄过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便是热吻。 两人浑然忘我,并未留意到不远处的阴影中,一道倩影正静静站在其内。 目睹不远处干柴烈火般的男女,阮梅脸上的表情谁都看不清。 …… 唉,跑到偏僻地方出差,连个晚间医院都没,只能吃退烧药。 本来今天打算破例请第一次假,可看到读者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支持,咬牙起来码字。 再次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 如果有错别字,明天再改吧。 再不休息感觉得死,求个用爱发电…… 第293章 为什么这个人还是黑塔? 街灯依次亮起,光晕将附近渲染得静谧,安宁。 黑塔浅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舌尖灵巧撬开祁知慕牙关,毫无保留地掠夺属于他的气息。 并不久违的体温与熟悉味道,轻易点燃她分离三天积累的思念。 祁知慕一开始被动,很快化被动为主动,收紧环在黑塔腰间的手臂,热烈回应。 在昏黄灯光的笼罩下,两人旁若无人地深吻。 偶尔有低沉的喘息与细碎轻哼从唇齿交缠间溢出,在安静的街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火热拥吻的甜蜜与恩爱,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融化。 然而不远处的阴影中,满脸木然的阮梅,似乎仍未从眼前天崩也不过如此的画面中回神。 此刻,她的内心一片迷茫,呆呆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仿佛被人停止了时间。 为了今晚的拜访,她破天荒在镜子前精心打扮两个小时。 挑选素雅却又最显身段的旗袍,在发梢喷了特意调制的香水。 满心期待地带着拜访礼出门,准备敲响祁知慕家门。 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走出家门第一眼看见的,竟是黑塔飞入祁知慕怀中,如胶似漆,旁若无人热吻的画面。 为什么会这样…… 阮梅大脑逐渐空白,只有几个问题不断回荡。 为什么阿慕跟天才俱乐部的人,有这样亲密的关系? 为什么这个人还是黑塔? 黑塔不是曾经亲口说过,有一个非常恩爱的恋人吗? 数个疑问化身毒蛇,毫不留情啃噬阮梅的心脏。 她僵立在阴影内,目光死死盯着那对忘情的男女。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些些遭到忽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的细节,如同拼图碎片在脑海中自动拼凑。 阮梅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开始剧烈颤抖。 一个最不愿意相信,甚至感到恐惧的可能性,无情刺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黑塔口中所说的恋人,从始至终都是祁知慕! 一切并非无迹可寻,一切都能找到严丝合缝的对应点。 阮梅思绪飞速倒转。 祁知慕明明只是空间站医疗科的普通科员,可身为站长的艾丝妲对他的态度,根本就不像对待管辖的下属科员。 还有,祁知慕对空间站的安危,表现出了远超其职位的上心。 明明那是防卫科该操心的事情。 冥火大公来犯,祁知慕当天就上门寻仇,以雷霆手段将其击杀。 他一个医疗科员,本来完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先她并未多想,现在,答案昭然若揭。 原来是因为…冥火大公招惹的人是黑塔。 冥火大公意图毁灭黑塔的空间站,伤害黑塔的追随者…… 祁知慕是在为黑塔出气,为黑塔复仇,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尽力保护黑塔的利益。 这些…全都是他在意黑塔,爱着黑塔的表现…… 想通上述所有,阮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抿起的双唇不知何时变成用力紧咬,牙齿磕破柔嫩下唇,殷红鲜血渗出,甜腥味溢满口腔。 可她如同失去痛觉般,浑然不觉。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抵达空间站那天,容光焕发的黑塔亲自来接引,并在后续提出当时听起来颇为荒诞的要求。 「你看你,年年日日都寡着张脸,缘分到了就去试试吧,遇到个身心契合的人,真的非常解压与…幸福。」 「我要丰胸,无副作用那种,你可千万别说做不到。」 「看什么看,为了我家男人能吃得更好,我乐意!」 句句话音在脑海传开,威力不亚于量子能炸弹。 黑塔当时毫不掩饰的炫耀,甜蜜幸福的表情,深深刺痛阮梅内心。 吃得更好…吃得更好…… 渐渐地,这几个字在阮梅脑海中无限放大,反复回响。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早就同居在一起,连最亲密无间的事都做过了,并且绝对不止一次…… 只要一闭上眼睛,阮梅脑海中,会不由自主地浮现令她嫉妒到忍不住疯魔的画面。 想象高傲的黑塔在祁知慕身下褪去冰冷,化作春水般婉转承欢。 又或是骑在祁知慕身上,白皙肌肤泛起红晕,肆意挥洒香汗…… 不…… 不—— 不!!! 阮梅心底发出声声呐喊,不由自主握紧双拳,瞳孔渐渐失去高光。 黯淡、空洞,如一潭死水。 不远处仍在热吻的两人,似乎连发丝都在路灯的衬映下,闪烁出幸福的光泽。 而她阮梅,却只能孤零零站在冰冷黑暗的阴影中,无力又无能地看着。 她精心准备,却和被无情现实踢出剧本,滑稽又可悲的小丑没区别。 …呵呵,或许小丑都不如。 心脏和大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放在磨盘上无情碾碎。 好疼。 真的好疼啊…… 那种抽筋拔骨般的痛楚,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阮梅微微张着嘴,和脱水鱼儿一样拼命想要汲取哪怕一丝新鲜氧气。 可她在附近能吸入的,只有祁知慕与黑塔欢好时的甜蜜气息。 她的学生,她的阿慕…在自己眼前,将所有温柔与热情,都毫无保留灌注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他们甜蜜。 她痛苦。 他们站在光照下,显得那样般配。 而她,却只能待在阴影中。 好想冲上去…… 好想蛮横打断她们…… 好想把黑塔丢到外太空,然后封住阿慕的嘴唇…… 好想把阿慕锁起来…… 可是她不能。 阿慕不记得她,她有什么理由,有什么立场那样做? 抑制下足以令她疯狂的冲动,阮梅嘴角露出凄然的笑,脸上满是颓意。 原来承受数千年前的报应与代价,尚未抵达终点。 余清涂曾用于反击镜流的话,在这一刻,平等且公平地刺穿了她们这些人的心脏。 她们都不是最具起跑线优势的人。 黑天鹅的话也成了真。 阿慕来世会邂逅不同女子,历经新的爱恨情仇,却唯独将前尘之人尽数遗忘…… 真正让人痛彻心扉的现实,终是寻上门来。 可是…可是啊…… 阮梅无声呢喃 …明明是我先来的。 第294章 介绍下——这我男人祁知慕 感谢【黎幽居士】【爱莉希雅扣爆我】的大神认证! 感谢【五灵王-长门】的大保健! …… 缠绵热吻逐渐收尾。 黑塔呼吸带着一丝急促,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借着亲昵余韵,上半身顺势朝祁知慕臂弯倒去。 祁知慕熟悉她这个动作的意图,也顺势将她以公主抱的姿态横抱起来。 晚风拂过,掀起黑塔耳畔几缕发丝。 舒舒服服倚在祁知慕胸膛上,这个视角方向,视线恰好定格在前方不远处。 路灯光线交界地带的阴影中,静静站着道熟悉身影。 那般身段与气质,黑塔立刻认出其身份。 黑塔挑眉,面颊绽放笑意,抬手朝阴影中挥了挥。 “哟,你是来迎接我回来的吗,阮梅,真没想到呀。” 轻快的话语在安静街道上传开。 阴影中,阮梅缓步走出,神色如常,步履从容。 凭借游侠敏锐的观察力,祁知慕发现其眼眸周围,似乎有些发红。 街灯光线较为昏暗,视觉上产生一些误差在所难免,他也就没多想。 大概是阮梅刚才目睹了他与黑塔亲热的画面,不过,看见就看见呗。 都是成年人,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更何况,将时间与精力都奉献给宇宙真理的天才,不至于到处八卦别人私生活。 阮梅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位置驻足,双手自然交叠小腹前,目光平静地扫过祁知慕,最终落在黑塔身上。 “只是凑巧而已。” 语气淡然如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黑塔嘴角笑意浓郁许多,一只手环住祁知慕脖颈,另一只手则指向他的脸。 “虽然你俩先前已经见过面,但他应该没跟你说过与我的关系,今天给你正式介绍下——” “我男人,祁知慕,你俩需要握手嘛?放心,我没那么小气,不会因为他跟你握手就吃飞醋。” 话音刚落,黑塔立刻察觉,自己这番话似乎有些欠妥。 她还算了解阮梅的为人,这家伙常年沉浸在研究中,对人际交往不能说少得可怜,也能说跟没有差不多。 对男人更是表现得无任何兴趣,另外,她怀疑阮梅可能还有轻微洁癖。 跟一个男人握手? emmm…或许会让场面变得尴尬。 祁知慕想说,跟阮梅有过沾之即离的礼仪社交。 可话没出口,就听见阮梅语气隐隐不太对地回话。 “没想到知慕先生竟与黑塔有这样的关系,真是…让人意外。” 还没等祁知慕作反应,黑塔从祁知慕的怀中下来,目光直视阮梅。 “我得提醒你,阮梅,知慕绝不是高攀我,我们之间的感情超脱那种庸俗比较。” 氛围变得更为安静。 阮梅当然知道黑塔这番话在点自己,提醒她不要摆出天才架子,别让人难做。 别让人难做…呵…… 她心底不由发出一声轻嘲。 情绪并未体现在脸上,相反,阮梅展现出无可挑剔的礼节。 在黑塔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向前迈出半步,主动伸出纤细洁白的手。 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多少带着点耐人寻味的深意。 “…很高兴认识到你的另一面,知慕先生。” 阮梅目光定格在祁知慕脸上,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恍然。 “难怪艾丝妲平时对你颇为客气,原来你与黑塔如此地…相爱。” 祁知慕偏头看一眼黑塔,又看一眼举止优雅,挑不出半点毛病的阮梅。 气氛和平,称得上融洽。 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眼下情境容不得多想,黑塔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不伸手,那就是同时不给两人面子。 这种蠢事,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我们的感情是挺好……” 祁知慕抬手朝阮梅探去。 本以为这次会和上次一样,仅仅是个触之即离,不带任何额外含义的交际动作。 然而还未触碰到阮梅手指,情况就出乎意料。 阮梅主动握紧了他手掌。 祁知慕轻怔,嘴里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肌肤相触,柔若无骨的细腻手感绝佳,他下意识松手,准备将手抽回。 却不曾想,阮梅非但没有要松手的迹象,反而将手指收得更紧了。 在黑塔的愕然注视下,阮梅破天荒扬起嘴角。 用宛如闲话家常般的轻松口吻,抛出听感像八卦的内容。 “请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打算要孩子吗?” 这个问题一出,不仅是祁知慕,就连黑塔愣了瞬。 但黑塔毕竟是黑塔,立刻回过神来,抢在祁知慕开口前给出答复。 “你想喝喜酒,今晚就行,知慕不久前跟我说了,要在今晚做东宴请你。” “至于孩子嘛,我俩虽然一直无任何措施,但意见一致,目前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她不觉得对阮梅讲这些话有什么不妥,继续补充道: “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大忙人,还没到能安心充当父母这个角色的时候。” 避孕这种小事,不管她还是祁知慕,都有众多无害手段。 完事后,她不喜欢把自己回溯到新玩家尝试起号的时间前。 那样的话,感觉怪怪的。 有种她和祁知慕辛辛苦苦那么久,到头来好像没爽过一样。 于是乎,只能苦一苦渴望完成起号,却始终越不过终点线的预备玩家初始体了。 “……” 阮梅面颊上维持着端庄优雅的笑容,看起来,似乎由衷为合作伙伴的幸福感到高兴。 至于内心在想什么,无人知晓。 微微点头后,她终于松开祁知慕手掌,也没搞任何隐蔽小动作。 “哎呀,瞧我赶路赶到脑瓜子没转过来,光傻站在门口做什么,来来来,进屋。” 黑塔自然挽住祁知慕臂弯,不忘朝阮梅示意。 “你还是第一次来我湛蓝星的家做客,必须得好好招待你才行。” “是知慕先生招待我吧,我记得你不会下厨。”阮梅语气平淡。 “谁下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诚心想让你吃顿好的,对吧亲爱的?”黑塔眉目含笑。 “对。” “……” 阮梅高跟鞋没完全提起来,差点失去平衡。 前方亲密依偎的两人,看得她瞳孔高光间断了刹。 …… 还记得新冠吗家人们,哈基幻今天久违捅了喉咙,阳性。 man!What Can i Say? 第295章 会不会做菜变成做菜 别墅内。 祁知慕消失在前往厨房的大厅拐角。 阮梅不着痕迹收回锁在他背影的余光,神色平静扫过周围。 布局与黑塔在银河边境的家差不多,风格基本一致,但—— 那座高塔里的空间面积大到没边,人偶随处可见。 往日里没人拜访,根本找不到第二个活人。 加上黑塔总习惯在固定区域活动,即便高塔每天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也没多少生活气。 反观这里…… 阮梅视线再度转动。 部分木质陈设与装满边角圆润,灯光照射下反射出些许柔润色泽。 壁炉一看就是古早年代保留下来的设计,里面很干净,并无炭火。 沙发旁的红木圆桌上,整齐摆放着七八本厚重书籍,涉及医学与时空学说。 看到这些书,阮梅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幅温馨画面。 祁知慕与黑塔相互依偎在柔软沙发内,各自翻阅不同领域的书籍,岁月静好。 而后,另一幅画面涌上心头。 很多年前,她每当实验结束,经常疲惫到直接在沙发上入睡。 醒来时总能发现身上多了层毛毯,一低头,总能看见趴在旁边睡着的学生。 阮梅心蓦然一抽,强行打散回忆,目光落向远处窗台。 那边摆有几盆盆栽花卉,修剪用具整齐挂在一旁。 黑塔显然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过去的相应记忆又不受控制冲出。 祁知慕提着水壶,又或是拎着剪子,修剪太长的盆栽梅花枝干。 她偶尔看见,从未多想过什么。 可如果是黑塔的话…… 一想到两人情投意合,生活融洽,黑塔看见祁知慕照顾盆栽说不定会兴起玩心,悄悄靠近捂住他的眼睛。 又或者…从后方抱住他的腰,将侧脸紧贴他宽实的背部,来句甜蜜情话或问候。 以黑塔的性格,做这种事绝不会矜持。 再联想黑塔找她帮忙丰胸,以及那会儿理直气壮给出的缘由…… 阮梅呼吸悄然急促。 黑塔会不会抱着抱着就起冲动,迅速把祁知慕扒光,在客厅里肆无忌惮留下欢爱的痕迹? 如果是厨房,会不会做菜变成做菜…最后吃饭变成吃饭? …不,不应该说会不会。 而是——那家伙这么做过几次…… 要求丰胸那日,她可以看出黑塔近期历经过不少房事,取素材时心生一丝好奇心悄悄检查,得出确信的结论。 …光是见面的上一天,就有五次…时间从早涵盖到夜晚。 时间不同,意味着地点也不同。 抛开工作时间,剩余闲暇时刻,祁知慕会出现在哪里,她记得清清楚楚。 而那意味着,黑塔几乎都是主动…祁知慕被动。 “别看了,这屋子一直都是几百年前的模样,没什么好看的。” 黑塔伸手在阮梅眼前晃晃,旋即示意道: “阮梅,你坐啊。” 阮梅无声深呼吸,视线落在黑塔指向的沙发。 沙发那个高度,某些姿势天然适合吧…… 底下铺有地毯,肢体也不会疼…… “以我对知慕的了解,他会在两分钟内把茶水端出来,又或者是果汁。”黑塔的声音再度响起。 “……” 阮梅按捺下独自待着,思念祁知慕难受时,百分百会诞生的某种冲动。 仪态如常优雅,走到沙发边缘坐下,并看似随意地取过一本书。 见她拿起祁知慕阅读的医学书籍,黑塔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唯一觉得不对的,是书中那些知识对阮梅而言,绝大概率没任何作用。 之所以不说死,是留一份天才的素养,不轻易否决万物万事的可能性。 可黑塔没想到,有用。 看到祁知慕标注的字迹,阮梅忍不住想起对应过往,忍不住想起他当年出师离开时,没有带走的手记。 很多标注习惯都如出一辙,让人神伤。 “阮梅女士,请用,我听小塔说过你的偏好,希望合你口味。” 如黑塔所料那般,祁知慕在特定时间内将招待饮品端出。 听见他对黑塔亲密的称呼,阮梅觉得相较别的,光听爱称不足以让她觉得难受。 可生活总是那样,好比每次出门就下雨这种巧合。 称呼不够,那黑塔接下来的举动呢? “辛苦啦亲爱的,过来些~” 祁知慕笑笑,自然附身。 “唔——mUa——~” 黑塔仰起脸,在祁知慕嘴角用力亲了一口,全然当阮梅不存在。 这次倒不是她故意秀恩爱,往常都是这样做的,单纯认为阮梅会对此视而不见,继续看书。 实际上…… 阮梅险些没控制住力道,把几页书页扯下来。 她合上书,看一眼重新返回厨房准备晚餐祁知慕,目光转向黑塔。 黑塔注意到她的眼神,笑吟吟道: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会跟你说,缘分到了不妨试试了吧,能找到这样的男人非常幸福。” “工作忙时他可以照顾你,比如在旁边安静喂你吃东西,噢,这事你已经知道。” 阮梅如鲠在喉:“一直都是他在负责你的日常饮食吗……” “对啊,我尝试过几次自己动手,没有再炸厨房,可味道只能说…还有那么一点点进步空间。” 黑塔端起自己的茶,送到嘴边抿一口。 “但只要是我做的,知慕都会吃完,他不会违心夸赞,至少每次评价都越来越好。” “…你变了。”阮梅语气听不出情绪。 “变在哪儿?” “以前,你从不会浪费时间去做那种事情。”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是不知道我以前那么努力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找回知慕啊……”黑塔随口道。 却不料阮梅听到这番话,就好像身体某个开关被按下,瞳孔立即僵住。 “找…回?” “嗯,找回,很多年——” 说到这,黑塔端在嘴边的茶杯停住,意识到祁知慕身上的秘密可不能说。 嘴角勾起一抹笑,朝阮梅挑眉。 “想听我们过去的故事吗?” “如果你愿意讲。” “哎呀呀,来来来,这我可得好好跟你唠嗑唠嗑,我和我家知慕几百年前到现在的经历了!” 黑塔面颊上满是钓鱼佬钓上几十斤大鱼,却三过家门而不入,特意在附近转几圈的同款神采。 看阮梅的眼神,仿佛终于盼来可以好好炫耀的人。 第296章 尽情摧残老师…快 黑塔说归说,却没有拉出记忆画面向阮梅展示。 她觉得没那必要。 不过,黑塔还是从小时候的故事开始讲起。 从双方亲人先后离去,到相依为命相互扶持。 一人学医,一人攻克时间与空间,在各自领域为拯救湛蓝星做出奉献。 不过,从祁知慕失踪后开始,黑塔修改了部分后续。 有些事情自然不能、也不方便说得太详细,否则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关于魔法师祁知慕的一切经历,跟阮梅说了也没用。 “最后,知慕将所有氧气留给我,拼死将我送离无人区,自己却因为防护服的损坏留在那里。” “我以为他会死,实际上没有,他福大命大,被长生陌客救走治好伤,沉睡许多年。” “近期苏醒后发现自己变成了长生种,然后一直打探我的消息。” 长生陌客隶属丰饶派系,因获得药师赐福得到不死之身,聆听慈悲的教诲,从此踏上救苦救难的不归长路之人。 料定阮梅听过这个派系,黑塔才借用他们的名头,掩盖祁知慕轮回一事。 “也正是在近期,我们才得以重逢,时隔那么多年,真的太不容易了。” “原来如此……”阮梅默默点头。 她并未怀疑黑塔说的话。 可实际上,黑塔的叙述存在几处逻辑错误,要是放在寻常时候,阮梅细细思索就能察觉到不对。 可现在的她,又哪里有心情思索多余的东西,满脑子只剩下几个词。 祁知慕与黑塔是青梅竹马…… 他们两小无猜…… 他们曾共患难,曾生死相依…… 原来他们感情那么好,是自年少开始培养的…… 黑塔还在补充叙述重逢后发生的一些事,可阮梅已经听不进去。 麻木,痛苦,后悔,相互打结,凝成一股负面情绪,死命冲击她的心脏。 她连质问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还能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亲手葬送本属于自己,本该专属自己的,黑塔口中那个身心契合的人吗? 那本该是她的幸福…… 可现在全为她人做了嫁衣,并且这个人还是黑塔。 换做别人,哪怕说黑天鹅镜流之类,她都有信心让阿慕重新爱上自己,选择自己。 至于余清涂,阿慕对她的感情还没到异性方面,构不成威胁。 可面前的黑塔不同…… 她的威胁实在大,在祁知慕心中的地位太稳固。 他没有历经轮回忘记黑塔,记得曾经的一切,根本原因在于他心有牵挂,心中时刻都带着活下去的执念。 若非如此,大抵无法坚持到得救,会重新再入轮回,重新开始。 到那个时候,黑塔与她们一样,过往优势与感情会全然葬送。 宇宙里没有如果,也没有是非。 祁知慕记得黑塔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木已成舟的事实摆在眼前。 明明是她先来的,可不论怎么插进去,她都只能是插入双人电影中的第三者。 天堑般的落差感,深深刺痛阮梅流溢数千年悔意的心。 如今这份悔意,又因近日所见所闻放大不知多少倍。 黑塔现在的生活本该自己独占,也只会是自己,不是别的女人的…… 阮梅心底凄然。 当年的深刻认知,如今又多镀上一层不可撼落的金边。 ——为弥补过去忽视现今,必定会因此失去未来。 “…可以借用下洗手间么?”阮梅忽然道。 “哪用说什么借用不借用,那边,自己去。”黑塔指向一旁。 阮梅不语,快步离席。 不知错觉还是什么,黑塔总觉得阮梅表情好像在紧绷着。 紧绷? 总不能是闹肚子吧,堂堂生命领域的科学家,难道都不把自己身体素质变好些的吗? …… 阮梅冲入洗手间将门死锁,飞快脱掉手套,抽出一把类似手术刀大小的利刃。 短短几个呼吸间,小臂上就多出了众多鲜红纹路。 盥洗盆迅速殷红,阮梅闭上双眼,不时重复相同的动作。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与心理很不正常,甚至说得上变态。 可她无法抑制冲动,真的做不到…… 强行将那种冲动逼回去,一定会疯的。 只有感受痛苦,拥抱痛苦,拥抱阿慕曾承受过的等同的痛,她的心情才会变得好受些。 然而那么多年来,能感受的痛苦阈值一直都在提高。 终于到这一天,光手臂隐隐有些不够。 阮梅低头,将目光瞄向双腿。 白润细腻的肌肤表面,迅速多出几分残缺。 终于感受到用于抚平伤痛的足够情绪价值,阮梅紧蹙的纤眉缓缓舒展开来。 另类快感自腹部往下涌现,促使她呼吸变得急促,身体轻微颤抖,双腿紧绷。 “阿慕…阿慕……”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无需怜惜……” ”尽情摧残老师…快、再快些……“ 轻柔中带着疯狂的病态呢喃,若有人能听见,多多少少都会不寒而栗。 …… 外边客厅。 二十多分钟过去。 黑塔再度看了眼洗手间那边,目光疑惑。 那家伙不会真闹肚子吧? 半小时过去。 祁知慕围裙还没摘下,走出厨房想提醒她们,再有十来分钟就可以用餐。 看到客厅的画面,不由疑惑。 “阮梅女士呢?” “窝在洗手间半小时了,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黑塔无语道。 “呃…沐浴?” 这所别墅是湛蓝星好多个世纪前的装修风格,浴室与五谷轮回之所是连在一块的。 “没不行,但这也太让人无语了些,她的住处又不是没地方洗澡…我进去看看她在作甚。” “虽然你可以无视门锁进去…但还是给人家留点隐私吧……”祁知慕无奈。 万一撞见不方便的场面,多尴尬。 “行,菜肴还要多久?” “还有最后一道菜,约莫八分钟的样子,实在不行等等便是,你有魔法,不用担心凉透。” “也对。” 黑塔笑笑,刚想再说些什么,听见不远处传来阮梅的脚步声。 偏头看一眼,当即愣住。 好家伙,她还真就一副沐浴过的样子,把这里当家了啊? 第297章 爱我的直观表现 此刻的阮梅秀发披散,发梢残存些许湿润。 面颊不施粉黛,显得颇为清新,肤白透红,吹弹可破。 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宽松居家服,整体看上去少了几分端庄,多出几分柔美与知性。 任谁都看不出想不到,阮梅几分钟前独自做了什么。 “在我家洗澡的理由呢?”黑塔直直询问。 “不小心划开花洒,打湿了身体。”阮梅平静回答。 黑塔差点噎住。 那玩意挂的位置,还能不小心划开的? 就算参观整个洗手间都不至于吧? 阮梅不打算说下去,也不可能说。 说什么? 说在里面用自己的身体改花刀,说在里面溶解血液中的物质,抹去一切痕迹? 还是说,在里面用自己的方式覆盖内心痛苦? 如果这里只有黑塔在,她可以坦白与祁知慕的前世今生。 可祁知慕在,她就只能把所有话闷在心中。 甚至—— 哪怕只有祁知慕一个人在,都可以硬顶风险,顺应内心的冲动选择坦白所有。 但两个人同时在场,说出来除了徒增怀疑与不信任,不会有任何正面作用。 突然对别人说,你恋人上上辈子是我的学生,我们除开没结婚没生孩子外,什么都做过了。 阮梅一点都不怀疑,这番话一出,百分百会收到两道看神经病一样的注视。 随便扯个理由含糊其辞,再蹩脚都好,至少眼前两人大概率不会过问。 事实也的确如此。 祁知慕寻思梅渍黄豆糕差不多可以出锅,重回厨房。 “阮梅女士,小塔,你们可以先进餐厅落座。” “不急一时,你先忙~”黑塔笑道。 两个女人同时目送祁知慕背影消失,又同时收回视线。 “你那些人偶呢?”阮梅冷不丁询问。 “问这个干嘛?”黑塔不解。 “你那么…爱他,为什么不让人偶替他分担分担日常起居?” 问出这话的某天才,甚至没有质问自己。 她似乎忘记,自己曾心安理得享受过学生几十年如一日、比无微不至还要微的照顾。 可阮梅变成这样也不算无迹可寻,毕竟她的精神状态早就不太正常。 “阮梅啊阮梅,千百年如一日沉浸学术课题和实验,都快把你作为人的情感消耗殆尽了。” 黑塔有些怜悯地看着她,言语间也谈不上委婉。 她怀着必须拯救祁知慕的内心,压榨一切可以压榨,节省一切可以节省的时间,努力朝那个方向前行时,都没有忘记劳逸结合。 虽本体不与外人接触,但至少会通过人偶维持必要人际交流。 阮梅则完完全全过着隐士生活,夸张点说,千年过去,说话的人都不超过十个。 她不否认阮梅是天才中的天才,甚至很欣赏她,可这并不意味着双方性格合得来。 为什么合不来,上述就是原因。 跟阮梅打交道,比跟智械打交道都难受。 “知慕照顾我,与其说从小习惯成自然,倒不如说他骨子里就是这么温柔的人。” “为爱人做这些,照顾爱人的日常起居,他觉得是种幸福与享受。” “这是知慕爱我的直观表现之一,我干嘛要去制止?” 说到这,黑塔看阮梅的视线,就跟看原始人似的。 “他对我那么好,我在别的地方对他好,错开双方擅长的领域不就可以了,还能形成互补。” “白天他照顾我,叫我小塔,晚上我照顾他,小塔自己叫。” “形容是这么个形容,懂我意思就行,总之就是我更主动,这是日常生活的一方面。” “至于别的嘛,只要他想要,不藏着掖着,要什么我都满足他。” “不是我黑塔光享受不舍得付出,单纯是我家男人厉害,有本事,自己就能解决很多问题,用不着我出马。” 阮梅呼吸悄然紧窒:“可他不是……” “谁规定只有站在高台,接受无数欢呼与称赞的人才算英雄?” 黑塔一听就知道阮梅想说什么,撇嘴打断她的话。 “相应的,谁规定只有成为天才才算得上厉害,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 阮梅沉默。 她要说的并不是黑塔所想,但…已经无所谓了。 刀子在身上划出的无数道血痕,那种痛楚都比不上黑塔这几句话带来的大。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有个人可以将自己掐窒息过去。 黑塔说所言句句都与外人无关,可是句句都是尖刺。 轻而易举刺破肌肤,找准心脏与脑海,释放让人难以忍受的破坏力。 是啊…… 阿慕骨子里就是那么温柔的人。 照顾老师生活起居不仅仅是感恩,更是因为喜欢老师才喜欢这么做。 或许最初的喜欢并不涉及爱,只是单纯师生间的喜欢。 可谁让那段时间过后,老师借酒越界,将少年的喜欢改造成了爱? 这份情感变质不能怪阿慕,只能怪她。 完成改造,又毫不留情将之破坏殆尽。 治好阿慕的病之后,对他好的次数还能数出来几次? 呵…用两只手作数都绰绰有余,反观破坏后带来的严重后果,直接伴随了他的余生。 哪里来的什么互补,只有老师对学生单方面的伤害。 可是、可是啊…明明上述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啊…… 阮梅面部与嘴角微不可察颤抖了下,强忍翻涌的冲动情绪。 默默将己身与黑塔对比过,阮梅内心木然。 她拿什么才能跟黑塔争? 论成就,大家都是天才,俱乐部没有老资历就一定更厉害的说法。 论美貌,黑塔不输自己。 论身材…在她的帮助下,黑塔现在没有了短板。 而论性格…对外毒舌张扬,却将真心与柔情留给祁知慕的黑塔,更是完胜她。 论陪伴…… 阮梅把能想到的对比之处,几乎都想了个遍,却找不到任何说得上优势的地方。 她完全陷入茫然,不知所措。 黑塔早习惯阮梅经常性突然沉默的作派,完全没当回事,更懒得猜她的心思。 眼瞅时间差不多,率先起身。 “走吧,享用晚餐,我可是饿很久了。” “…公司难道没给你吃饭吗?” “有啊,但这并不妨碍我饿了三天。”黑塔意味深长道。 先吃饱,才有力气再吃饱不是么…? 阮梅:“……” 第298章 你是第一个吃到梅渍黄豆糕的外人 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的大神认证! …… 餐厅。 阮梅环视琳琅满目的菜肴,眼神复杂。 其中有她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然而当看到其中一碟糕点时,身体骤僵。 熟悉的梅花清香弥漫而来,熟悉的外形…是梅渍黄豆糕…… 黑塔在餐桌上可不管那么多有的没的礼仪规矩,坐下就吃。 祁知慕做的,她都不忌口。 不过,阮梅还是看出黑塔存在偏好,更喜欢那些她陌生的菜肴。 不用说,自己感到熟悉的,无疑是祁知慕特意招待她做的。 其中有道清灼过汤素菜,还是她手把手教的祁知慕。 祁知慕的无心举措,却让她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时间很快,不知不觉都过去了几千年…… 阮梅动筷夹起素菜品尝,那股与当年几乎无二的味道让人感触良多,心绪复杂得厉害。 好怀念…… “阮梅,我特意让知慕做了最拿手的糕点,梅渍黄豆糕,保准你吃得满意,吃得开心。” 黑塔脸上带着一种特殊的自豪,向阮梅介绍。 “可能你已经看出来了,这是罕见的消耗型食品类奇物,味道顶中顶,连天才都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就算是你也该感到幸运,因为你是第一个吃到梅渍黄豆糕的外人。” 阮梅:“……”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 她不是外人不是外人不是外人——!! 为什么来做客,心脏会被捅好几刀? 阮梅希望自己想不明白。 可是她知道,自己非常明白。 还能为什么? 呵…自作孽。 明明她才是第一个吃到梅渍黄豆糕的人! 黑塔不过是后来者,凭什么可以这么自豪,明明那是阿慕做的。 明明阿慕是她的学生! 明明—— …黑塔说的这些,本该属于自己。 阮梅双肩隐隐松垮,充斥着无力,险些握不住筷子。 “发什么呆,怎么不吃啊?”黑塔觉得很奇怪。 这人真是的,就算平时爱发呆,今天的次数也太多了点。 要不是几乎没有盯着祁知慕看,她都得怀疑阮梅是不是在垂涎自家男人的美色。 不给她面子无所谓,一点都不在乎。 可不给祁知慕面子,那就另外说了啊。 我家男人为招待你忙前忙后,可不是来吃脸色的。 似是黑塔眼神开始多出一丝丝不善,阮梅默不作声取起一块糕点送入嘴中。 …同样是熟悉的…与当年一模一样的味道…… 那件事还未发生时,吃下梅渍黄豆糕的心情愉悦,舒适。 六百年后,味道不变,可吃下去的心情是悔恨,是灼心。 数千年后的现在—— 吃下它的心情,竟然与阿慕未出师前做的一模一样…让人愉悦…… 呵呵…呵呵哈哈哈…… 阮梅心底自嘲疯笑。 想来黑塔不知道梅渍黄豆糕的效果,但她知道。 这款奇物糕点,会根据制作人的实时心境,在相同味道的前提下,赋予其强制触动不同情绪的效果。 若制作它时内心悲伤,便会让人感到悲伤。 若感到由衷的开心,便会带来心情的愉悦。 阿慕即将离世前做出的,在人偶体内存放几百年的梅渍黄豆糕,才是他当时的真正心情。 看似与黑天鹅分工明确地忙活,脸上还带着笑容。 实际坠入虚无阴影的心早已千疮百孔,麻木不仁。 至死,都带着不可修补的遗憾与悲伤,所以…吃下它的人会忍不住落泪。 早已心死之人,笑容才是毫无破绽的那个。 让祁知慕与黑塔齐齐怔住的画面浮现。 只见阮梅嘴角含笑,两行泪水却溢出眼眶,脸上的云淡风轻消失不见,只剩让人错愕不已的失态。 “喂喂喂,没那么夸张吧,至于开心到哭出来吗?”黑塔脱口而出。 不信邪地拿起一块对半掰开,一半送进祁知慕嘴里,一半自己品尝。 怪了…… 没问题啊,跟彼时年少吃的一个味道。 祁知慕呢? 他也没问题。 那阮梅哭什么? 是啊,哭什么…… 阮梅知道两人为何疑惑,可她无法开口解释,宁愿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忘却一切的阿慕,又怎会懂得老师此刻的心情。 对阿慕过往一无所知的黑塔,更不会懂。 阮梅觉得余清涂当年说过的某句话并不准确。 让人心死的,并不止于抛弃与不在意,而是明明他就在眼前,明明这里是三个人的电影…… 可是…她却无法拥有姓名。 直到祁知慕将抽纸递过来,看到他的手,阮梅才从沉浸在过去的状态中短暂脱离。 “谢谢……” 抽出几张纸汲取走脸上的泪水,拭干泪痕。 阮梅几番调整呼吸,除开眼眶还有些发红之外,神色倒是恢复回常态。 “别的不说,味道够好吃,效果够厉害吧?” 黑塔并不知自己的无心之言,是刀向阮梅的最利之刃。 “都笑到哭出来,你肯定想起了非常高兴的,又或是回味无数次都觉得感动的事。” “是啊…太好吃,太厉害了……”阮梅喃喃道。 厉害到心脏像被硬生生挖出来,扔到碎木机里面反复碾。 厉害到,足以让人痛到昏厥…… 头一次,阮梅发现黑塔的嘴巴非常毒。 能不能好好吃你的? 别再捅人了,可以吗? 直至告辞离开,阮梅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祁知慕与黑塔又说了什么。 走出黑塔家,听见关门的声音,脑子里浮现出一行字。 他们接下来会干嘛? 也是,热恋中的男女,还能有第二种答案么? 迈着失魂落魄的步伐,阮梅回到自己住处,讽刺的是,连这个住处都是黑塔为她安排好的。 或许从别的角度,真该感谢黑塔,没有安排自己到她家里一块住。 否则即便墙壁隔音能力是最强级别,她也绝对睡不好觉。 可问题是—— 难道现在这样就睡得好吗? 打开门,走入,关门,背靠。 身子缓缓滑落,几乎是瘫坐在地上。 阮梅瞳孔光芒渐敛,神色呆滞,像个被玩坏的人偶。 不知过去多久,似是想起了什么,她仿佛找到救命稻草般取出一坛酒。 忘忧梅花酿…沉淀数千年之久的奇物。 阮梅抹开封口,仰头就开始往嘴里灌。 连续喝下几大口,感受到即将化开的效果,方才重新收好酒,嘴角缓缓掀起。 忘掉吧,快忘掉今日所见所遇所闻…… …… 谢谢大家的关心,哈基幻也不是第一次阳,去年上本书连载时就中过招。 还是老样子反复发烧,大概过个几天就会退的,幸好这次不是刀片嗓。 看在带病更新的份上,求求点个用爱发电吧X﹏X 第299章 窗 次日,即将入夜。 阮梅浓密的眼睫毛轻颤,从沉睡状态悠悠转醒,眸中迷茫遍布。 略有些陌生的天花板,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一看时间,系统时18:51。 瞥向窗外,完成入夏的晚霞将散未散。 怎么睡那么久…而且还是睡在客厅沙发上。 昨晚睡着前发生了什么来着…只记得喝了酒。 阮梅轻拍昏沉的脑袋,总觉得昨日回忆断层比较严重。 或许,先去洗漱会好点? 挤出牙膏仔细清洁牙齿,随手抄起一滩水打向面颊,洗去人体代谢时从毛孔排出的不可见物质。 秀发有些乱,耐心梳理完毕,两根钗子穿入发结固定,随后将鬓发撩至耳后。 仍有酒意。 奇怪,什么酒能让她一整晚都没有完成代谢? 阮梅蹙眉,察觉胃部空空,简单思索,走入厨房决定做些糕点,充当明日下午享用的小点心,最后再简单做个晚饭。 取出常备的鲜牛奶,酒酿汁,冰糖,杏仁片。 除此之外,还需取材三份好心情,一缕夏夜晚风。 于天才而言,将一些抽象化概念用于制作并不奇怪,没有任何难度。 鲜牛奶加入冰糖文火煮沸,随后置入三份好心情过滤,放到窗台前由晚风吹凉。 差不多后,再倒入酒酿汁搅匀分装,隔水蒸十五分钟左右。 再次晾凉凝固后放入杏仁片,送入冷藏箱,待三个小时过后,便是口感与风味最佳的时候。 而后,阮梅又多制作了款之前让祁知慕品尝过的藕粉桂糖糕。 搞定糕点,最后简单弄出三菜一汤。 艾丝妲为她备了许多食材,但可惜,品质全然不如自己随身携带的小世界中培育的那些。 品质不够,味道自会受到影响。 米饭层次分明,粒粒晶白。 菜肴火候恰到好处,很好保留了食材的鲜味,又不破坏其丰富的营养价值。 可阮梅总觉得,此时此刻似曾相识。 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乎是饮品? 不断取出各式饮品摆上桌,眉宇间的疑惑没有半分减少。 直到一坛梅花酿出现。 …是了…… 拿过杯子,阮梅小心翼翼往内倒酒,倒满三分之二左右,把酒放收回去。 正是这个时候,她呆住了。 脑海中,飘出过往最为美好的几段记忆。 难怪似曾相识,又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来少了坐在旁边的学生…… 桌上的三菜一汤,正是阿慕17岁那年给她做的。 简简单单,却蕴含学生对老师最为纯粹的感情。 “阿慕……” 阮梅下意识失声,瞳孔不规则转动。 她想起来了。 也想起在黑塔空间站,见到了这一世的他。 可是他已忘却所有人。 自己做出这桌晚餐,莫非是想找个时间邀请阿慕来做客,尝试借景触情,唤醒他尘封的记忆? 如果那是尘封的话…… 阮梅发呆许久,只时不时动动筷子。 菜肴味道没问题,可她就是如同嚼蜡。 好在湛蓝星入了夏,否则个把小时过去,汤菜早就凉透。 目前倒还好,但阮梅却在这时候放下筷子,端起自从倒出来后,就没再看一眼的梅花酿。 粘稠醇厚的酒液入喉,让人耳目一新的浓郁梅香深入嗅觉系统,与味蕾携手共进。 半杯酒入腹,阮梅面颊上携带的淡淡沉郁化开许多。 尽数饮完,嘴角扬起一抹清雅笑意,充满婉约知性美。 感觉心情似乎好上许多。 吃完晚餐休息片刻,阮梅走入浴室沐浴。 泡在水中,享受身心放松的舒适。 入夏的夜晚不算太过闷热,清风拂来时,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泡了十多分钟,阮梅换上简单的衣装出门,循着安静的街道散步。 这片地区所有房子,归属权早就是黑塔一人。 外人根本进不来,怎么逛都不会有人打扰。 相应地,没有太多灯火气息,仅有昏黄路灯与夜间小生物们在忠实工作,彰显自身存在感。 蝉鸣声声入耳,街灯昏昏沉暮。 阮梅迎风走着走着,脚步不知不觉停下。 她绕了一大圈,在祁知慕家门前站定。 隔壁那栋就是她暂住的别墅,距离不超过三十米。 祁知慕家的某个房间还开着灯,说明他还未休息。 现在刚过系统时22点,不久前做的糕点,正好放置到风味最佳的时刻。 要不,提前取些来送给阿慕? 先问问吧。 阮梅取出手机拨打祁知慕的给予的通讯码。 通讯待接通的信号持续几秒,被手动中断。 阮梅歪头。 …不方便么? 再度等待两分钟重拨过去,这次被中断更快,几乎是两秒不到。 再等几分钟,却只听见星际和平通信传来的统一提醒。 “您联络的用户已关闭信号接入。” 这…… 阮梅大脑刺痛了瞬。 她忍不住蹙眉,发觉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却无法捕获。 到底忘记了什么…… 得回去检查下。 阮梅暂时打消敲门的念头,回到住处,给自己的记忆进行快速筛查。 不查不打紧,进入记忆之海最深处,看到那些被压在最底下,暂时无法浮出水面的记忆,呼吸猛地一滞。 她待在原地,无论钟表指针旋转多少圈,愣是没动一下。 不知过去多久,阮梅才抬起木然的面颊,手一招,凭空创生出一只轻盈蝴蝶。 蝴蝶飞出屋外,飞到亮着灯的某个房间窗外,停在几乎不可见内部的窗帘缝隙外。 透过蝴蝶的共享视角与感知,将内部情形尽数收入眼中。 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不断钻入脑海。 “…齁喔……” 男人结实的背部轮廓,女人膝弯搭在男人臂弯上,下巴趴在男人肩窝,双眼满是迷离。 自行脑补 微微张开的小嘴气息急促,与前者不时的低沉气息构成悦耳的协奏曲。 …对当事人而言,那是悦耳。 对阮梅而言,则是刺耳。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忘忧梅花酿并不能删除记忆,只是会让你暂忘…暂忘与遗忘两个词,含义天差地别。 阮梅杀死蝴蝶,神色失魂落魄,拼命驱逐脑海中的画面,却始终无济于事。 沉寂片刻,她取出了锋利小型短刀…… 第300章 黑塔体重增加了些许 感谢【残丶语】的大神认证! …… 又是两夜过去。 新一天的早晨,祁知慕走出屋内伸了个懒腰。 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某处,不由顿住。 怎么那边的绿化草坪里,躺着好多只蝴蝶尸体? 走近粗略清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只。 抬头凝望,也没看到有什么不对。 怪了…… 祁知慕陷入沉思,推敲众多可能性,可不等他思绪触及某些可能,清冷动听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知慕先生,早。” “…早,阮梅女士。” “真巧,没想到你也会起早出门透气。” “倒不是起早……”祁知慕摸摸下巴,脑中飘过不久前的画面。 不久前 见他这副回味表情,阮梅指甲险些嵌入掌心。 他在想什么,她不需要猜测。 祁知慕收起那份热烈回忆,目光重新落在阮梅脸上,内心莫名一跳。 怎么好像…阮梅双瞳刚才一点亮光都没有…… 可眼皮一眨的功夫,又看起来无比正常。 没什么不对啊。 阮梅那双碧翠眸子平静如水,与黑塔充满神秘与魅惑的紫眸作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唯一相同的点,那便是极具吸引力。 但从阮梅身上释放出来的那种吸引,他可以很好过滤掉,免受影响便是。 大男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不至于看到美丽的事物就上脑。 “三天不见,你的精神似乎稍显疲惫。” 阮梅语气恬淡,噙着一抹恰到好处,却又不会越界的关切。 “是操劳过度么,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看看?” “不必,多谢阮梅女士的关怀,知慕心领。”祁知慕摆手。 其实阮梅的形容蛮贴切的,呃不,是完全贴切。 稍显疲惫,是因为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比起追杀别人或被追杀几天几夜消耗的体能,不算什么。 工作得考虑诸多因素,而这三天,只需把目光放在黑塔身上就行。 从结果而言,他没赢,却也输不了。 从过程而言,黑塔惨败。 别以为他不知道,黑塔在这些天多次使用时间回溯恢复体力,重回战斗开始前的锚定点。 这还是他稍微停下,为她留下动用意识施法的间隙。 不说放水放到海里去,起码也是放到河里。 否则,真可能出现虚构作品中常见的画面。 譬如说双手比耶,双眼翻白,收不回柔软湿润的舌头之类…… 黑塔管时间回溯叫魔法。 嗯…托魔法的福,他后半程几乎都不用怎么主动,只有换个招式时才需要挪挪。 至于他自己…能力也与时间挂钩,但却不是回溯,而是减速与加速。 把持续十几二十分钟的状态,减速到持续三天这样子…… 要是想沉默黑塔,阻止她施法,只需把某种动力守恒公式的运转加速,增加一定摩擦力与摩擦速度便可…… 可那样的话,时间一久,黑塔会晕。 唉,还是心太软,就算黑塔奔着让他走不动路去凿,自己还是舍不得她遭罪。 冲这一点,他怎么都称得上是个疼对象的好男人。 将祁知慕眼底情绪收入眼中,阮梅嘴角弧度掀起明显,笑意诡异加浓。 想说些什么时,轻盈的脚步声从由内到外。 阮梅视线越过祁知慕,只见在他身后,黑塔扶着腰,脚步有些不自然地从屋内走出。 …颇有点一瘸一拐的意思在。 阮梅掌心终于渗出血来,不着痕迹藏于背后,血液物质秒分解成虚无,刺破的口子极速恢复如初。 而她面上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 “哟,早上醒来出门透气能看见你,自认识以来还是头一回,我没记错吧,阮梅?” 黑塔走到祁知慕身旁,俏脸含笑。 显然,她心情非常不错。 阮梅神情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细细打量黑塔。 平日里那张总带着几分冷傲的面颊,此刻正泛着鲜活的红润。 眉眼间常能见到的不耐消失殆尽,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娇憨慵懒,紫眸含媚,却不带分毫俗意。 哪怕她还在扶着腰,眼角眉梢那份被彻底滋润过的餍足,以及不经意间流露的幸福,根本藏不住。 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甚至连微微散落的发丝,似乎都透着事后的余韵。 黑塔肢体下意识向祁知慕倾斜,透着十足的亲昵。 同为女人,阮梅不得不承认,黑塔比起她抵达空间站那日,变得更漂亮,更有气质,更迷人了…… 目测或许看不出准确变化数据,但她敢肯定—— 黑塔体重增加了些许,范围在100克左右…… 作为生命领域,精通生物学的天才科学家,她很难错判。 也就是说…… 面对阮梅不加掩饰的目光,黑塔习以为常归习以为常,但还选择加大向祁知慕的倾斜。 一点都不避讳地倒入他怀里,目光懒懒,带着自豪式的炫耀。 “看够了没?” 语气与眼神就像在说,光看又能怎样,你根本不懂这种幸福。 察觉旁边人儿一点都没有支撑自身重量的意思,祁知慕自然环住她的纤细腰肢。 大半个浑圆柔软抵来,触感美妙,让人不自觉想起绝佳的手感。 将两人状态、神色,以及互动的细节尽收眼底,阮梅强压下心头剧烈的翻涌,平静收回打量目光。 面带微笑,语气温和,毫无波澜。 “气色不错,黑塔,看来这几天…你过得很好。” “那当然,我们在这三天里可是尽忄…唔——” 黑塔翘着嘴角就准备说出大爆特爆的话,却被脸上掠过无奈的祁知慕及时捂住嘴。 人家看得出来,不代表可以什么话都往外说。 黑塔在阮梅面前不在意这些,可他…咳,说实话,不大习惯隐私细节同外人透露。 “说那个做什么,阮梅女士还没吃早餐吧,我准备做湛蓝星夏国的南方早茶,不介意可以一起。” “就算吃了也得来,待会一起跟我去空间站,模拟宇宙有个新项目架构需要你作前期搭建。”黑塔道。 “可以。”阮梅再度微微一笑:“我先回去换衣服。” 见她走回住处,黑塔忍不住嘀咕。 “这家伙怎么回事…今天笑的次数,比我认识她至今都多……” “我更不知道了。”祁知慕摊手。 …… 296章被肘坠机了,改过一点点…… 余清涂应该下周内重上线。 第301章 我不是老处女! 黑塔家的大门没关也没锁。 阮梅换完衣服,提着两盒精致的点心径直走进客厅。 黑塔身穿丝质吊带裙,窝在客厅沙发上,两条雪白大长腿交叠,单手持书。 不论时隔多少个琥珀纪,很多人都拥有相同的习惯,那就是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阅读实体书。 不光学者,许多天才同样如此。 通过触觉与嗅觉,寻找那份难得的沉浸感。 可惜,阮梅此刻完全无心关注。 看见黑塔看见那双雪白长腿,脑海中不由自主勾勒出它们搭在祁知慕臂弯上的画面…… “那些是你准备的下午茶点心?” 黑塔发现阮梅进屋,懒懒蜷缩双腿,目光重回书上。 阮梅将点心盒放到桌上,在黑塔对面坐下。 “上次休憩时,说过给你捎一盒,你想现在吃也可以。” “也行,刚好让知慕尝尝你的手艺。” 黑塔头也不回,指尖抵住书页,随手翻过一页。 “但知慕的技艺比你强,前些天你吃过梅渍黄豆糕,应该心里有数。” “他故乡的饮食与你故乡类似,又都会做糕点,你俩可以交流交流。” “什么时候他在空间站待腻了,想外出散散心,而你又恰好在的话,刚好可以替代他给我做糕点。” 起初,阮梅并未在意黑塔说的话。 可一句句听下来,脸色越来越不对。 是,黑塔一句都没提。 可是这些话听起来,却句句都不离,不断扎心。 阮梅神色逐渐变得晦暗。 从前只是合作关系,或是朋友,黑塔这么说没有任何问题。 可现在,黑塔不仅享用着她的学生,且都不知道多少回了,竟然还大言不惭让她这个老师充当糕点替补? 怎么,难道阿慕没力气,还得她在背后帮忙推动吗? …黑塔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阮梅脑子里接连冒出这些念头,可随之而来的,是颓然。 黑塔的话很过分,起码对她很过分。 可黑塔在主观意愿上,有朝她心脏捅刀子的倾向吗? 没有。 黑塔对阿慕的过去一无所知,对她的过去也一无所知,更不知她才是阿慕第一个女人。 以此为前提,只能算无心的伤人之言。 明明什么都是我先,却偏偏无法轻易说出口。 以阿慕的现状,对他坦白所有,后果一点都不难料,是几乎可预见的Bad end。 在这个时代,虚构史学家可以伪造历史。 忆者、焚化工可以伪造记忆。 而一些极端派系,就连人都可以完美伪造。 这样的时代将祁知慕前世记忆告知,谁能给出有力证据来证明那些都是真的? 连黑天鹅都不行。 因为她本就是擅长修改记忆的忆者,身份与所属派系性质更为敏感。 唯一可行的证据只有一个: ——撇除记忆植入,撇除认知修改的前提,让祁知慕自己想起所有过去。 没等来阮梅的回复,黑塔权当她默认。 刚准备继续翻页,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啪嗒一下合上书本。 “对了,前两夜你打知慕通讯做什么,还连续打几次。” “…打扰到你们了吗?” “不然呢,我那会儿都快高潮了,你抛个通讯请求过来。” 说起那晚,黑塔神色略有些不满。 “要不是知慕速度快立马关掉,好不容易快来的感觉就得断掉。” “你也是女人,还是生命领域的科学家,难道不清楚半路刹车有多扫兴…哦对,你是个寡王……” “也不对…寡王也是人,也有生理需求吧!” “还没与知慕重逢前,我思念他思念到实在忍不住时,都会对着他的照片自己动手。” “你虽然是个老处女,但总不至于把自己那方面的需求摘除才对。” “…我不是老处女!” 阮梅罕见地打断黑塔喋喋不休,声音前所未有的大。 饶是黑塔,听见这话都不由发呆,仿佛被唬住。 吼那么大声…这还是阮梅吗? 她明明不是,更不像会因为这种小事急眼的人…… 诶,等等—— “人不可貌相啊,原来你有过性经历,不得了不得了,谁能让你动心,说来听听?” 黑塔并不在意自己被吼,话锋一转,脸上充满八卦。 阮梅叠在腿上的双手悄然紧握,某些话险些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黑塔一直在挑衅…… 若不是这女人沉浸在阿慕的温柔乡中,对真相一无所知…… 阮梅强忍情绪,安抚抽搐的眼角,压住准备覆盖半张脸的阴影。 黑塔继续自顾自猜测。 “该不会,是你没成为天才前的对象或老公吧?” “还是说你以前不是这副寡淡性子,而是与爱人分离才变成这样。” “问够了没?” “没有。” “不该问的别问,以前怎么不见你对这些事情感兴趣?”阮梅郁着脸,眸光低垂, “以前一门心思找知慕,没闲时间也没心情,现在找到了,不就有闲心情咯?”黑塔认真回答。 “……” 阮梅深呼吸,长舒气,深呼吸,长舒气…… 如此反复数次,方才压下即将涌上咽喉的一口血。 现在的痛苦不是被人阴阳怪气,而是阴阳怪气你的那个人,并不知道自己在阴阳怪气你。 黑塔毒舌,她是知道的。 可今天亲自领教才知道,火力全开的状态下有多气人。 更难受的是,为不在祁知慕心中留下更坏的印象,她还得忍着。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她能感受到,给星下反吐真剂事件给阿慕留下的差印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 要是一时冲动,说出不该说的,做出不该做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祁知慕想起所有前,她在黑塔面前没有任何优势。 只因黑塔是祁知慕名正言顺的恋人,两人关系就是实质性夫妻,只差一本象征性质的证件。 而她阮梅,在祁知慕眼中只是这样一个身份—— 恋人黑塔的学术课题合作伙伴,天才俱乐部#81,连朋友关系都有些勉强的人。 就在这时,祁知慕恰好出来,通知她们可以吃早餐。 黑塔立刻将八卦心思甩到九霄云外,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飘向祁知慕。 阮梅坐在沙发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影,眸光浮动。 第302章 托你的福,知慕吃到了更好的 跟在黑塔后方进入餐厅,看到的画面,差点又让她掐破掌心。 黑塔笑盈盈走到刚坐下的祁知慕身后,将身体某处搭在他脑袋上。 那处地方,本是片只有些许起伏的小山丘。 可在她的药物帮助下,已成长为压顶而来时,令人无法忽视的壮观山峰。 “别闹。”祁知慕无奈。 脑袋承受的重量尚在其次,关键黑塔穿的丝质吊带料子轻薄,馨馨体香轻而易举渗入鼻腔。 “这是对你辛苦劳动的奖励~mUa~” 在祁知慕侧脸印下一口,黑塔这才心满意足拉开他身旁的椅子。 轻抿鲜甜豆浆,夹起一只小笼包送入嘴中。 唔~好吃! 满足咽下美食,抬头发现阮梅在餐厅入口发呆。 “站那干嘛,过来吃啊,我家知慕难得多为一个人忙前忙后。” 阮梅不语。 视线若无其事掠过黑塔胸口,又掠过祁知慕双手。 “…你们就不能稍微顾及下我…我……” “顾忌你什么?”黑塔头顶冒出问号。 “我这个…外人。” 口述最后两个字时,阮梅整张脸都紧绷着,难以维持淡然,看上去面无表情,隐约发冷。 曾几何时想过,会在祁知慕与别的女人面前,说出自己是外人两个字。 由心而发的某类冲动,正在朝着脑海发动冲锋。 阮梅瞥一眼自己的手臂。 不行…… 要是被发现,会吓到阿慕…… “说外人太见外了,我得感谢你才对,让我跟我家知慕在亲密行为中都更为满意。” 黑塔轻飘飘一句话传来,贴心附上连击。 “托你的福,知慕吃到了更好的,我也吃到了更好的。” “……” 阮梅眼前隐隐发黑,觉得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大概率会被黑塔气到当场晕过去。 “阮梅女士,抱歉,黑塔现在就这个性子,还望莫怪。”祁知慕向她投去一个歉意眼神。 对上那双温和深邃的眼睛,阮梅突然觉得,点什么不用做了,心绪竟迅速平复。 缓步行至他们对面落座,她认清了一个事实。 果然,她病了。 病得不轻。 无药可医。 即便名为祁知慕的药,也只能治标不治本,除非维持日日治标。 阮梅打开点心盒,取出自己制作的糕点。 “本打算在下午享用的糕点,其中有一盒是特意给黑塔的。” 她刻意略过祁知慕,因为根本没必要。 黑塔一定会给他品尝的。 “亲爱的,尝尝,阮梅虽然性格在某些方面比我差劲,至少手艺这块没得说。” 果不其然…… 黑塔取起一块糖蒸酥酪,送到祁知慕嘴边。 阮梅目光紧紧跟随黑塔手指,脑海中飘过一条预测。 以黑塔对祁知慕表现出来的感情,她接下来会不会把手顺带伸进祁知慕嘴里? …还好,没有。 祁知慕只是咬入糖蒸酥酪,轻轻咀嚼。 片刻后脸上闪过一丝怔然,目光不自觉落到阮梅脸上,四目恰好相对。 “可还合你口味?” 阮梅还当他终于想起些什么,语气中带上微不可察的希冀。 祁知慕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风味独特,难得一品。” 阮梅失望。 原来只是因味道而触动,而非她希望看见的情况。 “是吧,你们俩可以交流交流糕点心得……” 同样将一块糖蒸酥酪塞入嘴里的黑塔,边吃边嘟囔,可话没嘟完,整张脸瞬间僵住。 短暂沉寂,猛然偏头—— “噗!!” 黑塔直接将嘴里的糕点吐了出去,抓过豆浆用于漱口。 目睹这般场面,祁知慕欲言又止。 阮梅大为不解,趁黑塔仰头漱口时,目光落向祁知慕。 从他脸上看出某些东西时,立刻抓过一块糕点品尝。 没嚼两口, 她同样僵住。 “…呸呸呸!阮梅你想谋杀啊,整来这么难吃的东西!” 黑塔表情一言难尽,抽出纸巾擦拭嘴角。 “知慕故乡的苦瓜菜系我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可你这个糕点,比苦瓜还难顶几倍。” “搞什么,你的手艺虽然比不上他,但之前可不是这种水准。” 阮梅默默检查自己的素材库。 常规食材不会有问题,那就是出现在不常规上面。 仔细回想才恍然惊觉问题所在,明白这糖蒸酥酪为什么难吃。 其中有种主料是三份好心情。 她习惯用自己的。 可是,她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心情。 只是因为喝了忘忧梅花酿,暂忘不愉快的事罢了。 那个时间的真实心情,只有无尽苦涩。 默默收起失败的糖蒸酥酪,阮梅低声告知原因。 “主料用错了一种,下次赔偿你双份。” 这时,她看向祁知慕,黑塔也看向祁知慕,心情各不相同。 黑塔是心疼,也有些许自豪。 心疼他面不改色吃下那么难吃的糕点,自豪他懂得顾忌她人颜面,没有发作。 他表现得越有素养,就越给她长脸,越能让阮梅感到愧疚。 可祁知慕从小的性子和她差不多,一般很少惯着谁什么。 是因为阮梅身为天才,又是她的合作伙伴,所以他才惯着啊…… 他好懂得为我着想! 我更爱他了! 而阮梅的心情,显得较为落寞。 本想做得更好,却偏偏搞砸。 刚才强行咽下味道苦涩的糕点时是何种心情,阿慕大抵也是一样。 可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若非黑塔品尝,可谓全程都给她留足颜面。 明明是她的错…阿慕却因为顾忌一些东西选择不明说。 当初也是因为顾忌老师,被关禁闭后选择不解释,选择默默处理掉那段记忆…… 可现在,顾忌的对象变了。 从她这个老师变成黑塔…… 咽下苦涩糕点带来的感受,在想到这一层后根本算不得什么。 …真正由心而发的苦涩,又怎是区区糕点能相提并论的?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抱歉,失陪片刻…你们吃……” 阮梅不做详细解释,起身离开餐厅,留下祁知慕两人面面相觑。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祁知慕试探询问。 “别闹,你错哪儿了?表现好着呢,爱你~~总之不用管阮梅,继续吃我们的。” …… 当阮梅走出洗手间,发现已经吃完的两人目前都在客厅。 他们的动作,还有黑塔说出的话,令她身体僵硬。 只见黑塔躺在沙发,将玉足往祁知慕怀里一塞。 第303章 有人在宠恋人,有人在享受,有人在照镜子 此刻,黑塔圆润长腿上多了一双黑色丝袜。 材质轻薄,玲珑小巧的白净玉足与粉嫩脚趾若隐若现。 比起赤足,薄若蝉翼的丝袜包裹凭添几分迷离与若有若无的暗示,撩拨心弦。 “脚有点酸,帮我捏捏。” “你这是脚酸吗……”祁知慕都不想拆穿她。 分明是忘记阮梅还在,想勾引自己。 想归想,祁知慕做的事情与脑海念头无任何关联,握住她的右脚开始轻柔按捏。 大拇指捏过珍珠般的秀趾,指腹隔着丝袜的丝滑质感,慢条斯理掠过。 “唔~” 黑塔轻咛一声。 双脚极度敏感的她,被这种摩擦感弄得心痒,却又贪恋这份舒适,舍不得叫停。 “亲爱的真乖~今夜本天才会奖励你的……” 不远处的阮梅浑身僵硬。 有人在宠恋人,有人在享受,有人在照镜子。 黑塔说的…都是她说过的词句…… 给黑塔捏脚的男人,曾经也这样温柔服侍过她…… 她原本以为自己守着独一无二的记忆,为什么,为什么黑塔连这些都要夺走? 明明已经夺走了她的学生,明明——拥有了整个阿慕! 他的温柔、他的热情、他的爱意他的身体,他的脸他的嘴他的舌头他的—— 阮梅瞳孔中泛起阵阵黑线,宛如一圈圈杂乱蚊香盘,在眼眶中疯狂打转。 一种冲动油然再生,想转身回去,回到暂时封闭的空间,继续品尝痛苦。 就在阮梅心中情绪即将抵达爆发临界点,祁知慕终于发现她的存在。 脸上柔和稍减,手上力道收敛,神色恢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语气也是。 “阮梅女士,早餐还热着,希望你不要被方才的事情影响,祝你用餐愉快。” “…谢谢。” 在祁知慕开口的那一瞬,覆盖阮梅瞳孔的东西飞快敛去。 …… 餐厅内,阮梅并未立即动筷,而是向余清涂发去通讯请求。 约莫半分钟左右,通讯接入。 “你什么时候到空间站?” “正在路上。” 余清涂瞥一眼飞船荧幕上显示的星图,目测当前坐标与黑塔空间站坐标的距离,心算出大致时间。 “按照你那边的时间流速换算,72个系统时左右便到,怎么突然关心这个,你可千万别说想我,我会怀疑你被夺舍。” “的确想你。”阮梅面无表情。 “???” “我这里有个好消息,但也有个坏消息。” “说吧。”余清涂来了些兴致,不过没往找到祁知慕那方面想。 都那么多年了,她已习惯遥遥无期的坏消息。 “等你抵达就知道了,越快越好。”阮梅选择当谜语人吊胃口。 “神神秘秘,你所谓的两个消息最好能让我惊讶,不然你就给我当几天试药人员。” “希望你不要瞠目结舌,再见。” 话落,阮梅也不给余清涂回话的机会,主动切断通讯。 没想到还要三天左右…… 有了这几天的经历,她一刻都不想等,想看看余清涂是否具备让祁知慕恢复前尘记忆的方法。 至于黑天鹅…… 她是最后走投无路才能出的牌。 祁知慕若在黑天鹅的帮助下恢复记忆,那显然好。 可若失败,就不可能再回到现在的关系。 镜流…只懂杀戮,不作考虑。 而以雪衣寒鸦之名行十王敕令,祁知慕曾经的近卫姐妹…… 仙舟联盟十王司中,判官是拥有记忆复现等相关手段,可那几乎只能对罪犯使用。 再者,十王判官身份敏感,无适合理由,是不可能对无罪者用这般手段的。 仙舟女人靠不住,只能靠她和余清涂了。 想到这里,阮梅幽幽一叹。 调整好心情,目光看向餐桌特意为她留下的几碟点心。 本来她没了任何品尝的胃口,可一想到这些都是祁知慕做的,还是不由自主握起双筷。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匹诺康尼,高悬在深黯星空中之上的奢丽酒店,也是星际名流觥筹交错,万邦豪客们一掷千金的度假胜地。 位于阿斯德纳星系的盛会之星,亦是梦想之地。 人们来此寻找深埋心中,长久渴求的梦。 通过酒店入梦池,可踏入实现一切梦想,由可控忆质建造而成的美梦国度。 家族,信仰同谐星神希佩的势力,同时也是匹诺康尼的掌控者与管理者。 他们向银河各大派系发出邀请函,共聚匹诺康尼参与谐乐大典。 姬子说过,开拓的星穹列车也在受邀之列。 距离谐乐大典的举办日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但早早来到此处的客流,相较以往已经暴涨好几成。 不过客流的暴涨,对黑天鹅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身为忆者,她在这片忆质充盈的星系中如鱼得水,来去自如。 很多忆者都来过匹诺康尼,但一无所获,都说那只是水面上一场浮华的梦。 但梦…亦是记忆的一种变形。 趁着那些窃忆者和焚化工还没到来,黑天鹅顺应流光忆庭分发的任务,潜入深海一睹梦中残骸。 “这位女士,请问你是在寻找它的失主吗?” 正在登记失物招领的短发女人怔然抬头,发现自己身前站着位身穿大紫长裙,身段妖娆又温柔的女人。 她的声音有种丝绒般的质感,仿佛具备让人不知觉放下戒备的魔力。 “是、是的……” 短发女人翻手,露出手中的化妆镜。 “夺目的失物…让我来占卜吧,只需你付出一个真实的故事…因为过去和未来本是同个圆上的同一个点。” “…好的,我接受。”短发女人晕乎乎说出这句话。 天呐,她不仅气质温柔,声音也温柔…… 黑天鹅微笑递上一张塔罗牌。 短发女人接过的瞬间,黑天鹅看见了许多过去发生的真实事件记忆。 纸醉金迷的梦中国度,极具代表性的本地IP雕像,充斥整条街道的霓虹灯光与广告…… 掠过无数景致,抵达家族新闻发布会现场。 高台上,大明星知更鸟正在发表演讲。 她的旁边,站着如今的家族话事人,星期日。 只一眼,黑天鹅就看见了知更鸟手中的化妆镜。 原来出自她手…… 黑天鹅意识准备脱离短发女人的记忆,却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视线猛然顿在台下人群某道侧影中。 女人。 深色蓝紫长发,身形高挑,手持一柄长刀。 从此女身上,黑天鹅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与不祥。 就如同明媚的蓝天被阴影迅速吞噬,连光都不会留下。 她刚抬腿朝对方走去,脚底下的道路却如镜面般碎裂。 破碎镜面倒映出众多过去的记忆,而从这些残缺画面中,她看到了一张脸—— 铭刻于心,以永恒为期限的脸! 第304章 要不这样,我扮演你的老师 感谢【洲学长。】的完结666! …… 空间站。 目送祁知慕前往医疗科,阮梅收回余光,同黑塔径直走向办公室。 螺丝咕姆已在等候,连社恐斯蒂芬都在。 “开始吧。” 见人齐,黑塔淡淡宣布。 阮梅交叠在小腹处的双手缓缓抚动,情绪迅速归于平静。 阿慕的手艺越来越好…… 方才,她忍不住把祁知慕做的早餐全吃完了。 虽然不出意外引来祁知慕与黑塔错愕的注视,但那又如何? 起码,她心中的某种情绪得到压制,获得满足,可以安心投入模拟宇宙的工作。 路上黑塔说,寰宇蝗灾的测试结果颇为喜人,这次打算延续蝗灾后的时间线,寻找新的大事件节点。 与帝皇战争相关的那段历史就很不错。 模拟宇宙在频繁测试中愈发完善,加设新的子项目,并不会耗费众人太大精力。 十二个系统时后,项目正式启动。 斯蒂芬第一时间闪人。 螺丝咕姆不需要休息,打算先行测试风险,以及是否存在隐秘漏洞。 待确认无误,再让黑塔拜托星前来正式开启测试。 黑塔伸了个懒腰,迫不及待准备回家,阮梅住在隔壁别墅,还能顺路。 没曾想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意料之外的身影。 “知慕…你在等我?” “不然呢?” “爱你~” 黑塔飞扑向前,抱住祁知慕啃两秒嘴子,完全无视身后某无能的天才。 噢对,她并不知道对方无能来着。 “今晚允许你撕掉我的丝袜。” 黑塔贴在祁知慕耳边,声音却刚好能让旁人听清。 “…是不是还要来个角色扮演?”祁知慕下意识询问。 “这倒是提醒我了,要不这样,我扮演你的老师,强迫你做那事……” 黑塔越说越兴奋,双眼发光。 “然后你渐渐妥协,见老师没力气不动了,实在忍不住翻身做主,蛮横扯破老师的丝袜,把她双腿扛在肩上……” 虽不知道黑塔从哪里参考来的鬼点子,不过…祁知慕心中一动。 废话,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动,除非搁那装。 恋人爱不爱你,可以看是否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取悦你,又或者是否允许你撕她的衣物。 “…你们非得在我面前说这些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祁知慕两人的各不相同,本质却又完全相同的思绪。 祁知慕循声望去,心中一跳。 怎么回事? 集中注意力仔细看时,却发现阮梅瞳孔并无变化。 难道刚才毫无高光的漆黑模样,是看错了么…… 黑塔回头,小嘴一撇。 “你一个搞生命科学的,还会介意别人在你面前讨论人类延续的学术课题?” “……”祁知慕汗颜。 这也能算学术课题? 唔,无权评判,毕竟这里边学问是真的有。 阮梅沉默,目光缓缓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阴影。 见她又是这副模样,黑塔习以为常地耸耸肩,挽起祁知慕臂弯就走。 “今晚吃夏国菜嘛?” “猜对了,海鲜宴。” “嗯哼,待会吃饭时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我扮演的老师要不要在最后求饶呢?” “…这个嘛……” 祁知慕不知该如何回答。 实际上,他要是想,黑塔压根不需要扮演,本色出演即可。 噢不对,还是需要扮演一点点的,比如不能忘记自称老师,否则就出戏了。 考虑到阮梅还在身后,祁知慕没有顺着话题聊下去。 黑塔不在乎,他在乎。 说到底都是恋人间维护感情的亲密日常,旁若无人讨论,有失礼节。 总该有个人主动充当刹车片。 回家途中,话题聊到祁知慕上班时遭遇的一系列奇葩神人。 空间站学术课题众多,各种稀奇古怪甚至猎奇的都有,还有数不尽的奇物可供研究。 科员们不整出点幺蛾子被送进医疗舱,这里就不叫黑塔空间站了。 黑塔从前一点都不关心,乃至嫌弃无聊的事情,听祁知慕分享起来,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不时发出悦耳笑声,分享或吐槽自己的看法。 直到离开空间站回到湛蓝星地表,两人都没停下。 阮梅始终跟在几步之外,心中烧着一团火焰。 妒火。 她很想熄灭这团火,可是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无力熄灭,也不能爆发。 祁知慕与黑塔聊的日常话题,她根本就不在乎。 可无意间提出的情趣小建议,字字都在诛她的心。 扮演强迫学生的老师…? 若非确认黑塔对那些过去一无所知,真得怀疑黑天鹅或余清涂泄露了祁知慕的前尘记忆。 当年,她正是借着醉酒强迫了阿慕。 尽管突破底线的缠绵仅有一次,可亲密的接触,却足足持续两年之久…… 两年间,只要喝下梅花酿,就必然会在阿慕心中刻下更深的烙印。 渐渐地,阿慕对老师的尊敬演变成爱意。 当这份爱意攀登至最顶峰时,却被她一手推落深渊,无法挽回。 可黑塔说的呢? 学生渐渐妥协,见老师没力气不动,选择翻身做主…… 她当初不止一次这么想过,若阿慕敢强硬些,结束禁闭惩罚后找老师坦白,解释,甚至质问…… 让老师认清自己,认清内心,认清醉酒后的真实感情…… 然后,再狠狠惩罚犯下过错的老师,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为止…… 可是…可是啊…这些注定只存在于想象中。 注定只能是为消弭歉疚,求得片刻慰藉,无数次幻想出来的虚幻。 如今,她幻想的虚幻,却要在今夜的黑塔身上成为一场扮演的现实…… 阮梅仰头望天,努力不让眼底的湿意落下。 …… 书测的流量推荐结束力,新书名效果挺好。 不过接下来又回到吃老本状态。 …咳,求用爱发电,免费的支持对作者很重要。 第305章 不速之客 次日。 星依照黑塔的联络内容,准时抵达她的办公室,准备进行模拟宇宙新项目的测试。 然而看见里头的状况,一脸意外。 好多黑塔的人偶,全都一动不动。 阮梅斯蒂芬都不在,还是熟悉的情形,只有智械贵族在。 咦,原来黑塔本体也在,但意识貌似在模拟宇宙中。 螺丝咕姆:“底层逻辑检定完毕…未发现异常数据,尝试第1291次信息输入…结论:未能与黑塔取得联系。” “什么情况,螺丝咕姆先生?”星上前询问。 “很遗憾在这种时候与你相会,星女士,如你所见,项目出现了原因不明的故障,测试也将暂时延期。” 螺丝咕姆详细解释。 “模拟宇宙中出现了巨大的空洞,它无法被外部干涉,却始终保持正常运行。” “根据烛墨学派的资料,这片空洞本属于第二次帝皇战争后,一段被称为学派战争的历史。” “但从外部向内窥探,那里只有一片紊乱的不可知域。” 帝皇战争,影响力不亚于寰宇蝗灾的可怕战争。 机械帝皇鲁珀特启用反有机方程,影响了整个宇宙中大部分文明,无数有机生命因此死去。 据不完全记载,两次帝皇战争涉及到的派系与星神数量,比起寰宇蝗灾不遑多让。 星听懂了一小半,接着看向紧闭双目的黑塔本体。 “她怎么回事?” 螺丝咕姆:“黑塔女士自告奋勇,接入模拟宇宙进行修复工作,但不久后失去联系,她的人偶也尽数陷入宕机状态。” “距离她接入不可知域与外部失联,已过去好几个系统时。” 闻言,星脸上闪过担忧。 虽然黑塔跟她交流语气历来都直来直去,实际上待她还是非常好的。 “让我进去找她。”星不假思索道。 整个空间站里,没人比她更具备模拟宇宙的测试经验,现在黑塔需要帮助,当仁不让。 螺丝咕姆轻轻点头。 “这的确是现存的最佳解决方案。” 在信息不充足的前提下,如果他在接入后,陷入和黑塔相同的失联状态,或将导致情况向不可逆的方向恶化。 在外部监视系统运行,至少能够保证星的个人安全。 如果连星都束手无策,那就只有动用最后一个备用方案了…… 在螺丝咕姆思考期间,星熟练迅速地接入模拟宇宙,进入那片不可知域。 本以为寻找黑塔会费番功夫,没想到几分钟后就遇见了。 “可算找到你了,黑塔!” “找我?”黑塔不解。 “你不知道自己失联了?”星瞪大眼睛。 “没留意,我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这台权杖上。” “权杖?什么权杖,我怎么没看见?” “前面那台比星球还大几倍的东西就是权杖,帝皇鲁珀特二世捣鼓出来的超级计算机。”黑塔指向前方。 说着,她与螺丝咕姆重新建立联络。 两人简单互换信息,发现有个未知问题—— 谁都没有主动切断联络,那几个系统时前为什么会自动断掉? 黑塔打开与共享权限,螺丝咕姆的声音在她和星脑海中响起。 “不可知域的乱流正在干扰你们所在的登陆区域,从外部无法锁定具体时间节点。” “提议:对模拟宇宙的记录进行整体回溯,回到权杖最完整的时间,并接入核心。” 黑塔颔首:“行,赶紧开始吧。” 在两位天才的共同运作下,模拟宇宙运行记录开始回溯。 一颗星星迎面慢慢撞来,黑塔认出了它,鲁珀特二世的衣冠冢。 继续回溯,她见证了反有机方程的演算。 时间不断倒退,眼见即将抵达设立的锚点,光阴在刹那间被冻结。 无数虚假数据体中的某个女人,突然将目光投向黑塔二人。 “何必匆匆向前呢,两位。” “黑塔,这场偷窥过去秘密的小游戏该结束了,在我的手术刀切断它之前,要不要同我跳上一支舞?” 女人脱下学士服,糖果色的纱裙摇曳,看不清面庞。 “感受到有人在窥探我的足迹,于是我为他们准备了回礼,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纱裙女人掏出手术刀,放到手中仔细打磨。 外界,螺丝咕姆发现双向通讯再度中断,双眼光芒一闪。 警示迅速弹出。 【检测到非法登录,防火墙阻拦失败,不可知域权限更改,禁止任何弹出申请,访客申请验证……】 【身份验证完成,天才俱乐部#4……】 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 看见天才俱乐部#4出现,螺丝咕姆快速启用相应紧急手段。 启用后似乎觉得不够保险,毫不犹豫联络祁知慕。 连星神令使都无法轻易毁去模拟宇宙,他往里面一站就可以。 寂静领主可不是什么善茬,双输总好过单赢。 “欢迎来到全知域,我精心打造的实验场。”波尔卡语气平淡。 “是你。”独一无二的装扮与手术刀,使黑塔立刻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在我的全知域,概率和巧合不具备意义,你们会迎来一场笑剧,而后是一出悲剧。” “你为什么会在这段历史中,难道鲁珀特二世也是被你所杀?”黑塔将星挡在身后。 波尔卡答非所问:“我收到了一张邀请函,以鲁珀特的复活作为封蜡…以第五位天才加入你们可笑的项目为诱饵。” “所以我来了,但不是为加入你们而来……” 黑塔冷冷一笑:“即将新加入模拟宇宙的天才可不是你,你不请自来,意欲何为?” “很简单,为杀死你们会带来的种种混沌可能性。”波尔卡开门见山道。 如此惊人却又让人惊愕的答案,听得黑塔大感意外。 “关于寂静领主一意追杀天才,我们几个猜想过一千种理由…为嫉妒?为权势?还是为掠夺知识?” “我们唯独没想到这个…熄灭混沌的可能性,你的犯罪动机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你杀死不少天才,试图限制宇宙知识的增长,是为了把整个宇宙都变成自己的全知域吗?” 波尔卡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说起了连孩子都听过的效应。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哪怕数百光年外的世界因此毁灭,蝴蝶也对此一无所知,因为它只是在扇动翅膀。” “修正偏离的变量,避免未知信息的干扰,这是每位学者都会做的事。” “倘若用思维实验将宇宙关进圆圈,就会成为罪人,那为宇宙锚定时刻,把所有智慧都关进智识的博识尊,又要如何审判?” 第306章 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撞见本体 “难道...你在替博识尊执行指令?!不,这不符合祂求知的神性。”黑塔面色微变。 “你有没有想过,完美的计算也是一种求知,你很清楚没人能违背祂的计算。”波尔卡笑了笑。 “如果我连通鲁珀特二世留下的所有权杖进行思考,创造出一个知识奇点呢?” 波尔卡杀过许多天才,可黑塔一点都不怵她。 “既然祂如你说的那般,要将宇宙限定在完美的枷锁里,又何必准许帝皇造出那些用于思考的权杖,准许他跨出知识的圆圈?” 闻言,波尔卡对此并未立刻发表意见。 看不见脸的她,谁都不清楚她在思考什么。 又或许,在想怎样富有趣味地杀死黑塔等人? “问得好,你比其他的受害者更敏锐。” 波尔卡擦拭手术刀,于星光下折射出森冷寒光,语气听起来竟有些悲伤。 “人的思考仅限于方寸头颅之间,而神明的思考,以星光明灭为神经元放电…以我等天才对垒的胜负为思考结论。” “祂用时刻宣告了完美的未来模型,而你,是一只挣脱昆虫针的蝴蝶标本。” “你扇动翅翼掀起混沌和未知,这会提前将宇宙导向终末。” “我不会允许这种可能出现,我会将你们一个个钉死在这全知域中。” “哈哈哈——”黑塔没憋住笑:“好大的口气,或许有部分天才怕你,我可不怕,结局无非就是相互毁灭。” 波尔卡语调冰冷:“我看到了祂的演算,一个时刻,一个天才们挣扎的时刻来了……” “黑塔、斯蒂芬·劳埃德、阮·梅、螺丝咕姆...还有你,踏足开拓之人……” “你们都是误入网中的虫儿,尽你们所能,挣扎吧!” 波尔卡破碎的面部转向两人,直觉令星一阵毛骨悚然。 这个女人,似乎在微笑。 下一秒,波尔卡的身影消失不见。 “如你所愿。”黑塔掀起嘴角。 一串代码以超乎常理的方式出现,数据凝固,化作一只小黄鸭子的形象。 “那个…额,我重新构建了一套演算模型,从寂静领主那儿抢回了部分权限。”斯蒂芬低声解释。 被波尔卡屏蔽的系统重新上线,但糖果色的影子下一秒便从斯蒂芬站立的位置凝聚成像,如同蝴蝶钻破蛹壳般,碾碎了他的数据体。 就在这时,又一道熟悉人影出现,星嗅到了熟悉的糕点香氛。 “看来,你们为模拟宇宙找来了一位不得了的舞伴。” 阮梅目光望向糖果色的影子,还有她手中的手术刀。 “不过,即便是寂静领主也不会想到,底层代码里还藏着一段我的微型切片。”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出现呢。”黑塔颇感意外。 “……”阮梅不打算解释。 她现在不是太关心模拟宇宙,可既然有人要她死,不反击不是她的作风。 她还没有得到阿慕的原谅,怎能就那样死去? 朵朵梅花飘过,一股与反有机方程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本质却大相径庭的方程不知何时启动。 瞬息间,波尔卡的身影轰然碎成无数光点。 只是,阮梅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生命瓦解方程奏效了…又没有完全奏效。 果不其然,很快,熟悉的身影再度凝聚成形。 “宇宙是一轮精密的钟表,现在,天才们停止挣扎的时刻就要到了。” 波尔卡擦拭着手术刀,缓步黑塔等人逼近。 见状,黑塔立即动用自己的手段。 数据如暴雨和狂风从无数个角落里钻出。 厄兆先锋的铃声,悲悼伶人的哭泣,焚化工点燃喷火器的热浪。 他们只是这个宇宙中安分守己的代码,但在这一刻齐齐涌现。 模拟宇宙疯了。 调用,复制,调用,复制......核心单元释放所有资源,试图用疯狂将迫近的全知杀手挤出舞台。 万物仿佛高喊着,此处没有你的立足之地,波尔卡。 然而,波尔卡挥动手术刀,切、刺、划…无数代码全都化为支离碎片。 她举手投足,高视阔步,目光所及之下,一切观测系成了僵死凝固的铁板,回归井然有序。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把戏可玩?” 波尔卡姿态闲适,面向三女。 尽管视线无法穿透遮覆其五官的面部认知滤网,但波尔卡轻轻的哼笑,出卖了她的心情。 “在我的全知域面前,扑克牌张顺序没有随机性可言,硬币正反面是预设好的结果。” “风暴也好,波涛也罢,一切混沌都会按我要求的方向转动。” “…哈哈…哼哼哈哈哈哈……” 波尔卡发出肆意的笑声。 星眼角一抽,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可天才的交手,她确实难有插足的余地。 就在这时,清朗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既然如此,我出手不就是了?” 话音落下,波尔卡身后多出了让三女都眼熟的背影,手持一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长剑。 祁知慕将长剑归鞘,剑柄剑鞘重合的瞬间,波尔卡的形体砰然碎成无数块。 同时,模拟宇宙中的一切,正在因祁知慕的出现迅速瓦解。 “…不可知…不可知,以及…巡猎虚数能…呵,有点意思。” 波尔卡的声音中头次浮出浓浓的意外与惊异。 “也罢,就此别过,你们该庆幸自己依旧停留在知识圆圈里。” “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撞见本体,波尔卡女士,否则,博识尊就要少一条自以为是的狗了。” 祁知慕头也没回,杀意毫不掩饰。 “……” 波尔卡没再回话,不知是因为忌惮,还是错过了回答的时机。 她彻底消散了,模拟宇宙紧随其后。 所有人的意识回归现实,齐齐睁开眼睛。 黑塔用力伸了个懒腰,转身环视一眼众人。 除了斯蒂芬,其余人都在。 确认大家都没事,黑塔当着包括阮梅在内所有人的面,踮脚在祁知慕面庞留下一吻。 “亲爱的来得真及时呢~” …… 回应下部分书友的疑问。 本书没有败犬,阮梅最后肯定是会和解的,从第一世就说过,主角从来没有恨过牢阮,就是和解没那么快。 许多读者似乎都喜欢I阮剧情,众口难调,哈基幻自然得写多点大伙爱看的。 第307章 知慕是令使,但又不是 阮梅将黑塔的动作看在眼里,没有任何表示。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种程度已不算什么。 希望余清涂抵达之后,能做到比她冷静。 螺丝咕姆一直都有研究人类情感的课题,也颇为好奇黑塔与祁知慕之间的情感。 不过他也知道,这二人的情感不能算众例,不具备普适性与参考性。 还是谈正事要紧。 “不可知域已经彻底消散,未曾料想寂静领主的数据体会活化出现,打算除掉我们。” “这只剧毒的蜘蛛从模拟宇宙中挣脱,不仅没有同我们合作的打算,反倒留下遍地狼藉。” “针对这次外部入侵事件,有必要对模拟宇宙的防火墙进行相应迭代处理。” 听到这里,星一脸好奇。 “数据体活化…那她是真的波尔卡还是假的,如果在模拟宇宙中杀掉我们,我们会真正死去吗?” 黑塔:“会死,真假没有那么重要,那女人似乎拥有沿着因果链条自由现身的力量。” “模仿她的数据体也好,研究她的档案也罢…恐怕只是直呼名字,就能让她有所感应。” “切,快赶上会魔法的老妖婆了,让人不爽。” “emm…我可以问问知慕又是怎么一回事吗,为什么波尔卡会被他秒掉?”星又问。 四道视线齐齐落在祁知慕身上,各自携带不同程度的好奇与沉思。 见他没有什么表情,黑塔难得耐心解释。 “知慕一旦接入模拟宇宙,他的电波频率会为整个底层架构与运行代码带去不确定性,并打破原有设定。” “原本,模拟宇宙拥有的防护系统会将他的意识清出去,可防护系统被波尔卡破坏,权限又不完整,于是无人能决定他的去向。” “说白了,知慕身上的因果链条…用恐怖来形容也许不为过,毕竟连模拟宇宙都无法解析并加以运算。” “记得寰宇蝗灾吗,你来之前知慕就先行测试过,失败后,我们推测出上述结论。” “螺丝咕姆联系他来,便是出于最终保险的考虑,一旦我们奈何不了波尔卡,只能用此方式。” “事实证明,螺丝咕姆很有先见之明。” 说到这里,黑塔看向祁知慕视线中的好奇更甚。 “就连波尔卡的全知域都无法解析知慕,抛开星神外,也许只有虚无的力量能做到这种程度,神秘与记忆都不行。” 谈及虚无,众人情绪不约而同波动,再生好奇。 祁知慕不是虚无命途的行者。 哪怕阮梅,都没有在此世的祁知慕身上,找到任何与虚无命途相关的力量。 不论怎么看,都只有丰饶与巡猎。 “经我与斯蒂芬的反复推论,确认以下猜测有不低于92.94%的可能性——” 螺丝咕姆语气平缓,说出来的话却令其余人一惊。 “结论:知慕先生击杀波尔卡数据体时,释放了星神令使级别的巡猎虚数能。” 阮梅:“……” 星嘴巴微张,眼眶瞪大。 黑塔仔细回想,可由于处在瓦解倒计时中的模拟宇宙,数据混淆感官,根本无法判断与感知。 唯有在外的螺丝咕姆与斯蒂芬,可以通过运行记录数据日志确认这些。 她亲自调取日志查看,果真发现了令使虚数能波动。 “奇怪,知慕在现实里明明不是令使……”黑塔陷入沉思。 她自己就是智识令使,如果祁知慕同为星神令使,不说一眼看穿,至少有些方面不难判断。 况且,他没有必要对自己隐瞒。 回想祁知慕之前对她说过的话,黑塔想到了某个最让人吸凉气的可能。 “知慕,你前段时间跟我说过,年少时被岚莫名其妙瞥一眼后,就可以使用巡猎命途的力量,对吧?” “对,里面有什么问题吗?”祁知慕点头。 “在模拟宇宙那一击,是不是你力量的极限?” “…不是,极限的话,我或许大概可能…会引来岚的二度瞥视,甚至祂射出的神矢……” 带着浓重不确定的话语,却令在场众位天才震惊不已。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只是隐约的直觉,另外,我的速度之所以能快到没边,也是被岚瞥视后历经几十年成长才到这个地步的。” 祁知慕倒也没有隐瞒这些,直觉这种东西太过玄乎。 “感觉要长脑子了,越听越迷糊,所以知慕到底是不是令使?”星挠头。 三位天才交换眼神,螺丝咕姆眼神看不见情绪,只能点头。 见大家想法一致,黑塔语气带上九分笃定。 “如果我们的猜测没错,知慕是令使,但又不是。” “更迷糊了喂!” “急什么,小鬼头,我还没说完呢。” 黑塔白星一眼,重新打量祁知慕。 “我们认为,巡猎星神,岚,将自身命途完全开放给了知慕!” “能掌控多少力量,全看他能否打破受限洞穴效应的固有认知,扩高自身对命途力量的认知。” “寻常星神令使所能调动的命途力量往往存在界限,又或许在星神赐福之际,上限便已决定。” “这类星神令使下限有保障,但也意味着上限定死。” “而我们对知慕的猜测如果属实,他则是下限没有保障,相应的,上限也没锁死,准确说,没有上限两个字限制他。” “说白了,知慕的实力水准处于波动状态,不可观测。” “巡猎命途又具备更强的因果权能,再加上他本身因果链的不可预知性质,完全就是波尔卡的克星甚至天敌。” “失去全知域,波尔卡并没有给我带来威胁感,本体遇上知慕,没跑路手段大概会死得很惨。” 黑塔的解释并不难理解,星脸上涌出惊异。 螺丝咕姆不纠结波尔卡的事,补充道:“据我所知,目前仅有两位星神对麾下派系完全开放命途力量。” “其一为虚无,然而虚无的力量…常人连抵抗自灭都难以做到,更遑论掌控至令使级别。”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恕我见识浅薄,从未见过。” “其二为巡猎,知慕先生并非特例,岚早就对仙舟联盟完全开放命途力量。” “但情况稍有不同,仙舟联盟所谓完全放开应存在特定限制,据我调查与研究,仙舟将军更替时的擢升无法绕开岚的意志。” “本质区别在于:岚对仙舟联盟完全放开命途力量是字面意义,而非对仙舟的每个人。” “而知慕先生才是针对他个人,对此我们无法理出具体原因,星神的想法从来无人能解析。” 别说旁人,当事人祁知慕听到这番话,都是大感诧异。 好家伙,他到底做过什么能让岚如此垂青的大事? 完全放开命途力量意味着,他只要有那个能耐,完全有资格抵达星神之下,众生之上的实力。 第308章 余清涂抵达 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符识厨啊】【墨浊幽】的大神认证! …… “难怪知慕能秒掉波尔卡。” 星不知道波尔卡·卡卡目究竟有多强,黑塔说众多天才都死于其手,拥有全知域那么作弊的能力。 全知全知,意味着在她的领域,你的一切包括想法在内都是已知。 阮梅提出一个新问题。 “我对巡猎的研究不浅,其命途力量拥有的特性包含因果在内,这不假。” “可不代表对自身力量认知不足的知慕,会使用巡猎的因果权能。” “再者,巡猎因果权能较为狭隘,无法改变过去,只能锚点未来特定性质节点,使之成为必然。” “我没太明白。”星弱弱举手,俨然一副好学乖宝宝的模样。 “给你举个例子。” 黑塔代替阮梅,给星解释。 “我们同处于一片天空下,看到远处同一片烟花,但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相同。” “我距离烟花百米,而你距离千米,我们前往那里的所需时间也不同。” “巡猎的因果权能可以让你提前看到那片烟花,提前出发,达成与我同时抵达其下方的未来。” “这下懂了。”星恍然:“硬气的人都有底牌。” “也不是说硬气吧,我内心想法其实没那么复杂。” 祁知慕摇摇头,很是认真地说道: “许多生灵面对那些毫不掩饰杀意的敌人,都能大致分辨其是否具备致命威胁,比如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看到猛兽。” “我看到波尔卡时,她带给我的威胁感不多,这才是我底气十足放狠话的缘故。” “全知域失效,跟没牙的老虎差不多。”黑塔轻哼。 她不否认波尔卡的能力,可看到对方吃瘪,她就感觉舒爽。 尤其是令那女人吃瘪的还是她男人,更爽了。 “行了小家伙,这件事记得保密。” 黑塔拍拍星肩膀,随后环视阮梅二人。 “虽然狠狠挫了波尔卡的锐气,但模拟宇宙现在也崩得差不多,着手准备修复工作吧。” “对了阮梅,余清涂什么时候能到,有没个准信?” “快了。” 回答的同时,阮梅瞥向祁知慕的眼神较为耐人寻味。 “行,我们先开始模拟宇宙的修复,星,你先去玩自己的,搞定再叫你测试。” “又是用完我就扔,我真凄凉……”小浣熊无奈。 “小鬼,我对你都纵容都这地步了,还叫用完你就扔?”黑塔瞪了她一眼。 星也就开个玩笑,见好就收,挥手同众人告别,抱着后脑勺离开办公室。 祁知慕也打算告辞,回去忙自己的。 就在这时,阮梅突然收到特殊通讯留言,看完内容,手头动作不由停下。 “余清涂半个系统时后抵达月台。” “嚯,可以嘛。”黑塔纤眉微挑。 名义上,对方是#55的前辈,她本准备去接引,可一看目前模拟宇宙的修复进度,顿时犯难。 她和螺丝咕姆负责修复的模块,处于暂时无法停止的状态,最少需要一个系统时。 “亲爱的,你代表我跟阮梅一块去接引余清涂吧。” 黑塔叫住祁知慕,并补充信息。 “对方是天才俱乐部55席,保持基本的礼貌就行,不用太过拘谨。” “…我可不是天才,没问题吗?”祁知慕轻怔。 “能有什么问题,恳求自家男人出面,跟我亲自去没区别,给足颜面了。” “再说余清涂和阮梅一样喜欢低调,就算我派寻常科员去,她都不会计较这些事。” “那成。” …… 阮梅给余清涂提供的月台坐标,是一般不对外开放的那个。 一路上,祁知慕与阮梅并肩齐行。 前者神态自若,后者同样神态自若,可她心底在想什么,祁知慕就一无所知了。 不多时,两人抵达月台,就地等候。 位于空间站眺望下方的湛蓝星,联想近期的悠闲日子,祁知慕脸上自发闪过几分感慨。 “星间遥望故,下瞰隔世尘……” “知慕先生因何感慨?”阮梅抬眸。 本来她还苦恼,要如何主动挑起可以聊下去的话题。 谈医学吧,祁知慕会奇怪她为什么主动,毕竟两者在知识量掌握这一方面,存在无法逾越的鸿沟。 医学不成,其余学识就更不成。 抛开这些,祁知慕此世经历…她仅能从黑塔的转述中获悉。 现在祁知慕突然来了句诗,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阮梅知道祁知慕感慨恍若隔世,但必须装作不知道才能问。 不高明,却有效。 “没什么,与黑塔重逢前习惯了脑袋悬腰刀口舔血,现在闲下来所过的安稳日子,从前很难想象。” 祁知慕随口回答。 阮梅默然。 天知道她有多么想说,从前你过的日子,比在黑塔空间站还要安稳悠闲…… 虽然…被身为老师的她尽数破坏。 如今想寻求那种日子,却失去了回头路。 阿慕与黑塔注定难以割舍…现在不该考虑独占他的问题,而是黑塔一旦知道他的过往,态度如何。 与祁知慕建立过情感连结的女子不少。 可现在,只有黑塔享受着独自拥有他的生活。 一想到这里,阮梅没了闲聊的心思。 …似乎什么话题都会扯回黑塔身上,徒增不快。 两人沉默下来,也都耐得住性子。 不知不觉,一艘飞船朝月台驶来,通过认证,位于停泊区缓缓停下。 舱门开启,舷梯落下。 一道披着半透纱衣,身穿交领长裙的古典女子目不斜视走下地面。 目光漫不经心扫向不远处,下意识略过身穿空间站科员制服的祁知慕,看见阮梅。 刚准备打招呼,视线猛然横挪,回到被忽略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祁知慕和余清涂皆怔在原地。 “…小家伙…小慕?” …… 求免费小礼物用爱发电~ 第309章 你…你叫我什么? 阮梅早早预判了余清涂的反应,不着痕迹后退半步,将空间留给她。 不出意外,余清涂后续会跟当初的自己一模一样。 以及—— 当得知自己被遗忘时,那种无法用任何话语诠释的复杂心情。 阮梅瞥一眼祁知慕小半张侧脸,清晰捕获到他眼中的茫然与淡淡不解。 果然如此啊…… 重新看向余清涂,未曾想恰好错过祁知慕脸上新涌现的特殊情绪。 余清涂不由自主迈开脚步。 起初速度很慢,随后越走越快,小跑而来一把抱住祁知慕。 “……” 阮梅目光一凝。 余清涂的反应还是在预料之内,可祁知慕为什么没躲开她? 甚至,一点动作反应都没有…… 事实上,祁知慕脑海中正在接收前尘记忆,可那些记忆都有难以察觉的莫名。 给精神带来的负荷,比当初见到黑塔时还大。 无数记忆片段汇聚、重构…… 从小时候说出不想死被救,再到被收养,驱逐体内病毒治好病…… 病好后想拜师,女子淡淡说从不打算收徒,但看在他故乡已亡,无处可去的情况下,可以教些基本学识。 于是他改口叫老师。 师父与老师,性质完全不一样。 女子没有拒绝,也没有开口同意,可她后来默许的态度,应该等于同意。 不断汲取知识,不断钻研各种高深课题的时光,充实,安宁,美好。 可渐渐地,他的头脑无法支撑他学会更多高深知识。 再后来…后来…… 祁知慕陷入最茫然的回忆。 他想起自己与老师有过分开,却想不起具体原因。 似乎老师要去找原始博士的麻烦,宣布他可以毕业离开…不不对,更早的时候应该就离开了。 不太清晰的旁枝末节汇入脑海,形成佐证。 记忆似乎画面逐渐清晰,祁知慕心中茫然很快敛去。 是了…应该就是那样…… 毕业出师,离开后回到老师曾经驻足过的地方隐居多年,直到死去。 …那段时间似乎还有些值得铭记的人与事,但一时想不起来。 理清一部分,感受拥抱自己的女子传达而来的体温,还有她身上散出的气息,祁知慕一时间百感交集,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不知道距离当年过去了多久,想必不会低于三千年。 余清涂还在抱着他。 祁知慕没有催促,静静等待。 阮梅目光有些不太对,但由于余清涂挡住了祁知慕面庞,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就未往某个方面去想。 终于,余清涂松手,因情绪激动,眼眶略有些发红与湿润。 她扶住祁知慕双肩,仔细端详他的面部轮廓。 五官略有差别,棱角更为分明。 依稀可见当年的温雅柔和,如今多出了几分硬朗。 初看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细看越看越有味道,很难看腻。 而第二世的他,光从画像都看出来太过呆板甚至死板。 几乎没有多少人的七情六欲,内心深处被仇恨占据,只留下最基本的人性善恶锚点。 现在就很好,真的很好…… “小慕,你…应该还认得我吧?” 余清涂没有再喊他小家伙。 当年这么喊他,是因为觉得他就算成年,出师,本质始终还是当年那个十几岁的纯粹少年,没有变化太多。 现在的他真正长大了,拥有亲历过世间百态才能展现而出的成年人气质。 “怎么会不记得……” 祁知慕语气复杂地说出六个字,令阮梅双眼缓缓瞪大,下意识闪过惊喜。 难道…阿慕终于全想起来了?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令阮梅大脑当场宕机。 彻彻底底的宕机。 “…久别重逢,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老师。” “……” “……” 此话一出,不光阮梅,余清涂同样瞬间呆住。 氛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好片刻,余清涂率先开口,眼中布满错愕。 “你、你…你叫我什么?” “老师啊…当年喊了几十年,你也没有纠正过,难道不是默许么……” 祁知慕不解,没搞懂余清涂为何露出震惊又不解的表情。 余清涂偏头看一眼阮梅。 一张美丽而煞白的面颊映入眼帘。 瞳孔失焦,目光晦暗,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为什么…… 为什么小慕会喊自己老师,他的老师明明是阮梅才对。 回顾祁知慕那世的一生,余清涂精准捕获当年阮梅说过的某句话。 难道—— 想到那个可能性成真,余清涂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不光涉及阮梅,还涉及她自己。 见阮梅目光垂落地面,刘海将神色尽数遮掩。饶是氛围怪异,余清涂还是忍不住询问。 “小慕,你记不清她是谁了么?” “天才俱乐部#81,生命领域科学家,成就不明,不显于世,但能成为天才,自是与老师一样有着独到之处。” 说到这里,祁知慕更为疑惑。 “学生与阮梅女士相识光阴尚短,何来记不清一说?” “…那我呢,你还记得多少?”余清涂又问。 “天才俱乐部#55,药剂师,调酒师,生物领域也有所涉猎,喜好古典事物。” 祁知慕耐心解释,且说起来头头是道。 “老师曾将一支特殊药剂挥洒,便令被虫群毁灭的达芙西星系所有文明星球重焕生机。” “又曾以特殊药剂封锁百万光年范围星系生灵的记忆,使他们免受焚化工与窃忆者侵害等……” 祁知慕一口气说了七八条,条条清晰。 这让余清涂更确信他的记忆没有问题,都记得清清楚楚,但—— 所谓的记忆没问题拥有先提条件:那就是不与阮梅挂钩。 “…原以为…抱歉,有些事容学生后续再与你详谈。” 祁知慕本想谈及轮回相关,话到嘴边才想起阮梅也在,不能轻易说。 “那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与老师重逢…现在我是代表天才黑塔,与阮梅女士共同前来迎接你的接引人。” “不曾想你与阮梅女士相识,当真是巧,请跟我来。” 祁知慕先是弯腰规规矩矩行了个师生礼,随后伸手作请示意。 余清涂眸光复杂闪烁,脸上带着罕见的迟疑与挣扎,看着阮梅欲言又止。 嘴唇微微蠕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给了她一个回头详谈的隐晦眼神,向祁知慕点头引路。 第310章 于是,他很好地遵守了规矩 阮梅并未跟上。 祁知慕察觉少了一人的脚步声时,回头看去,只看见前者说不清道不明的背影。 不知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颇为萧瑟。 “阮梅女士?” 他尝试性喊了声。 没反应。 也罢。 天才的心思猜不透,祁知慕也不去揣测阮梅呆立在那里的缘故。 和余清涂重逢后,一百几十年的记忆走马灯般回归,比与黑塔相的几年深刻相处难消化得多,暂时没过多心思想别的。 “让她一个人静静吧……”余清涂语气复杂。 听出余清涂话中情绪,祁知慕好奇,却没询问背后缘故,心底涌出个奇怪念头。 …和余清涂重逢,想起与她的相关记忆后,为什么还是没有关于阮梅的? 黑塔曾说过,余清涂和阮梅私交甚好,远超她和阮梅那点交情。 是余清涂从未提起过阮梅,还是他那一世活着的时候,两人尚不认识? 算了,不重要。 祁知慕打消询问的念头,一边引路,一边梳理冗杂久远的记忆。 …… 直到两人脚步声彻底听不见,阮梅再也无法维持站立,倒向旁边。 心死般的痛楚,将她彻头彻尾、里里外外笼罩。 脑海中一片混沌,只有一句话残留。 那段话是祁知慕的出师日所言,亦是…祁知慕离世前听到她说过的…最后的话。 阮梅流不出眼泪,半滴都没有。 半晌过去,嘴角露出最为苦涩,也最为凄然的笑。 一切都如她之语所愿,不是么? 阿慕很乖,很听话,只有一次擅自替老师做决定。 正是那次擅自,之后他重新变回听话的,最后被她赶走的学生。 111年的故地隐居时光中,他从未离开过那里。 就算被赶走还是替老师看家,一直都在遵守年少时立下的诺言。 到死…都没有辜负老师。 当年得知一切真相,阮梅自知悔恨灼心,无法挽回,也自认为,不会再直面比祁知慕离去更难以接受的事。 万万没想到,时隔数千年,回旋镖再度飞回。 她喜欢守规矩,听话的阿慕。 于是,他很好地遵守了规矩,非常听话,将出师离开前,老师最后所说的话铭记于心。 ——忘记她。 忘记名为阮·梅,曾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科学家。 忘记名为阮·梅,曾给予他希望与爱的错觉的老师。 忘记名为阮·梅,曾给予最无情的伤害,推他入虚无阴影的刽子手。 学生明明听话照做了啊,为什么…她的心会痛到难掩崩溃? 是因为让他将自身忘记而后悔,还是因为她的一切,均被最好的朋友继承? 阿慕记得余清涂,又不完全记得。 明明他的老师是自己,是阮梅。 若真的完全忘记,那也就罢了,可偏偏为什么…她连在阿慕心中最后的事实身份,都不再属于自己? 当年施加在祁知慕身上的残忍,如今终是结出最为致命的苦果。 待以无情,还以无情。 意识深海,祁知慕那段话再度响彻,再次认证含金量。 她真的得到了一些东西,却也因此失去许多。 很公平,不是么? 现在拼了命想要寻找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安慰自己的借口,拼了命想要找一个可以怪的人。 可是找不到,从头到尾她都是自作孽。 诚然,最初的问题出在三年份以上的梅花酿身上。 没有这酒,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伤害。 可阿慕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在做认为可以回报老师,让老师开心,尊敬老师的事。 他又何曾做错过什么? 他那个时候连奇物都没接触过多少,更别提稀罕的消耗型食品类奇物,更不知道亲手酿造而出的梅花酿会是奇物的一种。 阿慕为老师酿酒没有错,为老师倒酒也没有错。 他劝过不要喝太多,可是没用。 她酒后显露真心,主动踏过学生心中的边界,拉近距离。 事后阿慕小心翼翼询问,可还记得昨夜发生过的事情。 他问过不止一次,得到的答案都相同。 事不过三,后来他不问了…只是默默降低酒的年份。 再后来…喝下三年份的梅花酿,她没有醉过去。 也正是那个时候,令一切陷入崩坏开端的种子正式破土,发芽。 可那也仅仅只是发芽。 就算阿慕不敢解释,只要她主动询问一句为什么…… 哪怕语气严厉,问他为何胆敢逾矩,为何擅自跨过边界,都会得到答案,解开误会。 那样一来,萌芽的种子便会夭折。 只要错不在阿慕,她又怎会伤害他? 阿慕不会有禁闭,不会自我删除记忆,更不会踏入虚无的阴影。 让他不再留恋尘世的,并非是擅自处理她的研究数据,被勒令出师。 而是…明明说过会负责,却当了骗子伤害他的老师。 所以,所以啊…… 从始至终,阿慕做错过的事情只有一件——擅自删除老师的重要数据。 他劝不动老师,选择铤而走险,却也是真正为老师着想,为她好的决意。 而她阮梅呢? 自认老师与学生的边界被逾越就是一种错误。 不分皂白不询问真相,更没想过去查背后原因,就擅自降下处罚。 这是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从未站在祁知慕角度思考,近乎自负的心理。 关乎这点,她就算把身上一层皮剥掉都无法撇清。 一切的一切形成蝴蝶效应,最终迎来今天。 在黑塔那里品尝到的苦果,与现在品尝到的相比,鸿沟如萤火皓月。 她在祁知慕的过去陷入死亡,失去所有留驻的行迹。 他们的关系…或许再无可能重返如初…… 躺在地上不知多久…阮梅机械式僵硬起身,看向祁知慕和余清涂消失的方向。 两行血泪自眼眶溢出,迈开步伐,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前行。 与月台相通的栈道上,一条由心死血液留下的痕迹将逐渐凝固,将会被自动清洁机器人抹去。 最终消失前,或许也不会有人留意到…… 第311章 所谓的坏消息 余清涂有无数话想问祁知慕。 可刚才看到的阮梅的背影,以及祁知慕记忆的偏差,都让她心中犹如打翻五味瓶。 从重逢的喜悦,以及突如其来的身份变更中缓过神后,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或感触。 想都不用想,祁知慕会彻底忘记阮梅,定然跟后者当年说的那句话有关。 ——让祁知慕忘记她。 这不是自作孽是什么? 难怪阮梅三天前的通讯,说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原来好消息是找到祁知慕了,而坏消息…… 余清涂很快梳理出接近、乃至毫无偏差的真相。 恐怕所谓的坏消息,只是阮梅个人视角认知,以为祁知慕忘却所有前尘。 但这怪不得她。 祁知慕第二世在仙舟时本有机会验证,可惜大家都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他灰飞烟灭。 倏忽陨落战至今,她们都怀着祁知慕会忘记过往的认知,日复一日寻找。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余清涂偏头看一眼身旁的男人。 从祁知慕见到自己瞬间,他眼中情绪便开始剧烈翻涌,变幻诸多。 显然,他会在真正相逢的瞬间,慢慢记起过去。 可他没有记起阮梅,将与她有关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那些与人生重要经历挂钩的行迹,则由大脑对记忆不合理之处的自动补全功能,将那部分修补至合理为止。 她与阮梅擅长的领域存在重合,且和阮梅一样教过他知识。 加上祁知慕那一世人生中,整个世界几乎只有寥寥数人走进过他心里。 占据份额最大的人,毫无疑问是阮梅。 当阮梅从他的世界中消失,记忆必然出现巨大断层。 基于这个前提,大脑对记忆自动修补时就会寻找身份、经历、性格等因素的最为接近者,完成人生行迹的替换。 假设,阮梅占据祁知慕人生中最重要记忆的七成。 七成消失,余下三成里不会有第二个人选,只能是她—— 同样对生物学有所涉猎,精通药理,调酒,甚至爱好都与阮梅存在重合的天才俱乐部#55,余清涂。 若将这段人生经历的记忆,比喻游戏存档。 那现在的情况是,祁知慕储存系统中有关阮梅的存档没有直接删去,而是剔除主体人物,剩余部分融入有关她的存档中。 救他的人变成了余清涂。 教他知识的人变成了余清涂。 恐怕…与他亲近的人,也变成了余清涂。 当年祁知慕离世前的记忆,在黑天鹅那保存得很好,也能看出来他从未恨过阮梅。 也就是说—— 现在只要她余清涂想,得到阮梅想要缝补的一切,易如反掌。 可是…… 余清涂眉宇闪纠结与挫败。 …就当是她的无聊自尊心作祟罢。 她可以这么做,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想要的,可那真的是她吗? 不,不是。 她只是祁知慕忘记阮梅之后,记忆自动缝补而出的替身。 主动成为那个替身,等于承认自己全方位不如阮梅,终生活在阮梅的阴影中,逐渐失去自我。 天才俱乐部任何人,都拥有令整个宇宙动荡的能耐。 她比阮梅更早成为天才,需要沦落到成为其替身的程度么? 抛开阮梅救下祁知慕的事实,客观上讲,她不谈各方面完胜阮梅,至少各有千秋。 阮梅最擅长的,她不行。 她最擅长的,阮梅同样不行。 没谁比谁更高等。 她喜欢祁知慕,喜欢那个认真的小家伙。 那份情感从他离世后,经过数千年岁月催化,如梅花酿那般越发醇厚,如今更名为爱也不为过。 她对祁知慕付诸真情,不想换来虚假的、成为她人替身形式的感情。 念及此处,余清涂明确了内心。 直到祁知慕了无牵挂默默离去,阮梅才看清内心究竟是个什么样,才知道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又想要什么。 她可不是阮梅。 不可否认当年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及时认清内心。 至少,她不会像阮梅那样。 想必阮梅催促她来前,定是用过多种方法,尝试让祁知慕恢复记忆。 以那家伙的能力,不到无计可施的地步,不太可能想到自己。 脑海中不由自主飘出阮梅前段时间,对她与黑天鹅说过的话,余清涂心中暗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可怜前者。 前脚宣誓主权,信誓旦旦。 结果呢? 最先找到祁知慕不假,可祁知慕忘记她了。 直到这里也还没什么,阮梅大概率还向祁知慕旁敲侧击过其余人,她,黑天鹅甚至镜流等。 答案想来一般无二。 然而阮梅想不到,或者说谁也想不到,祁知慕会认出她,想起她。 哪怕将阮梅取代,至少代表祁知慕不会与前世羁绊完全切割。 他之所以不主动寻找,应是存在前提条件。 那个条件现在不难猜,九成九要见到本人或直接画像。 好死不死,她们几个女人要么是出名但低调,画像从不流传,要么是不出名。 宇宙无垠,若无缘分,想要重逢无疑天方夜谭。 这才是祁知慕每一世轮回随机出现在新世界新文明,却从不主动寻回前尘羁绊的原因吧。 “小慕,你现在是黑塔空间站的科员?” 余清涂开口询问。 “算是吧,有岗位证。”祁知慕点头。 “湛蓝星人?” “…那倒不算,老师不好奇我为什么死去多年,却会突然出现么,也没想过我可能是假的么?” 余清涂迟疑了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其实,我现在是第二次找到你……” 她没有去纠正祁知慕将自己错误认作老师的称呼。 尚不是时候。 没有找到合适时机前,还是不让祁知慕难做好些。 人的认知都会有先入为主的概念。 瞧阮梅那个样,肯定与祁知慕重逢时间不短,相处方式与过往不同。 一旦祁知慕得知与阮梅那段过去,却没有相应记忆,陌生的过去与熟悉的现今对冲,对阮梅来说未必是好事。 阮梅自造孽不假,但终究是她好友。 当年那事的前因后果不复杂,却纠缠甚深,难以轻易单独拿出来捋清楚谁该负更多责任。 “第二次?”祁知慕怔住。 “嗯,只是我…那次找到你的时候,你已死去。” 余清涂暂时略过阮梅与黑天鹅,没说我们这个词。 第312章 现在的问题 感谢【城主芳斯塔芙】的大神认证! ……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讲给你听。” 闻言,祁知慕认真思考片刻,却是在余清涂诧异的注视下缓缓摇头。 “不瞒老师,我拥有死后进入轮回再世为人的能力,老师既然找到过我一次,应该知晓这点。” 余清涂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还未与老师重逢前,我完全没有想起与你有关的记忆,光听名字是无法记起的。” “虽不清楚为何会这样,但想来不外乎几种原因。” “要么是与前世半割舍,若后世没有缘分,便让前尘随风逝去。” “要么出于对自身的保护,免受过往的诸多复杂之事影响。” “又或者,让轮回与死亡拥有意义,如同仙舟联盟的不朽后裔持明族那般。” “只不过从可以记起重要之事来看,显然与持明族有本质区别。” 祁知慕如此解释,面色坦然与释怀。 “所以,前尘过往就让它留在过去吧,看缘分与天意能否令我重拾。” 余清涂默然,完全听得明白。 果然是这么个原因,与她方才的猜测几乎一致。 “那…你只能记起重要之人之事,还是与之相关的一切全都记得?” “这……” 祁知慕凝眉,细细思索,片刻后不大确定地回答。 “我完全没有老师人际关系的记忆…老师在我那一世还活着期间,似乎并无朋友。” 这话一出,余清涂无法下判断。 事实差不多。 她有些朋友,可除开阮梅之外,祁知慕都不认识。 后来的黑天鹅,更是在祁知慕离世二十年才初次见面。 “你还记得克拉丽丝这个名字吗?”余清涂又问。 “克拉丽丝……” 祁知慕想了想,在余清涂意外的目光中点头,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无奈。 “来到黑塔空间站前,我当过雇佣兵,目前还是巡海游侠,满宇宙晃悠过多年。” “名字叫克拉丽丝的人不说见过一百,起码也有八十。” 余清涂暗暗叹气。 不过,思绪中多出一则考虑:是否要联络黑天鹅,通知她过来。 天才不需要纠结太久。 两秒不到,余清涂便暗暗向黑天鹅发送单向通知讯息,并附带坐标。 至于黑天鹅得知后会怎么做,她现在管不着。 说实在的,连阮梅都无法让祁知慕记起当初的一切,与这二人孽缘无关的她们,大概率也无法帮到阮梅。 告知黑天鹅,权当是还她一份人情。 她认可黑天鹅对祁知慕的痴心与深情。 在祁知慕离世后默默守候在怀慕星,守候那间竹屋多年。 没有黑天鹅,等她回来,竹屋早就化为尘埃,更是连祁知慕的坟茔都要找许久。 不…… 若祁知慕孤身死去,绝对不会有坟茔。 当年只请求黑天鹅将他葬在老梅树下,却并无竖碑之意,已经说明一切。 天才有自己的骄傲,有些东西是底线,不屑与第三者同享。 可余清涂认得清局势。 现在的问题可不是她们挑,反而必须看祁知慕的意愿。 是,他现在是忘记了阮梅,将她当成填补空白记忆的合适替身。 可祁知慕从来没有恨过阮梅,遗忘大概也是阮梅当年嘴贱导致。 他只是听从老师的吩咐而已。 从阮梅并未将前尘过往同祁知慕坦白来看,就知道她没再像当年那般犯蠢。 自己能想到的可能性,阮梅显然也有所顾虑。 否则,祁知慕如今对她的态度不会是这个样子,就算不原谅,起码也不是如今这样的情况。 什么情况呢,只当阮梅是一位天才,甚至不算朋友。 刚才走下飞船时,他们的站位间隔远谈不上熟稔,在社交中属于认识的普通人。 对比现在,祁知慕与自己并肩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差距可谓大到海里去。 为调制药剂与酒饮,她曾深度研究过人的各种情绪,对此多少能感受到,看得门清。 可怜…… 在余清涂看来,使师生二人分道扬镳的罪魁祸首,并非阮梅酒醉越界,并给祁知慕扣逾距帽子。 而是看不清代价,认不清现实,一意孤行触碰禁忌…最后将不忍见老师踏入歧途,义无反顾付出行动阻止的学生逐走。 当初听从祁知慕劝阻,老实停下实验,后续什么事都没了。 祁知慕会留在她身边。 只要不舍得学生,她活多久,祁知慕就能够活多久。 不会再有第二世,后续镜流等人,也不会与祁知慕诞生难以割舍的羁绊。 镜流对祁知慕的依恋,经过千年蓄积早已变得病态,更遑论现在距离倏忽陨落战役,又过去了数百年。 有足够时间,不光阮梅迟早会认清内心,自己也会。 而黑天鹅…兴许也不会出现在祁知慕的世界中。 在那条世界线,与阮梅当姐妹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至于像现在这样…多出好几个女人么…… 对了—— 想起这个,余清涂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事实。 祁知慕每一世都会与某些个女子产生羁绊,这是他的人格魅力,是极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这一世他仍旧是受赐丰饶的长生种,活过的时间不短。 可能没有情感经历,但没有情感经历不太可能。 除非窝在男人堆,除非与他相识的单身女子瞎了眼。 “老师在想什么,如此出神。”祁知慕声音温和。 对上他的面庞,余清涂发现他记起当年后,原本还有些陌生的气场,现已多出几分熟悉。 与黑塔有关的资料,于此刻窜入脑海。 资料显示黑塔极为自负,对不感兴趣的东西,于她而言无用的人,根本就懒得多看半眼,常年控制人偶活动。 黑塔空间站的站长,是名为艾丝妲的女人。 可现在,代表黑塔与阮梅一起来接引自己的人不是艾丝妲,是祁知慕。 这意味着—— 祁知慕深得黑塔信任…… “小慕,你与黑塔是什么关系…?” …… 第313章 三方会面 贵宾接待室。 黑塔与螺丝咕姆搞定模拟宇宙部分阶段性修复,便暂时放下手头事务,陆续抵达。 顺带把斯蒂芬拖上。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等候在此的两人。 见到目前在整个银河知名度最高的两位天才同僚,余清涂起身,脸上噙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幸会,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还有这位,想必就是斯蒂芬先生了。” “幸、幸会……”斯蒂芬有些结巴。 余清涂从阮梅那里了解过三人,并不意外他们的反应,陆续与握手。 “幸会,余清涂女士。”螺丝咕姆礼貌点头,旋即将空间留出来。 这里是黑塔空间站,不是螺丝星,不能喧宾夺主。 “你好,余清涂女士。” 两只素白纤手相握,黑塔同样微笑。 “我这个人比较直来直去,不搞弯绕,直接喊我黑塔就行,后续我称呼你基本也不会加女士俩字,没那必要。” 余清涂轻轻颔首。 “这些小慕都与我说过,只不过初次见面,我又是客访,必要的过场该走就得走。” 嗯? 小慕? 黑塔眉宇微挑。 这称呼可不是初次相识能喊得出来的,正常情况下,一般是长辈对晚辈较为亲近的昵称。 从余清涂的辈分来说,她这么叫祁知慕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前提两人得熟稔。 莫非…… “黑塔,为你介绍下。” 祁知慕这时开口,不喊她昵称是因为在正式场合。 抛开私人关系,都是天才的两人地位与影响力同等。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在与你重逢前,我和余清涂女士有过交际。” “虽无正式流程,但她算我的老师,这把中阮也是老师送我的。” 说着,祁知慕手中多出一把典雅乐器。 “噢,原来如此……” 黑塔露出恍然的表情,目光却悄然变得深邃。 “没想到知慕与你还有这等渊源,缘分当真是巧妙。” “知慕故乡有见恩师如见父母,或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黑塔事先不知,希望余清涂老师莫怪。” 明明是笑意盈盈、不同平日充满直来锐气的礼貌话语。 可祁知慕却从黑塔这番话里,听出一丝针锋相对。 以黑塔的头脑,自然可以想到他和余清涂之间,并非最纯粹师生情感。 对此,他只有三个字。 没办法。 不是没料想到这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那么快而已…… 事实上…他当年的确仰慕老师,甚至在某个时候开始,在老师某些行为的影响下,仰慕悄然变化为倾慕…… 回想当年那事,祁知慕心底也曾踌躇,思索是否坦白。 毕竟…余清涂那时候醉了过去,醒来后对昨夜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后来梅花酿都是喝的三年份,她再没醉过,也就再无那些亲密与旖旎。 他分不清老师对自己的情感究竟是怎样的,主动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纠结着纠结着,几十年就那样过去,只能默默藏于心底。 那一世的他,从小到大的整个世界只有老师,缺乏诸多情感常识与认知,压根没有太多的想法。 如果是这一世的经历,或许…… 诸多念头闪电般掠过祁知慕心间,回神时,眼角余光发现贵宾接待厅的入口,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眼熟身影。 不是阮梅是谁? 下意识对上那双碧瞳,从中读出名为心死的情绪。 啊? 祁知慕猛地眨眼,重新看过去,却发现阮梅眼神正常得很。 不,不对…… 他眼力好着呢,不可能接二连三看错。 但阮梅刚才心死的眼神不是看他的脸,而是…他手里的中阮。 似乎…还将身旁的余清涂囊括了进去。 为什么? 老师与阮梅不是好友么? 被祁知慕捕获到不好的情绪,阮梅却觉得无所谓了。 她本来可以藏得很好。 可是当一切全都不属于自己,大脑中掀起的风暴足以吞没她所有理智。 之所以还能死死压住,是因为致使今日未来成为现实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祁知慕没有错。 余清涂也没有错…… 风暴想爆发都没处席卷,只能逼疯自己。 不等祁知慕开口打招呼,阮梅匆匆离去,连脚步声都忘记压下。 室内所有人都听见,目光先后投向入口,却只能听见快速远去的动静。 “阮梅怎么回事?”黑塔不解。 都到这里了,跑什么? 难道有急事? 考虑到她跟余清涂私交甚好,黑塔懒得去深思,反正这俩人刚才肯定见过。 老熟人不来这种场合寒暄浪费时间,正常。 于天才而言,相互认识也只是走个过场,只是今日这个过场出乎预料。 黑塔承认,她完全没想过余清涂竟然是那把中阮的赠送者。 可一想到祁知慕没有想起来前,把中阮当成棒槌盾牌来战斗用,就差点没憋住笑。 …好吧,这也怪不得祁知慕。 毕竟谁不喜欢耐久值无限,连令使都无法摧毁的趁手奇物武器呢。 平日里还可以用它来隐藏杀机,什么时候突然拍死个人,也不会有什么人怀疑看上去一砸就碎的乐器。 余清涂不知黑塔心里转悠着什么小九九,语气古怪。 “暂时不用管阿阮,她有心事。” 古怪不单单针对阮梅,还包括黑塔。 她又不傻,焉能察觉不到黑塔刚才对自己的所言话里有话。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扔出这个说法,不就是在提醒她有些关系不可逾越么? 余清涂并未因此生气,只是觉得略有些好笑。 都吃上的人了,原来也会忌惮小慕心中的白月光啊? 看来黑塔很正常。 这说明,她还具备着人的七情六欲,精神状态正常。 从她与祁知慕互看彼此的眼神,交流语气等细节便可知,两人相处得很好。 哪里像阮梅,明明拥有最好的,拥有最令人羡慕的,结果呢? 活活把自己玩出局外。 看黑塔的模样定是对此一无所知,否则以她的性子,与阮梅相处怎么可能没火药味? 要是自己这个好友都选择抛弃阮梅,心安理得成为她的替身…… 不敢想,她会疯成什么模样。 第314章 作为第一个与祁知慕重逢的人,急什么? 尽管螺丝咕姆与斯蒂芬都看得出来,祁知慕、黑塔、余清涂三人之间的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但——无论是谁都不在意。 对螺丝咕姆而言,那是有机生命的事与情感。 对斯蒂芬而言,他只想立刻逃离这里,人多让他非常不适应。 好在他很快就溜之大吉,另外三位天才则返回黑塔办公室,继续着手模拟宇宙的修复事宜。 余清涂不着急与祁知慕叙旧。 她之所以会来这里,主要原因就是黑塔的模拟宇宙。 若非如此,又怎会有意外之喜。 于情于理都该感谢黑塔的邀请,故而对模拟宇宙项目的合作颇为上心。 让祁知慕暂时理理冗杂的记忆,其余人也能稍微冷静一下。 大家都需要有能暂时转移注意力的事做。 …… 当日收工,余清涂跟随祁知慕二人,抵达他们在湛蓝星的家。 用黑塔的话来说,她是祁知慕的老师,必须得热情招待。 祁知慕自然而然进入厨房忙活,余清涂想去搭把手,顺便问些事,遭到婉拒。 既让她有些意外,又难免感慨。 放在以前,阮梅让他做什么,想做什么,他都不会阻止。 现在已经学会拒绝她这个虚假的老师,说明换阮梅来也一样。 就算记起改头换面的过往,他今世的作风与性情,也不会是前世经历来做主导。 也罢。 正好趁这个时间,与黑塔交流交流。 于是,客厅中出现颇为诡异的画面。 两位在多方面都各有千秋的天才女子相对而坐,时不时端起茶杯抿一口,偶尔还会礼貌地相互添茶。 然而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都在熬谁先忍不住。 黑塔怡然自得,一点都不着急。 因为她稳坐钓鱼台。 祁知慕初体验是她的,初吻是她的,甚至直白粗诨点,初射都是她的。 作为第一个与轮回祁知慕重逢的人,急什么? 包比老狗都稳。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失去话语主导地位。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余清涂对此门清,眼见沉默老半晌,还是率先开了口。 “我们没必要干耗着,既然都想知道他还经历过什么,何不各退一步?” “想知道?什么想知道?” 黑塔脑袋微微一歪,嘴角掀起。 “余清涂老师,你似乎对我的性格不太了解,我这人只着眼于现在和未来,知慕过去有过什么经历,我不在乎。” “是么,这话连你自己都无法说服。”余清涂没有被黑塔稳操胜券的气势镇住。 活过那么多个琥珀纪,她什么风浪没见过。 “那我问你,余清涂,你对自己的学生有超脱师生关系之外的感情,没错吧?” “…不错。”余清涂爽快承认。 虽说祁知慕的老师实际上是阮梅,可自己对他的感情并无二致。 天才再如何怪咖,也是人。 抱负再伟大,成就再惊人,当构成人类的那部分底层逻辑触动,除了自我欺骗,根本无法阻止情感的诞生。 不,就算是自我欺骗都无用。 祁知慕当年将那个深爱阮梅的自己删去,然后呢? 直到死都在挂念着阮梅,都在履行年少时的无忌童言,替她守护曾经的家。 那个家是阮梅情感认知出现错误的伊始,亦是她真正认清自己的终点与起点。 当得知祁知慕留下的人偶,年复一年执行元指令489年,连阮梅那样的铁石心肠都被击沉。 火山口是堵不住的。 感情堵得越久,爆发起来越厉害。 因此,余清涂不觉得在黑塔面前承认对祁知慕有想法,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他又不是配不上自己。 甚至说不好听点,她们这类人跟常人那般谈配不配,斤斤计较这些那些,只能算无聊的荒谬行径。 余清涂如此坦然的语气,反倒听得黑塔面露意外。 居然承认了? 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余清涂能跟阮梅私交甚好,两人性格不说非常合得来,至少七分相似。 可没想到,余清涂竟然跟自己的性格差不多,有什么说什么。 “啧…得亏现在不是封建年代,知慕故乡在一两千年前,师生师徒不论谁先诞生爱意,都会遭到道德谴责。” “黑塔,虽然我不想用资历压人,但我活过的岁月逾十万年,远超你们,你应该对我故乡那种等级的文明有概念。” 伦理,道德? 物种都能跨越,又遑论关系辈分。 黑塔不否认,只是浅浅阴阳怪气两句罢了。 “好了,绕来绕去与试探很没意思,我直说吧。” 她放下茶杯,双臂环胸身体后仰,被黑丝包裹的圆润双腿交叠,压出诱人弧度。 “看你和知慕的相处方式不像做过爱,更像连窗户纸都没破。” “这意味着你和知慕的过去与我一样,都留下过遗憾。” “但我和你不同,我在知慕上一世没有掩饰过自己对他的爱,他对此也心知肚明。” “之所以今生重逢后才成舟,不过是因为他当年从我的世界离去时,我们都没成年。” “他未成年就拥有极强的自制力,凡事都有自己的见解和判断,更遑论现在。” “所以知慕要怎么做,我不干涉。” “他是独立又独一无二的个体,是我最在乎的爱人,我会尊重他的选择。” “不论你还是更早之前的女人,只要别触碰我底线,我可以当做看不见。” “人皆有私欲和占有欲,这也是我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我可以包容知慕所有,但不包括你或者说——你们,起码现在我做不到。” “余清涂,于天才俱乐部这个派系而言,你是我的前辈,我认可你,敬重你。” “但是,于拥有祁知慕这件事而言,你我属于竞争者。” “扯先来后到没意思,你明白知慕的为人,他不会逃避过去的羁绊,你无法否认我最先与他重逢的优势。” “当初看到知慕那把中阮与其它物件时,我就对你们的存在有过猜测,因此与他立过约定。” “我不干涉他与你们的过去,但他内心也会永远留有属于我的位置。” “因此忠告一句,不要想着挤掉我,丢掉占有欲睁只眼闭只眼,对大家都好。” …… 第315章 超标的黑塔 一连串话听下来,余清涂不得不承认,感受到了久违的压迫感。 对人类情感有深刻研究的她,根本无法从黑塔身上找到一丝一毫做作。 黑塔是真的有什么说什么,不屑弯绕,委婉都欠奉。 三言两语告知与祁知慕前世的情感、立场、再到忠告警告并行。 其直面内心的坦然,让她感到佩服。 余清涂心底深深叹息。 阮梅啊阮梅…… 遇到这样的对手,得亏你没有把一切说开。 否则就你那个性子,怎么争得过黑塔? 处理不好还会令祁知慕难做,陷入难脱身的泥潭,到头来只怕一个赢家都没有。 如果有,那也会是黑塔。 光她与祁知慕前世是青梅竹马,互生情愫生死相依,就秒杀阮梅伤害学生的经历。 两人间也不像祁知慕与镜流那种必须克制,无法两全的爱。 只要重逢,双方感情没有变质,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镜流或许也可以,可谁让黑塔先一步? 况且镜流的精神状态不正常,早就变得病态,占有欲和依恋空前绝后。 用不少文明中ACG的词缀属性来形容,那就是病娇,天然排斥所有觊觎她所在乎之人的女人。 要是更疯一点,说不得还会萌生杀意。 正因如此,余清涂认为,镜流口中祁知慕对她克制千年的爱,在黑塔面前都不具备优势。 要是不改掉那般病态,祁知慕大概率一根筋两头堵。 “我欣赏你的坦诚,黑塔。” 话说到这份上,余清涂打算将部分事实告知于她,竖起五指。 “除你我外,对小慕前尘无法释怀的女人,仅我所知的还有五位。” “其中三位不用太担心她们会带来困扰,她们是绝不会令小慕为难的。” “但剩余两位…一个比一个…怎么说呢,你可以理解为,连我都不好形容。” 黑塔不置可否,悠哉地重新捧起茶杯。 “无所谓,爱以舍为尊,如果她们足够爱知慕,我刚才说了,会睁只眼闭只眼,各凭本事。” “若做不到,说明对知慕的情感只有可笑又可悲的占有欲,远无法与我相提并论。” “要是想打架,奉陪到底,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天才小妹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余清涂不否认黑塔的底气。 各方面条件来说,她都颇为超标。 成为天才俱乐部一员的人,不代表自身拥有顶尖战力或情商,但黑塔不一样。 若谁认为她只是个学者不具备战力,会吃大亏,更别提其掌握的能力包含了时间与空间。 情商这块,目前来看远非外界传言那般自负与目中无人。 那不过是属于大多数天才惯有的、只针对外人的傲气罢了,大家五十步笑百步。 不是什么天才都能像#22利尔他,或以#56利亚萨拉斯那样温和、伟大、无私。 有时懂得以进为退是另一种智慧,黑塔显然是明白这么个道理的人。 若镜流不明白,也只能祝其好运。 至于雪衣寒鸦二女…… 余清涂脑海中闪过她们的身影与事迹。 说实话,若不是黑天鹅某次单独与她交代,她还认为这对姐妹成为祁知慕的共犯,主要原因也是为向倏忽复仇。 不曾想,她们竟是为祁知慕而战的。 三人间的关系进展…某种意义上超过祁知慕第二世心中最重要的人:镜流。 个中缘由可轻易看透。 祁知慕骨子里还是那个不愿连累无辜,会默默承担一切的人。 镜流是他的徒弟,也是不知不觉诞生感情的人,更是维持理智的锚点。 诚然他对镜流的态度,注定会伤害到后者。 可伤害背后,抛开锚点的维持,完美对应黑塔方才的那句话:爱以舍为尊。 为了让镜流活下去,不让她成为怪物,祁知慕愿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他自己的命。 因此,触碰仙舟不可饶恕禁忌的他,必定会选择克制,保持距离。 雪衣寒鸦情况稍有不同,她们就是镜流离开羽翼下的翻版。 一旦遭遇比自身强大的敌人,随时可能死去。 为救濒死的雪衣姐妹,祁知慕在征得她们的同意,明确其意志后,才把她们也变成所谓的怪物。 好听点的说法是同伙,不好听则是共犯。 无止境掠夺吞噬来自不同种族的丰饶赐福,不是怪物是什么? 仙舟天人种的自在应身,她早有耳闻。 霸道,却也伴随着无法回头的代价,一旦走上这条路,与掠夺抢杀的步离人又有何区别。 …不,比那更可怕。 自在应身的掠夺属于真正的字面意义,会将不同种族的天赋能力直接移植融合。 当年黑天鹅在祁知慕与倏忽血战的区域,收集了相关记忆。 看到祁知慕完全激活自在应身,显露真身的模样,恐怕任谁见了都会胆寒。 他早已失去作为人的特征,身体由无数丰饶民的血肉赐福堆砌而成。 常态下能够以原本面貌示人,不过是自在应身自欺欺人的伪装能力罢了。 黑猫将毛皮涂抹成白,难道就能变成白猫吗? 不能的。 祁知慕对雪衣姐妹态度不同,接受她们,究其原因不外如是。 他们三个都是吃丰饶民无数的怪物。 他救下的怪物甘愿为他付出身心、付出一切,连死亡都毫不恐惧与犹豫。 多么相像啊? 阮梅当初救下祁知慕,他和雪衣寒鸦一样,甘愿为老师做任何事。 换到镜流也一样,她也甘愿为自己的师父祁知慕做任何事。 为人师的二者,均伤害过徒弟。 可区别简直不要太大。 阮梅的伤害,源于对缝补过去的执念。 以自我为中心,本意是利己。 祁知慕的伤害源于不愿拖累镜流,护住心中最后在意的存在的执念。 同样以自我为中心,本意却是利她。 之所以会令镜流痛苦,原因出在师徒双方的不同立场上。 在祁知慕魔阴初现,激活自在应身那一刻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便立下了天堑。 …祁知慕没有第二种选择。 如果有,那就是把镜流变成怪物。 可那样一来,就辜负了秋知雁的临终托付。 他那样深爱母亲,又怎会践踏母亲纵然身死也要卫蔽仙舟,拯救弱小的云骑之志? 第316章 你是不是当冲师逆徒了? 余清涂想了许多。 黑塔看得出来,不出声干扰,安静做自己的事情。 喝喝茶看看书,远程遥控空间站人偶做点不太耗时间的工作。 反正话已说开,余清涂只要足够了解祁知慕,脑子里情商那块正常,会知道该怎么做。 一切如黑塔所料。 与其说余清涂和阮梅像,倒不如说她们仅仅爱好与领域存在交叠。 实际上,她性子和黑塔更像。 可别忘记外界对余清涂这位神秘天才的评价:性格极为乖僻的药剂师与调酒师,对蠢货向来没话说。 养成这种性格的前提,需要自己不是个蠢货。 余清涂撇开心中纷乱冗杂的思绪,面颊带上笑意。 …… 祁知慕从厨房走出时,看见大厅里的画面,略有些意外。 本以为会有火药味,谁能想到…出乎预料的和谐。 根据她们面前悬浮的数据荧幕,还有螺丝咕姆的头像,不难看出在进行模拟宇宙新项目的商讨。 黑塔和余清涂都是表情怡然,有说有笑,注意力高度集中,连他走到近前才察觉。 “可以吃饭了嘛,稍等一会儿,我和清涂姐还有些新颖想法,需要和螺丝咕姆确认在模拟宇宙落实的难度,暂时走不开。” “…不着急。”祁知慕又意外。 都叫清涂姐这么亲密了? 刚才在厨房忙活时,多少有点心不在焉,担忧她俩会不会说着说着就炸开。 结果非但没炸,换做不了解的人看到这场面,说不定认为她们真是好姐妹。 祁知慕回到厨房端出完成的菜肴,放到被黑塔施加过保温魔法的餐桌。 坐在桌前,下巴抵住在手背上陷入沉思。 过去半分钟左右,摘下腰间挂饰端详。 不知这两件物品的赠予者,与他前世有着怎样的情感羁绊。 香囊材质极佳,做工也是一等一的精细。 细细观摩,不难看出是由人亲手一针一线做成的,表面纹理似乎有着特殊含义,但他看不明白。 香囊口子由两根淡紫纤绳系住,末端悬挂着心形玉石。 这种玉他倒是知道,哪怕放入公司商贸货物体系都价值不菲。 我心似香囊,方寸为君藏。 心形玉石说明,制作香囊的女子赠送此物,定然不是源自友情。 香气为梅花,用材与他会做的梅花酿同源。 祁知慕猜测,赠予香囊的女子也许和黑塔类似,是从小认识的青梅竹马。 另外裂痕遍布的破损玉佩…就完全没有头绪了。 从物品状态去解读,只能解读出曲折与遗憾。 没想太久,祁知慕思绪回到余清涂身上。 老师看起来…还是没有意识到当年那件事,要不要说呢…… 纠结间,十多分钟悄然而逝。 直到一阵轻微脚步由远到近,祁知慕才回神,看向餐厅入口。 黑塔和余清涂先后踏入,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落座后,余清涂环视餐桌上熟悉的菜肴,将意外藏于心中,面颊仅闪过怀念。 …不全是阮梅爱吃的菜,她爱吃的占据了极高比例。 这说明祁知慕心中关于她的记忆,并非完全被阮梅相关的融合取代。 “尝尝,老师,仓促下没有太多准备,相较当年,我不确定做这些菜的手艺是否退步了。”祁知慕微笑。 余清涂并不拘谨,起筷夹起一片笋。 当年祁知慕住在竹林中,每逢特定时节都能吃到最为鲜香的竹笋。 湛蓝星虽不处于相应时节,但驻扎此处的星际和平农贸中,任何时蔬都能买到。 笋的品种不同,却一如既往地熟悉。 “好多年了…还是这个味道。”余清涂感慨。 说是能轮回转世,可好多生活中的常见技艺,一点没变。 “老师喜欢便好。”祁知慕松了口气。 见祁知慕当前表现,还有说话的语气都有些陌生,黑塔知道他受前世记忆影响,有过心理准备。 可是吧,仍稍微有些吃味儿。 当然,下意识诞生的情绪,下一秒就被遏制。 余清涂会读空气,仅仅稍作感慨,哪怕谈及往事,也不会说些让黑塔不舒服的内容。 实际上…也没太多好说的。 她陪伴祁知慕的时光,按照每时每分加在一起,兴许都凑不够三年。 自从他离开阮梅后,每次去怀慕星看他也不会待太久,做的事情几乎都跟吃喝相关。 当初没认清感情,还当是嘴馋,被祁知慕养刁了口味,难以习惯别的。 祁知慕走后才知道,如果不是想念一个人,以她这等身份,哪里犯得着经常去见他? 即便去见阮梅,都远没有见祁知慕的次数多,停留的时间久。 接风晚宴氛围融洽,余清涂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差不多后便告辞离开。 “老师慢走。” 祁知慕与黑塔站在门前,温声致意。 余清涂目光深深掠过他腰间挂着的香囊与玉佩,含笑点头,转身离开。 她住处不远,也被安排在这片区域,与阮梅暂住的别墅作邻。 从上空俯视,三位天才的住所刚好可以连成L形。 送别余清涂,祁知慕和黑塔刚回家把门关上,就被她咚在了门上。 小嘴撅起,腮帮子鼓鼓的。 可爱捏。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当冲师逆徒了?” 不久前跟余清涂说,看她和祁知慕像是连爱都没做过,语气听着风轻云淡,但都是表象。 她不是阮梅,没有能一眼看透人体生理变化的本领,天知道师生俩做没做。 “……”祁知慕哑口,不知怎么回答。 “你真当了啊?!” 见他难以启齿的表情,黑塔瞪大眼睛,仿佛认识到了新世界。 “完啦,没想到我遵规守矩的慕哥哥,竟然也会干出故乡封建文化中大逆不道的事。” 祁知慕叹了口气,迟疑片刻,选择实话实说。 “我和你讲真相,你可千万别乱说。” “行,你知我知。” “…实际当年是老师喝醉酒,稀里糊涂把我睡了。” “我靠!原来是冲徒逆师?!逆天!” 黑塔听得靠字都脱口而出,难以置信。 “真看不出来啊,跟阮梅一样气质出尘,满满禁欲感的余清涂竟然那么妄为。” …… 补个本书设定下,黑塔让牢阮有参与感之后的资本。 求用爱发电~~~ 第317章 说老师我想要你,她都八成会答应 “…都说了喝醉酒。” 祁知慕食指轻点黑塔额头,随后不由叹了口气。 “我搞不清老师对我的态度,她的存在对我那一世而言很重要,似乎也很复杂。” “事实上关于那一世,我仍有许多记忆尚未理清。” “这有什么清不清的,我看你只是当局者迷,又或者尊敬成自然,稍稍逾越的行为都不敢。” 黑塔抓住祁知慕手臂,将之放在自己腰间。 “余清涂要是心里没你,怎么可能会借酒劲睡你?” “很多书都说女人和男人不同,越醉越来劲,不过我好奇的是,她为什么提起内裤就忘记,又凭什么?” 睡了人哪怕不想负责,起码也得说开。 先不提男女的生理结构差异,男人被睡损失的东西,通常过段时间就补回来了,吃不了什么亏,榨残另说。 女人概率中招培养新玩家,但在这样的时代也谈不上吃亏。 以余清涂的能力,不想要新玩家有无数种无副作用法子阻止。 谁违背别人意志就谁负责,那样最公平。 以祁知慕喜欢被动的风格来看,是不大可能主动当逆…… ——等等!! 他之所以更喜欢被动,难不成就是前世被余清涂那样调教…才习惯成自然吧? 真那样的话,余清涂算某种意义上的万恶之源。 “我觉得不能怪老师。” 祁知慕倒不是说将责任大包大揽,实事求是解释。 “除了梅渍黄豆糕这款可食用奇物,我其实还会用梅花来酿一种奇物酒。” “哦?难道具备催情效果?”黑塔来了兴致。 “想哪去了,是催醉效果。” 祁知慕怀疑黑塔故意揶揄自己,前面刚说借着酒劲,她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 “超过三年份的梅花酿短时间摄入过多,就算是令使,毫无防备下可能都会变得意识模糊。” “且醒酒之后,不会记得醉酒期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看来以后你做出这酒来,我不能随便喝。”黑塔俏脸变得严肃。 “啊?” “万一我醉死的时候,余清涂当我面睡你怎么办,妻目前犯那种事想想就可怕,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看来我得找艾丝妲谈谈才行。”祁知慕语气莫名。 “可别,不关艾丝妲的事儿,忘记联合政府对某些题材中诞生的虚质生命,有相当多研究资料吗?” 黑塔不说还好,一说就勾起祁知慕神色不太自然的尴尬回忆。 当时,小小年纪的黑塔坐在腿上,靠在怀里,捧着相关汇总资料书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也没什么,她那个年纪,充其量算提前接触性教育知识。 可他湛蓝星的故乡夏国不像雾都,多数家长对孩子接触性知识避之不及,有个屁的教育。 听到黑塔念出来那些文字内容,进入发育期的他,无法自控地起反应了…… 万万没想到,黑塔察觉时,还问要不要试试。 …人不能,至少不该那么出生。 黑塔那时心理再成熟,智商再高,也脱离不了是个十岁不到儿童的事实。 见祁知慕不说话,脸色变幻,黑塔笑意盎然。 “记起来了吗,我亲爱的慕哥哥,你那晚落荒而逃了呢,那时脸红红的好可爱呀~~” “……” 往事不堪回首。 祁知慕终于想起,为什么成为虚质生命与黑塔二周目重走时,黑塔帮他洗澡为什么利索到不行,且一点害羞都没有了…… 人家早早接触过那方面的知识教育不说,连不该学的都看过。 “亲爱的,别把我想得那么呆才是。” 黑塔表情笑眯眯,纤手抚上他的胸膛,一路向上,脖子、面庞。 “天才并非在任何领域都是天才,但学习寻常知识和常人一样的……” “你受余清涂影响太多,不是谁都像她那样不食人间烟火,避世不出,活得像古人似得。” “噢对,她穿的衣服,可不就是夏国女性古服装类似款?” “本天才近期学习那么多日常知识,让喜欢被动的你吃好点,等于我也吃得好,双赢。” “就跟你天天在厨房给我做好吃的,我吃的开心,你也开心,提升厨艺不也是日常知识的一种。” 黑塔说着说着,眼底涌出熟悉的火苗,舔了舔嘴唇。 却不料,被祁知慕一秒破功。 “我要是非常熟练的话,不就意味着和别的女……” “停,不许再说,你就算学了后想实践也只能找…至少得优先找我,知道没?” “除了你,我也没别人能找啊。” 祁知慕无奈摇头。 他不是没听出黑塔在刻意歪掉话题,不想再讨论余清涂,可余清涂始终是他的老师。 黑塔还不能用轮回后就可以撇清的说法,因为她自己也属于此列。 说那话,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别人能找?” 黑塔幽幽一叹。 祁知慕从不骗她,有事也不瞒着,既然如此,她还揣着那些事做什么? “你忙活的时候,我跟余清涂说开了,你知道她对你的真实态度吗?” “不知。” “她想当冲徒逆师,虽然她不说,我也能根据酒醉行为笃定,但本人承认,说明看得清内心的真实情感。” 听到这里,祁知慕怔住。 如黑塔所言,清醒状态亲口承认的话,那就是另一种性质了。 见他表情,黑塔眉心微挑。 “现在还敢说没别人吗,不管你信不信,你哪怕现在直接过去找她,说老师我想要你,她都八成会答应。” “……” “噢对啦,还有个时时刻刻想让你吃软饭,孝敬你养育之恩的冲‘父’逆女来着,她就不是八成了,而是十成十。” 黑塔竖起第二根手指。 “又以及,那个银河大明星知更……” “停——”祁知慕无奈一笑:“性质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性质不同你还会惦记她们?假如现在有人通知你大明星要被杀,这人你去救还是不去?”黑塔撇嘴。 …祁知慕没招了。 要不怎么说黑塔跟他是一类人呢。 他了解她的深浅,她也了解他的长短。 …… 如果只有一章,那就是卡审核 第318章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祁知慕二人相互交流真实想法之际,外头离开没多久的余清涂,此刻蹙起了眉。 …无法联络上阮梅。 放在从前,阮梅经常往无人之地跑,在通讯信号都没有的区域一待就是几年甚至十年,都很正常。 但湛蓝星是黑塔的故乡,放眼银河都是热门星球,通讯信号几百年来从未出过问题。 难不成阮梅无法忍受过大的刺激,离开了这里? 若真这样,余清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无法理解那种被遗忘的痛,只能靠想象。 如果阮梅还没离开,又无法联络,最有可能的是…阿阮袋。 阮梅自己做的奇物,内部空间很大。 嗯…或许得加上个完善版。 初版存在缺陷,维度会不断膨胀,被封印起来了。 若她钻进阿阮袋里面,确实会联络不到。 “唉。” 余清涂一叹,懒得敲阮梅家门了,手一抹,不知名雾气裹住大门,物质迅速溶解。 等她走进去之后,溶解的物质又迅速复原。 在别墅内晃悠一圈,余清涂很快找到阮梅房间。 门锁着。 但没用。 里面没人,只是刚走入,余清涂便嗅到熟悉的气味,面色一凝。 她们涉及的领域,对许多气味都非常敏感,比如现在的血腥味。 目光环视气味最为浓郁的地点,窗边,但看不见血迹。 拉开窗帘,发现窗外正对的建筑,是祁知慕与黑塔居住的别墅。 “……” 余清涂陷入沉思。 稍加分析气味中残留的生物因子,秒确认源自阮梅。 不对劲…… 阮梅这人虽然没有严重洁癖,但场所分工概念明确,不会随意在休息的地方做实验。 至于说谁能伤害她…除开不久前交过手的波尔卡·卡卡目之外,实在想不到还能有谁。 “嗯?” 余清涂鼻翼动了动,面色微变。 仔细分析,后知后觉发现这里遗留的血腥味,其浓郁程度绝非一日可形成。 且有过许多次处理,换个对生物学不精通的人来绝对无法察觉,说明是阮梅自己处理的。 诸多猜测闪过脑海,将因果关系完成串联,余清涂想到了一个让她神情凝固的可能性。 …阮梅那家伙该不会在自残吧? 余清涂环视周围一圈,没有找到沾染血腥气味的工具。 纤手一扬,唤出更多白茫茫的雾气,顷刻笼罩整个房间。 “找到了!” 感知片刻,余清涂目光锁定梳妆台,快步走到近前摸向其上那面圆镜。 手触碰到镜面时泛起水面般的涟漪,径直探入其中,抓出便携口袋模样的物件。 毫不犹豫掰大口子,依葫芦画瓢将手伸进去。 一股吸力爆发,将余清涂吸入其中。 短暂失重感过后,她发现自己身处熟悉至骨子里的景色。 雪景、竹林、竹屋…… 可她确定这里不是怀慕星。 对一位连星球都可以培育的天才生命学家来说,一比一创造故地易如反掌。 快步走入屋内。 没有人。 血迹与气味也没有。 不在这里,那就只会在最后一处地方。 雾气在余清涂后背形成双翼,腾空而起,直奔后山那片梅树林。 从高空远远眺望,待距离稍加拉近,视线穿过花海,仅一眼就看见坐在老梅树下,倚着那块石碑的阮梅。 俯冲下去看清具体情况后,饶是余清涂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鲜血把以石碑为中心,半径二十多米区域的纯白薄薄积雪内部染上一层暗红,绽放出令人寒栗的妖异感。 并且,范围还在不断向外扩张。 阮梅坐在那里,衣装破破烂烂,体表众多血痕遍布。 裸露的双臂与双腿最为明显,若眼力足够强,还可以看见其中一些伤口正在愈合。 就在余清涂落下地面时,阮梅正抓着锋利的短刀划过肩部,沿着手臂往下拉出十几厘米长的口子。 “你疯了?!” 此情此景,看得余清涂忍不住脱口而出,音量抵达几千年来的最高值。 “小慕是忘记了你,但他在当下活得好好的!只要他在,再难迈过去的坎也有机会,何苦这般伤害自己?” 阮梅毫无反应。 一双碧色眸子呈死灰色,看不见活在世上的生气。 若非手头动作不停,短刀深入大腿剜掉一小片区域,留下刺眼的血肉模糊,任谁都觉得她是具尸体。 大滩血液不断外溢。 “够了!” 余清涂怒气冲冲踏上前,扬起手就欲扇向阮梅侧脸,即将打下去之际,终究还是停留在了方寸距离。 改变方向,用尽力气捏住阮梅手腕,将其骨骼硬生生捏碎了去。 随后夺走短刀,用力甩向一旁。 “你哪怕怪我把你的一切,把小慕属于你的那部分全都夺走,也好过像现在这样自甘堕落!” 听到这句话,手腕骨被捏碎,刀被夺走都没有半分反应的阮梅,终于有了新动作。 僵硬的脖子转动,死灰眸子挪向余清涂。 干涩苍白的嘴唇蠕动,话语听不出情绪。 “站着说话不腰疼,作为既得利益者,你认为自己赢得还不够吗?” 这话一出,余清涂终于忍不住。 啪—— 她狠狠扇了阮梅一巴掌。 从阮梅嘴角溢出血液可以看出,她根本没有收力。 “阿阮,那么多年朋友,我在你心中的形象,难道就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窃贼不成?” “你尽管可以这么想,我无所谓。” “可你不该践踏我的尊严,不该认为我会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去得到想要的!” “我余清涂虽从未自诩过高风亮节之辈,但也丢不起这个脸!更不屑当小偷。” “我就那么掉价,就那么没价值,就那么拿不出手,需要充当你的替身才能得到小慕吗?” “呵…恕我说得直白,你那些东西狗都不屑啃!” 阮梅瞳孔颤动,光亮一闪而过,又很快一黯。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普普通通,甚至显得懦弱的话,反而将余清涂的气消掉不少,看向阮梅的视线头次携带淡淡怜悯。 但,也仅此而已。 一句说烂了的马后炮: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也算看出来了,阮梅的精神早就变得不正常,比起镜流有过之而无不及。 区别在于,镜流具备肆意散发占有欲的资本,祁知慕对她倾注过真情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可现在的阮梅不具备这种资本。 第319章 没有一点天才该有的样子 “不知道怎么办,也不该这般折磨自己。” 萤绿水雾凭空浮现,把阮梅完全裹入其中,快速治愈全身伤势。 “换个地方,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跟我说说。” 阮梅沉默片刻,场景变幻。 她没有隐瞒太多,将与祁知慕重逢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余清涂。 仅有那类不适宜搬上台面说的私密内容,她选择略过。 听完,余清涂顿感棘手。 想让祁知慕恢复记忆,阮梅用过的诸多方式算不得太高明,可以说是笨方法,但笨方法有笨方法的好处。 最起码安全,无副作用,不主动说,祁知慕几乎无法察觉。 “尝试样本还有吗?”余清涂询问。 阮梅取出所谓的样本,香水、食物、药剂、又或是某类特殊奇物。 余清涂逐一检查,表情越来越凝重。 实话实说,阮梅这些东西没有任何问题。 用黑天鹅母亲当年罹患的失忆症来当案例,这些东西任何一件,都拥有十秒内令其痊愈的能耐。 就算被记忆派系之人动过手脚的记忆,都能够破解还原。 可对祁知慕全都无效。 “…让小慕自己想起来的方法,大概都行不通。”余清涂给出结论。 真相对阮梅而言很残酷,可现在委婉又有什么用。 阮梅对此没太意外,显然有心理准备。 在记忆课题这方面,余清涂的水准和她没有明显差距,区别在于解题方式的不同。 “对小慕神态的观察记录呢?” 阮梅双指轻触额头,随后在身前划过,拉出自身第一视角的直接观测内容。 通过她的记忆画面,祁知慕脸上的毛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余清涂对人类情感研究颇深,熟知人类心含不同思绪时,面部肌肉会出现的微弱变化。 然而不论盯着祁知慕看多久,无论阮梅暗暗使用多少种无害方式,祁知慕神情始终如一。 这下子,阮梅连祁知慕已想起所有,只是还不愿原谅她的自我安慰都捞不着。 “你觉得他想不起来会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害怕到不愿意深思,不说也罢,那就听听我的见解。” 余清涂划走阮梅的记忆投映,转而将几个图标扔出来。 看到那些图标,阮梅微怔。 这不是各种操作系统不可或缺的硬盘储存区代表么,还有回收站。 “将人的记忆比喻成储存在硬盘内的文件,可以分作几种情况——” 余清涂轻击其中一个图标。 “一是忘记特定文件放在哪个子目录内,这种非常简单,只要记得文件名称,搜索框直搜就能快速找到。” “这种通常不能算失忆,只能算人体大脑对特定记忆的过滤,常见医疗手段便可寻回。” “二则是特定文件被删除,丢到名为记忆深海的回收站,压在最底处,解决方法同样简单,进入回收站找到被删除的文件,恢复即可。” “三则是回收站内的记忆都被删除,到这地步,只要硬盘尚未损坏,依然拥有恢复的可能性。” “四是文件内的子项目缺失,一二三中缺少了二。” “黑天鹅的母亲就属于这种,直接根源在于硬盘损坏,光修复不行,还需要进行适配补齐,与内容识别填充原理一致。” “类似病症可对标多数文明中的阿尔茨海默症,但对我们和对小慕来说都没有难度。” “小慕的情况,乍这么一看也可以对标第四种。” “可既然无法记起,说明他的情况不属于上述所有,只剩最后一种可能性——” 说到这里,余清涂叹了口气。 “他的轮回转世无法用格式化硬盘来作形容,更换硬盘更贴切。” “但他会转移重要记忆备份,设下由我们刷脸解开的密码锁,可是…唯独没有转移你的备份,自然就不存在这把锁。” 余清涂觉得比喻说得够明白,阮梅没道理听不懂。 潜台词非常明显了。 “你想说…阿慕第一世那块硬盘,随他死去后永远留在过去……” 说着说着,阮梅无力闭眼。 “属于我的备份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性,是这样么?” “是。” “得到阿慕原谅的未来,打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场无法实现的幻梦吗……” “清醒一点,我是在让你走出牛角尖!” 余清涂摇头,恨铁不成钢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慕直到离世都没恨过你。” “错了就是错了,伤害就是伤害,阿慕没恨过我,与我需得到他原谅不属于同一因果。”阮梅回道。 “……” 听到这,余清涂算是又看明白了。 因悔恨当初的所作所为,数千年的愧疚,也把阮梅某方面的认知能力压得不正常。 这就是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 “还没明白吗,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小慕记不起来,在于他是否愿意承认并接受那段过去。” “让他愿意的前提是,有人有事有物让使他感觉值得。” “可你看看自己现在这个模样,有哪里值得小慕承认并接受?” “要姿容,你没有绝对优势。” “要才华,你也没有绝对优势。” “要心性,你更没有绝对优势,自怨自艾,以痛制痛,自我内耗,没有一点天才该有的样子。” “照你那么说,我不是更没机会了?”阮梅茫然。 “过去不可缝补,那就着手未来啊,你个蠢材!” 余清涂揪住阮梅衣领,力道未曾收敛,语调都变了。 “从前你就是因为尝试缝补过去,伤害小慕并与他错过,现在还想重蹈覆辙吗?” “他这一世因为黑塔,因为我们找到了他,注定不太可能走入轮回。” “黑塔跟我说过小慕在模拟宇宙中的情况,未来不可知的人活跃于星神瞥视下,其存在必然对这片宇宙有着深远影响。” “这代表他的未来还长,不会一辈子待在空间站。” “博识尊当初看你一眼,是因为你和他、和我们是同一类人,本质上也能对整个宇宙产生巨大影响。” “能产生影响,即说明某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你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有些事可以调转先后顺序,在小慕需要的时候,将属于你自己的那份影响带给他,让他认可现在的你,然后再谈过去,有何不可?” 阮梅若有所思。 半晌,瞳孔终于升起点点光亮。 第320章 黑塔:还有高手? 空间站,黑塔办公室。 距离余清涂抵达那日已过去四天时间。 自次日起,阮梅天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模拟宇宙前,工作到晚上。 “难得见你那么积极。”黑塔一脸意外。 “想要推进新课题,若不付诸努力,谈何实现。”阮梅瞥一眼余清涂,淡淡道。 余清涂有所感觉,却没回应阮梅的注视。 她不知道阮梅想通后究竟想干什么,只知道她展现出更多对星神秘密的兴趣,对模拟宇宙的修复与新建项目积极,原因就在于此。 在五位天才的联手下,因波尔卡·卡卡目到来损毁严重的模拟宇宙,提前完成了修复。 如今他们正在基于前几次项目测试,联手开发更为先进的版本。 待到一天工作结束,黑塔结束人偶的操控。 当然,装的。 等螺丝咕姆与阮梅都离开,人偶待机状态瞬间解除,目光直直看向还在这里的余清涂。 “你们好像有事情瞒着我。” “我们?” “你跟阮梅。”黑塔开门见山道。 “…直觉很敏锐呢。”余清涂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 “能说吗?” “能,但不是现在,我要等一个人。”余清涂本就没想过一直瞒着黑塔。 阮梅那档子事,除非她选择放弃,不再念想祁知慕,过自己的岁月静好,否则怎么都无法绕开黑塔。 “阮梅和知慕的事情跟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可别说那是知慕前世父母长辈之类的。”黑塔懒懒道。 “那倒不是,我比较好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出阮梅和小慕之间有事的?” “简单,照镜子。” 闻言,余清涂不解。 黑塔是有几面特殊镜子,具备许多功能,可那都不是用来照的才对。 余清涂在疑惑什么,黑塔一眼就看出。 “实话讲,当初阮梅的表现有过多次不对劲,可我都没往那方面想。” “可自从你来之后,偶尔看知慕的某类眼神,和阮梅几乎如出一辙。” “我寻思不对,仔细想了想,然后去翻找过去还没与知慕重逢前的自己。” “猜猜我以前思念知慕,看他照片时的眼神,和你俩有几成相似?” 听到这里,余清涂恍然。 黑塔继续说道:“你没有怎么掩饰,阮梅不同,之前藏得很好,可近期貌似不演了。” “这就是我之前让你留下的原因之一。”余清涂坦诚道。 “你等的那个人暂且不谈,先说说阮梅的事情吧。” 黑塔抚摸下巴,再度思索。 “依据现有信息,我想不出她和知慕曾经有什么交集,按理来说不可能才对。” “虽然咱们没详谈过,但你显然能想明白知慕记起过往的条件。” “我们两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可如果阮梅也是,为什么记不起她,而且你还让我避开知慕说这事…唔……” 黑塔沉吟,旋即脑补了一出狗血大剧。 “该不会他们两个曾经相爱,却意外得知对方是自己的血海深仇对象,最后一方杀死了另一方吧?” “又或者更狗血的…有情人终成兄妹姐弟?” 看来,她得收回前些天和余清涂说过的一些话。 一个余清涂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说还有个阮梅。 原本两位天才都与祁知慕有情感连结,概率已经小到和在宇宙里找一粒尘埃没区别。 结果还有高手? “……”余清涂目光忍不住一顿。 “不是,真被我说中了?”黑塔瞪大双眼。 “广义上来说…小慕的确会因阿阮而死,虽然他最终结局是寿终正寝,但就算延长寿命,得到的也只有浑噩。” 余清涂深深叹息,脸上闪过追忆。 “遥想当年,我们谁都不会想到,小慕会踏入虚无的阴影,成为一名自灭者。” “???” 黑塔差点没跳起来。 这家伙说什么呢…自灭者?! “你可别告诉我,知慕前世或者说前前世成为自灭者,是因为阮梅的原因。” “正是。” “疯了吧,把人逼成自灭,阮梅到底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黑塔表情都变了。 自灭者…自灭者啊! 活着比死更难受,死后基本都会坠入虚无深海,成为徘徊在边缘或深处的影子。 可谓死都不得解脱。 以上说法源自混沌医师,一群于无意中触碰了虚无的思考者们。 他们企图反抗虚无的命运,向祂证明万物存在的意义。 混沌医师秉持悬壶济世的信条,会不计代价救治那些深陷虚无的人,不可能说谎。 余清涂瞧她表情,想必其本体此刻脸都黑成了锅底。 黑塔看向阮梅不久前离开的方向,好像能穿透建筑看见她背影那般,语调不善。 “我正式收回‘只着眼于现在与未来,对知慕过去经历根本不在乎’这句话。” “早知道阮梅疯,离神很近,万万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疯。” 不敢想象,藏在那副美丽皮囊下的人性究竟还有多少。 任她想象力如何丰富,最多只能想到阮梅不把祁知慕当人,只当用来搞实验的素材,日夜没底线地折磨。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没理由折磨到那种程度,还能爱上祁知慕。 所以,阮梅应该没把祁知慕当成纯粹试验素材,想来有重大隐情。 “急,快告诉我。” “我也急,但急也没用。” 余清涂慢条斯理抵住黑塔人偶凑过来的脸,确认时间。 “与其听我说上三天三夜,不如用更省事的方法,只需很短的时间,便可得知过去发生的一切。” “要等多久?” “大概…哦,挺巧的,她提前到了……” 余清涂目光向上,仿佛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妖娆倩影。 “接下来,就让她与你说吧。” 黑塔先是挑眉,随后察觉空间荡起微弱动静。 一道穿得比她还要紫的人影,从中轻盈飘出。 “初次见面,黑塔女士,我是流光忆庭的忆者,黑天鹅。” 第321章 黑塔爆炸 黑塔办公室中,黑天鹅刚生成一枚特殊忆泡,就发现身旁空间裂开口子。 穿着简单常服的高挑身影从中走出,二话不说,接过忆泡贴向额头。 见黑塔走入过去的回忆,黑天鹅朝余清涂点头致意。 本想再忍忍,可还是憋不住脑海中的相关念头,开口询问。 “…祁先生这一世过得好吗?” “好得很,就是有个人不太好。”余清涂语气莫名。 有个人? 黑天鹅微怔,一时之间没弄清楚是谁,但很快想到阮梅也在这里。 “莫非…祁先生尚未与阮梅女士和好?” “等黑塔完事,我再统一跟你们二人说清楚。”余清涂如此说道。 黑天鹅虽较为好奇,却也不着急,转而投映自己意外收集而来的记忆画面。 画面中,祁知慕脸色淡然,在对谁说着些什么。 通过嘴型,余清涂可得出具体内容。 “有骨气,我会记住你的名字,阿弗利特…原来如此,这段记忆是此人的第一视角。” “并非,准确来说,这段记忆源自一只八音盒,进行溯源调查过后,我可以确认无误。”黑天鹅摇头。 “也就是说,你早在我发来单向通知信息时,就已经得知小慕的存在了?” “是的,只不过那只八音盒携带的过往记忆受到严重侵蚀,我无法得知更多信息。” 说到这里,黑天鹅面色认真。 “谢谢你,清涂姐,主动告知我祁先生现世身的所在。” 否则靠她自己在这片宇宙寻找,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你都叫我一声姐了,还说那么客气做甚。”余清涂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想开之后,她对这些与祁知慕有情感连结的女人,谈不上有意见与偏见。 不论黑天鹅、镜流、雪衣寒鸦,乃至现在的黑塔,都对祁知慕掏心掏肺。 有意见的人只有阮梅。 阮梅对祁知慕也是掏心掏肺,区别在于,同一个词,她是超越物理意义上那种,而非称赞意义。 “…不曾想,祁先生与天才们竟如此有缘分。”黑天鹅感慨。 余清涂和阮梅就不提了,存在因果关系,没有阮梅,祁知慕就无法结识余清涂。 黑塔不一样。 不久前从余清涂传讯中得知,黑塔与祁知慕是恋人的时候,别提多惊讶。 #55、#81、#83,涵盖不同领域的天才皆倾心同一人。 若说出去,不知道会惊掉多少人下巴。 想到这,黑天鹅打量黑塔几眼后,看向余清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传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余清涂也没有开口回答,而是闭上一只眼睛。 黑天鹅先是意外,旋即先是了然,再到想清原因的释然,心底不由再生感慨。 这就是祁先生的魅力。 连天才都不得不为他做出让步,割舍连许多平凡人都不愿、更不可能割舍的东西。 是的,不得不,而非甘愿。 开玩笑,如果有得选,谁愿意分享? 那不都是没招么…… 除非有本事让祁知慕主动选择只要一人,否则别无他法。 可问题来了—— 就算祁知慕只要一人,其余人就会甘愿罢休,黯然退出么? 不会的。 最起码阮梅与镜流不会。 黑天鹅对自身有着清晰认知,打从一开始就认清了这些。 只求祁先生心中愿为她留下一席之地,哪怕一小片角落都好,仅此而已。 独占二字,注定是个不可能的虚幻未来。 “仔细想想…是太有缘分了……”余清涂比黑天鹅更感慨。 可以说没有当初的阮梅,就没有现在的祁知慕。 想象一下,若祁知慕当年死在故乡的尸体深坑,随那颗星球一同逝去。 那么再入轮回的他,提前两一百七十多年于苍城诞生,邂逅镜流的话,也许结局大有不同。 可惜她不是终末命途的行者,无法看到诸多可能性。 就在这时,黑塔猛然睁开双眼,紧贴额头的忆泡飞快消散。 拍拍略有些昏沉的脑袋,开口第一句话就把余鹅两女整不会了。 “真是草了,阮梅这傻卵!!” 黑天鹅眼角一抽。 …黑塔女士,稍微矜持文明些可好? 早闻黑塔对外交际喜欢直来直去,开口向来直抒胸襟,不屑弯绕。 现在亲自见识才发现,外界评价还是保守了些。 更没想到,爆炸的话还在后头。 “整出那些多幺蛾子,活该她有今天!” “我以为我够自负自大自傲的了,可跟那时候的她比起来只能算个萝莉!” “好好一张嘴,怎么说出来的话比我还会伤人呢?” “骑了知慕好几个小时,全灌在里面,她第二天醒来难道腰不酸腹不胀腿不软,就不觉得体重出现了些许变化吗?” 余清涂:“……” 黑天鹅:“……” 黑塔可没留意旁边两人表情,还在输出。 “起手四个炸包括王炸在内的天胡开局,愣是给她玩成死局。” “属实是搞研究把脑子搞坏掉,可算知道为什么天才俱乐部没几个正常会员,不沾点疯癫都能成不了天才。” “是啊,那家伙把天胡局玩输,着实让人难言……” 余清涂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嘴上数落,但还是给她小小开脱了下。 “阿阮是长生种,又改造过自己的身体,那点强度留下的症状,结束后很快就会消失。” “也是,她那算屁的强度。”黑塔翻了个白眼。 每两秒钟才摆一下腰,提一下臀,跟乌龟似得。 不爽,非常不爽。 难怪说反驳自己不是老处女时那么急,都急到气急败坏的程度。 感情是因为强迫学生,然后又惩罚学生啊? 可怜她慕哥哥一个遵规守矩好男儿,好说歹说也尝试反抗,最终还是被玩了波师生仙人跳。 这让人怎么绷得住? 第322章 必须倒反天罡! 直抒胸襟输出许久后,黑塔才觉得心底憋住的那口气顺畅了一丝丝。 目光扫向余清涂和黑天鹅,不免复杂。 万万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余清涂在祁知慕那一世人生中扮演的角色,并没有黑天鹅来得印象深刻。 前者和阮梅存在共同之处,都没能在祁知慕离世前真正认清内心。 反观黑天鹅,再次印证了那句话的含金量:天才并非在所有领域都是天才。 活得太久,塞了许多东西进脑子里,却硬生生把情感认知从耳朵挤出,还不如一个少女看得清。 看看人家黑天鹅,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根本不想那么多。 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 为博意中人一笑,会付出行动去争取,尽管她还是迟了些,可那都是注定的。 踏入虚无阴影的祁知慕,说难听点坟都挖好了,只是还没到埋的时间。 果然还得是年少时期的感情最纯粹。 咦,原来本天才也是啊,那懂了。 活该本天才可以大吃特吃,活该阮梅这些天被她与祁知慕的日常气疯。 看到自己肆无忌惮爱慕哥哥,她肯定急哭了吧? 哦对了,胸还是阮梅帮忙丰的呢。 本来觉得挺感谢她的,现在? 必须倒反天罡! 应该得阮梅转头过来感谢自己才对,起码让她有了些许参与感不是么? 一想到深爱的学生在她的帮助下吃得更好,即使知道自身是败犬,也能骄傲挺起胸膛吧? 黑塔远没到消气的状态,忍不住这般阴阳怪气地想。 我那最宠自己的慕哥哥,怎么到你那里成了纯粹的受气包和受害者啊? 失策,真该当着阮梅面让慕哥哥被动,然后装成没力气让阮梅过来帮忙推屁股的。 我后悔到急哭.ipg. 回顾祁知慕那一世人生,多亏有黑天鹅。 她能看出来,黑天鹅是祁知慕安详老死的不可或缺因素。 踏入虚无的自灭者往往需要一个理由,作为稳定自身存在于现实,存在于世界中的锚点。 混沌医师也曾是自灭者,他们的锚点就是立誓医治踏入虚无的人,使其找回存在的意义。 没有黑天鹅,祁知慕或许不会在那个时间死去,也许会晚个几年、又或十年。 可真到那个地步,结局会凄惨无数倍。 极大概率会成为徘徊在虚无阴影中的行尸走肉,再也无法进入轮回。 是黑天鹅带给祁知慕一抹温暖,给他一个怀抱,让他安详中止自灭的旅途。 想通这一层,黑塔心里自是复杂的。 之前对余清涂说开的那番话,无法简单直接对黑天鹅复述。 她的存在很特殊,作用难以估量。 祁知慕喂了狗的真心实意,出师后峰回路转,在名为克拉丽丝的十八岁少女身上,得到了最真心的回报与回应。 放到游戏里,称她为MVP都不为过。 让黑天鹅与祁知慕重逢,也就不觉得难以接受了。 黑塔甚至觉得,硬要选一个愿意包容的人,首先阮梅必须一边去,余清涂目前也差点意思,只有黑天鹅可以。 黑天鹅没有出手做什么,只是做了认为该做的,最后胜似出手。 该她吃的。 至于余清涂目前的处境…… 黑塔蹙眉。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知慕如阮梅最后那句话所愿,却出现了意外,将有关她的一切嫁接到了你身上,是这个意思吗?” “正解。”余清涂点头。 “你之前一直不挑明,难不成还想帮阮梅?” “我不是帮她,我只是帮自己。” 余清涂面色平静,不急不缓反问。 “黑塔,难道你觉得,我掉价到需要成为阿阮的替身,才能得到想要的吗?” “唔…可否有人先稍作解释下现状呢?”黑天鹅适时宜插话。 此话一出,阮梅干的好事又在黑塔脑子里过了遍,顿起火气。 可目光转向黑天鹅却有气没处撒,只得示意余清涂说。 “小鹅,先说一个坏消息,小慕忘记了我们所有人。” 余清涂头句话,听得黑天鹅面颊涌现黯然,可下一句又令她豁然抬头。 “别紧张,好消息是,只要你与小慕重逢,他就能记起你。” “坏消息是针对阿阮的,记得阿阮赶走小慕时说的那句话吧?” “怎么会不记得,但跟那句话有什……” 话说一半,黑天鹅飞快意识到某种可能性,神色愕然。 “难道——祁先生真的彻底忘记她,也无法记起来了?” “差不多,但太过简单粗暴。” 余清涂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刚才我说替身就是这个原因,小慕忘记了与阿阮有关的一切,却把与他经历过众多的人换成了我。” “救他的人是我,教他知识的人是我,或许…酒后与他发生既定事实关系的人,也变成了我。” “兴许是出于对自我意识的保护,他似乎没有出师那段痛苦记忆,存在美化替换的可能。” 身为忆者,黑天鹅听到这里下意识脱口而出。 “特定记忆直接缺失后的自动修正?” “对。” “……”黑天鹅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与喜欢窃取并操纵他人记忆的焚化工交手过多次,她很清楚这种类似状况。 人的记忆一旦出现缺失,导致不连贯,若不修复,精神必定会出现问题。 大脑会基于现有记忆,尽量朝着逻辑可对接的方向,对缺失的记忆进行缝补。 可不管怎么补,都难以做到自圆其说。 为不让人察觉出异常,焚化工大多会连同前因后果一同伪造,完美圆上。 但祁知慕删除记忆的方式不同于焚化工,只管删不管补,引发一连串蝴蝶效应。 可以说,祁知慕那一世,内心世界就没几个人走进去过。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阮梅消失不见,若不进行缝补,根本就无法形成有效记忆。 老旧的机械硬盘出现坏道,数量少还好说。 数量多起来,红掉一大片,坏三成都够喝一壶的了。 阮梅占据祁知慕整个世界至少七成…不,八成,这不得直接损坏宕机? 也难怪会出现…余清涂接替阮梅一切的现状。 想到这里,黑天鹅仔细回味余清涂刚才那番话,品出最大问题所在。 祁知慕记起余清涂,将余清涂当成老师,那么—— 得知这一切的阮梅…… “阮梅女士那边什么反应?”黑天鹅忍不住这么问。 “和黑塔骂的那样,脑子坏掉干蠢事,钻牛角尖呗。” 事已至此,余清涂不给阮梅留面子。 毕竟硬说起来,她既可以是受益者,也可以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想象一下,扮演本属于阮梅的身份跟祁知慕欢爱,那她不是妥妥的自绿吗? …… 第323章 只是因为喜欢 “难道她想用伪造记忆的同款方式,将过往一股脑塞入祁先生脑中?!”黑天鹅面色一变。 “安心,阿阮疯归疯,却从未想过要伤害小慕。” 余清涂摇头,算给阮梅说了句好话。 “那家伙干的蠢事是伤害自己,用身体的痛来麻木心理痛,不久前骂过她,想来不会再轻易干那种事情。” 听到这里,黑天鹅放下心来。 余清涂做事可靠,没把握的事不会轻易下判断。 黑塔却突然想起祁知慕前些天提起的古怪事情:房间窗外的地面草坪,堆积了七只蝴蝶尸体。 当初没多想,现在寻思—— 黑塔猛地瞪眼。 阮梅那家伙该不会…就搁那借蝴蝶瞄缝隙偷窥全过程,却什么都做不到,光流泪吧? 若真那样,只能说给她逆天完了。 但一想到阮梅无能的样子,莫名有点爽怎么回事? 哦,对,报应,都是报应! 谁不喜欢看人作孽自食其果的模样呢。 至于阮梅的自残行为,黑塔不以为然。 除非自己想死,否则以那家伙的能力,残成什么样都能恢复如初。 她气还没消呢,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揭过,工作期间暂且不提,私下别想有好脸色。 "说回正事吧。" 余清涂面色稍稍严肃。 “小鹅,你是流光忆庭的忆者,小慕如今的记忆现状,可有什么纠正的法子?” “很遗憾,目前没有。” 出乎两位天才预料,黑天鹅非常干脆地摇头。 “世界允许意识匹配新的容器,却不允许容器收集消散的意识。” “两位想必都知道不朽后裔中的持明族一脉,就以他们近似的轮回与祁先生作比。” 黑天鹅简单汇整思绪,娓娓道: “持明蜕卵轮回是自我循环往复的过程,人生阶段可以细分为:蜕生出水、成长期、成熟期、衰退期、蜕卵期。” “换成短生种人类来比喻,就是娘胎出生成长,再到衰老,最后死去这么个过程中,多出了一个退化。” “…从衰老状态回退成受精卵状态,重新怀胎十月。” “这就是持明族轮回的本质,不论历经几世,其本相容貌都不会有太大变化,因为他们用的都是同个身体。” “作为容器的身体相同,自然没有消散的意识去匹配新容器的说法,但意识虽是同一个,却也会遭到删除。” “这点也可以用通俗易懂的比喻来理解,那就是把记忆文件扔进回收站。” “若持明想再续前世缘分,只需向丹鼎司申请注射前尘回梦针,将回收站中的记忆文件恢复。” “持明如此,祁先生极大概率不一样。” 说到这里,黑天鹅语气充斥着一丝不确定。 “他的轮回如正常人类历经生老病死,容器消散,当世意识与记忆却没有,也会进入回收站类似的待处理区。” “用天才的话来解释,祁先生轮回的根源或许是因为这片宇宙中,与他相关的存在因子无法被死亡抹除。” “所以我猜测,他的情况恰恰与持明族相反……” “——祁先生是同一个意识重新匹配新的容器,也允许容器收集曾经的意识,可若意识天生残缺,就只有一种方式能弥补。” “…终末?”黑塔和余清涂异口同声。 “不错。”黑天鹅轻点下巴:“除非终末逆转时间,回到数千年的过去,阻止阮梅女士赶走祁先生。” “但那样的话,未来就不会有你们了。”余清涂看透本质,微微摇头。 “那确实,别说终末不会为此出手,就算会,我也不允许。” 黑塔双臂环胸,嘴角一撇。 “阮梅自己干的好事,想要弥补,可以,但凭什么要本天才面对没有知慕的未来?” “我从没觉得祸从口出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会那么足。” “以为赶走知慕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却不知自己是他对抗虚无的锚点。” “不带偏见,站在客观角度去说,阮梅太自以为是,问都没问就不分青红皂白关人禁闭。” “那次禁闭直接导致知慕触碰虚影阴影边界,只是及时处理掉那段记忆,加上还待在锚点身边才没有加速自灭。” “一被赶走,这下好了,锚点不要他了,一旦接受这个事实,可不就会让自己静静死在角落。” “我见过真正的自灭者,知慕还能维持正常,真的……” 说到这里,黑塔下意识看向黑天鹅。 感受到黑塔的视线,黑天鹅微微摇头,表示无需在意。 她从不认为自己的陪伴,是对祁先生抵抗虚无的最大帮助,更不是功臣。 只是因为喜欢,因为爱他,想要与他厮守一生的私念,阴差阳错促成的结果。 无心插柳柳成荫,意义仅此。 若纯粹情感掺上功利,太容易迷失本心,进而导致变质。 她不想那样。 “出于安全考量,我不觉得让知慕回望这段过去是什么好事情。” 想到某种后果,黑塔眼中闪过担忧。 “虚无的力量常人碰都不敢碰,其命途概念过于可怕,天知道他接触那段过去,是否会重新粘上虚无。” “…应该不会吧,我们几个……” “我们是旁人,而他曾是亲历者,不一样,况且——” 黑塔还想说些什么,眼芒急速闪烁,最后还是喟然一叹。 “罢了,我说过会尊重他的选择,如果你们能说动知慕接收曾经与阮梅的一切纠葛,我不阻止。” “但是,我要说但是——” “必须要把潜在风险与知慕说清楚,否则我会翻脸的。” 黑塔一改先前表情,脸上的警告之色连白痴都能看出来。 “当然,我不会偏袒阮梅。”余清涂任由黑塔审视,一脸坦然。 “但在这之前,我想先去见见祁先生,可以吗,黑塔女士?”黑天鹅面带征询。 话说到这份上,反而让黑塔有些不太自在。 …她早习惯无数外人对自己的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其中不乏身份背景都极为尊贵的家伙。 可眼前的忆者,真有点该说使不得的感觉。 “叫我黑塔就行,姿态没必要放那么低,知慕如今在医疗科工作,这是他的值班时间安排。” 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黑塔还是稍微给黑天鹅行了个方便, “你自己找个合适时间就行,虽然我不会干扰,但我更推荐你选他的休息日。” 第324章 可惜…多半不可以 黑天鹅悄然抵达空间站一事,黑塔和余清涂都不打算立刻告知阮梅。 先让黑天鹅跟祁知慕见一面,叙叙旧,顺带摸清他对阮梅真实的看法。 又以及,与那世主要人物中最重要的人之一重逢,记忆的复苏是否会更多,毕竟和余清涂重逢时,他暂时没有找回黑天鹅的相关记忆。 若祁知慕愿意回溯那段过去,靠那段记忆修正认知,余清涂就得能得到想要的。 ——摆脱阮梅的影子,真正以自己的身份追寻更想要的。 与其说帮阮梅不如说帮自己,可不是找借口。 ……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 祁知慕值班轮空,来到例行休息日。 黑塔办公室内,社恐天才不在,另四位齐聚。 黑塔瞄一眼讯息,见黑天鹅打算今天正式去见祁知慕,什么也没回。 刚准备继续推进模拟宇宙的建设时,另一人发来讯息,说抵达办公室门口。 黑塔让她直接进来。 灰发人影径直走入,看见里头的四人,不由意外。 目光囊括其中那位身穿白色纱裙,显得仙气飘飘的陌生美丽女子,星意识到她或许也是一位天才。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别打扰到人家工作才是。 黑塔瞥一眼余清涂,见她没什么表示,便打消给星介绍的想法。 “那倒没有,什么事非得当面来跟我说?” “近期应该没有模拟宇宙的测试需求吧,我要回列车一趟,前往雅利洛-VI参加个节日。” “行,模拟宇宙下个新项目没那么快,搞定了我会通知你的。” 黑塔随意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随手抛出一物。 “哦对了,这个拿着。” 星接过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十多块糕点,沁人梅花香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滚动喉结。 “…梅花糕?阮梅女士做的吗?”星目光转向黑塔旁边的婉约美人。 “可别,非但不是阮梅做的,而且别人想吃都吃不到,你该感恩戴德,这可是我男人做的。” “???” 星眼角一抽,随后忍不住翻白眼。 “知慕做的糕点…那我感谢也是感谢他啊。” “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都不懂?不要就还回来,有的是人想吃!”黑塔不爽地伸手。 开玩笑,旁边就有个百分百馋哭的。 眼角余光斜向身旁,见阮梅直勾勾盯着星手里的糕点盒,不由暗暗撇嘴。 看吧,果不其然。 就算换成余清涂,就算她现在能轻易吃到,也不会嫌多。 “你知不知道别人开价十亿信用点买一块糕点,我都会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在我眼里,它可比空间站里那些破奇物珍贵无数倍。” “舍得分享给你,是看在你测试模拟宇宙不辞劳苦,同时还是列车无名客的份上。” 瞧星似乎把梅渍黄豆糕与阮梅做的相对比,认为区别不大,黑塔直接逮着她一顿数落。 “也不想想,天才能拿出来当谢礼送的东西能普通吗?真是个不懂事的小鬼。” 阮梅倒是没听出黑塔在阴阳怪气自己,注意力大部分都在那盒糕点上。 “诶,那么贵重吗,咳…那谢谢你,大黑塔女士。” 星偶然得知,外界很多人都管黑塔本体叫大黑塔。 加上她现在…对比人偶各方面确实变大很多,称呼起来也不觉得别扭。 收起糕点盒后,星还双手合十向她作揖,表示感谢。 见星收起那盒宝贝糕点,阮梅下唇微抿。 自上次黑塔给自己设接风宴后,她就再也没吃过阿慕做的梅渍黄豆糕。 黑塔没再邀请她。 一直保持惯有社交距离,只当她是恋人合作伙伴的祁知慕,自然也不会。 要是可以,她也想在离别前,得到祁知慕亲手做的送别礼。 可惜…多半不可以。 但没关系。 余清涂那番痛骂骂醒了她,让她清楚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很简单,努力让自己对宇宙未来的影响力变得更大。 天才量级不够,那就像黑塔那样,再加个令使身份。 反正阿慕现在有不止一位天才做靠山,悄无声息再入轮回的概率极低,暂时离开,不会再轻易弄丢他。 不…阿慕甚至未必需要靠山。 有巡猎星神完全开放命途力量作为支持,要是连他都无法解决的问题,要么涉及宇宙存亡,要么涉及神战。 考虑到这一层,她的路就很明了了。 若令使量级也不够,就剖析众生本质,走自己的路。 纳努克成神前也是人类,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不能去尝试? 只要成为星神,影响力足够大,就能帮到他,得到他的认可了罢…… 阮梅知道自己的想法极具疯狂主义,可那又如何? 她的精神状态,本来就因为执念与悔恨游走在疯狂边缘。 曾经,她是阿慕维系存在的锚点。 现在情况互换,阿慕是她踏上漫漫长路,坚定向终点进发的明灯。 于是,她想到了两个人。 一个棺椁内藏着惊天骇俗之物的异邦人。 另一个…则是那异邦人认为其在遭受绝灭大君袭击,肉体与精神皆被毁灭后,仍旧能存活下来的仙舟人。 而她,恰好能满足异邦人实现心中想法的要求。 一场关乎宇宙未来的风暴,定然在悄然酝酿。 她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必须要比黑塔做得好。 阿慕死去的二十年前,余清涂成功破坏原始博士针对宇宙过半有生区域的模因病毒。 所以,也必须要比余清涂做得好。 …否则她在阿慕那边,再无足够分量的优势。 为什么要说再字呢? 那当然是因为,她亲手将最大的优势毁于旦夕,亲手送葬所有。 借由那异邦人送来的些许样本,她解构过繁育,接下来就该是毁灭了…… 又恰好阿慕此世与毁灭派系有仇,一举两得。 阮梅还想过,岚对祁知慕完全放开命途隐藏的深意。 会否是…对超出界限的命途进行制约呢? 别的天才或许不知道一个事实,但她经过大量研究后,确凿无误: 巡猎最核心的命途概念并非复仇与公义,而是—— 约束。 如果真如她所猜测的话…… 想到那个未来,阮梅嘴角微不可察掀起。 …阿慕,老师会帮你,无条件支持你…… …… 今天给哈基幻送用爱发电的读者,明天开始可以放五天假?(???)? 第325章 还以为会把你锁在地下室的那种 一门之隔外,星刚闪出黑塔办公室就差点跟人撞上,好悬刹车及时。 “小心些,星。” “诶,是你呀知慕。” 看到熟悉的面容,星脸上闪过歉意。 “走得急差点撞到你,抱歉哈。” “这不是没撞到嘛,如此火急火燎跑出来,难不成黑塔想揍你?” 他知道星的性格较为风风火火与跳脱,忍不住打趣。 私下,黑塔偶尔也会吐槽灰色小浣熊的淘气,说她在模拟宇宙里专门找历史事件捅娄子之类…… “那倒不是,赶着回列车参加一场节日庆典。” 话说到这,星顺势笑道: “我看你这个点儿没在医疗科,应该在休息吧,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不远,6544光年,反正距离对你来说小问题。” 黑塔在列车留下传送奇物,不代表她只有这种快捷移动手段。 她那手空间折跃的魔法,可比奇物方便多了。 况且,祁知慕自己的速度也不慢,不是令使胜似令使,就是不知道能否像令使那样,在真空宇宙顶着流溢的虚数能量自由穿梭。 “我去掺和?不合适吧?”祁知慕莞尔。 “合适,怎么不合适,我回空间站前,姬子与杨叔都跟我说,有机会可以邀请你回列车叙叙旧。” “三月还说,虽然你不是无名客,但毕竟是随时可能会同乘一段旅途的搭车客。” “丹恒呢?” “丹恒抱着书坐沙发上沉默着看,半句话都没说。” “…符合我对他的印象。” “所以去么,那个世界其实还是雅利洛-VI,之前也跟你说过那里。” 见星亮晶晶的热情眼神,祁知慕嘴边的婉拒咽了回去。 仔细想想,反正今天的确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却之不恭了,稍等两分钟,我先给黑塔送点东西,顺带跟她说声。” “OK。” 目送祁知慕进入办公室,星背靠墙壁,掏出手机给同伴们发送消息。 不一会儿,祁知慕从中走出。 “黑塔怎么说,没有禁你足吧?”星问道。 “怎么可能。” 祁知慕有些哭笑不得。 “别瞎想,小塔禁我足做什么,反而说好玩的话可以多玩几天再回来,医疗科不缺医生。” “诶嘿嘿…我看她比较粘你,性子又那个,还以为会把你锁在地下室的那种…咳咳…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我听见了。” “好吧我交代,都怪三月给我推荐那种题材的小说!” 星不带丁点儿犹豫地就把小三月七给卖了,至于是否为甩锅,只有她自己知道。 “里面有个女主的设定和黑塔特别像,一不小心代入现实…真不该,以你的速度,谁能锁你呀?” “什么时候出发?” “你准备好了的话,就现在~” 两人消失在附近后,身穿大紫长裙的妖娆倩影突兀现身,眼底闪过些许思索之色。 片刻后,她飘然跟上,身形迅速融入空间消失不见。 …… 雅利洛-VI星域,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 见逐渐现出真容的两人,姬子等人看清其面庞后,脸上纷纷涌出一抹笑容。 “一段时间未见,甚是想念呀,知慕。”三月七率先挥手打招呼。 “祁某又来叨扰了,还望诸位开拓者多多包涵。”祁知慕向众人先后致意。 “怎么变得文绉绉起来,哎呀别客气,我还是更习惯初见面时性情豪爽的你,对吧丹恒?” “……” 丹恒对三月七无语,略有些僵硬地点动下巴。 祁知慕的来意,星刚才在群聊里说过,大家都知道,可免去不必要的寒暄。 姬子要务繁忙,瓦尔特与丹恒都不太习惯节日氛围。 最终前往雅利洛-VI参与节日庆典的人,只有粉灰少女两小只,还有来串门的祁知慕。 三月七换上礼服,准备齐全后迅速抵达雅利洛地表。 入目冰天雪地的世界,看得三月七不由自主发出感慨。 “不久前,这个世界面临灭亡…现在终于步入正轨开始好转起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等享受完庆典,咱们就该前往下一站啦,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都快要打破前几次开拓旅途的记录哩。” “确实,我真不容易,被友军痛击好几次。”星深深叹息。 “…哎呀别说了啦!”三月七小脸一红。 “有瓜…咳,有故事?”祁知慕侧目。 三月七顿时向星扬扬拳头,投去警告的目光。 然而后者这次无视了她,委屈巴巴诉苦。 “你是不知道,帮助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咱们开拓小队跟人干过几次架,三月的六相冰几乎次次冻住我的脚跟,敌我那叫一个不分。” “呀,你还真说啊,吃本姑娘一掐!” 三月七纤眉竖起,抬手掐向星腰间,却被快速躲开,旋即有些气稽败坏地抄起地面积雪揉成球,砸向星。 雪仗说来就来。 祁知慕不动声色偏头,躲过或许是不小心,又或许是故意不小心飞来的雪球。 颇为自然的举动,恰好囊括不远处看似正常的空间。 早就注意到那里不对劲,是神秘的迷因,还是记忆的忆者? 感受不到恶意,直觉也未预警,但似乎可以确认冲他们一行人来的。 祁知慕双眼眯了眯,静观其变。 雪仗没打多久,以三月七跳起来将雪团子塞进星后领口结束。 星倒吸凉气,表情酸爽。 三月七顿时得意翘起小嘴。 但可惜,星装的。 书上说过,大孩子总该让让小孩子,谁让她宠三月呢。 三人有说有笑朝着雅利洛唯一城邦贝洛伯格靠近,半路上遇到陌生人影守住要道。 “黑色制服,难道是公司的人?在这个星球?不会是我眼花了吧?”三月七小脸愕然。 公司? 星愣了下,脑海中飘过前段时间接到过的、来自公司的推销广告。 难不成…真是因为她? “的确是公司。” 祁知慕予以肯定答案,却忽然想到,星刚回空间站找自己检查伤势隐患时,曾说过公司相关的事。 …原因看来就是这个了,谁的动作那么快。 希望来者是个温和的家伙,否则本地人怕是不太好收场。 本想问问叶琳娜,转念一想还早,便打消念头。 第326章 跟了那么久,是时候现身一叙了吧? “公司的人突然跑来雅利洛-VI干嘛?” 三月七满头问号,没给其余两人回话的时间,接着自顾自说。 “没办法,咱们主动上去问问吧,我印象里的公司员工态度都还挺好的。” 她快步上前,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Hi,你好!请问你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吗?还是说,你只是在玩COS play?” 公司员工:“……” 三月七:“……” 祁知慕&星:“……” 就在三月七准备再问些什么,公司员工终于开口,只不过并非回话,而是疑似向上头报告。 “老板,我这儿发现两个陌生人,要灭口吗?” “灭、灭口?!”三月七眼睛立刻瞪大。 “灭你个头啊!别乱动,我这就过来。”通讯频段中响起呵斥的女声。 祁知慕等人可听不见女声,星比三月七反应快,当即就把骑枪掏了出来。 那架势,大有一言不合就立刻先下手为强的架势。 “刚见面就来个灭口,你们在对这个世界干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快老实交代!” 沉默。 祁知慕暂未开口。 他不是无名客,不能喧宾夺主,又初来乍到,可以先装糖呆一旁。 要是对方敢动手伤害他的朋友,子弹出膛前就得玩完。 一行人就这么对峙着。 几分钟后,让人意外的身影匆匆抵达。 目光四下一扫,看见祁知慕时当场呆住。 “慕哥?” 下意识地,叶琳娜喊出了小时候最习惯的称呼,眼中升起浓浓的惊喜。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祁知慕,她非名义上的兄长,当然,也可以是一手养大她的父亲大人。 难道他在关注我的动向,都追到这里来了? 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叶琳娜快速掐灭。 …好吧,别想太多,没可能的事,多半巧合。 目光转向他身旁两位少女,面色顿时莫名起来。 粉发的元气满满,可爱活泼。 灰发的有点御,但又好像有点孩子气。 可不管怎么说,颜值都非常能打。 啧,祁知慕哪都好,就是那张脸太容易招女人。 小时候上学时,还有不要脸的教师打算买通她,想借此认识祁知慕。 “没想到是你……”祁知慕脸色也变得古怪。 她是公司石心十人的催讨黄玉托帕,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有账要清算,或有债要讨。 可星却说,这里的星核被封印前,雅利洛与星际脱钩几百年。 雇佣兵和游侠结合起来的阅历,助祁知慕迅速猜出背后真相。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公司几百年前的人见这里即将面临灭顶之灾,抛下一笔赈灾资金后脚底抹油跑路。 雅利洛失联,不代表记载在公司系统里的账会消失。 这个世界消亡也就算了,没消亡,还重新出现在星图的探测中,必然会招来讨债人。 托帕的手段还算人道,不像某些极端独裁的家伙,倒是不需要担心。 “你怎么会来这里?”托帕不由自主冲到他面前。 “休息,受邀前来参加节日庆典。” 祁知慕示意身旁挂满好奇面色,眼巴巴看着他们的两位少女。 “给你介绍一下,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星小姐,三月七小姐。” “二位好,初次见面!我叫托帕,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投资专家,这次是来雅利洛-VI谈特别业务的。” 对刚认识的人,叶琳娜更习惯自称基石代号。 想起方才下属报告所询问的内容,眸子里闪过一抹危险光芒。 当着三人的面转身,秒切表情。 “动不动就把灭口挂嘴边,你们几个都被开除了!” 换别人,或许叶琳娜会道歉打个圆场。 可祁知慕在这里! 灭他的口? “…啊?托、托帕总监请手下留情,我这人嘴贱,不知道这里有您的…您关系亲密的人!!” 话挺让人受用,可惜叶琳娜仍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见她这般架势,个两个别员工直接就跪了下来,哭爹喊娘求情。 三月七心最软,见这些人苦兮兮卖惨,不由将目光投向祁知慕,释放息事宁人的含义。 毕竟,托帕都叫他慕哥了。 “管教管教,差不多就行,口嗨几句不至于开除。” 感受到三月七的视线,本来完全没打算管这些员工的祁知慕,象征性给了个台阶。 “哼,你们未来三年绩效奖金没有了,还不向三位来客道歉?”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场面,看得祁知慕闭眼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叶琳娜赶人,结束闹剧。 气氛缓和下来,叶琳娜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作用,轻松揭过方才不愉快的氛围,与列车少女组相谈甚欢。 从夸赞她们在这里的事迹,再到一些简单的公司来意。 或许星俩人听不出,可祁知慕一听就知道叶琳娜在打太极,暗暗翻白眼。 “啊,你们正赶着去参加贝洛伯格的节庆对吧?实在不好意思,我和同事耽误你们赶路了。” 精准捕捉到祁知慕表情,叶琳娜秒懂含义。 “没事没事,我们也不赶急,你不跟着我们进城吗?这雪原多冷呀,还容易迷路……”三月七问道。 “多谢关心,我们没问题的!我跟同事都是第一次来这颗星球,想先多看两眼这里标志性的雪景。” 叶琳娜笑笑挥手道别。 “两位无名客,祝你们玩得开心。” 至于祁知慕嘛,她了解,平日里其实不太喜欢凑这种热闹。 多半是闲得没事干时收到邀请,盛情难却才来的。 …… 剩余路途顺利,不多时,贝洛伯格城于在视线尽头浮现。 “你们先进去吧,我刚才在附近看到了感兴趣的景色,打算拍些照片带回去给黑塔。”祁知慕微笑道。 “要不要我把相机借给你,画质很顶的。”三月七摘下相机。 “那倒不必。” “行,你拍完景色回头也发我一份呗,随时联络哈。” 三月七拉起星,兴致满满准备进城。 等她们走远,祁知慕动身前往偏僻处,随手拍下十多张照片后,双眼忽然转向某处。 细细回想,刚到雅利洛地表就有被人暗中观察的感觉了。 要不是没感觉到恶意,就算对方躲起来都不太好使。 “跟了那么久,是时候现身一叙了吧?” 祁知慕话音落下,空间荡起涟漪。 身穿大紫长裙的倩影,带着难以言喻的神色出现在祁知慕视线中。 大鹅 …… 第327章 似曾相识的暖意 极为久远的记忆浮出水面,撞入祁知慕思绪中。 不多,却足够清晰与深刻。 积雪的小径上,少女搀扶着一位妇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竹屋行来。 看见倚在门前弹奏乐器的男人时,少女眸中划过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喜意。 「…请问,您就是神医祁先生吗?」 「不是。」 「啊?」少女愣住,有些不知所措:「我找这里找了一年多,反复确认好几次,应该是这里没错……」 难道…神医搬走了? 「小姑娘,我不是神医,但如果你们是来求医的,便请进罢。」 祁知慕小心翼翼收好手中乐器,起身朝竹屋行去,留下不染烟火气的削瘦背影。 少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扭头对身旁的妇人露出明亮的笑容。 「母亲,我们进去吧。」 这便是隐居山野的医生,与为母亲病症操劳费心,与跨越星球文明寻医的少女的初次相见。 「祁先生,我叫克拉丽丝·杜兰德,她是我的母亲,简·杜兰德,母亲经常会忘记许多事情,您看……」 「不必拘谨,小姑娘。」 祁知慕语气温和,释放出让人不自觉会卸下防备的亲和感。 少女第一次被吸引,便是因他深邃温柔的眼神。 寻医无数,从未见过像祁先生这样看起来非常年轻,却又带着几分矛盾老成沧桑的医生。 后续检查的全流程,她都没有被禁止跟随,也和别的医生医院不同。 「…杜兰德女士的记忆并非传统失忆症,具体解释起来较为复杂。」 祁知慕目光从外行看不懂的诸多数据上挪走,敛去眼底的怜悯。 好严重的症状,若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不出一年就会失去所有记忆,终生也无法承载记忆。 类似众多病症统称中的植物人。 「没关系,不用详细解释,祁先生能治愈吗?」 「我不想骗你,小姑娘,杜兰德女士的病症我也是首次所见。」 听到祁知慕这番话,母女脸上齐齐闪过失望。 可没等她们开口,接下来的话,令她们的失望迅速转化为希冀。 「目前无法根治,但能缓解,我会确保在一定时间内不会病发。」 「谢谢你祁先生!能缓解就好,不管治疗要多少钱,我们都会付的!」少女忍不住喜意。 于是,缘因此而埋下。 为治疗母亲的失忆症,随时间推移,少女与医生逐渐熟络。 最初疗效很好,可以持续好多个月,但也会随时间慢慢减弱。 为免于往返不同星球的奔波之苦,少女与母亲来到这颗星球定居,一住就是好几年。 与医生见面的次数变多,又渐渐地,不知何时开始,少女闲暇之余也会来看望医生。 不论遇到什么烦心事,还是对某些事迷茫,又或是分享开心的经历,总能得到很好的回应。 好奇心满满的少女不论询问多少问题,都会得到祁先生的个人见解,从来没有看他有过不耐烦的神情。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克拉丽丝意识到自己只要与祁先生见面,心情都会非常非常好。 可她还小,不确定自己迫切见他,不见时会思念他的表现到底是不是喜欢。 母亲病症还没有彻底治愈,祁先生一直以来都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为了不给忙于钻研医术的他添麻烦,少女将心意暂时藏起,转而开始变得在意他的生活,他的人际关系,他的爱好与习惯等…… 在祁知慕回忆过往时,黑天鹅也沉浸在同样的画面中。 距离彼时真的太久太久,久到沧海桑田,久到足以让一个普通文明从石器时代,发展到航天时代。 可那些深刻的幕幕画面,于重逢之际掠过眼前时,仍清晰如故。 「诶,今天原来是你的生日吗……」 陪同母亲来复诊的某日,恰巧看见桌上那份不知谁送来的礼物时,克拉丽丝小脸颇为意外。 「生日快乐~祁先生!很抱歉没有准备礼物,明天一定补上!」 「有你这句祝福,我便很开心了,礼物无非就是个形式,没必要。」 祁知慕微笑摇头的同时,动作未停,为杜兰德病症忙活。 本以为自己表示不在意后,克拉丽丝就不会再多想。 第二日,气候恶劣,暴雪久久未停。 可少女还是顶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怀揣保温盒匆匆赶来。 盒子打开之际,里面的蛋糕尚还温热。 「…你亲手做的?」 「不、不是啦,在蛋糕店买的,自己做哪能做那么漂亮?」少女打了个哈哈,脸蛋被风吹得通红。 「谢谢你,克拉丽丝,我第一次在生日收到蛋糕。」 「啊?不会吧…祁先生就没有什么朋友亲人送蛋糕祝贺么?」 「没有,她们会送礼物的大多都是实用主义。」 「也挺好,先许个愿吧祁先生~~」 后续,祁知慕询问过杜兰德,蛋糕就是克拉丽丝亲手做的。 回望过去,明明氛围温馨,一切都那样美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祁知慕有种错觉。 就好像那时的他…胸腔内跳动的心脏早就失去温度。 时隔许久,才终于在克拉丽丝的满腔热忱心意下,感觉到别样暖意。 后来…… 他为克拉丽丝的母亲彻底治愈失忆症,再后来…… “额——” 回忆至此,祁知慕大脑阵阵刺痛,忽然捂住额头。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风雪声消失,外界所有声音都在瞬间变得静默。 老师似乎要去做某件事,连生日礼物都没有亲自送来,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那年,他的身体似乎抵达了短生种的极限,即将寿终。 可似乎又有些不对。 他记得老师教过多种增寿方式,为何一种都没有使用? 和余清涂重逢时,许多伴随而来的记忆,都带着莫名其妙的断层和怪异感。 为什么? 为什么会越来越古怪…并觉得自己的记忆存在逻辑漏洞…… 耳鸣声越来越大,眼中世界越发苍白。 祁知慕身体轻微颤抖,大脑刺痛感愈发强烈,就好像在提醒他,不能再深究下去,否则会更加难受。 就在祁知慕半跪在雪地中,忍不住发出痛苦闷哼之际,紧致温暖的怀抱突然将他包裹。 淡淡清香飘来,抚平脑海中变得躁乱无章的画面。 “……” 祁知慕怔住了。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身体被似曾相识的暖意包裹着,他觉得好放松。 第328章 好久不见 感谢【说得对啊!】的大神认证! …… 没有忧虑,没有烦恼,脑海中的痛苦飞速消散,沉眠许久的画面定格在心头。 风雪中的竹屋前,少女温柔地搂住男人脑袋,将他带入温暖的怀抱。 “…放轻松,祁先生。”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暖意,熟悉的清香,熟悉的声音…… 祁知慕缓缓睁开双眼,入目处一片白皙。 他没有升起一丝杂念,嘴唇颤动间,埋藏在久远岁月深处的名字脱口而出。 “克拉…丽丝?” “嗯!我在,一直都在……” 黑天鹅双臂环住祁知慕脑袋,深深汲取他发丝间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阔别数千年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从未被冲淡,如梅花酿那般随着岁月变迁愈发醇厚。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黑天鹅才松开祁知慕,轻柔将他扶起,眸中盈满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四目相对,久看无言。 温和深邃的神色再次显露在祁知慕脸上,一如数千年前。 “好久不见,克拉丽丝。” 简简单单的问候,却令黑天鹅瞬间模糊了眼眶。 “…好久不见,祁先生……” 对上他感慨万千的脸,黑天鹅忍不住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曾经,在相同的拥抱之后,她为祁先生的离世伤心落泪。 如今落泪的原因,是因为如愿听到了他的一句好久不见。 情难自禁下,黑天鹅用力搂住祁知慕,双唇印了上去。 祁知慕没有躲,更没有推开。 记忆的碎片依然存在某种逻辑上的违和,但他认得怀中的女子,更能感受到那股近乎灼人的情感。 他那一世死去前,似有过相同感受。 …变化巨大,却并不是面目全非,烙印着名为世守不渝的汹涌。 祁知慕还认得内心的悸动,那一世,他对克拉丽并非没有异性方面的情感。 只是不知为何,未来得及回应便寿终正寝死去。 是不愿改变自身身为短生种的因果,所以才选择不增寿么? 疑惑持续时间短暂,祁知慕再难分心。 怀中女子体温清晰传来,那份炽热连冰天雪地都压不住。 起初,吻含蓄生涩。 渐渐地…灵巧湿软的舌尖悄然钻入,释放出积压数千年的渴求。 心中那份属于她的内心感情爆发,使祁知慕反手拥住她回应。 雪幕下,两人紧紧相拥。 数分钟过去,黑天鹅面颊绯红,气息紊乱,呼吸急促。 祁知慕能感受到,她的胸口起伏明显。 凝视着她的脸,心中万般想说的话皆化作一抹微笑。 随之,是道歉。 “抱歉……” “好好的,怎么突然道歉?” “记起了老师,却没有记起曾默默陪伴我很久的少女。” 祁知慕指腹在黑天鹅的面颊滑动,语气充满感慨。 “多年过去,没想到你成为了忆者。” 他见过与黑天鹅类似的现身方式,自然能认出来,更认得她带来的忆质波动频率。 前世曾在忆质包裹的世界生活,对那种能量物质无比熟悉。 唯有记忆派系的人方能随意掌控忆质,如臂指挥。 曾经的少女也不再青涩,妖娆妩媚而不俗,如成熟的水蜜桃般,释放出勾动心弦的魅力。 “…嗯,现在我是流光忆庭的正式忆者,黑天鹅,但在祁先生这里,我永远都是深爱你的克拉丽丝。” 时隔数千年,黑天鹅终于亲口将心中的感情倾诉。 …但,已经不重要了。 刚才祁先生对她的所作所为,就是最好的回应。 紧贴胸膛传达而来的、因自己而加剧的心跳,同样也是答案。 祁知慕心中触动,却没有开口回应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不会逃避诞生于前尘的羁绊,更遑论对黑天鹅来说,他的逃避等同无声的残忍拒绝。 若对黑天鹅没有异性方面的感情,又怎会想起腰间最后两件挂饰之一的香囊,正是她赠予的呢? “怎么不早些现身见我?” “…越是接触记忆命途的力量,就越害怕失望。”黑天鹅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怕我忘记你?”祁知慕失笑。 “如果我说是,祁先生会不会认为我杞人忧天?” “不会,相反我清楚无情岁月可以改变很多事与物,更可以改变很多人。” 说到这里,祁知慕拉起黑天鹅的手放在胸膛上。 “但——不能改变我心中埋藏的无价之物。” 随后,祁知慕将自己的大致轮回情况告知黑天鹅。 没有隐瞒黑塔和余清涂的存在,也没有隐瞒腰间那枚来历不明,裂痕遍布的玉佩所代表的含义。 他是正常男人,自然也幻想过齐人之福。 可真正面临类似现状时才明白,没那么容易。 人皆具备占有欲,他不觉得所有人都会迁就自己,故而必须要说开。 无法接受的,他不会强求。 虽然黑塔嘴上说只要不踩她头,会对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又怎能真正心安理得站在一旁,见她或她们因此为难或吵起来呢? 黑天鹅明白祁知慕为何要说这些。 在祁先生的视角里,真正的老师阮梅被余清涂取代。 而她又没见过余清涂,自然也不清楚他与黑塔是恋人关系。 黑天鹅心底叹息。 祁先生还是那个祁先生…每一世性格或许存在不小的差异,可为人的本质从没变过…… 哪里需要他头疼这些呢。 分明是她们这些女人认定了他,才会有现今的局面。 如果他轮回再世为人,与新的人建立情感羁绊是一种错,那导致他再入轮回的人岂不是大错特错? 虽然事实如此…与阮梅脱不开直接因果关系。 可要不是阮梅,或许也就没有自己、余清涂,镜流,甚至黑塔的现在。 如今余清涂主动告知她找到了祁先生,她自然得帮余清涂。 天才有自己的骄傲与自尊,哪怕没有,继承阮梅的过去,只怕是隐患大于好处。 现在对祁先生坦白过去,还是回空间站与所有人商议后,找阮梅当面说开呢…… 黑天鹅陷入纠结。 …… 第329章 过去 贝洛伯格城内,庆典氛围正浓,欢呼声在街头巷尾起伏回荡。 黑天鹅挽住祁知慕臂弯,与寻常情侣般在街道漫步。 “从前不止一次想象过,当祁先生接受我的心意之后,我们像这样闲逛会是什么感觉。” “还叫我祁先生?” “就当昵称吧,我喜欢这么喊,祁先生也可以喊我的小名,记得么?” “…丝丝?” “你果真记得。” 黑天鹅面颊上的笑容浓郁许多。 仅母亲这么喊她,治疗失忆症期间,偶尔也会当着祁知慕的面这么喊。 只是没想到,祁知慕连那么不起眼的小事都有着备份,偏偏丢掉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黑天鹅心底不知该如何去评说,只能暗暗无奈摇头。 当年祁先生寿终前,留下的那首诗不含一丝仇恨,字字都透着遗憾。 也非在遗憾两人最终错过,而是深爱老师的学生,对老师走上错误不归路的无力。 为老师摒弃人间悲喜,眼中容不下现在而哀怜。 为老师执念缝补过去,情与缘皆推至两边的行为而深深叹息。 风雪将梅花花瓣吹拂得再凌乱,飞得再远,都不如过往带来的凌乱更甚。 纵有万般想说的都再无机会说出口,只余下曾幻想过的情深不寿,掠过即将流散的记忆。 梅花有无数重开之日,然而深爱老师的少年,却留在首度删除记忆的实验室中,葬在那扇门后。 祁先生不是不知道,老师阮梅不喜欢逾越规矩的人。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那些事,尽所能阻止老师打开潘多拉魔盒。 他最后成功了,却无法露出笑容,因为他的成功,时隔六百年才得以洞见。 对阮梅而言,祁先生是个不听话的学生,两度逾矩。 一次自以为的,一次货真价实的。 只有那次货真价实的逾矩,在师生间立下难以跨越,只有为师一方可迈过的天堑。 可惜到死都没能等来老师迈过去,找回曾经的那一天。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祁先生才放弃的吧,再入轮回前听从了老师最后的吩咐…… 若百年不联系,便忘掉她,两不相欠。 可即便如此,祁先生还是逾期11年后才真正将老师彻底遗忘。 如此说来,他算是第三次不听话。 多么讽刺啊…… 若记忆没有自动修正,或许一切都皆大欢喜。 阮梅得偿所愿,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所言负责,终生破镜难圆。 未能缝补过去,连带着丢掉未来,达成只有她一人受伤的世界。 然而命运总喜欢开玩笑,偏偏余清涂继承了阮梅的一切。 只要她不愿意活成她人的影子,总归是想让所爱之人找回真正的自己的。 哪怕祁先生永远都不会察觉异常,可活成欺骗自己的模样,终有一天也会失去自我。 黑天鹅忍不住去想象,如果继承阮梅一切的人是自己,得知时该有多难言。 祁知慕心中本该独一无二的她,却成为了阮梅的影子…… 明明原本的身份远比阮梅自在,结果变的不是自己。 真实的自我被剥夺,被属于她人的镣铐拴在深海下,不见天日。 扑面而来的难受,令黑天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对一个有着自己的骄傲,深度认可自我的天才而言,未免太过残忍。 黑天鹅陷入走神状态,祁知慕察觉到了,但没有开口唤回她。 看得出来,她很纠结。 也看得出来她在挣扎,在共情着谁人。 没关系,谁都会有自己的心事。 祁知慕带着黑天鹅驻足广场喷泉附近,在公共座椅上紧挨落座。 趁黑天鹅想心事期间,观察这个陌生世界的人与物。 喷泉后方是个博物馆,不远处,有人似乎在给孩子们科普其历史背景。 更远处还有人在开街头演唱会,下方观众不少,挺热闹。 之前从星口中听过贝洛伯格人面临的困境,现在迈过难关后,人们并没有丢掉对明天的向往。 挺好,不同叶琳娜故乡的某些人。 可又有谁能去指责呢。 自由诚可贵,但若连生存都成问题,还谈什么自由。 现在叶琳娜刚好在这里,若能看到人们乐观积极的一面,想必会慎重考虑是否采取彻底收编的合同。 提示音响起,有人发来通讯请求。 “知慕你进城了没,我们准备去见这里的大守护者了。”三月七的声音从手机传出。 “进了,意外与阔别多年的人重逢,暂时走不开,你们去吧。” “那好吧~但记得别吃太多东西哈,布洛妮娅之前邀请过我们参加宴会。”三月七虽然好奇,却也没问。 “呵呵…好。” 通讯挂断后,祁知慕目光转向身旁。 黑天鹅早就回神,眸光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妨直说,虽然未必能为你排忧解难,但我会耐心倾听。” 祁知慕不说还好,一说,黑天鹅更为迟疑。 视线落在他腰间香囊上,眼底再度闪过挣扎之色。 感受到她视线方向,祁知慕轻声询问:“难道与这枚玉佩有关,你知道赠予者是谁?” “……” 黑天鹅沉默。 知道是知道,但却并非在考虑镜流的事。 “玉佩的来历…若祁先生想了解,我会如实相告,但我现在想的不是它,而是你身上那把中阮。” 她听余清涂说过,也看过那把中阮的图照,相当熟悉。 当年,正是她亲手将这把中阮随同寿终正寝的祁先生一同火化。 不曾想竟然完整保留了下来,随着他历经轮回。 由此看来,师生间的因果很难说彻底断绝。 祁知慕取出乐器仔细端详,眉心渐渐拧紧。 “当年你每次来找我,几乎都可以见到它,有什么不对么?” “祁先生,请不要怪我啰嗦,这把中阮牵扯重大,甚至可能触及虚无的力量,因此我必须郑重询问你的意向——” 黑天鹅双手覆盖上祁知慕双手,表情凝重。 “你…真的想知道过去的真相么?” 第330章 有自己的想法就好 感谢【西南州的幻光雷】的大神认证! …… 祁知慕还是首次见到黑天鹅露出这般神情。 她说过去的真相…… 回想起那些记忆断层中的莫名违和,祁知慕并未质疑黑天鹅。 可他不明白那段说来坎坷,实际却无比简单的隐居人生,到底能藏什么复杂真相? 若真有,又为何会不记得? “你希望我知道吗?”祁知慕直视黑天鹅双眼。 “祁先生,我不会骗你,于个人立场而言,我尊重你的意愿,不会说任何左右你决策的话。” 说到这里,黑天鹅话锋一转。 “…但是,她们或许持有不同的想法,若祁先生心有顾忌,可以询问她们的意见。” 在这件事情上,黑天鹅清楚知晓,每个人的立场都不同。 黑塔态度明确,倾向不给阮梅机会,不愿祁知慕回望那段前尘。 余清涂与之相反,她不愿当阮梅的影子,倾向让祁知慕认清真相。 可都仅仅只是倾向,而非必须。 祁知慕抗拒的话,想来余清涂会妥协,只是未来与祁知慕相处,怎么都会受到影响。 阮梅对祁知慕的影响太过深远,很难说没有潜移默化决定了他的某类个性。 故而,接替她的过去很难说算得上好事。 不提祁知慕可能存在的思想钢印,以余清涂的骄傲与自尊,必然对此心存芥蒂。 抛开天才的各有所长,她任何方面都不输阮梅,为何要低头吃别人的? 对少数人来说,尊严是大过生命的东西,难容践踏。 “你指的她们…除了我的老师之外,还有谁?”祁知慕心中闪过诸多猜测,却无过多头绪。 以现今视角回顾湛蓝星,彼时的叛军首领是一名肆意夺取记忆的焚化工。 宇宙那么大,湛蓝星面临的灾难,每时每刻都在不同角落上演。 黑天鹅并未在湛蓝星出现,黑塔也从没说过与哪位忆者算得上朋友,有效人际关系比他还要少许多。 自黑塔成为天才后至今,能让她见第二次的人,不超过350个。 所以她应该不认识黑天鹅,后者口中的她们或许不包括黑塔。 可惜祁知慕错判了。 “黑塔女士,还有阮梅女士。” 听到这两个名字,饶是祁知慕以的大心脏都忍不住一愣。 思索半晌,祁知慕长舒一口气。 “既然牵扯重大,等回空间站后再找老师详谈,今日是我们重逢的好日子,就暂时把琐事丢到一旁吧。” “…祁先生有自己的想法就好,不论什么,我都支持。” 黑天鹅对此看得透彻。 无论祁知慕是否愿意找回记忆,其实与她并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 她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余清涂。 公正客观地说,余清涂贵为天才,却从未以高姿态压过她。 哪怕说,最初只是看在她对祁知慕付诸真情的份上。 但随时间流逝,余清涂多次关照过她,许久前闯过忆庭,为当时犯下一些复杂事的她作担保。 明明有私欲,明明也喜欢祁知慕,却素来坦荡磊落,端得起公平竞争这杆天秤。 与祁先生重逢,知晓他的现状后,更是放得下占有欲。 别人不能确定,但黑天鹅百分之百确定,现在的祁知慕根本没有被老师赶走的记忆。 记忆自动修正,会淡化让人悲痛的过往、 就算察觉到不对之处,只要没有进一步接触真相,大脑的自我防护系统会催动潜意识,让人不自觉淡化相关念头,不去多想。 综上所述,可见余清涂只要愿意,得到祁知慕的身简直不要太简单。 只要祁知慕一直记不起过往,还包括他的心,连黑塔都不一定占优。 毕竟,他曾那样深爱老师。 “那就安心享受陌生世界的庆典吧,回想我们的初遇,也是冰雪缭绕的时节。” “我有无数故事想和你分享。” “这不是巧了吗,我也有许多故事和经历,希望你听完后不要觉得陌生才是,说来你可能难以想象,前段时间我还是个满宇宙乱窜的巡海游侠兼雇佣兵。” “事迹再陌生,人还是熟悉的人,不是么?”黑天鹅温柔微笑。 “…这倒是,后面似乎是博物馆,要不就先进去看看,你是忆者,可以顺便收集这个世界的历史记忆。” “祁先生还是那么体贴入微,我现在好想吻你。” 话音落下,黑天鹅就发觉自己腰肢被搂紧,祁知慕线条分明的面庞在眼中放大。 “唔~” 黑天鹅下意识抱住他,双眸带着沉醉闭上。 周围人流不少,见到这幕,脸上浮出会心的暧昧笑容,又或羡慕。 男的俊朗,女的妖娆,看起来很是般配。 待二人分开,黑天鹅眼中波光潋滟,满是让人沉沦的柔情,脉脉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祁知慕替她把垂落的发丝捋至耳后。 “想亲就亲,不用说出来。” “…祁先生在这方面的变化确实让人惊讶,换做曾经的你,几乎无法想象会如此主动。”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被动些。”祁知慕一本正经道。 “不太像。”黑天鹅眯起双眼,笑意盈盈。 “我可以证明,他的确更倾向被动。” 突如其来的清脆嗓音在一旁传响,吸引黑天鹅的注意力。 偏头看去,只见带着红色挑染的银色短发女子身穿修身制服,面颊含笑。 只不过,她却从那抹笑容中,读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情绪,目光也带着些不同寻常的审视。 “这位女士,你认识祁先生?”天鹅保持着优雅。 叶琳娜露出一口整齐银牙,笑意更浓。 “瞧这话说的,当然认识,谁会忘记自己的父亲大人呢?” “……” 黑天鹅一怔。 父亲…? 不对啊,余清涂没说过祁先生这一世已成婚,并且有个那么大的女儿。 对比两人五官特征,也找不到多少相似之处。 “别贫嘴。” 祁知慕无奈打断她们的对视,正式介绍,但都没说真名。 “托帕,公司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之一,童年时期由我带大,算是义妹……” “黑天鹅,流光忆庭的忆者,也是我的恋人。” “你好,托帕女士。”黑天鹅嘴角扬起。 “你好,黑天鹅女士。”叶琳娜表情同款。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空气似乎隐隐摩擦出了火药味。 第331章 黑塔女士不会生气吧? “黑天鹅小姐藏得真深,从没听‘老哥’提起过,连我都隐瞒,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叶琳娜没去拆祁知慕的台。 虽然幼年确实拿他当哥哥,但那段时光并不长,随着情窦初开,依赖早已变了质。 变质是否合乎礼法,不重要,限制不了她这类人。 “…因为一些复杂原因,我与祁先生……”黑天鹅斟酌措辞。 她不确定托帕是否知晓祁知慕会轮回,于是选了个折中的说法。 “我们失联许多年,直到近日才重逢,祁先生此前一直以为我遭遇了不测,这才从不提及。” “原来如此……”托帕似乎信了。 才怪! 她又不傻,能看出背后必有更深的隐情,不过却没怀疑两人的关系。 从小到大与祁知慕朝夕相处那么久,他的情绪真假一眼就能看穿,除非成心演戏。 可是,祁知慕有必要在她面前演么? 找女演员让人死心这种烂大街俗套剧情,她家铁胃死鬼老哥兼父亲大人可做不出来。 他向来都是有话直说的,哼…… 刚才她看见两人时,只听到黑天鹅说的不完整话语。 曾经的祁知慕? 祁知慕一直都在干银河雇佣兵的活,近些年才成为巡海游侠。 有事惩奸除恶伸张公义,没事找毁灭干架,却也不是见到泯灭帮的人就全都屠杀殆尽,总有部分人远不至死。 莫非两人的相识,就是他成为雇佣兵没多久那段时间? 托帕按捺住心头的疑惑,若无其事松开相握的手。 “确实如此。”黑天鹅肯定道。 广义事实如此,她真不算说谎。 再者…… 好歹也是在忆庭工作几千年的忆者,各种稀奇古怪、平平淡淡,又或是惊险刺激的记忆,她都见过无数。 眼前托帕的表现看似毫无破绽,实际那股醋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奇怪的是,酸味中并无多少敌意,莫非这般情形,她不止见到过一次? 黑天鹅这么想着,下一秒就得到验证。 “老哥,黑塔姐姐应该还知道这件事情吧,她可是天才,发起飙来,我也没办法帮你圆场……” 这话一出,祁知慕与黑天鹅反应各异。 前者怔然,实际上已知道黑塔与黑天鹅有过接触,只是黑塔迁就他才没挑明。 况且黑天鹅还说…自己那一世还涉及到阮梅…想来黑塔也知道此事。 自己反而是最后得知的那个。 基于上述原因,黑塔、余清涂以及黑天鹅,定然避开他在空间站中会见过。 故而…黑塔可能会发飙,但发飙却不太可能。 她更可能会用实际行动惩罚他,比如几天几夜都锁死在床榻上,朝着把他腰凿断来使劲,使数万亿生灵涂炭什么的…… 至于黑天鹅,差点没忍住笑。 虽然摸不清黑塔的心路历程,但至少确定,对她几乎没有敌意。 最多就是嘴边的东西不得不和别人共享时,任谁都会有的基础不爽情绪。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托帕这话是在警告她天才不好惹? 又或者试探她得知这事后,是否会知难而退? “不用帮也不用圆,那场面我hOld得住。”祁知慕信誓旦旦道。 废话,当然有十足自信。 黑塔又不是疯子和病娇。 为防止两女又升起火药味,祁知慕暗暗向托帕使了个眼色,没给她继续方才话题的时间,转而语气随意地询问。 “你来这里催债没错吧,业务搞定了?” “哪有那么快。” 谈及工作上的内容,托帕倒是没对祁知慕整上内部机密,无可奉告那套。 当初能去公司还是祁知慕举荐的,只不过谁都没想到她的表现远超所有人预料,晋升速度快到吓人。 “虽然这里的人刚从灾难中挺下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只不过…贝洛伯格那位大守护者小姐太年轻,对很多潜在危机没有概念,肯定不会轻易签署合同。” “对付恶徒才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实在打不过,我还可以喊家长。” 说到这里,托帕狡黠眨眼。 “只要我喊一声救命,我亲爱的哥哥或父亲大人,定然会不远万千光年过来捞人的,不是么?” 祁知慕:“……” 还在刺激黑天鹅。 可是傻孩子,你找错人了。 以人家的情况,怎么可能会被你三言两语激起醋意? “别闹,石心十人手握10%的存护令使大权,你和公司都搞不定的危机,我过来也是送菜。” “嗯嗯嗯,我信啦。”托帕敷衍点头,心底撇嘴。 装,接着装。 “你刚才说潜在危机指的是什么?” “寒潮啊,这里资源匮乏,我让人进行过地质勘察还有主要能源供给链,情况蛮严峻的。” 托帕收起飞醋心思,语气变得认真。 “根据专业计算来看,若拒绝公司的提议继续背负巨额债务,这个世界撑不过二十年。” “嘛,我能说的就那么多,知妹莫如兄,安啦,非必要情况,我不会对这个世界采取特殊手段。” “你和黑天鹅女士接下来…要去干嘛?” “进身后的博物馆参观参观。”祁知慕没多想地回道。 “巧了吗这不是,我刚好也要去考察兼参观,不介意多我一个大灯泡吧?” “你说呢?” “老哥~~”托帕拖长尾音,语气娇憨。 “……” 祁知慕暗暗叹了口气,无奈摇头,拉起黑天鹅柔白手掌转身往里走。 默许的表现,看得托帕嘴角微微扬起。 撒娇大法好。 对吃软不吃硬的男人来说,这招很管用,嘿嘿。 当然—— 前提是他心里有你才能百试百灵。 否则别说撒娇,长得再漂亮的女人脱光,跪在他前面搔首弄姿伸舌头撩拨,都没用。 托帕很清楚祁知慕对她的态度。 与其说抗拒她,不如说拧巴,讲什么真干出那种事像极拐卖小女孩养肥再吃,会有负罪感。 真是的,负什么负,就算负也是负距离才对,明明该他吃的。 托帕本来想着,以祁知慕百年来不开窍的老处男作风,压根不用着急推进关系。 万万没想到他一开窍,就是天才俱乐部#83。 也没想到,有一就有二! 更没想到…居然还有老相识戏码。 托帕承认,刚才看到祁知慕和黑天鹅旁若无人亲密热吻,她有亿点急了。 第332章 也是我的恋人 当灯泡肯定会影响到他们,至少能让他们收敛一点。 这是托帕最初的想法。 …一厢情愿那种。 事实上祁知慕和黑天鹅压根顾忌旁人的意思,我行我素,挽手拉手…又或偶尔亲个侧脸…… 可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下,竟然干出如此让人羡慕啊不是,如此让人忍不住想要抨击的事。 托帕整个人一颓。 她没招了。 差点忘记祁知慕就是这种性格,只要不对他人造成实质困扰,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什么,你说大庭广众下和恋人亲密,会对他人造成困扰? 他的逻辑大概很简单——你有恋人你也可以,没有就受着。 贝洛伯格博物馆没有任何地方标注:禁止进来参观的恋人做寻常亲密动作。 跟了十多分钟,托帕发现这反而影响自己的考察工作,只得找个理由分开。 能不影响吗? 黑天鹅开口闭口祁先生,那语气,温柔到让同为女人的她都没脾气。 刚才忍不住提一嘴为什么要叫祁先生那么生分。 结果人家来一句专属爱称。 …自找不快了属于是。 进入画展区后,远离那对散发恋爱酸臭味的男女,托帕才觉得胸口的烦闷散去些许。 还是先努力完成工作,到特定日子空出时间,再找祁知慕好好培养感情为妙。 黑塔都不可能让她放弃,又遑论黑天鹅。 托帕丝毫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问题。 甭管从小到大,还是进入公司这种尔虞我诈,到处都充满明争暗斗的宇宙第一势力工作后的所闻,都在逐渐加固她的某项认知。 ——有本事的人,本就无视众多规则限制。 公司P40以上的家伙无论男女甚至物种,很多都有不止一个伴侣。 在她眼里,祁知慕比这些人有本事多了,不招女人反而不正常。 更别提他那张脸,不止一次吸引不明所以的公司娱乐部门星探。 暗中找掌管娱乐产业的石心十人真珠,让她下个命令,才让祁知慕免于公司某些人打扰。 哦对了,之前还有不知道是哪个女人,通过龙晶部门调查任何叫祁知慕的男人。 得亏有她暗中干扰,否则以公司的调查力度,祁知慕高概率被信息开盒。 这些事,也没必要告诉他。 现在的自己,早不是儿时那个处处都需要被呵护的孤独少女。 如今有能力也有手段,默默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托帕收起思绪,认真进行实地考察,通过留存与传承下来的痕迹,了解这颗星球文明的历史。 十多分钟后,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 “托帕小姐!” 她偏过头。 一灰一粉俩少女,辨出来者身份,她眼中闪过些许意外,脸上扬起标准的笑容。 “…哎呀,居然又是二位!咱们这是什么神仙缘分,一天里居然能撞上三次?” “其实我们给你发了消息。”星见她不像是看过消息的样子,只能如实说。 “是智能回复告诉你们我在这儿的?这员工定位系统是技术研发部负责开发的,是不是挺厉害?” “…呃哈哈,公司科技嘛,是挺厉害的。”三月七顺话夸了句。 托帕指指前方挂壁,示意道: “你们看过这幅画吗?我虽然不太懂艺术鉴赏,但大概也能从画家的笔触里看出些东西。” “该怎么说呢?整幅画面都传递着一种…悲伤。不是普通人遭遇不顺心时那种短暂的伤感…远比那种感觉更悠长,更厚重。” “那种感伤好像凝聚了历史,画家通过自己的笔触,把贝洛伯格几代…不对,是几十代人的苦难都给概括了出来。” “那你觉得它的价值能有多少?”星问道。 “假如是我的话,我会给这幅画估值二十万,但这其中至少有十五六万,是看中了它的附加价值才开出来的。” 两人在这方面聊了起来,但很明显,星有点心不在焉。 几分钟过去,三月七终于听不下去,找了个合适时机弱弱伸手。 “呃…我不是想打断你们聊高雅的话题哈,不过其实我们有别的事想找你讨论……” “哦,是吗?请尽管开口,莫非两位已经打算和我聊聊潜在的业务合作了?”托帕含笑:“那咱们边走边聊。” 她抬脚就走,步伐稳当,背影透着雷厉风行的干练。 见状,星和三月七面面相觑,只得跟上。 短暂的眼神交流中,相互看出了挫败情绪。 这就是公司的精英吗,她们一直没法把对方拉进自己的话题节奏中,反而陷入她的节奏。 难顶。 跟上去后,本打上硬着头皮开口真正谈那事,没想到又遇见熟悉与陌生的人。 祁知慕熟悉,他身旁亲昵挽手的倩影陌生。 托帕眼角一跳,不曾想领身后二女走着走着,又遇见他们了。 原想当做没看见,谁料三月七挥手秒打招呼。 “知慕!” “咦,你们也来博物馆了,真巧。”祁知慕意外道。 见她们余光瞄着黑天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云淡风轻介绍。 “她叫黑天鹅,和黑塔一样,也是我的恋人。” …咝,他好淡定…… 那可是天才黑塔啊,有她居然还不够? “两位小姑娘无需多虑,黑塔女士知晓我的存在。” “那你和知慕的关系……”星下意识追问。 “自然也知。” “…那没事了。”星识趣闭嘴。 “???”托帕:“……” 短短几秒钟内,托帕经历了满头问号,再到面色悻悻的过程转变。 再有涵养,她都忍不住想要嚎一个字—— 靠! 原来她刚才暗戳戳的挑拨和示威,在人家黑天鹅眼里无疑是个红鼻子。 这下丢人丢大发,尴尬几乎要让她当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祁知慕说hOld得住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好气呀,居然没有听出他给台阶下的弦外音。 以为那个眼神是让她别让黑天鹅难做,没想到…是为了不让她丢人。 但托帕转念一想—— 居然能让黑塔那种性格地位的人迁就,厉害,不愧是她认定的男人。 他处处为我着想,我一定要更努力,早让他过上无忧无虑吃软饭的好日子! …… 第333章 预料之外的东西 在托帕思索期间,三月七扯了扯星的衣摆,不断使眼色,展开一波无声的队内交流。 知慕和托帕关系不一般,要不求求他? 别闹!人家又不是无名客,让他向托帕求情等于凭空造高台,让人家怎么下? 可是这个世界好不容易才挺过来的啊…贝洛伯格的天文债务压根还不起…… 黑天鹅注意有一半在星两人身上,见她们眸光闪烁,面色不定,适时宜开口。 “两位的难言之隐,若不介意,可以与我倾诉,也许我可以为你们占卜出一条道路呢?” 星和三月七暗暗无奈。 “多谢黑天鹅女士好心,其实这事靠占卜没用……” 迟疑片刻,星实在遭不住三月七的眼神,硬着头皮看向托帕。 “托帕小姐,事情我们从布洛妮娅那里听了,关于贝洛伯格的债务问题,开门见山地说,公司的要求很不合理。” 本以为会遭到反驳,不料托帕却笑着轻轻点头。 “说话直接,我欣赏,的确,站在你们的视角,这件事肯定很不符合情理。” “立场不同,看事情的角度就会不同,这很正常,对我来说,催债就是我的工作。” “比贝洛伯格的情况更艰难的案例,我也不是没见过。” “多数不能按时还款的个人或组织都有各自的苦衷,但要是我把每个项目都当作特例,整个星系的经济系统恐怕都要崩盘。” “好冷酷的思维方式,可贝洛伯格现在真的无法如期还上,怎么办?”星也不藏着掖着了。 本来这个世界就在可可利亚的疯狂举措下举步维艰。 与下层区恢复互通,重新纳入保障体系,经济别说复苏,能揭开锅盖都算不错的,哪里还能掏出余粮? 她不相信托帕职高权重,没手段查清这些。 托帕笑容不变。 “负债人无法用现金还债的情况,战略投资部早就屡见不鲜,我们能提供的解决方案也不止一种。” “大守护者姑娘可是有大智慧的人,她肯定能想明白的。” “所以呀,我建议两位还是别在这件事太费心,你们觉得呢?不如多享受下节庆前的热闹氛——” “啊,有同事找我,实在不好意思啦,先走一步。” 离开前,托帕深深看了眼祁知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托帕背影消失,三月七泄气,发出不符合她这般少女面孔的深深叹息。 “你们想让我向托帕求情?”祁知慕忽然道。 “诶,你看出来了啊…好可怕的观察力!”三月七尴尬一笑。 “不是我观察力可怕,你们刚才的对话还有看我的眼神和开卷考试没区别,债务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猜归猜,详细情况兴许有出入,还是有必要了解的。 “是这样的……”星将来龙去脉从简说了遍。 听完,祁知慕与黑天鹅脸均是了然。 和当时猜的差不多。 “知慕…你跟托帕小姐的关系貌似挺好的,我就斗胆直说了——” 三月七酝酿了下情绪,学习星方才的开门见山。 “你真的不能帮忙求求情吗,我和星全程参与了这趟开拓旅途,深知这个世界经不起任何风浪。” “甚至…甚至连存续文明的火种,都只能依靠谎言……” “听杨叔说巡海游侠虽然喜欢以暴制暴,但从不滥杀无辜,更看不惯仗势欺人者,风评极好,现在公司对这个——” “诶诶,怎么说话的三月!” 星一听可不得了,连忙制止小三月的无心之言。 “你这话岂不在暗示托帕小姐仗势欺人吗?” “啊…抱歉!我没那个意思的!” “别着急,我知道你不会那种想法,也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祁知慕示意她稍安勿躁,然而接下来的话却没给她可行的念想。 “不瞒你们说,托帕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为人如何我再清楚不过。” “你们还没来博物馆前,黑天鹅跟我透露过大多派系都不了解的统计信息。” “——任何受到星核能量污染过的寻常世界,迄今为止,最后的结局全部都是消亡。” “案例比比皆是,假设托帕代表公司放弃雅利洛-VI,这里能撑多久真的不好说。” “如果来这里催债的领头人,是石心十人中较为激进的几位,身为巡海游侠,我不会站一旁看着。” “但没有如果,当年我初次见到托帕时,她的故乡处境比这里还糟糕许多倍。” “在故乡从小到大以及后续的一些经历,令她深知自由与生存之间的不可兼得。” “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与摄政大臣们或许有不同想法,但不一定所有人都设身处地为普通人考虑过。” “若消亡成为定局,人们大多会选择在最后轰轰烈烈做自己。” “可如果有得选,只要不是面临奴隶般的痛苦生活,比起自由,可能更多人会选择生存。” “那位大守护者似乎没和你们说过托帕的提议是什么,但以我对托帕以及战略投资部的了解,能猜到个大概。” “最好的情况,不外乎贝洛伯格的一切成为公司附属资产,世代为公司效力。” “…我见过太多疾苦,很多时候靠个人与理想解决不了问题,好死不如赖活着,话虽不好听,却是众多生命最现实的真理。” “高谈阔论谈自由,是有能力掌控自身命运之人该考虑的事情,又或者,像我这种从前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人。” “我可以给你们做担保,由托帕经手成功拯救的世界,人们绝不会失去作为人的尊严。” 听到这里,三月七内心剧烈动摇。 “成功?难道还有失败一说?”星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受星核侵蚀数百年之久的星球,其生态环境的修复又怎会简单?”祁知慕摇头。 “…修复失败的话,会怎样?” “别无他法,唯有星际移民,当然,这得建立在一个前提上:这里的人拥有公司归属编制。” “唉…真的别无他法了么……”星也忍不住叹息。 “倒也不是没有。” “什么什么?!” “打破公司技术团队的勘察定论,让托帕看见预料之外的东西。” “没太听明白……” “意思就是,贝洛伯格文明的一切都在公司认知内,于是自然而然被贴上了固有标签。” 祁知慕耐心解释。 “其核心在于:托帕认定她动用公司资源,这里的人们高概率能生存下去,反之必亡。” “想要打破固有标签,就要拿出公司认知外的东西,让托帕相信这里的人能靠自己度过难关。” “那样的话,她或许会共情年少时期在故乡的经历,给雅利洛一条全新道路作为选择,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第334章 请问两位要开几间房? 感谢【惊世智慧大技霸】【爱莉希雅扣爆我】的大神认证! …… 博物馆外,大街小巷或商业广场,一切如旧。 多数人对世界现状一无所知,沉浸在灾后首个节庆日欣欣向荣的欢喜氛围中。 然而这个世界的领袖,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庆典。 相应地,受邀前来度假的两位无名客少女,也没了那个心思。 祁知慕还好,没受影响。 搭车客字面意思,只是同乘,不必肩负无名客天行为善的热心肠作风。 再者,这些事他也不方便掺和。 除非托帕不干人事,为收编这个世界不顾原住民死活,但那不可能。 石心十人内,换龙晶或舒俱这类行事作风偏极端的家伙,才概率会对无辜人动用那般手段。 “祁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闻言,祁知慕轻怔。 印象中的黑天鹅行事向来极有分寸,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做的不做。 一旦她开口征询意向,定然是颇为在乎的事情,又或许非常重要。 对于身旁的女子,他看得清自己的内心。 从结果往回倒推,参考黑塔赠予的钥匙,黑天鹅送他的香囊能多世轮回携带,已经说明了一切。 更证明,他心中必定是有黑天鹅的。 哪怕说记不太清具体细节,可至少潜意识对她的信赖感,对比余清涂几乎没有差别。 至于为什么记不太清,多半和她说的真相有关,很快就能够知道了。 因此—— “我们之间哪里需要说不情之请?” 祁知慕如当年那般揉揉她的脑袋,指间略过淡紫发丝,触感柔顺舒适。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你不是很清楚吗?” “不,我指的是你记忆中与清涂姐的经历。”黑天鹅认真道。 祁知慕诧异。 大脑飞速运转,得出几种可能性。 “与那把中阮有关?” “算是。”黑天鹅点头承认。 她需要知道,祁知慕认知中的余清涂或者说——和余清涂共同经历的一切,对比真实历史存在多少差异。 必须做风险预估,找出令祁知慕回望前尘时,更为安全的方式。 其实…当说出不同他认知滤网的事实那一刻起,就几乎无法回头。 就算黑塔持反对意见,余清涂保持中立,他大概也会选择回望那段过去。 原因很简单,也很扎心。 涉及他认知中的老师:余清涂。 祁知慕有多么在意阮梅,没有人比当年的她更清楚。 余清涂都不行,因为没有亲眼见证与感受过,更没有她深刻。 111年的驻守,于长生种天才的角度不过沧海一粟,是漫长人生中不起眼的注脚。 可对于当时身为短生种的她来说,这个时间漫长到超过普通人的一生还要多出十几二十年以上。 用至死不渝四个字来形容,简直不能再贴切。 …可惜祁知慕得到的,只有一份迟到六百年,于他墓碑前的悔恨泪水。 广义角度来说,祁先生现世对老师的情感,和前世遗忘逾矩相关记忆的他,没有本质区别。 笃定祁知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原因就在这里。 因此,她是时候提前做准备了,祁先生应是不会拒绝她。 “好。” …果然呢。 黑天鹅刚欲柔声开口,不曾想祁知慕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感到无措。 “就用最简单的方法吧,也就是你身为忆者的快捷手段,直接走入我脑海中的相关记忆便可,我会压住潜意识的抗拒。” “祁先生……” 黑天鹅眼眶忍不住湿润。 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祁知慕怔然看去,不曾想刚好看见泪水溢出她的眼眶。 “怎么哭了?” “为什么要如此信任我…?” 了解忆者的人都知道,这个派系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很敏感,更不讨喜。 没人喜欢自己的记忆被窥视,甚至被人收集归纳,记录至大本营善见天。 许多人曾表示过,面对记忆派系的人,定力与心性不够强大者,都会有种像在他们面前裸奔的不适感,哪怕对方并未窥探自身记忆。 现在祁知慕说,直接让她走入他的记忆…… 就算他不在意那些,将记忆交给忆者,也意味着会有泄露的风险。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她怎能不为之感动? 深受爱人毫无保留信任的巨大幸福,对泪腺的破防能力堪称真实伤害。 “因为是你。” 祁知慕替她抹去泪水,笑容柔和不已。 “如果一个情窦初开便爱上我,在我死后数千年无法释怀,好不容易再次重逢的人都不能信任……” “那么这片宇宙里,又还剩多少东西值得我去信任?” 他早就看透了许多人类的某种劣根性,不屑,更不会成为得不到就永远骚动的贱骨头。 黑天鹅数千年都没能得到,现在终于有得偿所愿的机会。 且他心中也有黑天鹅,那还有什么可说? 好听的说法是付出真心还以真心,不好听的说法是以牙还牙。 “祁先生…我爱你!” 黑天鹅控制不住感情,以深吻代替后续语言。 数千年的疲倦,疾苦,甚至受过的罪,在这一刻尽数得到释放。 好想把祁先生融入身体里…… 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爱他、要他! …… 冰雪覆盖的世界,白日短暂。 夜幕很快降临。 贝洛伯格城内最豪华的歌德宾馆,前台。 “您好,请问两位要开几间房?” 面对询问,祁知慕心底迟疑未去,就听见黑天鹅斩钉截铁般的声音。 “一间。” 声音里头,那抹期待并未过多掩饰…… …… 哈基幻这一生如履薄冰,明天能走到对岸吗? 明天两章要是没有按时更新,那就是卡申鹤。 求用爱发电! 第335章 你现在过来为时不晚 房间不大,一目了然。 整体陈设简约,没有多余繁杂的装饰,清爽整洁。 暖黄灯光柔和洒落,衬出几分温馨。 床铺铺得整整齐齐,空气里带着淡淡不知名熏香。 安安静静的氛围,让人一踏进来就能卸下疲惫,身心放松。 硬要说一个缺点,那就是在刚离开匹诺康尼没多久的黑天鹅眼里,这个房间很有行星级文明的风格。 行星级,意味着这个文明连光年单位都尚未克服。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祁先生,我先去沐浴,要…一起么?” 黑天鹅摘下头巾,眸含柔水。 即便有收集记忆数千年的阅历,她如今在祁知慕面前的表现,仍可看出少女时期影子。 只是比起那个时候,少了几分含蓄,多出几分直白大胆。 容貌可以永远年轻,心态却不可往日而语。 此情此景若换做当年的她,就算鼓起勇气开口都得酝酿许久,语气也多半噙满羞赧。 现在不一样,期待不加掩饰。 祁知慕刚不假思索点头,实时通讯请求便弹了出来,荧幕上那张脸,两人都非常熟悉。 他只能给黑天鹅一个无奈眼神。 “没关系,你们先聊,想来黑塔女士有事找你,又或者想你。”黑天鹅并不在意,温柔一笑走入浴室。 通讯接通。 “亲爱的,在那颗星球玩得开心吗?” “还行。” “有没有遇见什么熟人?”黑塔看似随口地问道。 “有,还不止一个。” “什么?!” 黑塔表情当即变了,脸凑近屏幕。 “不对吧,除了黑天鹅还能有谁,难道是送出那枚碎裂玉佩的女人?” “果然是和黑天鹅见过了啊……” 对于黑塔的直言,祁知慕倒也不意外。 “见过,所以,你还记得多少和她有关的事?”黑塔又问。 “都记得。” “嘁,居然跟我一样,算啦,本天才不吃这种没意义的醋,黑天鹅现在人呢?” “刚才看到你发来通讯请求,就先去洗澡了。”祁知慕如实道,也不怎么心虚。 “…嗯哼,原来你们正准备做恨……” 说到这,黑塔叹息着抽抽鼻翼,伸手抹向眼角,擦去并不存在的泪珠。 “慕哥哥在外度假享受无上欢悦,可怜的小塔只能独守空房,当个无能的妻子……” 祁知慕:“……” 黑塔真的不太适合演戏。 “你现在过来为时不晚,我想小鹅不会介意的。” 祁知慕一本正经说着让人大跌眼镜的话,似乎不怕刺激到黑塔。 “美得你,她不介意,我介意!” 黑塔白祁知慕一眼,不爽地努起嘴。 “也就是她了,不然就算换余清涂,我都得…哼!” 嗯? 祁知慕心底终于闪过一丝意外。 黑塔话外之意太明显:或许介意是真,但不想给黑天鹅使绊子多半更真。 她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的? 似是看出祁知慕的疑惑,黑塔撇嘴道。 “本天才恩怨分明,你这块美味该她吃,原因别问我,想知道就问她,她会告诉你。” “要不是看在她对你的救赎不比我差,想从我嘴里夺食,哪有那么容易!” “你家小塔那么开明,该怎么补偿,不用多说了吧?” “…任你处置如何?” 祁知慕确信,黑塔对这四个字绝对无法拒绝。 “这可是你说的噢,慕哥哥~~”黑塔双眼冒出莫名光亮。 “你知道的,做不到的事情,我从不开口。” “那就好,总之确认你跟黑天鹅重逢就行,暂时就这样,想用最快的速度回来就通知我。” 没给祁知慕开口的机会,黑塔说完就切断通讯。 祁知慕划掉屏幕,脱下外套挂好。 所谓任凭处置,黑塔会打什么算盘,他有心理准备和预期。 无伤大雅的小情趣…倒也不是不能尝试与体验。 黑塔对外处事风格强势,打架时也有一样的偏好,他早就习惯。 最多最多,也就玩玩被捆绑play,更重量的玩法,她还是不够那个面皮去碰的…… 毕竟…… 享受的人不止黑塔一个。 等黑塔没力气主动,届时再换人不迟,不是么? 对两个可以用不同方式操控时间的人来说,日常胜负总得有人妥协。 收起脑海中的思绪,祁知慕坐到床沿,偏头看向浴室。 半透明玻璃墙,隐约可见藏在氤氲气雾中妖娆诱人的曲线。 犹抱琵琶半遮面。 祁知慕心底冒出来这么一句词,很贴合他现在的感想。 十多分钟过去,浴室玻璃横门被拉开。 丰腴白皙,肉感恰到好处的大长腿从中迈出。 浴巾尺寸不小,可用在黑天鹅身上却相形见绌。 典型的遮住一线,两点就若隐若现。 成熟丰腴的胴体,在浴巾包裹下反而勾勒出令人挪不开目光的曲线。 湿润的淡紫长发微微卷曲,垂下几缕缠在雪白肩头。 面对祁知慕的打量,黑天鹅心中的羞意远不足以和欣喜抗衡。 她对祁知慕有着难以自制的生理性喜欢,只要接近,心跳就会不自觉加速跳动。 抬起手臂将缠在肩头的湿润长发撩到耳后,水珠顺发梢滑落,沿修长脖颈向下,最后坠入精致锁骨的浅窝中。 黑天鹅盈盈走向祁知慕,雪白双腿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细腻如丝缎。 浴巾边缘若隐若现的遮掩,更是透出似有若无的阴影。 “祁先生…~” 黑天鹅双臂搂住他的脖子,面颊逐渐靠近,眸光微漾。 她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我也先去洗个澡吧。” “不用,可以稍后再去……” 黑天鹅轻咬下唇,缓缓揭开浴巾。 她带着居心不良的温柔,一块块将祁知慕肢解,按照她的喜好撒上盐、胡椒。 再放上一瓣蒜,一片月桂叶,倒进切碎的洋葱和柠檬汁,在盘中腌至恰到好处。 而炉子早已调到合适温度,一切都准备妥当。 距离黑天鹅口中的稍后,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和祁知慕一块去洗澡时,又在里面待了五十多分钟,出来没多久才明白一个事实—— …根本没有必要那么快洗。 第336章 知了味儿 翌日。 窗帘没能完全阻断阳光,将一片昏暗的房间变成双目可视物的浅浅幽暗。 黑天鹅躺在祁知慕臂弯内,匀称呼吸稍变,睫毛轻颤。 醒来看见近在咫尺,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面庞,心底没来由诞生一股不真实的梦幻感。 可多方面的触感、乃至视觉,嗅觉都在告诉她,一切都无比真实。 看一眼系统时。 中午12:24. …回想起自己昨夜干的好事,黑天鹅简直有些无法相信那个不懂节制的人是自己。 天哪…她竟然几次都没让祁先生休息,愣是拖延到大清早六点多才…… 每位忆者加入流光忆庭前,身体都会模因化。 倒不是说因此彻底失去躯体,只是常态下几乎不会再用。 模因形态不论从哪个方面,都更为方便与好使,能帮助忆者们更好地收集记忆,不受恶劣自然环境影响。 久违取消模因形态打架,不曾想一发不可收拾。 真的好喜欢祁先生…全方位那种! 打着打着知了味儿,就会有种不想停下来的冲动。 在美食界有种句式统一的说法,有些美食生平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凝望棱角分明的耐看面庞,黑天鹅心跳再度加快。 银河中有些灵长目人类属的全女性种族,靠吞食某类欲望存活,终日不知餍足,本身具备对男性天然的极强吸引力。 …祁先生明明是人类,却让她晰体会到,寻常男性见到那类种族的感觉。 想忍,但难。 处于睡眠状态中的祁先生嘴角微微扬起,不打呼,很是安静。 视线从脸往下,掠过锁骨与结实的胸膛。 指腹顺胸膛继续向下,停留在块块硬朗肌肉上轻柔抚动。 层次分明,手感舒适。 黑天鹅逐渐失神,眼底染上一股迷离冲动与难自制的渴求。 目光重新回到祁知慕脸上,她忍不住仰头印上去。 不够…还不够…… 从脸滑至祁知慕嘴唇,不由自主闭上双眼,轻轻撬开他的牙关,开始汲取。 然后—— 失控了。 祁知慕其实在黑天鹅‘动手’之际,就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只是没睁眼,更没去阻止,放任自己重新进入梦乡。 他梦见自己来到正在下雨的射箭靶场,身份是初学者。 教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黑天鹅。 射箭是门技术活,力道要足,方向要准,弓还得适合自己,有良好相性才行。 祁知慕拎起的弓线条堪称完美无瑕,叫人爱不释手。 只是刚把手放上去,就能察觉到弓弦紧绷的力道。 黑天鹅引导他正确的握弓姿势,要先摩挚箭柄,随后用力向后拉,看准时机和目押方向稍微加大力道。 箭矢猛地离弦飞出一段距离,穿透沿途雨水,正中靶心。 只是用力过大,弓不断颤抖嗡鸣,好片刻才平息下来。 雨越来越大,不断落在周围茂密植被上,使之支撑不住弯折下去。 待狂风骤雨过去,渐渐变小的雨势伴随着风掠过植被,变得格外温柔。 “我学得好吗?”祁知慕问。 “唔~好得很。”黑天鹅面颊挂着满足笑意。 可惜雨势小了没多久,一片乌云卷过又酿出几道雷,豆大雨点噼噼啪啪砸下。 靶场周围的植被还没缓过气,又开始承受新一轮的欺负,都要被打蔫儿了。 …… 系统时14:42. 祁知慕可算从梦中醒来,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不过些许疲惫。 这种程度他早就适应了,无法影响精神与身体状态。 “小鹅,我有个疑问好奇许久……” 昨夜问过黑天鹅,更喜欢他如何称呼她,她先是说都可以,但最后还是默许了小鹅和丝丝。 只不过,她更喜欢在特殊状态下听祁知慕喊丝丝。 祁知慕懂,特殊咒语可对特定情形下产生特殊加成。 就好比黑天鹅喊祁先生,黑塔喊慕哥哥一样。 “好奇什么?” “忆者们还和正常人类那样,有进食需求吗?” 原来祁先生想问她饿不饿,是否需要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黑天鹅心底一暖。 “模因化成为忆者之后,原来的躯体其实也会受到命途力量的庇护与强化,不再需要进食来维持身体的运转。” 这也是刚与祁知慕重逢,就能适应超高战斗强度的原因。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忆者完全失去口腹之欲。” “那刚好可以享受享受这里的下午茶,落后文明花样没那么多,很多时候,最初的风味反而让人流连忘返。” 祁知慕取过衣衫。 黑天鹅深有同感地点点下巴。 祁先生的梅花酿,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对了,说起梅花酿,如今似乎也不需要再继续珍藏下去。 黑天鹅意念一动,忆质自动在体表生成长裙,掩去祁知慕留下的些许打架伤痕。 虽然可以让它们秒消失,但她不想那么做。 就和寻常女子那样,等其自然消失更好,毕竟这是祁先生爱她的证明。 简单洗漱,祁知慕发现黑天鹅取出略有些眼熟的酒坛。 “…梅花酿?” “对,当年你离世后留下的其中一坛,我手中也只剩这坛了,几千年来都没舍得喝一口。” “……” 祁知慕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慨。 最终失笑一叹,语气带着怀念。 “可别贪杯,这玩意是奇物,梅花酿超过三年份,短时间内喝下超过250mL,就算你是模因体状态都大概率醉过去。” “届时下午茶喝不成不说,无外力干扰的前提下,最快也得七八小时后才能完全醒酒。” “若喝下更多,说不定一天一夜。” 黑天鹅含笑:“我知道,清涂姐就曾经喝醉过几次。” 她倒出一小杯轻抿,醇厚中带着清香,叫人心情如雨后盛放的晴空般湛蓝。 含一口,微微踮脚用特别方式喂祁知慕喝下。 “有没有觉得多出不同的味道呢?” “有啊,你的专属…唔……” 祁知慕话说不完了。 亲密过后,两人拾掇好,来到宾馆休息区悠闲品尝下午茶。 窗外氛围一如昨日,沉浸在庆典中。 黑天鹅撑着侧脸看向祁知慕,思考他一旦得知当年真相后,会作何反应? 立刻找阮梅说清,和解,又或者…为阮梅当年某段话划上句号,真正两清? …以祁先生的性格,或许选择后者概率并不高…… 再怎么说,阮梅都是他明面上的第一个女人。 …… man!修了5版。 跟重云的小姨斗智斗勇半天,要个用爱发电不过分吧? 第337章 忆者的能力 喝完下午茶,两人外出继续享受悠闲时刻,没多久,接到了三月七的求助电话。 “什么?托帕跟你们对峙,再过会儿可能跟你们打起来?”祁知慕略有些愕然。 “对,你能不能来劝…诶?” 话没说完,三月七语气突然充满意外。 通过手机另一头的动静,不难听见一道陌生女音。 “请不要动手!各位,请放下你们手里的武器!” 三月七与托帕的声音先后响起。 “布、布洛妮娅,你可算来了!再慢两步的话,场面真要控制不住了!” “大守护者小姐?我刚刚还在想,你应该不会只把列车组推到我面前,自己缩在后面等结果吧…这可不像你的为人啊。” “三月?”祁知慕尝试着喊了声。 三月七没再回话,而是挂断通讯,随后发来一个文字地址。 祁知慕一眼扫去,顿时无语。 贝洛伯格百废待兴,大部分人连手机都没有,仅有的那部分还是列车组出资免费赠送。 本土导航更是没有,三月七发个文字地址来,和两眼一抹黑区别不大。 靠他自己找,得浪费一番时间。 “我可以快速定位地点。”黑天鹅适时宜道。 “那就麻烦你了。” 黑天鹅双指轻柔拂过祁知慕额头,将自己的特殊视角与他共享。 祁知慕思维中多出不属于他的认知信息,都是本土居民的相关记忆。 通过拼凑完整度不同的记忆,迅速得出具体地点的大致所在。 “更具体的坐标需要进入下城区才能搜集。”黑天鹅的声音钻入脑海。 “嗯,去看看。” 祁知慕拉住黑天鹅手掌,两人身形瞬间消失无踪,出现在下层区的磐岩镇。 “稍等片刻。” 独特的忆质波动以黑天鹅为中心朝四周扩散,迅速囊括整个镇子。 留存在器物中的过往、记忆、又或是人们日常点滴留驻在时间长河的行迹,一一浮现。 从海量记忆信息中,黑天鹅精确找到三月七说的地点。 实时共享她特殊认知信息的祁知慕,也第一时间知晓。 两人无声无息抵达对峙现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暗中观察事态发展。 整个过程距离三月七挂断通讯,仅过去不到十秒。 祁知慕没想到连姬子都来了,正挡在星和三月七身前。 如同斗兽场般的区域内,银灰发少女,也就是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布洛妮娅,脸上布满诚恳。 “逐字逐句看过了你写的信后,托帕小姐,我对你的童年经历深感同情。” “正因为你的家乡经历了和雅利洛-VI类似的劫难,所以我能理解你看问题的视角,还有你选择的立场。” “也正是出于这份共情,我至今还抱着一丝希望,即便经历这些不愉快,我认为我们之间依旧可以达成共识…通过和平的方式。” 一番话停下来,托帕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和你沟通的过程总是很轻松,我刚才的态度有些冒犯,请见谅。”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就跟你走一趟,但还是要给各位打好预防针…想改变公司高层的决定可不是什么易事。” “我明白,所以我打算一步一步来,先试着改变你的想法。” 布洛妮娅理解地点头,随后看向列车组。 “列车组的各位,也请和我们一起来吧。” 一行人迅速离开。 祁知慕与黑天鹅对视一眼,紧紧跟随。 穿过漫长的回廊,众人进入一片败落不堪的城区,不断北上。 再度沿着崎岖山路通行许久,更为破败的场景映入眼帘。 巨大的机器人倒在废墟中,在夕阳映照下,颇有种历经磨难后重见希望光曦的意境。 “造物引擎…?”星一眼认出那台大家伙。 “没错,你记得真清楚。” 布洛妮娅发出感慨,旋即认真看向托帕。 “托帕小姐,你之前做了很多调研工作,我想知道,你的资料里是否有关于造物引擎的记载?” “完全没有,很不可思议,这么庞大的工程,战略投资部的调研报告里竟然完全没提及。”托帕实诚道,眼中惊叹不似作假。 布洛妮娅:“我或许了解个中原因,造物引擎完全是由贝洛伯格人自己建造的,没有借助任何外来的技术。” “初代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领导了这项工程,战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时,工程师们在后方夜以继日地设计、搭建……” “也就是说,造物引擎是由贝洛伯格人自主研发的战争兵器?”托帕挑眉。 听到这里,祁知慕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或许星和三月七把他当时说过的话记在了心中,与布洛妮娅说过,又或许没有。 但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贝洛伯格的确拿出了托帕认知外,并让她看到名为可能性的东西。 “祁先生,那台机器承载了雅利洛-VI文明至少七百年的厚重历史。” “嗯,看见了。” 不得不说,忆者的能力确实方便。 有一位资深忆者在身边,在陌生世界获取情报信息的速度简直不要太快。 通过黑天鹅的视角,祁知慕看了场走马灯般的历史电影,得以回望贝洛伯格过去的真相。 贝洛伯格沿用至今的自动机兵技术,在数百年前几乎是照搬公司核心技术才得以量产的。 托帕正是基于这一点,认定贝洛伯格人无法自主撑过灾难。 前段时间,星穹列车对可可利亚引发星核灾难的援助,算侧面印证她的想法。 现在这台倒下的造物引擎,打破了她的既有认知。 造物引擎曾经的代号为地质改造工程单元。 被赋予的真正使命,是在驱逐所有企图侵害世界的敌人之后,帮助贝洛伯格人重建家园,让世界回归鼎盛时的模样。 托帕故乡面对末日灾难,文明的各领导者很干脆选择放弃。 有能力星际移民的直接跑路,不顾普通人死活。 从另一层面来说,那里的普通人没有第二种选择。 为了生存,唯有放弃自由,成为公司的一部分。 托帕懂事后,不止一次跟祁知慕讨论过这事,显然耿耿于怀。 现在得知贝洛伯格人不论如何艰难,都从未放弃存续文明的火种,说不百感交集那都是假的。 布洛妮娅:“贝洛伯格的人们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想靠自己的双手存护这个家园。” 托帕凝视废墟中的一切,还有下方从未停止忙碌,正在修复造物引擎的人们,面色复杂。 “…这么大的惊喜,真是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到。” 深思过后,她心里有了决定。 “把你们的境遇和自己童年的经历混为一谈,这是我重大的错误。” “我的故乡没有出现一位意志坚定的领导者,人们早早就放弃了自救的念头。” “而你们的文明竟然在风雪中坚持了700年之久…真令人钦佩。” “我会为你们争取这个机会,可即便我有意颠覆这个决定,想说服公司上面的人也非常困难,除非……” 第338章 她知晓祁知慕当前所说的老师,并非指的阮梅 姬子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微笑道: “托帕小姐,我愿意代表星穹列车,押上全体无名客的名誉为这个世界担保。” 星穹列车的名声享誉银河,承得起担保方应具备的分量。 托帕当着列车组的面说除非,意图暗示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太好了!这样应该行得通,接下来的汇报流程,以及后续可能的追责就由我来承担吧。” 见贝洛伯格的未来有了方向,祁知慕与黑天鹅悄然离去。 说实在,要是双方理念无法统一,他两边都不好插手。 现在不动手和平解决,挺好。 …… 与黑天鹅漫步在雪花飘落的雪景中,祁知慕忽然开口。 “如果我选择回望过去,会以怎样的方式?” “…还没决定好。”黑天鹅面露踌躇。 “方式很多?” “和多不多无关,只是不清楚哪种方式,能让你尽可能避免沾染虚无的力量……” 旁观者与当事人就算同享一个视角,感受也绝不会相同。 哪怕这个当事人早早轮回,并遗忘前世相关经历。 虚无是每个忆者的禁忌。 没有命途能够影响虚无,反而会被虚无影响,失去原有意义乃至存在的一切,万物终归于虚无的说法由此而来。 “我倒觉得不必为此担忧。”祁知慕站定,眺望远方。 “愿闻其详。” “要成为怎样的人,走怎样的路,真正能做出决定的,从来不是过去的自己。” 祁知慕接住一片坠落雪花,看着它接触温暖的掌心后逐渐消融。 “我不逃避前尘羁绊,意味着最终决策权在我的手上,好的我可以接受,不好的当然也可以摒弃。” “上一世与黑塔的经历,我很多时候都没有第二种选择,信命,但我从不觉得自己认命。” 听到这里,黑天鹅脑海中浮现出祁知慕仙舟那一世的生平。 那个时候又何尝不是如此…… 故乡被丰饶令使毁去,朋散亲离,甚至要亲手处决堕入魔阴的母亲。 她对亲情的最深感触同样来自母亲,很清楚那是种怎样的心理难关与折磨。 从那一刻起,祁知慕要复仇,就注定别无他选。 苍城灾难降临时,身为云骑骁卫,他本就处于诱发魔阴的高危年龄。 再坚强的人,只要不是无情者,经历过这些后内心必然崩溃,诱发魔阴。 丰饶令他失去一切,最后连他必须达成的未来也要夺走,哪里还有找倏忽复仇的余地? 想要达成那个未来,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祁知慕信了自己必将死于丰饶的命,可他不认,选择拥抱令他失去所有的力量。 靠最为憎恨的力量复仇,命运的弄人程度竟讽刺至此…… 可即便走上不归路,祁知慕也从未践踏仙舟巡猎子民真正的意志。 杀生无数,屠戮丰饶民不知几何,比步离人更能掠夺赐福,却依然保留着难以自持的自我约束与克制。 对激活自在应身的他而言,最大的狩猎场从来都不是仙舟外成群结队,永远杀之不尽的丰饶民。 而是——仙舟本身。 每个走动的仙舟民,体内都有让其余丰饶民眼馋的丰饶赐福,是获得力量的最快捷径。 祁知慕身处仙舟,犹如饿狼置身羊群。 每只羊羔都释放出香甜气味,诱人程度不亚于求药使得见吞服后可实现长生的丰饶果实。 而拥有他丹腑的镜流,诱惑力更是强化了万千倍不止。 好死不死,镜流和第一世的他一样,深深爱上了自己的师父。 差异在这里展现出最大区别。 在祁知慕的视角里,拥抱丰饶是仙舟死罪,变成怪物更是不配与仙舟为伍,更不为所容。 他看清内心,自知对镜流也诞生了超脱师徒情的情感。 由此,更大的克制诞生,为保护最为意之人,逼迫自己从不回应。 面对徒儿的摊牌,只能狠下心选择用伤害的方式来保护她。 成为怪物杀死怪物,然后怪物会杀死自己。 这就是祁知慕第二世别无选择,认命却不信命,以自己的意志主动选择结局的宿命。 与信命的结果毫无区别,都是不得善终。 可至少赋予了完全不同,重若山峦的意义。 天弓之神为他垂眸,为他不惜代价焚尽己身,燃起至死方熄的复仇之火,却能约束自我不伤害仙舟的意志,烙下认可的印记。 至此,黑天鹅收起过去的记忆。 是啊…祁先生说得不错。 他的人生该怎么走,决定权从来都在他自己手上,又何必太过担心,太过忧虑呢? 祁知慕并不知晓黑天鹅短时间内想了许多,再度给她吃下一粒定心丸。 “我有黑塔,有你和老师,有在意的重要之人,也有许多并肩作战过,结下生死交情的伙伴……” “拥有众多在意的不可割舍之物,我相信自己不会被虚无轻易影响。” 黑天鹅怔然,旋即扬起唇角。 顺着祁知慕手臂搂住他的腰身,脑袋贴在他肩上。 “看来祁先生心中已有决定。” “涉及老师,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也不会逃避。” 黑天鹅心底叹息。 她知晓祁知慕当前所说的老师,并非指的阮梅…… 可偏偏——他一点都没说错。 不论祁知慕找回过去的真相后,阮梅最后面临怎样的结果,余清涂都可以问心无愧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没想到你们会在这里,真巧呢,哎呀,我不会打扰了你们野战吧…?” …… 第339章 做得好呀亲爱的老哥! “野战?没这个想法,你出现在郊外,工作完成了?”祁知慕如常询问。 “还行,对我而言算是个好结果。” 不等祁知慕继续问,托帕瞥黑天鹅一眼,继续说道: “不过对公司而言算搞砸,我的职级从P45降到P44,周期内所有奖励计划被取消,包括股票期权和绩效奖金。” “看来这个世界的人与物,存在能够打动你的品质。”祁知慕笑了笑。 “当个见证者也挺好,看看本地人能否亲手实现他们期许的未来。” 托帕先是微微一笑,旋即抛开工作事宜,秒转私人。 “我就快会回公司,临时接了个更重要的任务,后续会忙很久,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别说回黑塔空间站继续过咸鱼生活,我不会信的。” 对此,托帕很是笃定。 结束雇佣兵生涯,金盆洗手买下的星球被毁灭军团夷平,是祁知慕复出的根本原因不假。 可如果只针对毁灭,难以得到巡海游侠的认可。 祁知慕当年定然做过她所不知的大事,并与巡海游侠秉承的意志共鸣,才会成为其中一员。 综上所述,他不可能就此过上平凡安宁的人生。 …至少现在不可能。 “空间站肯定要回去。”祁知慕不假思索回答。 托帕缓缓瞪大双眼,不过下一秒就恢复如初。 “回那儿搞定一件往事之后,要不了多久就得离开,代表游侠低调赶赴邀约。” “老哥老哥,妹妹能知道你去哪里吗?”托帕秒切邻家妹妹撒娇时才有的可爱表情。 “匹诺康尼呗,家族动向都在整个星际文明扩散了,你肯定知道为什么。”祁知慕没有对信任之人隐瞒这事。 “太知道了……” 托帕心底震惊,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碍于黑天鹅在,她不能当着忆者的面透露更多。 “可是我不理解,巡猎派系众多,游侠影响力稳坐前三不假,可要论代表还得是仙舟联盟。” “仙舟联盟是否收到邀请函,我不得而知,可为什么巡海游侠都在受邀之列?” 别看祁知慕对很多人说过是巡海游侠,实际上他更出名的身份是银河雇佣兵。 在外界各大派系眼中,游侠销声匿迹太久太久,包含领猎人在内。 虽然所谓的各大派系不包括公司…领猎人身在何处,二相乐园的真珠似乎知晓。 祁知慕看着托帕从小长大,对她知根知底,轻易从她表情品出不同寻常的东西。 刚才她说忙,八九不离十与匹诺康尼有关。 托帕双臂交叉,不经意的举动,显露不亚于黑天鹅的胸怀。 “…亲爱的兄长,你应该在忽悠我对吧,什么低调赴约,我看是接了某人的雇佣委托才对。” “被你看出来了,哎呀,有人说家族里藏着准备在谐乐大典搞事的内鬼,指名让我去当保镖兼侦探。” 祁知慕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恭喜你,这可是大单子,以你的报价没十几亿下不来,也难怪你感兴趣。” “瞧这话说的,我对钱没有兴趣,纯粹只是不爽窝里斗的内鬼而已。” 听感无比义正言辞,托帕心底却想笑。 哼…死鬼…… 对钱没兴趣?对她的钱没有兴趣而已。 对其余人? 但凡人品不怎么样的家伙都会被他当冤大头狠狠宰,美其名曰昧着良心接单的损失费。 帮这些人,良心过意不去说是。 放眼整个雇佣兵界,祁知慕这种行为都不能说奇葩,而是典型的犯忌讳。 哪有这样对甲方的? 但是—— 做得好呀亲爱的老哥! 好宰,多宰点。 “接下来大概又是一年半载无法相见,兄长大人,在分别前,我想要个久违的,充满亲情的拥抱可不可以?” 托帕双手合十贴住面颊撒娇,用满含期待的表情看着祁知慕。 祁知慕眼角一抽。 一年半载? 匹诺康尼举办谐乐大典那段时期,要是在那里找不到托帕,让他从了她都行。 充满亲情的拥抱? 你那想的是亲情吗,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 话虽如此,祁知慕还是干脆利落,动作自然地上前将托帕拥入怀中。 抱住十余秒,忽地抓住在胸膛画圈圈,不太老实的小手。 “工作顺利。” “会的。” 小动作被逮住,托帕也不气馁。 深呼吸,将祁知慕的专属气息过肺后,大大方方挪出他的怀抱。 看着两人互动,又目送托帕离开,黑天鹅连表情都没变化。 “祁先生,真的很巧。” “什么很巧…等会儿——” 想到某种可能性,祁知慕忍不住脱口而出。 “莫非家族也邀请了记忆派系,代表人是你?” “准确说,忆庭并未派出明面上的忆者赴约,匹诺康尼本就有与忆庭有合作,允许特定忆者常驻与家族对接。” 黑天鹅微微摇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是被暗中指派过去的,至于只有我一个还是另有他人,不清楚。” “而且祁先生,我必须坦白一件事……” “你说。”祁知慕示意。 “从清涂姐那里听闻你的消息后,我便将观察任务暂时移交常驻匹诺康尼的忆者同僚,随后以最快速度赶往黑塔空间站。” “意思是,你要不了多久就得回去继续执行任务。” “…没错,我暂时无法陪伴你太久,行于记忆的命途的忆者,背负着宇宙陷入终末后将之重启的任务。” 黑天鹅轻点下巴,随后一叹。 “我曾经认识的某位同僚叛离忆庭,至今仍被通缉,如今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很久都没有她的消息了。” “你担心我会因此怪你?”祁知慕失笑。 “……” “怎么会呢,先不说我必须得前往匹诺康尼,就算不去,也不可能对你行走的路途指手画脚。” 祁知慕摘下腰间香囊,牵起黑天鹅的手放置其上。 “每种命途力量都有特殊的标记能力,它本就由你制作,你随时都可以通过它找到我的实时坐标。” 此情此景,黑天鹅感动不已。 祁知慕这番举措,相当于让她在他身上装下定位器,意味着绝对信任。 第340章 知更鸟的委托 “要是我哪天遇到打不过的棘手敌人,说不定你还可以通过它搬来救兵帮忙呢?”祁知慕玩笑道。 黑天鹅不语,依言留下专属印记后,心底萌生一股原始冲动。 能深度表述情感与释放爱意的最简单方式,唯有一种。 “祁先生,我们回歌德宾馆好不好,立刻…马上……” “额…好。” …… 正常来说,以歌德宾馆的筑材水准,不具备太强的隔音能力。 不过,无论祁知慕还是黑天鹅,都有大把手段让特定空间内一切动静都传不出去。 放到经典桥段里就是,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理。 趴在祁知慕胸膛上,黑天鹅的急促呼吸尽数喷洒在他身上,缓缓抚摸小腹。 灼热感令她餍足。 表达两人情爱契合的方式有许多。 但现在,黑天鹅想起了一个略有些难明的段子。 从类仙舟文明中听来的,刚好能够用来比喻现在的情况。 祁先生是千,她是北。 两个不同的字组合在一起,就是亲密无间的全新字体:乖。 也可以用来形容二人的现状。 “…祁先生,你是不是作弊了……” 正常情况下,哪有人类男性可、可以坚持到这种地步的…? 就算是长生种,不把战斗切磋前的热身运动算在内,超过一小时都得考虑挂号望诊了。 可是现在,她还处于乖状态。 若不用上忆者的手段,她怕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并没有。” 祁知慕并不这么认为,天赋怎么能算作弊呢? 还是黑塔给了他较大的先入为主错觉,认真说起来,黑塔才是每个日常都在作弊,否则高强度两小时都坚持不住。 就这,还是吃过阮梅送的强身健体药物的前提,否则最多半小时。 抛开众多光环,黑塔本质是个足不出户,生活中99.99%琐事都以人偶替代的宅女,倒也正常。 “还要继续么?” 祁知慕轻柔抚摸黑天鹅白润肌肤。 “…暂时不要了……” 黑天鹅不敢逞强。 摩擦力发挥作用后,虽然重新多出一股空虚感,可至少能暂时松口气。 “可以问个不太礼貌,甚至较为隐私的问题吗?” “当然。” “…黑塔女士她和你,最长持续多久?” “超过72个系统时。” “啊?” “她会用能力回溯体力,你应该也听过她掌握的大致能力。”祁知慕解释道。 事实上,只要稍有见识,听过黑塔的人都知道,她就从没想过隐瞒自己擅长的东西。 “原来如此。” 黑天鹅恍然之余,一时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 …唔,不愧是黑塔女士? 祁知慕笑笑,抽来被褥盖在黑天鹅背上,意外的通讯请求接入。 还是视频的那种。 黑天鹅循声望去,目光多出一丝淡淡诧异。 备注的两个字很简单:小鸟。 当然,让她诧异的主要原因不在备注,在于实时通讯请求荧幕里那张清纯容颜。 放眼整个银河都赫赫有名,从这个领域,连天才都比不上她。 ——大明星知更鸟。 根据物件携带的过往记忆找到祁知慕前,刚好就见过知更鸟,没想到连她都与祁知慕有往来。 “…知更鸟小姐,晚上好。” 祁知慕并未打开实时双向视频,仅开启语音。 “我们之间一定要那么生分吗,祁哥…?” 知更鸟低低的声音中难掩失落与感伤,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你甚至不愿意让我看看你…距离上次视频通话,已是477天前。” “咳,你这么说,别人听起来会有渣男骗了纯情少女身心后,始终乱弃的气息。” “抱歉……” “怎么又道歉起来了,没怪你的意思,我现在不方便开视频。” 要说拿某个人没招,这只善良温柔的小鸟比叶琳娜更甚。 唯一的一个他只想躲,连敷衍都不舍得的少女。 “受伤了吗,要不要紧?” 温柔的声音与精致无瑕的面颊,全都瞬间挂满紧张。 “没受伤。” 什么叫没招,这就是。 祁知慕甚至都不想骗她,只能选择不提具体原因。 知更鸟或许听出了祁知慕不想说,贴心不问。 “祁哥近期有接委托么,我想雇佣你做一件事情,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到还能信任谁,还有谁更合适……” “仔细说说。” 祁知慕秒切认真脸,眼神严肃许多。 尽管知更鸟想尽力隐去那丝无助,可又怎么瞒得过他? 黑天鹅能看出来,祁知慕还是非常在意知更鸟的。 不过两人相处的模式似乎较为微妙,恋人肯定不是,可要说普通朋友又没那么寻常。 有点像和托帕的状态,只是表面关系不存在俗世道德礼法等鸿沟。 知更鸟下意识咬唇,目光游离不定,其中的忧虑藏都藏不住。 “这件事牵扯重大,我必须要保证不会有任何外人得知,祁哥,如果你愿意接下委托,就来匹诺康尼,我当面与你说。” 又是匹诺康尼? 祁知慕眼神微凝,与黑天鹅对视一眼。 “我向你保证,祁哥,我绝对没有因为思念你而编织谎言,我……” “不用解释,我相信你,什么时间?”祁知慕脸上闪过一抹心疼。 别看小鸟表面光鲜亮丽,名扬星海的歌声连用天籁二字称赞都不够资格,实际上她和寻常妙龄少女那般,有许多烦恼。 其中一些还好,她亲哥能解决。 但更多的,她都不愿意和哥哥说。 听到祁知慕说话的语气,知更鸟松了口气,随后压低声音说出具体时间。 “没问题,我不会迟到的。”祁知慕保证道。 距离那个日期还有些时日,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等这次委托结束,祁哥想要什么酬劳都可以。” “要你当酬劳都可以?”祁知慕下意识来了句玩笑话,可刚出口就后悔。 坏了! 日常听黑塔说类似的话太多,都产生条件反射了。 “…祁哥想要我的话,这不能算酬劳…我本就愿意的,不能连吃带拿……”知更鸟耳羽不自觉半掩染上一抹浅绯的面颊。 祁知慕:“……” 黑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