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之上大夏镇玄司》 第325章 战功 一个月后的黄昏,血色残阳再次浸染玉门关巍峨的城墙。 瞭望塔上的哨兵,例行公事地扫视着关外苍茫的戈壁。连日来,关外诸神联军似乎也在调兵遣将,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但像一个月前那样成建制的神族巡逻队却少了许多,气氛有些诡异的平静。 忽然,哨兵的视线凝固在远方地平线上,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举起军中配发的、刻有简易观测符文的青铜望筒。 那里,出现了一小队蹒跚的人影。 镜头里,一支队伍正从地平线的烟尘中缓缓显现。人数不多,约莫五十余,步履蹒跚,队形却异常严整。他们衣衫褴褛,几乎看不出原本甲胄的颜色,被厚厚的沙尘和暗沉的血痂覆盖。每个人都蓬头垢面,身上或多或少带着包扎的痕迹,有些人的手臂或腿上还固定着简陋的夹板。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们的狼狈,而是他们身后拖着的东西。 每个人——是的,活着的每一个人——身后都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用兽皮或破损帐篷粗粗缝制的大袋子,袋子沉重,在沙地上犁出深深的拖痕。还有几人,费力地牵着几匹战马,马背上驮着更多包袱。队伍中,有人扛着明显不属于大夏制式的、造型夸张的蛮族双手战斧;有人腰间别着镶嵌宝石、风格华丽的精灵短刃;更有人合力拖着几十柄几乎有成人身高的、闪烁着寒光的马其顿超长枪。 他们就像一群刚从血池里爬出来、却顺手把地狱洗劫一空的恶鬼归巢。 “是……是我们的人!”哨兵的声音猛地拔高,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尖锐走调,“旗!看那面破旗!东戍第七营!第三队!是他们!他们还活着!他们……他们回来了!!!” 他几乎是扑到报警铜铃旁,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拉扯! “铛铛铛铛铛——!!!” 急促到近乎疯狂的铜铃声,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什么?!” “哪里?!” “东戍第七营?他们还活着?” 无数身影从垛口后、营帐里冲出,密密麻麻地挤上城墙。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关外,投向那支正从死亡戈壁深处,一点点“蠕动”回来的小队。 消息如同炸雷,顷刻间传遍关内。 当项籍在虞姬、英布、蒲将军、章邯等一众核心将领的簇拥下,快步登上关门楼时,肖澈和韩信带领的五十三人,恰好停在了关门百步之外。 夕阳如血,泼洒在他们身上,给那些褴褛的衣衫、染血的绷带、疲惫却挺直的身躯,镀上了一层辉煌的金红。 两人对着项籍及众将,郑重抱拳,行军礼。 “东戍第七营第三队,奉命出关巡弋,”肖澈的声音因为干渴和疲惫而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今……归来缴令!” 城墙上下,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戈壁风永恒的呜咽。 肖澈抬起头,目光穿过百步距离,与城楼上的项籍对上。他脸上糊着厚厚的沙土血痂,几乎看不清原本容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灼人。他咧嘴,似乎想笑,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他抬起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心脏位置——一个简单却郑重的军礼。身旁的韩信,同样沉默地做出相同动作。动作有些迟缓,却无比稳定。 五十三名战士,沉默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后那沉重到极致的拖拽物,奋力向前拉扯、倾倒,或是解开了捆缚的绳索。 “轰——!!!” “哗啦啦——!!!” 那不是倾倒,更像是……一场小型的、由死亡构成的泥石流! 难以计数的、经过简单处理却依旧散发出浓烈腥臭的头颅,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倾泻在玉门关门前冰冷的土地上!不是几十,不是几百,那堆积的体积和瞬间弥漫开的、令人窒息的血腥死亡气息,让所有目睹者头皮瞬间炸开,脊椎发凉! 绿色皮肤的巨人头颅瞪大着空洞的眼眶;鹰身女妖扭曲的鸟喙和残破的羽翼纠缠在一起、地狱犬、魔狼、石像鬼...... 斯巴达战士标志性的科林斯头盔下是苍白僵硬的年轻面孔;马其顿方阵兵整齐划一的束发下是惊愕凝固的表情;色雷斯狂信徒涂抹着诡异油彩的脸上还残留着疯狂的痕迹;北欧狂战士虬结的须发间凝结着黑色的血块;甚至还有几颗明显带着神性微光、或生有鳞片、或额生小角的低阶神侍、半兽人首领的怪异首级…… 不同种族,不同阵营,不同死状,密密麻麻,层层堆叠,在玉门关前垒起了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却又充满无言威慑力的血腥京观!夕阳的余晖照在这些失去生机的头颅上,反射出冰冷诡异的光泽。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玉门关内外。 只有风卷过那死亡之丘的呜咽,以及某些新兵控制不住的反胃干呕声。 肖澈似乎对这片死寂很满意。他走上前随意地用脚尖拨了拨最外侧一颗蛮族酋长怒目圆睁的头颅,像是在检查集市上牲口的成色。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城楼,脸上那混合着血污和疲惫的笑容,在夕阳下竟显得有些灿烂,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张扬。 “将军,”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声音提高,确保城上城下都能听清,“按大夏军功爵制,斩首授爵,一级一爵,一级一田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加餐: “我们粗略算了算,地上这些,还有路上实在带不动、只能就地埋了标记的……应该够我们活着的这五十三个兄弟,加上没能回来的二十六位袍泽……” 他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头: “——每人都换个‘大夫’的爵位,绰绰有余。” “大夫?!”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死寂! 城墙上轰然炸开!惊呼声、倒吸冷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狂潮! “大夫!第五等爵!” “全员……大夫?!” “这……这得杀了多少?!”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就凭这些人?!” 无数道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那五十三名几乎站都站不稳、修为低微、伤痕累累的“残兵”身上,然后又惊恐地挪开,落在那座血腥的京观上,再落回肖澈和韩信那两张年轻却写满风霜与桀骜的脸上。 荒谬!震撼!不可思议!却又……铁证如山! 英布张着大嘴,脸上的肌肉抽动,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章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蒲将军呼吸急促,老脸涨红。其他将领,无不色变。 项籍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那座由他麾下士卒用生命和鲜血堆砌的“功勋之山”上。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 但站在他身侧的虞姬微微侧首,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绷紧,而那双总是温和或深沉的眸子里,此刻满满的是极致的欣慰、是骄傲,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两个胆大包天却又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的纵容与宠溺。 良久。 项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目光,缓缓扫过关楼下那支伤痕累累却脊梁笔直的队伍,扫过那座无声诉说着惨烈与荣耀的京观,扫过每一张震惊、狂热、难以置信的守军面孔。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同沉厚的金铁交鸣,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开——关——门——” “迎——我大夏将士——凯——旋——!!!” “轰隆隆——!” 沉重的、仿佛许久未曾如此痛快开启的关门,在绞盘的轰鸣与士卒的呼喝声中,缓缓向内洞开。门轴摩擦的巨响,像是为这支创造了奇迹的队伍,奏响的凯歌。 门内,是无数道混杂着敬畏、崇拜、狂热的目光构成的洪流。 肖澈回头,看向身后那五十三张同样激动得微微扭曲、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的面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兄弟们,听见没?” 他转身,第一个迈开步伐:“咱们——回家了!” 韩信默然跟上,步伐沉稳。 五十三人,相互搀扶着,挺起胸膛,扛着同袍的遗骸,踏着被夕阳和血迹染红的大地,在震天的欢呼与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洗礼中,一步一步,踏入了玉门关。 从这一刻起,玉门关内,无人再敢轻视东戍第七营第三队这个名字。 也从这一刻起,肖澈与韩信这两个年轻人,正式拥有了在最高军议中说话的资格。 第326章 将军令 军议前的夜晚,玉门关的寒风比往常更刺骨,穿过营帐的缝隙,呜咽作响。 肖澈躺在硬板床上,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帐顶,毫无睡意。 明天是他第一次以裨将的身份,踏入那座真正决定生死的议事堂。不是走过场,不是旁听,是要开口掀桌子的那种。 大夏的史书上,对玉门关的这两场战事记载得极为简略:白登山战后,霸王亲率大军镇守长城,于玉门关前力挽狂澜,大破诸神联军,阵斩战神阿瑞斯、太阳神阿波罗、战争女神雅典娜,威震塞外。 后圣帝教加入战局,派出天使军团、天启骑士、宗教裁决所等强援,汇同苏美神系、尼婆罗古国、奥林匹斯神系、阿斯加德诸神联军再度进攻长城……霸王寡不敌众……阵斩天后希拉等十六神后力竭战死。 第一场辉煌的胜利,更像是点燃最后毁灭的引信,引来了更疯狂的反扑和绝望的围攻。 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在这注定的毁灭轨迹上,强行撕开一道口子,把项籍、虞姬,或是更多的人,从那个结局里拉出来。 这里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历史,他已经懒得分辨了。 总之他现在想这么做。 如果这里真的是他所知的那段历史长河中的一环,那么在这段历史中发生任何大的偏差,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项籍不是普通人,这样的英雄人物若能存活,对整个大夏乃至世界的后续历史,肯定都会有不小的影响。蝴蝶效应之下,三千六百年后那个他认知中的“现代”是否还会存在? 他自己这个“穿越者”,又会如何? 风险巨大,近乎疯狂。 “去他妈的蝴蝶效应。”肖澈在黑暗中无声地骂了一句,烦躁地坐起身。 【项籍如此英雄豪杰,怎可如此憋屈的死去】 他起身,披上外衣,走出了营帐。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他径直走向韩信的小帐篷。 帐内亮着微弱的油灯光芒。韩信也没睡,正对着一幅简陋的、由沙土和石子临时堆砌的关外地形图沉思。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并无讶色,仿佛早就料到肖澈会来。 “睡不着?”韩信问,声音平静。 肖澈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明天的军议,我会提出主动出击、先发制人的策略,尝试改变这场战役的最终结局。” 韩信“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但我在想,”肖澈看着跳跃的灯焰,声音低沉,“我们这么做,我们真的改变了历史,让项哥活下来了,后世会变成什么样?” 韩信沉默了很久。油灯将他清俊的侧影投在帐篷上,拉得很长。 “师兄……战死之后,”韩信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后世史书,是如何记载的?” 肖澈一愣,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项哥战死后……五年后,新任的镇玄司军团长,为报此仇,发动了‘天下缟素’西征之战。” 他顿了顿,看着韩信:“那位军团长,就是你。”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韩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西征结果如何?” “一路向西,屠城灭国,踏平苏美尔王都,摧毁巴别塔跟苏美王表,苏美再也不复存在。随后你继续向西,连灭大小三十余国,一路打到奥林匹斯,灭奥林匹斯诸神……大夏兵锋直抵爱琴海畔。” 他描述着那场在后世看来近乎神话的远征,那不仅仅是大夏对外征战有史以来最大的军事胜利,更是一场燃烧了整个时代、用无数鲜血和白骨铺就的复仇之路。 韩信静静地听着,等肖澈说完,他又问:“那场西征之后呢?” 肖澈看着韩信平静无波的眼睛:“你病逝西征归途中,年仅三十五岁。” 韩信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了然的神情。 “果然如此。”他低声道。 “什么果然?”肖澈追问。 “以凡人之军,行屠神灭国之事,光靠勇气和谋略是不够的。这些时日,我们以周天星斗阵对敌,虽只是雏形,以我如今的境界,也已感到本源丝丝缕缕的消耗。指挥的人越多,对抗的敌人越强,阵法威能越大,这消耗便越是惊人。” “若是指挥十万大军,跨越万里,与诸神国度正面相抗,鏖战经年……那消耗的,便不只是本源,恐怕连寿元、神魂,都要一并燃尽。” 所以,历史上的韩信不是病逝,那是油尽灯枯,在这场让诸神之国都瑟瑟发抖的大战中,燃尽了自己的寿元。 “那么,如果我们改变了师兄战死的结局,你认为对大夏而言,更好还是更坏?” 肖澈笑了一下。 “那是我们应该管的事吗?” 他靠着矮几,语气松散下来:“咱俩又不是皇帝,社稷怎么走,天命怎么转,轮不到咱操心。我能操心的事,就是我认识的人能不能好好活着。” 韩信也笑了起来:\"本该如此。\" 那就......赌一把吧。 为了不该陨落的太阳,为了或许能照得更久一些的星辰,也为了那片他们此刻正在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肖澈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万一我们打赢了,结果我消失了,你们高低得要给我在史书里添一笔,尤其要强调我长得很帅这点。\" 韩信抬眼,难得露出点少年气的促狭。 \"那得看史官愿不愿意说谎了。\" \"史官通常很怕被抓去切小jj,除非他姓司马。\"肖澈面不改色:“这些家伙遇到这种事,通常很懂变通的。” ...... 玉门关镇玄司最高军议。 巨大的粗糙木案旁,坐着以项籍为首的所有核心将领。而新添的两把椅子,属两位新晋升的裨将,肖澈和韩信。 议题很快转向了当前最紧迫的战略抉择:是继续依托长城死守待援,还是主动寻求变化。 肖澈起身发言,三言两语,把“主动出关、寻求决战”这八个字拍在了桌上。 议事堂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油锅里落进了水。 “荒谬!”负责后勤与关内防务的司马欣第一个拍案而起,他资历老,向来求稳,“出城决战?你们可知关外敌军有多少?百万之众只多不少!魔物、蛮族、神仆、甚至真正的神祇坐镇!而我玉门关,镇玄司可战之兵不过三万,加上各地征调、训练不足的普通士卒,满打满算八万人!八万对百万,出城不是决战,是送死!” \"我们死了无所谓,问题是我们死了,我们身后的国家呢?谁来守?\" 他的话引起了绝大多数将领的共鸣。蒲将军、章邯脸色阴沉,一些中层将领也纷纷摇头。兵力对比太过悬殊,死守坚城尚有一线生机,出城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项籍没有表态,只是目光深沉地看向提出方案的两人。 肖澈站起身。他没有被众人的气势压倒,他条理清晰的说道:“司马将军所言确是事实,敌我兵力悬殊。但正因如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被动地等待对方将百万大军的压力一点点碾碎我们的城墙和士气。守,是死局,只是慢死。我们必须寻找破局点。\" \"而这个破局点,恰恰就在对方这‘百万大军’本身!”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道:“第一,补给。百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天文数字。西域诸国本就产粮稀少,富庶之地多在东方和南方。诸神联军成分复杂,人类军队需要粮食,半兽人、巨人、地狱犬、魔狼这些怪物呢?它们要的是肉食!西域哪来那么多肉食供养它们?” 司马欣冷笑反驳:“笑话!诸国皆为神仆,倾国之力供奉,何愁粮草?那些魔物饿极了,自然会去更远的地方劫掠,或者……以战养战,不就有粮了?” 这次,没等肖澈开口,一直沉默坐着的韩信,缓缓抬起了眼帘。 他没有站起,仅仅是将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平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目光先是从司马欣脸上平淡地掠过,没有半分情绪,随即转向主位上的项籍,最终落定在那张描绘着关外复杂地貌与敌军大致分布的粗糙地图上。 那眼神不像是个少年,而更像是个执棋者,早已看透了对方所有落子的可能。 “司马将军所言西域诸国为仓,只观其表,未见其里。”韩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杂音,“西域多绿洲,少良田,本就非丰饶之地。供养自身尚可,供养百万虎狼之师?半年对峙,诸国仓廪早已见底。至于劫掠更远……”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向西一划,落在代表圣帝教与奥林匹斯传统势力范围的区域上,指尖微顿。 “那是别人的粮仓。”韩信的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洞悉,“苏美神系敢抢圣帝教的地盘吗?” “所以,时间于我,是双刃剑。敌军缺粮日久,内隙必生。但若等他们压住内乱、大军齐聚,只攻玉门一点——”他顿了一下,“凭八万人,守不住。” 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韩信的话语如同连绵的冰雨,冷静而密集地落下: “第二,天时。时序入夏,戈壁便是烘炉。敌军之中,北欧冰霜巨人、半数以上女武神、寒原魔狼……这些生于苦寒、长于冰雪的存在,在酷暑之下战力能存几成?非战斗减员会有多少?而我大夏儿郎,虽亦艰苦,却早已习惯这方水土。此其一消一长,便是天赐良机。” “第三,敌酋。”韩信的指尖,这次稳稳点在了地图上代表联军中军大帐的位置,仿佛能穿透羊皮纸,看到那位苏美主神,“阿努纳奇是苏美神系的主神,叫做安。传说中他已经当了苏美超过六万年的王,实力强大却傲慢,因为他足够强,所以他习惯用绝对力量正面摧毁一切。”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凌厉的锋芒:“死守玉门关,正是将我们的咽喉,送到他最擅长挥舞的重锤之下。百万大军轮番攻城,不计代价,便是铜墙铁壁,又能支撑几轮?” “但,”韩信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从平静化为蓄势待发的利剑,“若我们趁敌军缺粮内乱、阵脚未稳之际,主动展开强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玉门关前方那片地形复杂的区域快速移动,勾勒出山隘、河谷、丘壑。 “我们可以选择战场——狭窄如咽喉的山谷,崎岖难行的乱石岗,干涸曲折的古河道……任何能够限制敌军展开、迫使其庞大军阵变成臃肿长蛇的地形!” \"我的军略有三:一、派精骑断其粮道。二、练兵结阵,出关寻求野战。三、斩首。” “诸神不信凡人,因此没有人类将领担任中下层指挥,只要主脑一死无统一号令,纵有百万亦如散沙。无严格训练、无统一指挥之军,人数愈众,崩溃愈速。” 肥水之战,八十万大军溃于风声鹤唳。不是人不够多,是没有人告诉这八十万人该听谁的。 “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敌虽百倍于我,然其势散、其心躁、其天不时、其地不利、其将乏变通之智!我军虽寡,然上下同欲、哀兵必胜、可择地利以设伏、可握先机以制敌!” 韩信的一席话让原本喧嚣的军帐,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灯花爆裂的细微噼啪。许多将领脸上是深深的震撼与思索。韩信这番剖析,不仅指出了敌之弱点,更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致胜路径,其胆略、其洞察、其对兵形势的掌握,令人心悸。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寂静中。 “哈哈哈!说得好!!”一声炸雷般的大笑陡然响起,英布猛地推开面前案几,豁然起身,魁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半边灯光。他环眼圆睁,虬髯戟张,声震屋瓦: “老子早就憋疯了!天天缩在壳子里,看那些杂碎在关外撒野!韩小子这话说到老子心坎里去了!什么狗屁百万大军,挤成一团就是等着挨宰的猪羊!找条窄路,老子带人堵住口子,他百万大军也得一个一个上来送死!将军还等什么?干他娘的!!” 英布的咆哮如同战鼓擂响,瞬间点燃了帐内不少血性将领胸中的火焰。 所有的目光,最终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了主位之上。 项籍一直静坐如山,当韩信说完,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岩浆在平静的火山口下奔流涌动。 他没有去看那些激动的部将,而是缓缓转首,目光落在了肖澈和韩信身上。 “一月。”他说。 不是问句。 肖澈与韩信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足矣。” 项籍颔首。 项籍微微颔首。 然后,他缓缓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如同拔地而起的山岳,瞬间成为整个军帐无可置疑的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霸道、决绝、以及一往无前信念的磅礴气势,轰然弥漫开来,压得灯火都为之一暗。 他双手按在桌案边缘,目光如雷霆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的脸庞,最终,定格在肖澈和韩信的面容上。 “传我军令——!” “全军整武,一月之后,开关,迎敌——!” “诸君,可愿与我同往?!” 帐中静极。 下一瞬,英布率先击案而起,双手抱拳:“末将愿往!” 章邯按剑起身:“愿往。” 蒲将军咧嘴,抱拳:“这条命本来就是将军从白登山背回来的,没道理现在才怕死。” 司马欣深吸一口气,起身。他鬓角的白发在灯火下格外显眼,声音却稳如铁砧: “粮草辎重,老夫拼尽最后一石米,不使前线有缺。” 一个接一个。 没有山呼海啸的嘶吼,没有砸桌擂案的喧腾。 只是一道道身影站起来,甲叶轻撞,沉声抱拳。 项籍看着他们。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任何“有诸君如此”的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帐门,望向关外那片沉沉的黑夜。 第327章 博弈 第327章 博弈 玉门关这台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鸣运转。 玄甲骑兵趁着夜色从侧门悄然出关,每人双马,驮的是干粮和火油。匠造营的炉火日夜不熄,锤打声顺着风传出二里地,新锻造的箭矢成捆成捆抬入库房。校场上烟尘滚滚,步卒阵列从日出走到月升,什长们的嗓子一个接一个哑下去。 关内所有人都知道,要打仗了。 紧张备战的气氛里,肖澈在一个深夜,独自走向项籍的帅帐。 帐内还亮着灯。他掀帘进去时,项籍正对着沙盘发怔,眉宇间那道沟壑比白日更深。虞姬静立一旁,案上的水壶已经凉透,她正伸手去换,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她正在忧愁的夫君。 “将军。”肖澈抱拳行礼。 项籍抬起头,见是他,眉间那点凝沉立刻松动下来,甚至带了几分笑意。 “小肖?这么晚还不歇着?”他放下手里的木杆,下意识往帐后瞥了一眼,“是不是白天操演太乏,还是营里饭菜不合口?你嫂子前日烙了些饼,我让阿梅……” “将军。”肖澈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站在案前,声音比平时更平。 “关里的粮食,是不是快见底了?” 项籍的动作顿住。 他看了肖澈一眼,没说话,叹了口气,像在斟酌措辞。 “还有点。省着吃,总能撑一阵子。”他的语气尽量放轻松,“朝廷那边路途远,调度不易,再等等——” “将军。” 肖澈打断他。 他看着项籍的眼睛,说: “你知道后世史学家怎么评价你吗?” 项籍眉峰微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们说你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无敌统帅,但朝堂政治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白。” 肖澈语气平静,不带嘲讽,只是陈述。 “这话,一点没错。” 帐内安静了一瞬。 项籍放下手里的茶杯,神情有些复杂,像是想反驳,又不知从何驳起。 “大夏疆域万里,带甲之士何止百万。”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白登山折了五十万,确实是伤筋动骨。但这数月逃回关内的溃兵、各州郡未动的驻军,朝廷若真有心,勒紧裤带,东拼西凑,挤出三五万援军送到玉门关来——当真做不到吗?” 他顿了顿。 “玉门关若破,联军长驱直入,洛阳城下再见便是。长城其他段落守得再稳,又有什么用?” “这个道理,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是真不明白——” 肖澈看着项籍。 “还是装不明白?” 项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长城绵延数千里,西起玉门,东至辽西,处处需兵。诸公在朝堂筹谋,大约是想着分兵据守,不敢轻易抽调别处。” 肖澈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笑意。 “分兵据守是假,心存忌惮是真。” 他的指尖按在舆图上,那个位置是洛阳。 “这兵力,怎么挤也能挤出三五万。可他们偏不挤。” 他抬起眼。 “将军,我曾与你说过后世史书如何记载白登之围。” “惠帝御驾亲征,放着你这天下第一猛将不用,偏要自己领兵——就是怕你万一真打赢了,你功高震主,怕你手握重兵,回朝之后难以制衡。”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已经落下。 惠帝兵败白登山,仓皇逃归,丢尽了大夏颜面。 而你死守玉门关,硬生生挡住了联军的铁蹄。 ——这已然是在打他的脸了。 此番你若再出城决战,大胜而归,惠帝与朝堂诸公,又当如何自处? 他们岂敢给你增兵? 岂敢让你再立奇功? …… 帐内落针可闻。 油灯芯子烧出一小截灰烬,灯焰晃了晃,又稳下来。 虞姬悄然上前,将凉透的茶水换下,温热的新盏放在项籍手边。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放得很稳,像许多年里做过无数次那样。 项籍端起茶盏,没喝,只是拢在掌心。 那点温度,从指尖往上走。 “将军。”肖澈放轻了声音,“其实,与神族这样对峙下去,未必是死路。只要你不动,朝堂便有理由不给兵,不给粮——也就有了不让你赢的借口。” 他顿了一下。 “这何尝不是自保。” 项籍端着茶盏,静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嘲讽。只是很轻地扬了扬唇角,把茶盏放下,双手负到身后,站起身来。 他站得很直。 “诸神联军白登山大胜后,从西边一路推过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奥林匹斯,苏美,阿斯加德,泥婆罗……这么多神系联手,却只围着玉门关不打。” 他侧过脸,看向那张舆图。关外密密麻麻的敌标,像一片压境的黑云。 “他们图的,是一座玉门关吗?” 他摇了摇头。 “他们要的,是破开这道口子,长驱直入。” “是大夏腹地的千里沃土,是亿万黎民的头颅,是亡族灭种。” 他转过头来,看着肖澈。 灯火映在他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凉,只有一片沉静的、早已看透的清明。 “朝中诸公和陛下的心思,我不是不懂。” 他说得很慢,像在嚼一块嚼了很久的干粮。 “可我守的,从来不是那张龙椅。” “我是大夏的军人。守土卫民,是本分。” 他顿了顿。 “这仗,必须打。也必须赢。” 然后他端起那杯已经温下来的水,仰头,一饮而尽。 “等打赢了,”他把空盏放回案上,声音恢复了寻常,甚至带了点不以为意的松散,“我便回朝去,好好问问他们——” 他顿了一下。 “坐在金銮殿上那位,眼里装的到底是这大夏的亿万子民。” “还是只有他自己的那张椅子。” 帐内寂静。 然后,项籍忽然扬声大笑。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没有压抑,没有收敛,像山石滚落深谷,惊起满帐回响。 “若是龙椅上的人护不住这天下百姓——” 他笑着,看着肖澈,目光坦荡如旷野。 “那这皇帝,当真做不得也罢。” “天下本该归能护民的人坐。” “他若真干不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松散得像在说今夜月色不错。 “那就换个人吧。” 肖澈愣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也不是震撼。 是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明白了,将军。” 他抱拳,退后一步。 转身时,唇角那点笑意还没落下去。 帐帘落下,将灯火和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一并隔在身后。 关外的夜风灌进领口,很凉。 ...... 玉门关以西百里。 荒凉的戈壁滩上空,悬着一艘舟。 说舟,其实不太准确。那东西更像一座从神话里连根拔起的宫殿,蛮横地停在天上。形制古朴到近乎野蛮,船身非金非玉,介于实质与光辉之间,通体流淌着暗金与熔岩般的赤红纹路,像凝固的血脉,每一条都隐约与天空、风暴、星辰勾连。 船首高昂,刻满苏美尔神文。那些符号不是写给人看的——它们在与法则对话。 船身两侧伸展出两对巨翼,由凝固的火焰和流动的金光编织而成。扇动极慢,慢到像是在呼吸。每一次落下,船体周围便荡开一圈淡金色的能量涟漪,光线扭曲,连戈壁的热浪都被压平三尺。 这便是苏美神系的至高神——“天空与王权之神”安的座驾。 传说中的太阳神舟。 此刻,神舟顶层的平台,两位神祇凭栏而立。 远处,玉门关匍匐在地平线上,小得像蚁穴。 一位身着暗金长袍,袍上绣满日月星辰与天穹图纹。头戴多层塔庙状的高冠,面容古拙威严,双目开阖间似有风暴蕴藏。 苏美众神之父,安。 另一位身姿挺拔,仿佛由最纯粹的阳光浇铸而成。金色卷发披肩,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周身流转着太阳真火的光晕。他背着一张造型华丽的长弓,弓身通体鎏金,弦似一缕凝固的晨光。 奥林匹斯太阳神,阿波罗。 此次兵临城下的诸神联军,阵容堪称万古未有之奢华。 苏美神系倾巢而出:最高神安亲临,其下风暴与大气之神恩利尔、水与智慧之神恩基、月神南纳,另有十余名执掌不同权柄的次神随行。 阿斯加德派来了彩虹桥守护者海姆达尔,他的目光能洞穿九界,号角能唤醒诸神黄昏。 奥林匹斯除了阿波罗,战争与智慧女神雅典娜、狂暴战神阿瑞斯亦已降临。 尼婆罗则遣来曼荼罗中镇守八方的八大护法金刚。 ——这还不计那些遮天蔽日的魔物、神仆、以及人类诸国的仆从军团。 除去次神,此番降临的,几乎都是各神系中主神级别的存在。 安与阿波罗,更是位于顶点的那一小撮。 若非此刻身处大夏疆域,受那绵延万里的“长城结界”与镇压国运的“九鼎”之力压制,即便大夏全盛时期,要抗衡这等阵容,也需举国顶尖超凡者联手,拼死周旋。 而玉门关内呢? 白登山一役,帝国积攒两代人的超凡精锐与百战边军,几乎被一把火烧尽。 如今关内能拿得出手的巅峰战力,掰着指头数:主帅项籍、虞姬、勇将英布,再加项籍那八千从无败绩的近卫军。 其余守军,新募之卒,溃败残兵,普通戍卒。 八万人,一半没上过战场。 一边是汇聚了小半个已知世界神系精华的恐怖联军,主神如云,眷族如海。 一边是残破关隘内,寥寥数位巅峰战力领着疲惫之师。 这架天平,从诸神联军完成集结、兵临城下的那一刻起,倾斜得便再无悬念。 当然,大夏能屹立百年而不被诸神吞没,自有其底牌。 绵延万里的长城,引入龙脉地气;镇压九州气运的九鼎,自成护国大阵。 此阵不破,神祇真身入境便受持续压制,眷族大军亦无法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 这是大夏面对诸神时最核心的依仗。 否则,仅凭凡人之躯,如何能在神威如狱的漫长岁月里,守住这片丰饶的土地? “安。” 阿波罗开口,声音如阳光下的竖琴,悦耳,却带着神性的疏离。 “我至今仍有些好奇——以你的身份和权柄,为何会亲自驾临这片即将化为焦土的贫瘠之地?” 他侧过脸,唇角挂着完美无瑕的微笑。 “这个帝国,已经流干了血。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安的目光从玉门关收回。古拙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唯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神谕指引。命运织机上的丝线已然绷紧。” 他的声音沉缓,每一个字都像从万古冰川中凿出。 “毁灭这最后一个、敢于直视众神的文明——是‘那位’的意志。我只是执行者。” 他顿了顿,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不过,我至今不甚明了,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一个内斗不休、高手尽丧、连像样援军都凑不出的国度,即便派索尔那个只知挥舞锤子的莽夫来,亦能轻易踏平。” 他的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烦。 “那位下令一定要我亲自处理这等残局,实是……浪费时间。” 阿波罗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尊敬的天空之主,容我提醒。” 他的声音依然悦耳,但阳光般的温暖已悄然收敛。 “若非我们那位醉心享乐的兄弟狄俄尼索斯,以及我那顽皮的小侄子丘比特,恰到好处地‘推波助澜’,在这个帝国最核心的权力圈层里,巧妙引动了猜忌、恐惧与膨胀的野心……” 他顿了顿。 “您认为,那位人间无敌的霸王,会被牢牢锁在玉门关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那位愚蠢的皇帝,将五十万大军葬送在白登山——然后自己再来收拾这绝望的残局吗?” 他的笑容未变,眼神却锐利起来。 “是嫉妒,是猜忌,是凡人可笑又致命的权力欲,亲手为这头猛虎套上了枷锁。” 他轻声道: “倘若白登山之战的统帅是项籍……呵呵,今日你我能否站在这里悠闲俯瞰,恐怕,还是未知之数。” 安的身周,那淡金色的能量光晕泛起一丝涟漪。 他苍青色的眼眸转向阿波罗,其中闪过一道霹雳般的光芒——不是愤怒,是不悦。如同晴空骤聚乌云。 “一个人类。” 他的声音低沉。 “再强,也终究是凡胎肉体。” 他盯着阿波罗,身周的空气发出噼啪的爆响。 “你们奥林匹斯,惯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去算计一只蝼蚁,连身为神祇最基本的尊严与骄傲都弃之不顾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碾过长空: “面对敢于挑战神威的蝼蚁,吾等当以煌煌天威,雷霆之势,碾碎一切障碍!” “这,才是力量应有的姿态。” 阿波罗没有退避。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碾碎?” 他的笑容依然完美,声音依然悦耳。 “当然可以。集合在座诸神之力,不计代价强攻玉门关,项籍必死,长城必破。” 他顿了顿。 “但代价,必然是惨重的。在那个人类死之前,必然会拉着我们大量的神裔垫背,甚至可能重创你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阳光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感: “您认为,这场战争之后,我们诸神之间,就永远和平共处,再也不需要保持各自的实力了?” 他的语气轻得像在闲聊。 “今日为灭夏损耗过多,他日……若巴比伦的空中花园,也想换一换主人呢?” 话音刚落,平台上的空气骤然凝固。 安霍然转头,苍青色的眼眸中霹雳大作。那目光如有实质,整艘太阳舟都为之震颤,船身两侧的金光羽翼猛地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阿波罗。 阿波罗立于风暴中心,周身金光流转。那足以压垮山岳的神威,在他身前三尺便如遇无形之壁,悄然化去。 他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点燃神系战争的话,只是随口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安凝视他良久。 那暴烈的神威缓缓收敛,如同风暴退入深海。太阳舟的震颤平息,羽翼的金光重归平稳。 “舞台已经搭好。” 安的声音低沉下来,压抑着怒意,却更显厚重。 “帷幕已经拉开。” 他的目光越过阿波罗,再次落向地平线上那座蚁穴般的关隘。 “我会用最完美的方式,打完这场战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刻进命运石板的事实。 “玉门关会化为粉尘。长城会彻底崩塌。大夏的土地将浸透鲜血。这个民族的名字,将从历史中永远抹去。” 他顿了一下。 “这,才是神应有的姿态。” 平台上陷入寂静。 风从戈壁深处吹来,拂过两位神祇的衣袂,再往前百里,便是那座八万人据守的孤关。 阿波罗没有接话。 他只是轻轻抚掌。 清脆的掌声响了三下,在这肃杀紧绷到极致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诮。 “很好。” 他微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霭与时空,投向某个至高无上、不可言说的方位。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 “如此盛大、如此彻底、如此符合‘传统’的毁灭演出……” 他唇角微扬。 “应该足以博取‘那位’……一丝真正的、愉悦的注目吧。” 太阳舟的平台之上,重新坠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