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我靠吃诡成武圣》 第五章 暴露 李小鱼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外伤药也抹在李言危的肩头,随后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 ”哥,以后不要去四层了好不好,那儿太危险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颤抖。李言危身上的伤终究还是让母亲和妹妹问了个底朝天。 他正要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抬起头便见到李小鱼清澈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前世长白山的天池,一下子沉默下来。 母亲微微叹了口气:“娘不是不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们,只是你要是出事了,我和小鱼也……” 李言危鼻尖一酸,犹豫一下,还是决定扯个谎对付过去。 “娘,小鱼……其实,那天我捡到了诡物身上的宝贝。” “吃下去以后浑身火热,力气大了很多,爹这本秘籍对我帮助很大,我说不得马上就要成武者了!” 没怎么接触过武者世界的两人听着李言危这话,十分激动。 “真的吗言危,你没骗娘?”陈燕紧紧握着他的手。 “哪能啊娘,你看。” 李言危轻松一只手将李小鱼连人带凳子举了起来,两人顿时信了八分。 “好……好!天不绝我李家!”陈燕喃喃自语。“当家的……你在天上看看啊……” 李小鱼先是吓得闭眼尖叫,发现自己稳稳当当,又睁开眼咯咯笑起来: “好哦!我哥哥要成武者啦!” 李言危连忙将李小鱼放下,开始安抚两人替他保守秘密。 两人自然点头称是,不过当天晚上,李言危和李小鱼还是被陈燕拽着在父亲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响头。 第二天,第三天,李言危依旧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去了四层。 但这两天下矿的时间被他有意控制,基本上都用来寻找金石诡,挖矿的收入总计只有九十多文。 第四天时,众人看向李言危的目光已经有些麻木。 这人连着三天下到四层都没事,难不成真有神佛庇佑? 还是说,四层的金石诡死光了? 矿工们有些蠢蠢欲动,但看到李言危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口,又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李言危自然知道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但是这又如何? 干完今天这一票,还上了欠债,就去当一个猎户。 从此再也不用受人拘束,还能趁着打猎的同时搜寻新的诡物,走上人生的巅峰。 想着触手可及的美好生活,他一边加快手中抡镐的速度,一边顺手打飞了试图偷袭他的金石诡。 然而,事情往往与人们美好的设想大相径庭。 “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谁!”李言危一瞬间寒毛耸立,猛地转过头,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迅速飞来。 他一扭身,轻松避开了石头。 抬头望去,男子缓缓收起了伸出去的脚,眼里的欣赏之意更加浓郁。 他拍了拍手掌,“不错,看来你离武者之境也不远了。” 来人正是那天一拳轰杀矿诡的刘家二少! 李言危没敢轻举妄动,现在的他,对上刘家二少,只有一个下场——死! 他抱拳行了个礼,“在下李言危,不知刘少爷有什么需要用到在下的地方?在下愿尽犬马之劳。” 刘家二少摇了摇头。 “没什么用到你的地方,只是我很好奇,你一个平平无奇的矿工,如何一下子进步这么大?” “这……在下父亲曾留下一本秘籍,在下根据秘籍……” “只是一本秘籍吗?”刘家二少抬了抬眉毛,似乎带着些不满,打断了李言危。 李言危猛地低下头作揖,改变了自称和语气。 “实不相瞒!多亏二少那天出手,打死了那只矿诡。” “小人听说,矿诡体内有什么宝贝,翻找了一遍,从胸口处翻出一枚珠子。” “回家吃下那珠子以后听见许多话,吓得昏了过去,醒来就……” 刘家二少听到这,点了点头。 吃下未经处理的矿晶还能挺下来,根骨不错,这么一听倒也算有些道理…… 只是……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么说来,李兄能得到这份机缘,还要多亏了我?” 李言危心里暗骂,嘴上却道:“二少说的是,小人铭记于心。” “铭记?那你说说,准备怎么报答?” 李言危一愣。这他妈是讹上了? 妈的,你不是说没有用到我的地方吗? 怎么这反派这么难缠?李言危有些叫苦不迭。 他咬牙道:“二少但有吩咐,小人赴汤蹈火……” 刘家二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走到弯着腰的李言危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赴汤蹈火倒是不必……那本秘籍,明天你来刘家交予我看看。” “你嘛,就先当我刘家的客卿,倒也不会亏待你。” “我刘家的客卿,哪怕是外面小武馆的馆主,也得客气得很!月钱三两银子,如何?” 听到前一个条件,李言危还有些不情愿。 但听到后面的月钱,他倒是两眼一亮,这可相当于十个普通矿工一个月的工钱了。 他调整好表情,抬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全凭刘少吩咐!” 刘家二少摆摆手,“我名刘常威,你是我刘家客卿,何必如此多礼,平辈相称即可。” 李言危可不敢信这位二少的话,“不敢,二少折煞小人了。” 听见这话,刘常威似乎是有些无趣。 他丢给李言危一块腰牌,扔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转头往外面走。 “出去的路上,不准和任何人有交流。” 李言危连忙接住,点头称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他瞥了一眼令牌,是银的,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刘字。 走出四层,刘家侍卫长和王监工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 王监工看见李言危没背筐,也没拿镐子,低头跟着刘少爷走出来。 立马上前叫骂道:“你这憨货,是不是冲撞了刘少爷?赶紧……” “他已是我刘家客卿,日后不必再来上工了。” 刘常威淡漠地留下一句话,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霎时间,整个矿场针落可闻,王监工的话一下子憋在嘴里,脸色发白。 哆嗦了一下,他低头让开道路。 那侍卫长也有些茫然,反应过来后连忙跟了上去。 王监工见刘常威没注意到这里,连忙递出一个布袋给李言危。 “李兄弟,之前都是误会,这里是二两银子,你……” 李言危没有搭理他——或者说,是不能搭理,只是默默地向前走。 王监工愣了一下,盯着李言危的背影,眼里露出一丝不安和怨毒。 李言危走出矿道,站在一旁的侍卫长迎了上来。 “不知客卿贵姓?鄙人刘来福,乃是刘二少麾下的侍卫长……” 李言危就像一只木鸡一样站在那里。在外人看来,似乎是故作骄纵。 这刘家畜生不安好心啊……怎么在这里故意给我树敌?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而刘来福见他没有搭腔,面色也逐渐阴沉下来。 “小子,不要以为……” “来福,干嘛呢,走了!”前面的马车里传来刘常威的声音。 “哎~来了少爷~小的这就来!” 刘来福丢下一个警告的眼神,屁颠颠赶了上去,那谄媚的声音听了让人有些恶寒。 李言危目视着马车远去,心里不断思索,这刘家少爷,究竟意欲何为?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尝试得出一个具有可能性的答案,一边不住地摩挲指节。 回到熟悉的巷子口,李言危耳朵一动。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母亲和妹妹的哭声?他连忙大步冲进巷子。 自家门前,堂弟李言德正带着两个武馆弟子模样的男人拖拽着妹妹和母亲。 听到脚步声,李言德回头,脸色露出欣喜的神奇,指着李言危大喊: “就是他,二位师兄……” “啪!” 李言危一巴掌扇在堂弟脸上,将他打得跌倒在地。 两个武馆弟子见状,正要动手。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李言危掏出了那块象征刘家客卿身份的令牌 第六章 客卿的义务 “不,不可能!这肯定是假的!”见到李言危掏出令牌,李言德缓过神来,不可置信的说道。 “他就和他那废物老子一样……怎么可能成为刘家的客卿,二位师兄,快……” 李言德的嘴被两位武馆弟子捂住,稍稍年长的那个弟子连忙俯身道歉。 “是我等有眼无珠,冲撞了刘家的大人,还望恕罪。”年长弟子恶狠狠地瞪了眼地上的李言德。这小子怎么回事?不是说秘籍在一个穷亲戚家里吗?这刘家的客卿是什么东西? 薛家武馆是个中等武馆,他们馆内的内门弟子见到刘家客卿,也要客客气气,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外门弟子? “娘,你和小鱼没事吧?”李言德却并没有搭理他们,转头望向母亲和妹妹。 见到两人点点头,他慢慢开口。 “自己扇自己几下。”李言德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两名弟子连忙重重扇了自己几下,又顺手给了发呆的李言德几下狠的,将他抽的流出了鼻血,昏死过去。 李言危看着昏死过去的李言德,心里涌起一股杀意。但现在不是时候——母亲和妹妹还在身后。 他压下那股冲动,冷冷道:“滚。” 两名弟子如释重负,连忙拖着昏死的李言德离开了矿工巷。 看来,成为武者之后,要找个机会处理一下二叔这家难缠的亲戚了。李言危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而当他转向母亲和妹妹,脸上却又是一副温和的表情。 “言危?你……你真的在给刘家做事啦?”陈燕小心地问道。 整个外城的矿工巷,谁人不知刘家的大名? 他无奈地摇摇头,”当然是真的了,妈。” 李言危一边领着两人进屋,一边把刘常威让自己去刘家当客卿的事告诉了两人,只是怕她们担心,稍微删去了一些细节。 两人不出意料的相信了,欢天喜地地庆祝了一番,吃完饭后,陈燕赶忙将李言危父亲留下的那件布衣修修补补,说要让李言德明天板板正正地去给刘家做事。 李小鱼则是神神秘秘地把哥哥拉进里屋,从自己的陶罐里拿出一枚石头做的佩饰,是鱼型的,一看就是经过细细地打磨,颇有些精巧。 “哥,你看!这是我给你做的!这石头可是我找了好久的,是不是很像玉的样子?”李小鱼笑嘻嘻地给李言德挂上。 “你……怎么突然想着给哥做个这个?”李言危有些呆滞。 “哎呀,哥真是个糊涂蛋,再过一旬,不就是哥的生辰了?”李小鱼有些不满。“刚好今天有喜事,就提前送给哥了!” 李言危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第一次有人记着他的生日,尽管妹妹的爱分不清是对原身的,还是对他的。 他这时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揉了揉李小鱼的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晚上,他摩挲着鱼石,心里满是明天面对刘家二少的紧张,想起母亲和妹妹,他叹了口气。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二天,李言危早早地就起了床,揣着那本太平经等在刘家的门口。 好容易等到门房不紧不慢地开了门,他才拿出令牌,请门房通知一声。 门房进去通报,没多时,又一脸歉意地伸出头。 “不好意思,李客卿,二少爷还没起床呢,我带您进去先歇着。” 刘家的院子风景不错,许多李言危从未见过的名贵花草看似随意,实则颇有章法地被摆放在各个角落,一些小虫从这朵花跳到那朵花上,不知在忙些什么。 池中的锦鲤悠闲地游动着,像一幅不断变换的油画,阳光折射进水里,更为这幅画添了几分润泽。李言危无事,便四处打量着。 李言危坐在石桌前,一开始还在欣赏院中的花草锦鲤。但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他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这是故意的。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既然要演,那就演到底。 等了两个时辰,直到日上三竿,刘常威才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走进来,身后小厮样的男人搬来一把太师椅,他大咧咧地坐上去,伸出手。 李言危从怀里掏出太平经,脸上似乎有些不太情愿地递了过去。 刘常威只是随意地翻了几页,就又把太平经扔回李言危怀里。 “稀松平常的功法,你能练到这一步,天赋不错。” “说说你吃矿晶的时候什么感觉,没处理过的矿晶……本少爷还没体验过呢。” 李言危根据图鉴上的描述,绘声绘色地描绘了自己是如何听见冤魂在耳边哭诉,又是如何承受不住晕过去的,倒是把刘常威听的一乐。 “没别的事了,你收拾收拾回去吧。”他一摊手。 “西边的峡谷最近似乎有些诡物出没,九天以后,我会组织一场猎诡,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参与,你也来出份力。” “猎诡?”李言危面色有些疑惑,心里却无比激动,太好了,成为武者的机会来了! “是啊,你以为我刘家是怎么供应这么多武者修炼的,难道仅凭那些矿石?” “怎么,你怕了?这可是客卿的义务啊。”刘常威看了他一眼。 “不,这是在下分内的事。”李言危低下头,显得十分顺从。 刘常威哈哈一笑。 “行了,九天以后的正午在西门等我,记得去账房把衣服和月钱领了,刘家客卿穿这件衣服,说出去让人笑话。” 李言危的脑中还在飞速地思考,刘常威目的究竟为何?自己又是否有机会吞下新的诡物?如果只是这些事情,派一个人告知不就行了?又为何要亲自见自己一面? 但他知道,刘常威绝对是不相信他那天的说辞,或许……第一次试探,就在猎诡之时。 带着浓厚的疑惑和不安,李言危被一位侍从领着去了账房。 而李言危走后,刘常威缓缓坐直,面上那些轻浮消失不见。 “盖先生,您说,这李言危嘴中之事,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他向一旁小厮样的男人询问。 被称作盖先生的男人直起身子,眼中有精光闪烁。 “在下认为,这李言危嘴中,七分真,三分假,但至于哪些真哪些假,在下也看不出来。” “如果他真的根骨如此优秀,又为何沉寂如此之久?” 刘常威愣了下,摇头笑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盖先生这么拿不准,不过按您的计策……要是他身上真有什么机缘,猎诡时说不定就暴露出来了。” “哪里,全凭少爷戏弄人心的手段,在下只是将其完善罢了。”盖先生微微低头。 “哈哈哈哈!我那大哥还以为,我和他抢家主之位,凭仗是那些客卿,殊不知,我最大的依仗是盖先生您啊!”刘常威站起身,握住盖先生的手。 “若那小子身上真有机缘……” 两人相视一笑。 第七章 猎诡之时 那侍从眉开眼笑地接过铜钱,自称叫小六,向李言危鞠了一躬。 “李大人,您不知道吧?作为新客卿,您是有资格免费挑选一把武器和武技的,小的这就带您去库房。” 李言危有些意外,看样子,不给这钱,自己是白白少了一份兵器和武技。他跟着小六进了库房,在兵器架前挑挑选选。 长枪不会用,剑呢,又太轻,最后选了把钢刀,他觉得还是这种有些分量的武器适合矿工,又配了一名为《斩风刀》的刀法。别说,穿上客卿的衣服,佩着钢刀,真像那么回事。 他又吩咐小六为他挑选了一栋靠近内城的宅子,月租八钱银子,三间小屋带个院子,除了有些尘土外,一切都好。自己已经是刘家客卿,让母亲和妹妹住上好点的房子,自无不可。 陈燕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摸来摸去,嘴里嘟嘟囔囔,一边心疼钱,一边自豪于儿子的本事。 李小鱼蹲在墙角,看着几株野草,突然认真地问:“哥,我能在这儿种花吗?”李言危欣慰地笑了笑,自然是答应下来。 他告知两人,自己九天后就要出城,将银钱留给母亲,李言危便将自己关进屋子,开始利用《太平经》打磨自身的血气,只有吃饭时,才会从屋内走出来。 然而,单靠《太平经》打磨血气,进展比他预想的要慢。体内那些从诡物得来的血气虽然充沛,却像散沙一样难以凝聚。他试了几天,收效甚微,索性把重心放在研习武技上。好在他的武技天赋似乎极高,只是练了几天,《斩风刀》便入了门,钢刀挥舞起来像模像样。 第九天,李言危来到西门,此地刘家的大旗下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人,看上去都是学过武的。李言危随意和几个来搭话的人寒暄了几句,刘常威便带着几个侍卫骑马赶到。队伍缓缓开拔。 目的地似乎很远,一路上人烟稀少,队伍也逐渐走进野外,直到日落西山,众人才在一处悬崖边上的据点停下来,面前是弥漫着雾气的峡谷。 值夜时,李言危身边的几个人有些无聊,开始谈天说地。 “各位朋友,在下还是第一次参加猎诡,不知……我们真要进入那峡谷里吗?”李言危在一旁听着众人的对话,突然问道。 众人抬头看向营地不远处散发着幽深而不详气息的峡谷。 “想多了,咱们这一队人马也敢进绝命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告诉你,曾经有一位武者九重的高手闯进去,最后还是武师进了谷里,才找到尸体,那样子你们没见过……啧啧啧,全是窟窿!”脸上带条刀疤的大汉嗤笑道。 这人名叫谭成,今天来找李言危搭话的几个人之一,也是刘家客卿,已经参加过三四次猎诡。 “咱们也就在外围找几只落单的诡物猎杀,进到谷里?呵呵。”谭成没再说话。 见到他一副极有经验的样子,众人连忙套上了近乎,希望能多得到一些信息。 被嘲笑了两声的李言危没有生气,他有些疑虑,今天仔细打听了一下,队伍里三十人有十个武者,侍卫长刘来福是三重,刘常威自己甚至是五重。 这样一只队伍,到底要猎杀什么诡物? 夜色逐渐浓厚,篝火的光亮越来越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紧张感,峡谷中传来呜呜的声响,不知是风声还是某种诡物的嚎叫声。武者都呆在营房里,只有他们这些没入门的在外面值夜…… 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突然浮上李言危心头。看着还在聊天的众人,他缓缓起身退后,盯着营地的另一头,那里,另一组守夜的人谈兴正浓。 只是……阴影是不是重了点? “有诡!”李言危突然抽出钢刀,朝着众人大喊。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另一组守夜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慌乱。 其中一人的阴影迅速变换形状,一个鼠头鸟身的诡物从中钻出,翅膀一转,两个人脑袋便冲天而起。 旁边同伴刚刚拔出腰间的铁剑,便见那诡物将嘴一张,舌头模样的东西从嘴里吐出,瞬间贯穿了他的头颅。 举着剑的尸体软绵绵地倒下,被阴影拖回,融进了诡物的身体。 “哈哈,太好了,是影诡,都给我上。”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便见刘常威一脸兴奋地站在帐前。武者也从自己的帐内钻出,纷纷朝那影诡扑了上去。 只是影诡翅膀一振,下一秒又钻入阴影里。 其他人连忙背靠背聚在一起,拿起手中的武器。 只有李言危拿起火把,缓慢靠向刘常威的方向。只要借着刘常威的武力…… 他没有抽出钢刀,只是绷紧身子盯着附近的影子慢慢挪动。 身旁营帐的影子一阵扭动,被李言危捕捉到,他连忙一个翻滚,躲开了影诡翅膀,将手中的火把朝身后一掷。 “吱!”影诡传来吃痛的叫声。李言危没有多看,又是一个翻滚躲过舌头的袭击,这才抽出钢刀,面向影诡。 那影诡被火焰驱散了身边的阴影,动作似乎慢了不少,没能逃走,只是扭动翅膀抵御着武者的攻击。 剩余的人正要一同围上去,又是两只影诡从阴影里钻出来,带走了三个人的性命。 没办法,众人又只好分散开来各自为战。 最后,刘常威亲自出手,掌毙一只影诡,众人合力杀了受伤的影诡,剩下那只没能留下,只是将其打伤。 一番恶战,天色慢慢明朗。 李言危喘着粗气,扶着刀坐在地上。 刚才围杀影诡时,他被一舌头打在胸口,好在《斩风刀》里有一式招架,让他能巧妙地用钢刀卸掉力道。不然,此时只怕是已经没命了。 他环顾四周,三十人的队伍只剩二十一人,甚至还死了个武者…… 福大命大啊。李言危心想。 刘常威正在影诡胸前翻找着什么,似乎是无功而返,他发泄似地将尸体乱刀斩碎。 他正要解剖第二只,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笑眯眯地望向李言危。 “李客卿啊,这第二只影诡,不若就让你来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刘少爷,这小子连武者都不是,让他来找阴心,能找到吗?” 刘来福不屑一顾。 刘常威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我亲眼看见常威在打来福。不知为何,李言危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话。 刘常威缓缓转向众位武者。 ”各位有所不知,我新收的这位客卿,手气可是好得很啊。”他似乎意有所指。 武者们也不知道刘常威在整哪一出,连忙点头称是。 李言危只好硬着头皮去解剖影诡,不单单是没搞明白刘常威整的哪一出,更难受的是,刘来福正在一旁捂着脸死死盯着自己,一个武者三重,想弄死自己难度还是不大的。 这哈巴狗,不敢恨主子,就来恨自己?李言危在心中已然将常威来福这一对主仆千刀万剐。 双手缓缓在影诡粘腻的胸口里摸索,他很想把这只影诡吃下去,他一定会因此成为武者,可是他不能。 李言危突然一愣,双手摸到了一块缓慢跳动的东西,他将那玩意扯出来,是一颗鸡蛋大小,黑色的心脏…… 刘常威一脸激动的将其夺过去。 “好,好啊,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李客卿手气不错。”他痴迷地捧着那颗心脏,仿佛见到了什么美味珍馐。 刘常威谨慎地将其塞进一个牛皮袋,放入袖中。 “赏,必须赏!”他扔给李言危一袋银子,足足有十两。 随即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命令众人向着来路进发。 李言危被迫跟着众人离开了营地,他没有机会去得到影诡的血肉,更没有机会吞噬那具尸体。尽管得了十两银子,但他的心里沉甸甸的:实力没有寸进,还被坑的与刘来福再次结仇…… 太被动了,这一切都太被动了,他不喜欢任人宰割。 就在他忧心忡忡时,谭成突然缓缓靠了过来。 这位壮汉一改前夜的不屑,有些讨好的碰了碰李言危的肩膀。 “李客卿手气如此红,我倒是知道,城中有个赌坊专门售卖诡物的尸体……” 李言危双目一亮。他摸了摸怀中的十两银子,转头和谭成交流起来。 “哪里哪里,谭大哥高看我了……" 第八章 武者! 自那次猎诡之后,刘常威再没有给客卿们下达过任务,每天窝在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客卿们闲来无事,每日就聚在刘家的一栋酒楼里交换一些有关武者的趣事轶闻,他们花天酒地,嬉笑怒骂,肆意妄为。 倒不是刘家多么宽容大方。只是客卿大多都是武者,强行管束他们,恐怕会惹出祸端。给他们一个发泄精力的场所反而更加易于控制。 这几天李言危就窝在酒楼里打听了不少消息,比如刘常威与父亲和大哥的关系不好、自己所在的城市叫清河县、城中武馆在举行集会……他本来还融不进去这个客卿圈子,自从上次猎诡回来路上和谭成混熟了,也就被谭成拉了进来。 虽然风平浪静,李言危心里却非常不安,刘常威越安静,他越觉得对方憋着什么坏。别人都当他是刘二少眼前的大红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对方千方百计地想从他身上挖出点什么来。他还是没忍住,在酒楼里找到谭成,示意对方带他去诡尸赌坊瞧瞧。 谭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李言危懂事地递上一两银子,谭成收下,砸吧两下嘴,却什么也没说。 李言危陪着笑又塞了一两,对方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拍拍屁股,带着李言危起身走出酒馆。 一路上七拐八拐,直到走进一个看似破败的巷口,谭成才停下脚步,看着李言危疑惑的样子,他嘿嘿一笑。 “李兄弟,没想到吧,内城还有这等不起眼的破落地方,你放心,只是避人耳目罢了。” 他摸上一道凸起的砖块轻轻按了下去,面前的巷墙便缓缓分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台阶。 李言危谨慎地跟在谭成身后,没走几步,便大开眼界。 放眼望去,几十具诡物的尸体均匀的分散在地下道路两旁任人挑选,来来往往的赌客们聚在一起,时不时传来大笑和骂声。有几具尸体是他没见过的诡物,让李言危激动不已。他按捺住内心的欲望,继续观察着赌场。 头顶的天花板似乎用到了什么特殊的材料,散发着光亮,让李言危能清楚地看见赌徒们眼中的贪婪和尸体的细节。 谭成一边向前走,一边为李言危介绍。 “这里的尸体都是赌坊收来的,新鲜的很,像矿诡这样的寻常诡物,二两银子一具,那天我们见到的影诡,要十两一具。” “带走也行,现场开也好。我相信李兄弟的手气,肯定不会差。怎么样?要不要挑一具矿诡试试?”他和一名看上去是赌场掌柜的男子熟络地打了个招呼,转过头来对着李言危笑了笑。 “不了吧,谭大哥,我……” 话音未落,李言危看见了一具影诡的尸体。他心下一动,眼前的影诡身上满是伤口,似乎正是那天从猎诡队手下逃走的那只。 他指着那只影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谭大哥,我想买只影诡试试,毕竟上一次就是在影诡里……” 谭成两眼一亮,这可是笔大单子!李言危要是买下来,他少说能吃一两的回扣。 他连忙叫来刚才的掌柜,没给李言危开口的机会。背对着他指着那具影诡的尸体做了个手势。 “掌柜的,我这个小兄弟第一次来赌坊,看上了这只影诡的尸体,便宜点呗?” 掌柜立马会意,“这影诡可是前两天刚杀的,十两银子!” 一旁的李言危闻言似乎有些退缩,“可是我身上只有七两银子了……” 谭成两眼放光,这傻小子,怎么还把自己有多少钱说出来了。 他连忙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什么意思啊掌柜的,这是我兄弟,给我谭某人一个面子!七两!” 掌柜吓得连连摇头,“不行啊谭兄,成本就是七两多,七两,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谭成脸色有些涨红,和掌柜理论起来。 两人拉扯半天,最后还是把价钱定在了七两。 谭成得意地转过头,拍拍胸脯。 “怎么样,不坑你吧李兄弟。” 李言危嘴唇紧抿,抱拳做出一副感动的样子,“谭大哥对我太义气了!”其实他身上还有八两银子,但是总不能真叫人多宰一两银子吧? 交了银子,他便打算将影诡带走,但周边等候多时的赌徒可不乐意了,都想着等他现场开尸看个热闹。 “怎么回事啊你小子,是个男人就现场开!”周边人连忙跟着起哄。 见到李言危脸色有些难看,谭成往前挤了挤,站在他身前。 ”什么玩意,都一边去,让我兄弟自己回家开!” 谭成这么一吼倒是真情实意,第一次来赌坊开不出来材料,被人笑话以后还来不来?至于李言危真开出来? 呵,这尸体早就动过手脚了。要不然为啥卖七两? 他一副愤怒的样子对着周边的赌徒横眉竖眼,赌徒们见李言危有谭成撑腰,自觉没什么乐子看,一哄而散。 这下李言危真情实意地握住谭成的双手。 “大哥,真是我的好大哥!小弟若是有幸开出阴心,定然不会忘了大哥!” 谭成豪迈地把手一挥:“谁让你是我兄弟呢。” “好了,快回去吧,再呆下去这群憨货又要起哄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说了几句兄弟情深了的话,便相互告别离去。 李言危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在路上走着,实则一进东屋,将影诡的尸体扔在地上就咬了下去。 嗯~ 影诡入口,像咬碎了一团流动的黑雾,明明有东西在嘴里,却感觉像吞了一口空气。直到它滑进喉咙,那股甜意才从胃里反上来。翅膀上的羽毛仿佛有了生命,轻轻挠动着食道,痒痒的,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李言危不住往嘴里送着影诡,恨不得将肚子划开直接把影诡塞进去。 叮!【影诡】图鉴解锁,奖励阴心一份! 好不容易吃干净影诡,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图鉴,身体里沉寂已久的血气猛地翻涌上来,一种发自骨髓的炽热瞬间流遍全身,李言危的皮肤也开始变得通红发烫,他明白那是充盈的血气在他体内翻涌。 李言危强忍痛苦,尝试引导体内的血气,另一种胀痛又立马出现,分散着他的注意力。 出来,出来啊!!!李言危在心底大喊着,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他跪在地上。影子猛地扭了一下。 一丝鲜红的血气从体内被李言危引导出来,就像一条温驯的宠物蛇缠绕在他的指尖,缓缓流动,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那种灼热的痛苦终于褪去,李言危盯着指尖的血气,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 终于!他已是武者之境!从此人间虽然黑暗,但他已然为自己和家人点亮一盏灯! 他看向图鉴,突然猛地屏住呼吸。 【影诡】 【无数人类内心的阴暗想法、老鼠、杜鹃尸体与诡异能量混合的产物。鼠头鸟身,可以借助影子移动,惧怕火焰和阳光。】 【胸口有可能生长阴心,服用后可极大促进修炼,同时掩盖武者境界血气,最多掩盖三重。使用处理不当的阴心可能滋生心魔】 【评语:吾恨藏深影,挟人入阴堂。】 李言危带着强烈的欣喜将阴心吞下,这下他甚至可以大胆地出门狩猎诡物,尽情吞吃。不用担心实力的飞速增长被他人觉察。 囫囵吞枣之下他甚至没能觉察出阴心的味道。不过那不重要了,他已经想出了改变当下局势的办法,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 命运,还是让我自己主宰比较顺眼。 李言危站在阴暗的屋内如此想着,而下一刻,母亲和妹妹打开院门的声音传进耳朵,清晰可闻。 他收敛了内心的想法,推门走了出去。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爬了出来,阳光照在母亲和妹妹身上。 “哥,你看。”李小鱼抱着一大盆花,笑得眼睛弯弯的。 “真好看。” 不知说的是花,还是人。 第九章 复我血仇 李言危成为武者之后,刘常威依旧没有动静,没办法,他只好先把目光转向别的地方: 一本《太平经》为何让二叔一家念念不忘,甚至请出薛家武馆对付自己。又为何整整一年没有动作,偏偏最近又反复前来逼迫? 李言危最近都趴在二叔家的屋顶上偷听。 可一连几天,二叔家的谈话都只是些利用薛家武馆名头巧取豪夺的腌臜事情。 直到第四天夜里,李言危趴在屋顶上,身体有些疲惫。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也许二叔家真的只是贪图秘籍,和他想象中的什么秘密没有关系?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一句话,让他全身僵住。 “爹,那道长说的是真的吗?我都带人去了两次了,还是没找到秘籍,武馆那边都对我有意见了……”李言德委屈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道士?秘籍?这两个词在一起,让李言危有了不好的联想。他握紧拳头,继续听下去。 “怎么不是真的,那道长一年前就来过了,你能进武馆,不就多亏了前些日子那枚血丹吗?”二婶刻薄的声音传来。 “要我说,当初就应该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小贱种和他娘他妹一起弄死!” “可是,那血丹我吃下去,也只是达到外门弟子的水平啊,和真正的武者一个天一个地……最近没有长进,武馆都怀疑上我了!” 清河县的武馆,外门弟子不过是学了点拳脚功夫,连血气都没练出来,和真正的武者天差地别。 二叔叹了一口气 “行了,要不是这本秘籍,我又何至于害死我大哥呢……那道长一年前就说秘籍在他家,我原以为能慢慢找,谁知道大哥死了之后,秘籍就找不到了。一个月前道长又来提醒,说那秘籍很重要,我才让言德带人去翻。” 原身的记忆冲进脑海,让李言危的脑海一下子被愤怒的情绪所充斥。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出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爹这两天挖了很多矿,等爹回来,给你和小鱼买饴糖吃。” 那笑容,他等了整整一年,再也没等到。 饴糖的甜味也从此消失在了兄妹二人的记忆里。 原来,父亲根本不是为了救二叔死的! 原来,自己家凄惨潦倒,都是被人算计好的! 你们,都该死! 他一个没忍住,捏碎了手中的瓦片,翻身下屋。 “谁!?”屋内传来了警惕的低喝声。 李言德手持短剑,推开屋门。 迎接他的,是一道银白的刀光。 “唰!” 一颗还带着愤怒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涌而出淋在门板上,显得狰狞恐怖。 无头尸体向后倒去,李言危冲进屋内,见到二婶似乎要尖叫出声,他一掌拍在对方心脏上,血气震碎心脉的瞬间,那毒妇人惊恐的表情凝固,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一个回身,躲过二叔的棍子,李言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我问,你答!” “那道士,哪来的?” 他微微卸了力道,好让眼前的人能说出话来。 “玉……玉泉城。”二叔下意识挤出几个字,随后又突然回过神来,一口唾沫吐向李言危,被他一歪头躲了过去。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更多吗?小贱种,你根本不知道玉泉城是什么。道长说的是真的,那秘籍是好东西,哈哈哈哈……来人啊!” 二叔发疯似地大笑出来。 而李言危听见街坊的骚动声,一用力,将这老畜生的脖子扭断,几个跳跃,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七转八绕,回到自己家附近,见没有人跟踪,闪身进了屋子,开始平复情绪。 原身的记忆对自己影响太大,居然让自己一下子失控动手…… 他有些难受,如果下一次又遇见这种事情,这种冲动无疑会害死自己。 不过杀死二叔一家报仇后,这种冲动似乎减少了不少?就在李言危还在理智分析时,面前的桌子上滴落几滴水珠。 他微微一愣,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只是没发觉罢了。 这还是这具身体十几年来第二次哭得如此失态。原身十六年的记忆中,唯有父亲去世后,他才流了一场眼泪。 李言危心下一软,是啊,虽然自己顶替了原身,可是,他也有原身的所有记忆。 对方的亲人,难道就不是自己的亲人了吗?他没法和对方分割开来。 李言危慢慢地,温柔地擦拭脸上的泪水。 这一刻,两个异世的灵魂仿佛真正融合在了一起。 从此以后,他再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原身的。但他知道,这都不重要了——因为这具身体里,只有一个李言危。 他将半个夜晚的时间留给身体哀悼。 直到天色既明,李言危才平复心情,换了一身衣服,洗净钢刀。站在堂前给父亲上了三炷香静静地思考。 玉泉城…… 成为刘家客卿之后,他确实得知了不少信息,可这玉泉城,之前似乎听谭成他们说过一嘴,清河县城最强之人才是武师,凡是真正有些本领天赋在身上的,似乎都去了那玉泉城……那道士和他师父又是什么身份?血丹是什么? 看来,自己有必要赶紧提升实力,多打听一些东西了……就在他这么想着,院门突然被敲响。 “清河捕快办案,还请速速开门。” 暴露了?不对,应该只是例行公事。 他等了几秒,缓缓推开院门,面色平静地望向外面的捕快。 ”不知捕快清晨至此,有何贵干?” 那捕快见到是刘家客卿亲自开门,不由得放软了语气。 “好叫客卿大人知晓,李言德一家昨晚被强人所害,我等询问街坊,都说没听见什么动静,只好来叨扰客卿大人,李言德平时是否与谁交恶?” “这还用问?”李言危嗤笑一声。 “周围街坊邻居,哪个他们家没有欺负过?当然不会告诉你什么事情。” “要说交恶,近期李言德可是打砸了我们家的房子啊……” 那捕快听闻李言危将话头往自己身上引,连忙摇摇头。 “小的没有怀疑您,只是那李言德毕竟是武馆弟子,惨死家中……” “是没有怀疑,还是不敢怀疑?”李言危的面色一下子冷下来,往前一步,走出院门。 “你莫要拿武馆压我!要是他们怀疑,尽管来找我!” “小人不敢!那李言德一家平时欺男霸女,定是某位路过的正义侠客出手铲除奸恶!小人这就离去。”那捕快吓得面色煞白,给案子定了性,就要离去。 “等等。”李言危叫住捕快,塞给他一串铜钱。 “你叫什么名字?” 捕快接了铜钱,不敢掂量,连忙塞入袖中。 “小人李三虎,多谢客卿大人赏赐,祝客卿大人武道昌隆!” “这么说,你我从前或许还是本家。”李言危变得和颜悦色。 “倒不是别的事情,只是,那李言德毕竟是我堂弟,若有什么新消息,还望李捕快通知一声。” “是,客卿大人,小人要是得知最新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知您!” 随后,那捕快又抱了抱拳,连忙离开。 李言危这才回了院内,母亲和妹妹早已被对话声吵醒,站在屋门口望着他。 一家人坐在院内的石桌前聊天,他简单地和母亲妹妹交流了事情经过——当然,是李三虎嘴里的版本。 母亲得知此事后叹了口气,而李小鱼倒是拍手称快。 正当他还要多说些什么,院门突然又被敲响。 是小六,那个带着李言危领月钱的侍从。 时隔十天,刘常威出关了。 李言危动身前往酒馆。 第十章 挂名二三事 李言危坐在营地熄灭的篝火旁,清晨的阳光照在怀里的钢刀上,反射的光线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两天前,刘常威宣布出关,他连忙赶到酒楼打听消息,殊不知刘常威早就在那等着了。只给了客卿们一天的准备时间,就又带着众人来猎诡。 好在这次没有遇上什么幺蛾子,猎诡队轻松斩杀了一只诡物,只有两个还没到武者的倒霉蛋受了点轻伤。 虽然李言危还是没能吞噬这只诡,但他却发现了更重要的事情。 晋升武者之后,图鉴拥有了新的功能。早在林诡还没有出现之时,李言危就感到心脏处有些发热,他悄悄拉开领口,左胸上浮现书本般的图案。 只一眼,他便明白那是自己掌握的图鉴,也瞬间理解了他的作用:只要附近有诡物出现,这个图案就会亮起。李言危摸了摸胸口,下一次,自己似乎可以尝试着独自出去猎诡了? 就他胡思乱想之时,刘常威下达了返程的命令,李言危活动了一下身子,慢慢起身,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他从小六那里听来,刘常威请来一名丹师,用了上百两银子的药材将那阴心化成丹药服下。虽然这次刘常威没有出手,但根据他的脸色来看,那颗丹药的效果应该非常好。 啧,敌人又变强了,真麻烦。 队伍中间的刘常威突然转头扫视着队伍,打断了李言危的思绪,他连忙低下头,生怕对方注意到他。 可往往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李客卿,你真是本少爷的福星啊,那颗阴心着实给了我不小的助力。” “哪里,这都是在下分内的事情。”几只马蹄离自己越来越近,李言危只好挤出一个笑容,抬头望向马上的刘常威。 “有功就要赏,这就是我刘家的信用所在,上次那十两银子远远不够奖励你啊。”刘常威笑了笑,扔给李言危一个布袋。 “想必你离武者也不远了,这里面是一颗十年阴血草,应该足够你突破了。” “到时候,别忘了来刘家找我,本少爷还要给你安排差事。”他没给李言危多说什么的机会,又自顾自地骑着马到了队伍中间。 李言危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布袋——武者身份有了个光明正大暴露的理由? 回到清河县,他先钻研了五天《斩风刀》,将其练到小成,又找人鉴定了一番布袋里的草药,正是十年份的阴血草,价值十几两银子,有着养育气血的功效。 李言危这才放下担忧,在第六天清晨将宝药吞食入腹,尝试运功炼化。过了一会又无奈地停下来。 果然,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根骨烂得不行,炼化血气的速度十分缓慢,药力却很快就消散了。 他盯着手心那点微弱的血气。苦笑一声——难怪父亲练不成《太平经》,普通人这根骨,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都接不住。 罢了,根骨烂就烂吧,反正自己有图鉴,以后把诡当宝药不就好了? 他收拾了一番,前往刘家。 刘常威坐在太师椅上,逗弄着旁边鸟笼里的金丝雀。一旁,小厮样的男人正在给二人沏茶。 李言危接过茶杯,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小厮,他来刘家两次,这人都在刘常威身旁…… “李客卿,我有意让你去挂名城东药铺的生意。”刘常威看着金丝雀,头也不回地说道 挂名,就是负责保护所在商铺不被竞争对手用武力打压,不过也能相应的得到不少利润分成,所以挂名一直是客卿们中炙手可热的差事。 听闻这话,李言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可是,药铺不是刘侍卫长手下的金乐挂着名吗?” “挂了名,就不能换人吗?”刘常威似笑非笑。 “这……自然是可以的。”李言危有些犹豫。“只是刘侍卫长那边……” “嗯?”刘常威一弹指,将金丝雀弹了个跟头。 “没事,我这就去账房领挂名牌。”李言危缓缓退了出去。 盖先生这才将茶壶放在桌上。 “少爷,这样子,刘来福不会对李言危下死手吗?” “盖先生,您有所不知,来福从小跟着我,我没开口说要杀人,他绝不会对李言危下死手。” “可若是那李言危对刘来福下死手呢?” 刘常威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将鸟笼挂在一旁。 “武者一重对武者三重下死手?哈哈哈哈……” “要真是那样,我的机缘可不小啊。”他低下头,名为野心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过。 而李言危上午刚从账房拿走了挂名牌,下午,刘来福就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进酒馆。 “李言危!你是不是在少爷面前说我坏话了!要不然,药铺的挂名牌怎么可能落到你手里?”刘来福扶着腰刀,对他怒目而视。 “刘侍卫长,这是二少的安排,你若不满意,大可去找二少,何必来找我?” 听见李言危搬出刘常威,刘来福的气势明显一滞,但他随即调整过来。 “挂名讲究的是实力,有本事,你就跟金乐打过一场,你要是赢了,我们不会再有任何意见。” 李言危本想拒绝,利益已经到手,干嘛要莫名其妙地再打上一场? 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欣然应了下来,跟着刘来福几人出了门,酒楼里闲着的客卿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附近一家小武馆,借用了武馆的小比武台。 金乐站在比武台上,气定神闲,他已经在武者一重打熬小半年,又将一门刀法入了门,怎么样也不会输给一个刚突破武者的毛头小子。药铺的挂名牌?不过是囊中之物罢了。 台下的众位客卿也不太看好李言危,不过大家毕竟都是在刘二少手下干活,切磋一下,也不会出什么事,就当看戏了。 金乐率先动手,他举起环首刀向着李言危势大力沉地砍了过去。谁知李言危一个侧步,撩出一个刀花,顺势将环首刀拨开。 金乐随即欺身而上,一刀斜劈,被李言危架住,回敬一记短刺。 两人交手十来个回合,金乐的刀势越来越猛,李言危却像一块磐石,任凭风吹浪打,脚下纹丝不动。 这小子怎么回事,初入武者,居然这么难缠?金乐有些焦躁。 一时着急,他手上没收住力道,居然向李言危的脖子砍去。众人都变了脸色,这一刀如此狠辣,若是中了,李言危可是要身首分离的! 金乐面色变得惨白,他无意杀了李言危,只是想逼李言危认输,可刀势太猛,已经收不住了。 谁知李言危做出一个古怪的姿势,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挡了下来! 台下有眼尖的客卿叫出声。 “咦?这,这好像是《斩风刀》……已经小成了!” 众人顿时哗然,小成武技!平常人少说也要练半年。这李言危当上客卿满打满算一个来月,怎么就小成了?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李言危已然又是一刀,居然打落了金乐的环首刀,将刀刃架在了金乐的脖子上。 李言危面色阴沉,将钢刀收回。 他深深看了眼刘来福,冷哼一声。随即就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拱手, “承让!”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武馆。 李言危心里逐渐沉下来。明明是切磋,对方却下了死手……刘来福,你已有取死之道! 而刘来福一行人眼见输了,也垂头丧气地回了刘家。只留下客卿们和武馆弟子们还在原地小声讨论着刚才李言危的表现…… “少爷,那,那李言危把《斩风刀》学到小成了,金乐……没打过。”刘来福心有不甘地站在书房门口,恨恨地说道。 “哦?”刘常威手中的毛笔轻轻一顿。 他稍加思索,继续行笔。 “无事,那挂名本就是我给出去的。” “可是少爷……那金乐的挂名……”刘来福还是没忘记自己的小弟。 “我再安排一份就是了,你退下吧。” “多谢少爷!”刘来福兴奋地退了下去,他就知道,少爷还是心疼他的。 刘常威将笔放在笔托上。 一个月,小成? 难道他身上不是机缘,而是极高的武学天赋,将那一本普通秘籍迅速学至高深处,这才显得修炼速度快了些?还是说…… 两者都有? 他用镇纸将宣纸的边缘抚平,坐在窗前,盯着纸上的“命”字陷入沉思…… 第十一章 猥琐发育,别浪! 自从李言危前天击败金乐以后,客卿们都对他亲近了许多,连以前不怎么搭话的,现在见到他也要过来打个招呼。 今天谭成带着两个客卿请他吃饭,四人坐在二楼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壶酒,谭成吹嘘着自己当年猎诡的威风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一名有些矮小的客卿突然放下杯子,神神秘秘地示意众人将耳朵凑近,低声说道:“你们听说没,家主和大少爷从玉泉城回来了。” 谭成眉毛一挑,“嗨呀,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每年不都是这个时间回来?” 那客卿摇摇食指,“要只是这么简单,我还不和你们说呢。” “二少爷似乎和家主吵起来了,被罚跪在家法堂七天呢。” 李言危这才停下筷子,他倒是知道刘家每年夏季都要去玉泉城述职,快入秋了才会回来。这也是刘家日常大小事务都交给刘常威掌管的原因。 不过……刘常威被禁足了?这倒是自己出去猎诡的好机会。 “少爷老爷的事情,我们这么关注干嘛?”他摇头笑笑。 三人这才想起来今天的主角,见李言危意兴阑珊,知道他对这些事不感兴趣。连忙举杯赔罪。 谭成似乎是想多聊一会,又给他倒满一杯酒。 “言危兄,那王监工得知你成了武者,听说吓得六神无主,这两天都呆在矿场里不敢出来。” “就跟老鼠一样,胆小得很,哈哈。” 都在刘家手下做事,李言危又是当下风头无两的人物,那点故事自然也就被众人挖了出来,成为客卿们和他聊天的话题。 可李言危好像彻底没了谈兴,只是随意应和了几句。不一会儿,几人就坐不住了,口称有事,纷纷告辞。 李言危这才迫不及待地回到家里。 刘常威被禁足,这五天正是他出去吞诡的好机会啊,谁还有兴趣跟这些客卿侃大山? 不过家里也是空荡荡的,母亲最近在和人学织布,李小鱼则被他送进女学堂上学去了,只有墙角的花自顾自地开着,成为家里唯一有些生气的玩意。 给母亲他们留了张便条,李言危换了一身行头,将斗笠一戴就出了门。 他花了一个时辰摸进东城外的密林里,这里平常少有人至,只有一些樵夫会进来砍些柴火,不过也不敢太过深入,毕竟里面经常能碰上些弱小的诡物。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有些潮湿的泥土地上,风一吹,阳光也跟着晃动,星星点点的,美极了。 心口开始发烫,李言危有些兴奋,他扶着树干蹲在树枝上,全神贯注地望向对面的洞穴。在那里,一只脸盘大的甲虫状诡物拖着一只死兔子缓缓出现。 四处张望了一下,他没看见别的诡物,一个翻身便下了树,一刀捅向甲虫,刀刃砍在坚硬的外壳上擦出一阵火花。那诡物恼怒地吱吱作响,将口器伸出,对准李言危。 李言危有些诧异地“咦”了一声,抽身向后,躲过了诡物喷出来的粘液。 还是个王八壳子。他无奈地摇摇头,刀刃覆盖上一层淡红色的血气。微微一挑,将诡物挑至空中,一刀从腹部插了进去,血气顺着伤口钻入诡物体内肆虐。 不一会儿,这诡物就没了声息。李言危抱起它的尸体开啃,味道有些独特,硬要说的话,像沾了蒜泥的炸蝎子,焦香中带着些蒜的辛辣味。 叮!【甲虫诡】图鉴已解锁,奖励虫甲一枚。 李言危只是扫了一眼图鉴,快速掠过。 【甲虫诡……外壳坚硬,弱点腹部……】 【评语:身披铁甲,心如腐土。世人不外皆如是。】 这诡物的实力也就比金石诡强一线,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他将虫甲扔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嗯……挺脆的。不过没有影诡那样好吃。什么时候收集一大桌诡物,做个满汉全席就好了。 他摸着下巴默默评价道。 整个下午,李言危都在林中猎诡,一连打了三四只甲虫诡,只可惜运气不好,不仅没遇上新诡物,手臂还被粘液腐蚀到了一小块皮肤,不过吃下甲虫诡后也迅速愈合了。看着逐渐落下去的太阳,他也只好打道回府。这里又没有落脚的地方,晚上被围攻,逃都没法逃。 今天的收获不太够啊……李言危在心里计算着,按照这个速度,只吃甲虫诡,没有新的诡物材料,只怕要连续吃上一个月才能武者二重。 月钱只有三两,想去赌坊的话,要等药铺的分红发下来才行。这样想着,他将目光缓缓投向城西,那里正是绝命谷的方向,虽然危险,他却看见过不少新奇的诡物。 刘常威没工夫管自己,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多了啊。 没有过多犹豫,李言危下定了决心,干! 回家好好歇息了一番,第二天,他就在黄昏之前赶到了靠近绝命谷的一处小木屋,这里是散人武者休息的地方,已经有两个人在此歇息,两人正在交谈,见李言危进来,警惕地看了一眼,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李言危倒也没有非要上赶着套近乎,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太阳逐渐落下,远处的峡谷又变得阴森恐怖起来。伴随着光线一点一点消失,虫鸣鸟叫慢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奇奇怪怪的嚎叫声。 木屋里的黑暗被火光驱散,李言危随之睁开了眼睛。两名武者已经点燃火把推开房门,谨慎地走了出去,慢慢摸向黑暗中的绝命谷。 这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李言危有些感慨,也真是不怕死。 他收回视线,戴上斗笠,选了另一个方向走去。 运气不错,没过多久李言危就感受到了胸前微微发热。 他微微一笑,看向不远处岩石后树人模样的诡物,正是上次猎诡团猎杀的诡物——【林诡】 李言危早就在上次的战斗中摸清了林诡的底细,对于寻常武者一重来说,林诡是最难缠的诡物,攻击范围大,手段阴险,在树林里一个不注意,就会被脚下的枝条缠住,再无挣扎的机会。 但李言危不一样,他有图鉴感应,又有小成的《斩风刀》在手,对付林诡轻松许多。 他刚靠近到十米左右的位置就被林诡发现,对方舞动枝条向他绑来,李言危鼓动血气,使出《斩风刀》,将逼近的枝条纷纷斩断,脚下一蹬,迅速向着林诡靠近。 几根枝条从土里钻出,扑向李言危面门,被他闪身躲过。刀光闪过,林诡的左臂掉在地上,血气缠在伤口上滋滋作响。 林诡迅速收拢枝条挡在自己身前,接住了李言危的下一刀,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枝条纷飞。李言危肩上被尖锐的枝条擦过,血流如注。 他没来得及处理伤口,下一波攻击接踵而至,左右两面的枝条合围过来,似乎要将他困在其中。李言危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了出来,顺势跳上林诡的肩头。 双手握住钢刀,李言危反手狠狠捅了下去。 刀刃贯穿了林诡的头顶,逸散的血气搅碎了它胸口的某个器官,林诡轰然倒地。 李言危膝盖一弯,平稳落地。 他用刀将林诡的尸体分成几份塞入嘴中,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李言危面色狰狞地嚼着嘴里的木头,倒不是不好吃,就是难嚼了点。 叮!【林诡】图鉴已解锁,奖励木珠一颗! 拿出水囊灌了口水,将嗓子里的干柴顺下去。李言危这才看向图鉴。 【林诡】 【人类的魂魄附着在树上,被诡异能量污染形成的诡物。可利用枝条攻击,弱点是胸口的树心,惧怕火焰。有几率掉落木珠,服用后加强对毒素的抗性。未经处理使用可能会导致身躯木质化。】 【评语:魂飘摇兮,不见地府,不入轮回,屈身树中。】 也是可怜人啊……李言危收回思绪,他回到木屋坐在角落,刚把木珠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听见远处传来异响。 他走出木门,一个人影踉踉跄跄从谷口地跑出来,似乎是两位散人武者中的一位,正当李言危想要分辨时,一道黑光从谷内射出,那道人影顿时失去了动作,倒在地上。 李言危瞪大了眼睛,将木珠咽下,拔腿就跑。 伴随着黑光的出现,无数的黑雾冲出绝命谷,浩浩荡荡地向着木屋涌来! 第十二章 黑雾之中 绝命谷中冲出的黑雾朝着四周飞速地蔓延,只十几秒,方圆数里便笼罩在雾气之中。 李言危起初如临大敌,后来发现这雾气除了遮挡视野,似乎并没有别的用处。 他这才举起火把,谨慎地靠到窗台前向外望去。 全是雾气。 只能看见周边几十米的东西。 李言危心里一沉,这样的环境下,某些诡物简直如鱼得水。 比如能在阴影里藏身的影诡,再比如动辄十几米攻击范围的林诡。 不知绝命谷里的诡物会不会随着黑雾一起冲出来…… 如果真像他想的那样,这屋子也不是一个久留之地。 那道黑光更是让他感到致命的威胁。 太快了,他绝对躲不过。 李言危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雾气的边缘突然波动了一下。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从中冲了出来,他衣衫破烂,浑身都是伤口。 看见窗边的李言危,他像看见救星一样冲向木屋。嘶哑地大喊…… “那边的,我是王家武馆的少馆主,我身后有只诡物。” “你帮我拖延些许,二十两银子!” 李言危迅速瞥了一眼男人和他身后的诡物。 那诡物足有两人高,在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胸口烫得生疼,李言危却心里一凉——这玩意他绝对打不过。 他不再犹豫,从窗口翻出木屋,一头扎进黑雾之中。 这人简直就是蠢蛋,这种环境还敢大喊大叫。 狗娘养的,死了还要搭上别人。二十两还是给自己留着买棺材吧。 李言危忍不住在心底破口大骂。 雾气被扰动,不断地翻涌,让人呼吸起来有些不畅。 他没敢停下脚步,只能凭着脚下的土路辨认方向,向着清河县的方向跑去。 那男人眼见跑不掉了,朝着天空绝望地嘶吼起来。 “王铎,你……” 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是猛兽进食的声音。 身后的撕扯声越来越远,胸口的灼热感也逐渐消失。 眼前的黑雾依旧一眼望不到头。 李言危这才停下来,靠着一颗树歇息。 黑雾不知范围有多大,今晚还有很长时间,四周的诡物会很活跃。 不能继续贸然前行了,就算自己能感应到诡物,也感知不到具体的方位。 他眯起眼睛,观察着四周。 通往绝命谷的这条路,有各种大大小小的营地。 散人武者的,家族的,武馆的,城主府的…… 而为了分辨它们,这条路上经常会有各种标识。 这附近两里路似乎就有一个武馆营地? 李言危心下一定,努力回想着营地的方向。 歇息一阵,他向着记忆中的方向疾驰而去。 —— “呼……”李言危倚着营地的墙角,接过面前男人递过来的干粮。 “多谢王兄。” 轻轻嗅了一下,他将干粮塞进嘴里缓慢地咀嚼着,回复因为奔跑而消耗过多体力。 他没记错,这附近正是一个武馆营地。 营地里面已经有八九号人,都是一个武馆的弟子。 而他面前的男人,正是他们的领队——武者六重的王家武馆大师兄,王铎。 “李兄弟,慢慢吃,” 王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李兄弟是从绝命谷附近逃出来的,不知有没有看到我们武馆的少馆主?” 他极力形容着少馆主的样貌,看上去有些笨拙。 “抱歉,王兄,在下一路狼狈不堪,无心他顾。实在是没有看见符合你描述的人。” 李言危心中一凛,决定睁着眼说瞎话。 他可不敢说见过,那少馆主临死之前,似乎喊的正是这位大师兄的名字。 王铎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唉,这可如何是好……少馆主只有武者二重,遇上诡物……” “我怎么向师父交代啊!” 对方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李言危只好连声安慰。 “没事的,王兄,或许只是迷了路,走得慢些呢?” 王铎眼睛通红地望向他。 “我们今晚从绝命谷撤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谁知路上少馆主和师弟们起了点纠纷,不声不响地跑回绝命谷说要证明自己。” “我赶忙要回去找少馆主。” “结果遇上这黑雾,唉……” 王铎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向着李言危倾诉着。 李言危汗如雨下,他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阴谋之中。 半晌,他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少馆主吉人自有天相……” “呸!”一名武馆弟子突然狠狠吐了口唾沫。 “他算什么少馆主,一个武者二重!” “我们王家武馆可是清河城的大武馆!” “要不是馆主偏心自己儿子,我们王家武馆的少馆主就应该是大师兄的!” 那弟子义愤填膺地说着。 在清河城,大武馆往往指那些拥有武者九重坐镇的武馆,少馆主往往都是武馆中最优秀的弟子。 “住口!”王铎猛地站起来。 “我是馆主养大的,馆主对我恩重如山,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那弟子见大师兄发了火,也只好坐回原地,小声嘟囔着:“要不是大师兄仁义……哪里轮得到他!” 李言危听着这场“仁义大戏”,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 他偷偷扫了一眼周围的弟子,最弱的也是武者一重。 真要听出什么不对劲,翻了脸,他连跑都跑不掉。 他赶紧插话:“王兄,消消气……” “这兄弟毕竟也是为你打抱不平。” 见他为自己说话,那弟子朝着李言危抱了抱拳,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李言危努力尝试转移话题。 “这场黑雾似乎有点古怪。” “不知道多久才会散去。” 王铎听见他提起黑雾,眉头拧成一团。 “实不相瞒,李兄弟,半个多月前,城中各大武馆的馆主就开始集会。” “开完会,各大武馆轮流就派人进入绝命谷猎诡,这次刚好轮到我们王家。” “我觉得,这事儿确实不简单。” 李言危闻言来了精神。 “哦?王兄莫非知道些什么?” 王铎却是把头一低。 “李兄弟,说实话,我不知道馆主到时候问起来怎么交代。” 他把手搭在李言危肩膀上。 “那些弟子平日里就和少馆主有矛盾,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只怕馆主不信。” 李言危会意,这是想让自己当个证人。 如果自己拒绝……他看了一眼肩上满是老茧的手。 只怕有些不妥。 他挤出一个笑容。 “这场黑雾来得确实突然,要不是王兄反应快,只怕大家都要折在里面。” 王铎满意地拍拍李言危肩膀,塞给他一个袋子。 李言危一掂量就知道,只怕有五六两银子。 只是这袋子似乎有些门道,布料不是寻常的粗布。 他抬起头,正想说些什么。 王铎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对着李言危做出一个口型: 玉泉城。 李言危瞳孔猛地一缩。 “这绝命谷的黑雾与玉泉城有关系?” 他连忙压低了声音。 王铎摇摇头,“我也不知。” “只是,让武馆轮流进绝命谷猎诡的命令。” “是玉泉城下的。” 李言危哑然。 自从成为武者之后,自己遇见的许多事似乎都与这玉泉城有关。 父亲的死、刘家的变动、诡异的黑雾…… 他总感觉,整个清河县所有人,都只不过是玉泉城手中的提线木偶。 就算当了武者,那根线也只是向上提了提。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向玉泉城走,似乎只要到了玉泉城就能得知一切真相。 只是自己还是一个武者一重,想这么多也没用,不断变强才有知道一切的机会。 李言危收敛心思,和王铎又闲聊一会,便打算歇息。 他被分到了守后半夜,必须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精神。 他将袋子揣入怀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闭上眼睛靠在墙角。 外面守夜弟子的闲聊声、噼里啪啦的火焰声都传入耳朵里。让人感到十分安心。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疲惫感涌了上来,李言危感到一阵昏沉。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远处似乎又传来一阵嚎叫声,不知是人是诡。 第十三章 逃命 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李言危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里似乎高悬着什么东西。 心跳开始加快,难以言喻的不详感笼罩了他。 胸口的纹路突然大放光彩,图鉴缓缓从中飞出。 带走了力量,也带走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不,不要!李言危挣扎着伸手,想要抓住它。 可力量已然流逝殆尽,他无力的垂手,渐渐没了声息。 李言危猛地睁开眼,背后已经被汗水打湿。 是梦??? 他捂住胸口猛地喘了几下。 “李兄……你还好吗?”面前的武馆弟子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到我们守夜了?”李言危平复心情,长出一口气。 这武馆弟子名叫陈安识,正是昨晚义愤填膺批驳少馆主的人。 陈安识点点头,见李言危没什么大碍,顺手将他扶了起来。 两人走向营地的守夜处,换下了上一轮守夜的两名弟子 黑雾依旧没有消散的迹象,似乎还更浓郁了点。 李言危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守夜是有些无聊。 陈安识看了一会流动的雾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李言危突然伸手,示意他退后。 “怎么了?” 李言危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雾气深处。 胸口开始发烫,有个大家伙来了。 “把王铎叫起来,有诡!” 雾气边缘,一只诡物缓缓显露真容。 它浑身长满尖刺,只有一只硕大的眼球长在脑袋中间。 六条腿不紧不慢地交错前行着,向着营地前进。 众人迅速来到营墙上站定。 王铎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 “李兄,你有些紧张了,这山中诡也就武者四五重的样子。” “有我出手,想必不难解决。” 说着,他便招呼两名弟子从营墙上跳了下去,几步就到了山中诡的跟前。 王铎将两根手指并在一起,集中血气缠绕在上面,形成一道血剑。 两名弟子在一旁牵制 随即三人便与那诡物缠斗起来。 李言危紧紧盯着王铎的动作,疯狂学习着资深武者的战斗经验。 原来血气还能这样用…… 只是胸口越来越热,他警惕地扫视周围,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 李言危一伸手将陈安识扯到身边。 原地,营墙的影子已经扭曲地不成样子,从中钻出一只影诡。 众武馆弟子都是经验丰富之人,附近的五人连忙结成阵型,将那影诡围在中间。 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几人对付影诡之时。一只林诡不知何时摸了过来。 枝条“咻咻咻”地射向其中一名弟子,绑住了他的手臂。 一旁的陈安识连忙挥剑斩断枝条,可还是晚了一步。 影诡的翅膀划过,那弟子的胳膊顿时出现一道伤口,连连后退。 李言危正想拔刀相助,谁知下一秒从浓雾里又钻出一只林诡。 大事不妙…… 他将刀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雾气。 又是一只诡物钻出…… 王铎似乎也察觉到些许不对。 他将血气集中于一只拳头,轰出血气将面前的山中诡逼退。 随后带着两名弟子赶回营墙,挥出一掌将那被围攻的影诡打死。 “走!我们被围攻了!” 他当机立断地下令。 众人连忙跟着他向清河县的方向冲了出去。 刚冲出营地,一只浑身覆盖着泥土的诡物从地里钻出。 它的手臂粗壮如树干,一掌便将王铎打退。 “妈的,土行孙!” “分头跑!”他顺势落地,大喊一声,拽着陈安识身形暴退。 随后朝着右边方向冲了出去。 李言危心下一沉,土行孙他听过。 这是清河县附近最难缠的诡物之一。 虽然行动迟缓,但是皮糙肉厚,力大无比。 胸口的灼热似乎在提醒他这附近全是诡物。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一咬牙,变换身形,从那土行孙左侧冲过。 他钻进一旁的树林,还没喘口气,几根枝条扑面向他抽来。 此时已经来不及拔刀。 李言危学着王铎刚才的样子,将血气全部集中在一条小臂上,埋头冲了过去。 附着血气的小臂轻松将枝条撞断。 李言危的脸色也一下子有些发白——他境界太低,体内的血气不够,消耗太大了。 来不及调整,身后的林诡又转过身来攻向他。 没有过多纠缠,李言危不顾血气的亏空,强行压榨血气挥出一刀。 将那林诡斩伤,看了一眼四周,早已不见了众人的踪影。 他迅速靠近林诡,又是一刀将林诡臂膀削下塞进嘴里。 血气飞快地恢复,李言危眼前一亮,不顾消耗地将林诡斩杀。 迅速吃下林诡,血气大概恢复了四分之一。 他隐约觉得血气更加凝练,大胆地开始猜想。 通过反复消耗恢复血气,可以让血气的品质提高? 或许……自己不止是逃命,还可以趁机好好提升一波。 他没多停留,尝试分辨方向。 通往清河县的路上刚才已经有不少诡物,或许会危险。 如果要避开众人修炼,又要吞诡的话,只能绕路。 李言危每跑出十米,就要在树上做个记号,确保自己不会迷失方向。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依靠胸口的图鉴,他又吞下两只落单的林诡。 力量有明显的增长……李言危握握拳头。 如果说,之前还要一个月才能达到武者二重,那么此时,他有信心在半个月内做到。 速度够不够快,就看这两天能吞多少诡了! 他爬上一颗树略作休息。 大约一二十分钟,右侧的树林似乎有些动静。 李言危转头盯向那里,胸口没有发热,他没有太过紧张。 陈安识踉踉跄跄地从林中走出,喘着粗气,身上有不少伤口。 “你这是怎么了?”李言危突然开口,将他吓了一跳。 见到是人,陈安识放下心来。 “我和三个人跟着大师兄,遇到一只很强的诡物。” “一个师弟被一爪撕成碎片了……王铎师兄也掉了一只胳膊,不知道逃没逃掉” “我知道少馆主怎么死的了,那诡物身上有他的衣服碎片,那是我们武馆的专属标识……我不会认错的。” 他语无伦次,面色奇差。 虽然他厌恶少馆主,但是看到那衣服残片和师弟的惨象,还是心有戚戚。 更别提大师兄生死未卜…… “那我们必须撤离,如果连王铎都死了,我们也活不下来。” 李言危面色平静地开口。 他倒是希望王铎和其他弟子全死了,这样那个可能存在的秘密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可谁叫陈安识也不确定呢? 他下了树,将有些脱力的陈安识拖到树边,从怀里拿出外伤药给他抹上。 因为李言危受伤从来都是靠吃诡恢复,所以装样子的外伤药几乎没怎么动过。 这下倒是派上用场了。 “别管我了,李兄,你自己先走吧……”陈安识有些感动。 李言危摇摇头。 “等找到下一个营地,你再在里面歇息。” “到时候是生是死,全凭天命。” 陈安识闻言笑了出来。 “哈……那我肯定会活着的,我从小到大……运气都不错。” 李言危没必要救陈安识,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一晚上的交情。 而且陈安识在,影响李言危吞诡。 但是如果王铎死了,从武馆那里获取情报的路子就只剩他了。 所以他打算搭一把手。 让陈安识的生死交给命运决定吧。 第十四章 归程波澜 外面的黑雾似乎淡了些许,周围十分安静,似乎没有诡物的身影。 两人从生死危机中逃离,借由这短暂的时间休息着。 陈安识躺在木床上,面色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 两人走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找到这一间有些破旧的屋子。 他觉得很幸运,明明走了这么长的路,七转八绕的,却一只诡物也没遇见。 但两人都知道,安全只是暂时的。 “言危兄,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想做个话本里的侠客……” “进了武馆,见惯了不平事,那份心思慢慢也就灭了。” “直到认识言危兄,我才知道,真的有人有古代义士之风……” 不知为何,陈安识突然向李言危袒露心迹,似乎不说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敬佩言危兄。”他认真地说道。 李言危内心五味杂陈,他没法将内心的算计坦诚地讲出来。 对方如此赞誉,他受之有愧。 “何须谢我,是沾了你的福气,这才没有遇上诡物。” 他别过头去,不敢再去看对方。 “你安心休息……我走了。” 陈安识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快走吧,我肯定会活下来的,言危兄。” 李言危走出屋子,犹豫一下,向着刚才感应到诡物的方向离开。 哪里是运气好呢?明明是靠着图鉴避开了诡物。 那一路,他感应到了三只诡物。 但他却不敢再深入来路,这么久过去了,没人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 迅速解决了离屋子最近的林诡,李言危掉头向着外围出发。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日出了,不知日出之后,黑雾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在雾气的影响下,树林似乎无边无际,李言危只能知道自己大概在绝命谷的东北方向。 十几分钟后,眼前出现一道土路。 李言危松了一口气,能看见道路,就代表自己不会迷失方向。 刚好附近也有一只诡物,他感受着胸口的温度,赶了过去。 离诡物越来越近,却也听见了一阵打斗声。 李言危一顿,躲在路旁的岩石后,悄悄望去,呆了一瞬。 眼前与那影诡缠斗的,正是他在谷口见过的两名散人之一! 见过那道恐怖的黑光,他还以为另一个人也死了,谁知道居然还活着。 不对。 看了两眼,李言危又突然皱紧眉头。 他哪里是什么散人,手上使的,明明是王家武馆弟子们展现过的刀法! 他不自觉地将手扶上腰间的刀柄,压低了身子。 那影诡看上去有些瘦小,远不如他之前见过的其他影诡。 眼见似乎打不过,影诡猛地挥动翅膀将男子逼退。 它一个闪身钻进阴影里,好巧不巧地,正出现在李言危身前的岩石处! 李言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下意识抽出钢刀将影诡逼退。 那男子见有人躲在岩石后,眼中暗芒一闪,但还是招呼道: “兄台,速速相助,将这影诡击杀!” 他提起刀,围向影诡。 影诡眼见跑不掉了,困兽犹斗,扑向最弱的李言危。 李言危躲闪不及,被那影诡在胸前划了一道。 衣服被划烂,伤药,钱袋一股脑地掉了出来。 男人迅速扫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微微一顿。 随后快速地从影诡后心捅进一刀。 李言危反应过来,将手中的刀插进影诡胸口。 一前一后遭受致命攻击,那影诡挣扎两下,没了动静,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两人同时抽刀,远离了对方几步。 “没想到又见面了,在下是西城的散人,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男人抱拳行了个礼。 “刘家客卿,刘来福。” 李言危面露亲切之色,却暗暗在心里警惕起来。 此人明明就是王家武馆弟子,这刀法,错不了。 “刘兄,此地危险,不如你我二人结伴同行?”男人微微一笑。 李言危摇头拒绝,口称另有要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 “刘兄,还是两人同行来得妥当些。” 男人突然抽刀逼近,斩出势大力沉的一刀。 李言危对了一招,心下一沉。 对方至少也是武者二重。 “你明明就是王家的人!为何对我出手?” 男人眼见暴露,不再掩饰。 “你那钱袋,是王铎给你的吧?” “他害死了少馆主,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我和师兄悄悄在暗中跟随,得知了一切。” “你和他有关系,我又怎能放你通风报信?” 李言危这才了然,看来,对方是王家武馆中少馆主的拥趸。 他不想被卷入无意义的争斗,尝试向对方解释。 “你比我弱,我杀了你便是,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男人残忍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向李言危扔去。 李言危下意识将瓶子斩碎,爆开一阵粉尘,他猝不及防吸了一些进去。 一下子,他便感到有些轻微的头晕。 打个武者一重你还用毒?? 李言危有些无语。 “哈哈哈哈,中了我的软骨散吧?” 见他踉跄倒地,男人畅快地大笑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刀捅向李言危胸口。 谁知李言危居然从地上猛地弹起,让那刀刃捅进自己腹部。 男人一愣,低头一看,李言危的刀也插进了肚子。 “不可能,你明明……” 他好像想到什么。 “是木珠……怎么可能……” 两人都倒在地上。 “你……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男人有气无力地骂道。 李言危没有理会他,拖着身子爬向影诡的尸体。 流出的鲜血涂了一地。 他在男人惊恐的眼神中张开嘴巴。 久违的美味啊,李言危边吃边想。 影诡下肚,伤口迅速愈合。 他啃的越来越快,不多时就将影诡吞进肚子,有些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李言危站起身,提刀走向男人。 “你……你是人是诡,不要!我知道……” “唰!” 男人身首分离。 “这是你逼我的啊。” 李言危没有再看男人死不瞑目的头颅,收好东西,转身离去。 —— 陈安识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严危兄,没了我的拖累,想必你一定能顺利回清河县。” 他就在那里低声为李言危祈祷。 他想睡,却又怕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被诡物吃掉。 要是醒着,最起码还能战斗到死,保留一些身为武者的尊严。 这样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没过多久就停了。他的心不由得提起来。 “砰!” 李言危封死的木门被人撞开。 “王师兄???” 缺了条左臂的王铎带着两个师弟走进屋子。 “太好了,陈师弟,没想到你还活着。” 王铎虚弱地笑笑。 “王师兄……” 陈安识张了张口。 他很想问,没有遇上其他人吗? 但他就是没能说出口。 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唉……这次是我的责任。” “十几个人……应该就活下来我们四个。” 王铎坐在床边,悲痛又无力地锤了下自己的大腿。 “我……我愧对馆主……” 两名师弟连忙劝慰。 “大师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啊,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大师兄,只要活着回去禀报馆主,我们也是大功一件!” 不知为何,陈安识看着眼前的几人,心中没有什么起伏。 看着痛哭流涕,包揽责任的大师兄。他想起了李言危。 第十五章 极限 望着身后不断翻涌变换的黑雾,李言危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他杀了那男人以后又跑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终于跑出了黑雾的覆盖范围。 这黑雾……怕是覆盖了绝命谷周边十几公里。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微微发亮。 李言危拖着疲惫的身子又往前走了几分钟,在离黑雾几百米的地方远远观察。 他躺在一块巨石上,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此地仍然靠近黑雾,没有同伴守夜,无法睡觉。 如果天亮以后赶回清河城,大概要黄昏才能到。 他想起那个男人临死前的话:“我知道……” 啧,杀得太快了。 他知道什么? 还有陈安识……他还活着吗? 压下心里杂七杂八的念头,他选择先休息。 等体力恢复好了,天亮再走吧。 李言危盘腿坐在石头上,打坐运行《太平经》恢复起来。 说来奇怪,他的根骨虽然十分差劲,但学习里面书与修炼无关的其他技巧却十分顺利。 比如如何更快地恢复体力。如何让血气调动得更顺畅。 他歇息了一会,太阳终于升起。 黑雾剧烈地波动一下,随后开始涌回绝命谷的方向。 李言危睁开眼睛。 黑雾退去,远方的土路上逐渐出现几个人影。 他翻身下了岩顶,躲在林子里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几人逐渐走近刚才李言危休息的地方,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瘫坐在地上。 是王铎和陈安识一行人。 见到熟人,李言危没有上去打招呼。 反而悄咪咪地又向后挪了挪。 只是王铎看着周边的脚印,眼睛微微眯起。 张口突然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是李兄弟吗?还请出来一叙。” 几个师弟都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糟了,大意了。 他实在太过疲惫,忘记打扫周边的痕迹。 李言危咬咬牙,他不敢赌几人有没有看见他和男人战斗的痕迹。 他也没法解释男人为什么对他出手。 于是就装傻充愣地窝在林子里,全当没听见。 王铎见久久没人回应,有些迟疑。 难道猜错了? 他摇摇头。 “罢了,李兄弟应该早就逃出去了。” “杀死周师弟的应该另有其人。” 陈安识这才松了一口气。 “言危兄不过武者一重,哪能杀得了周怀那家伙?” “而且周怀不穿武馆的服饰,悄悄跟过来,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立马开始小声嘟囔着,转移话题。 王铎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罢了,我们就在此地歇息吧,等休息好了,立刻就返回清河县,告知馆主此地的变故。” 林中的李言危咽了口唾沫。 这家伙,是想让他当替罪羊,还是? 他感受着恢复了些许体力的身体,慢慢退向林中。 大不了,就再绕一条路,回到清河县! 一直保持这个姿势退出百来米,他才转身向着另一条路跑了出去。 不能休息,自己必须赶在王铎几人之前回城! 他不敢在城外再遇见王铎了,万一对方真的强行栽赃,自己一定会死得很惨。 而且……如果绝命谷变动的消息被带回城里,那一定会引起各大家族和武馆的注意。 自己又该怎么向刘家和王家武馆解释?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无比焦虑。 许多思绪纠成一团,缠在脑海里显得杂乱无比。 紧绷了一宿的神经,一宿身体上的劳累让他几乎难以再保持思考。 他现在多希望遇上一只弱小的诡物,恢复恢复体力啊! 事与愿违,他压榨疲惫的身体,强行朝着清河县的方向行进了一上午,都没能再见到任何一只诡物。 它们就好像随着黑雾一起退回绝命谷了一样。 正午,李言危终于找到路边一个无人的营地,一头扎了进去开始打坐休息。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没法继续赶路了。 他决定赌一把,就赌王铎受了重伤,带着几个师弟,不会比他更快! 李言危闭上眼,强迫自己放松。只有恢复体力,才能在接下来的博弈中活下来。 又过去一小时。 太阳在天空中缓缓挪动,阳光也跟着调整角度,从窗外照进来,打在李言危的睫毛上。 李言危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走大路的王铎现在到哪里了,但他必须继续前进。 他站起身,继续赶路。 申时七刻(下午四点四十分左右),李言危终于走进了清河县的外城。 他不计代价地赶路,居然还比预想中提前了一些赶到。 身体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李言危咬咬牙。 还有一件事没有做——留下自己这个时候回城的证据。 他拖着身体,就像拖着一具尸体。 李言危坐在了刘家的一处酒馆,要了些好酒好菜,风卷残云般地消灭。 随后一声不吭,径直回到家。 他将自己的钢刀挂在门口,告诉所有人,刘家客卿此时此刻,就在家中! 随后再也撑不住,一头昏倒在床上。 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 第二天,李言危睁开眼睛,是被阳光刺醒的。 李小鱼坐在床头,担忧地看着他。 “哥,你怎么两天都没回来?” 李言危脑子有些昏昏沉沉。 他似乎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摸了摸妹妹的头,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这才相信自己已经回到了家。 “没事,哥出去有事,这不是安全回来了?” 有些事,还别让家人知道比较安全。 他嬉笑着将李小鱼推出去,没有过多解释。 等他换好衣服,推门走出屋子。 母亲牵着妹妹,正坐在院子里。 陈燕见李言危走向院门,抿了抿嘴。 “儿啊,娘知道,你现在在做一些我和小鱼想象不到的大事。” “娘只是个普通人,娘不问你烦心事,娘解决不了。” 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上些许颤抖。 “但你答应娘,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性命,成吗?” 李言危有些惊讶于母亲的敏锐。 “放心吧,娘,我会的。” “就算是为了你和小鱼,我也要活着。” 他推开院门,回头对着母亲妹妹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随后决绝地走向客卿们常聚的酒楼。 昨天靠图鉴,勉强活了下来。 而今天能不能活,要靠运气和自己的脑子。 他走进酒楼,坐在靠窗的桌子前。 “哟,李客卿,这两天怎么不见你人啊?” “是啊,上哪发大财了?带带兄弟们啊?” 几个客卿见到他,过来打招呼调侃。 “哪里哪里,差点连命都丢了。” 他笑着说出这话,引来几人的一阵调笑。 “不想跟我们说就不说嘛,还用得着吓唬我们?” “真的啊,比金子都真!” 见到有人跑出门外报信,李言危又说了几句俏皮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正当众人寒暄完毕,散开之际。 刘府一个护卫突然凑到他跟前。 “李客卿,刘大少有请。” 终于来了。 “带路吧。” 李言危深吸一口气,跟着护卫来到了刘家。 他来到平时与刘常威见面的后院。 花一样,草一样,池中的锦鲤也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见的不是刘常威。 一个与刘言危长得有五分相似的男人坐在上首。 他身边是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王家武馆的服饰。 缺条胳膊的王铎、陈安识和两名存活下来的弟子。 全都来了。 李言危心神巨震。 第十六章 审问 李言危站在台下,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王铎、陈安识紧张地看向他,使了使眼色。 他立马会意。 那穿着袍子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王家武馆馆主——王善志。 刘大少淡淡地打量他几眼。 “你便是李言危?” “正是在下,不知大少传唤,有何要事?” 李言危揣着明白装糊涂。 “黑雾。”刘大少言简意赅。 “你为何独自去绝命谷,又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李言危面露犹豫之色。 “上次刘二少赐下一株阴血草,在下服用以后精进颇多。” “听说阴血草在绝命谷附近生长……在下这才冒险。” 他昨日返回路上早已编好了一套说辞。 “刚搜寻没多久,黑雾就蔓延过来。” “我实力低微,只敢沿着道路搜寻,这才沿着路逃到武馆营地。” “既然实力低微,又是怎么一路平安返回的?” 王善志面色阴沉,武者一重都活了下来。 自己儿子是武者二重,还有武馆弟子保护,难道还不如他? 刘大少也挑动眉毛,似乎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 李言危低下头:“我有些武学天赋在身上。” 他从怀里掏出《太平经》,递給武馆弟子。 “正是将这里面的敛息技巧学会,才没怎么遇见诡物。” 弟子将书交给王善志。 他迅速翻动,一本平平无奇的功法罢了。 上面的技巧已经烂大街了,不过平日里确实少有低阶武者会去修炼。 他将《太平经》扔给刘大少,对方接过后翻了几页便放在身旁。 “除了王铎他们,你可曾还遇见别的人了?” 王善志眯起眼睛,暂且略过了刚才的话题。 “并无。”李言危摇了摇头。 “那……王铎他们比你回城快,为何没有在路上见到你呢?” 李言危面色如常,心里却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这不可能,王铎他们不可能比自己快…… 看到陈安识的眼神,他瞬间明白。 对方在诈自己! 他一口咬死,自己早就回城了。 王善志盯着他的脸,三秒后,见李言危还是一脸肯定,他微微点了点头,不知是失望还是确认了什么。 王善志正要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刘大少突然开口。 “王馆主,这毕竟是我刘家的客卿。昨日回城,酒馆的掌柜确实也看见他了。” “我能理解丧子之痛,不过,又何必逮着他不放呢?” “你武馆弟子,不是早就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了吗?这里,毕竟是我刘家啊。” 刘大少拍拍手,立马就有一个侍从进了后院,给王善志倒上满满一杯茶。 王善志眼见对方送客,有些不快。 “刘少爷,我只是问了几嘴,这么冲干什么?” 刘大少摇摇头。 “王馆主想问,自然可以据实发问。” “只是王馆主用谎话给我家客卿下套,有些不妥吧?” 被刘大少当面拆穿,王善志额头青筋跳起。 他强忍怒火,挖苦道。 “刘家倒是会护着自家的狗。” “以后还是要多多注意才是啊,不要忘了这清河县,轮不到你刘家做主。” 说罢,他一挥袖子,就要离开。 台下其余弟子连忙跟上。 经过李言危身旁时,他冷哼一声。 “净会耍些小聪明。” 王善志一掌拍在李言危身上,但在掌力触及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一动,卸去了三分力道。 将他打飞出去,王善志头也不回地离开。 刘大少冷冷地盯着王善志的背影。 “一个元气大伤的武馆,也来威胁我刘家?呵。” 一旁的李言危挣扎着从地上起身,鲜血涌上喉头。 他连忙用衣服捂着,“哇”的一声将血吐出,没让一滴血滴到刘家的地板上。 挨了这一掌,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对方只是泄愤,没想真的杀了他。 但是,王家武馆和自己的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先不说王善志信不信自己的话,王铎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也在怀疑自己。 缓了一口气,他连忙忍着疼痛向刘大少行礼。 李言危将一些不曾说出的细节都告知对方,只是略作修改。 比如他看见有道黑光一闪而逝,再比如王铎口中的武馆集会。 他甚至将王铎在武馆营地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只是隐去了他给自己钱封口的事情。 “谢大少救命之恩!” 刘大少这才微微一笑。 “何必谢我,你若不是武者,死了也就死了。” “若非在下是刘家客卿,只怕今天哪怕武者六重,也吃不到好。”李言危态度坚决。 “你倒是只忠心的。”刘大少被他逗乐。 “这伤怕是要修养个几天。” “刘大,带李客卿去领十两银子,一瓶还血丹。” 一旁的侍从恭敬应下。 “你既然有些武学天赋,再去挑两本武技吧。” “谢大少!”李言危一脸激动。 有了药物,自己可以找到快速恢复的借口。 有了武技,就可以暴露更多实力。 刘大少嘴里喃喃自语。 “集会……黑光……” “玉泉城……该找父亲聊聊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快些养伤,磨炼武技,可能没半个月,还要用得上你……” 刘大少一挥手,将《太平经》扔在李言危身前便转身快步离去。 “愿为大少赴汤蹈火!”李言危低下头。 还要用得上我?又有什么事? 直到对方的脚步消失,他这才起身跟着刘大去领赏。 银子和药物倒是领得爽快。 只是这武技……自己不懂搭配,一时间倒是有些犯了难。 那守库房的老武者见他一脸犯难,有些好笑。 “后生,要不要我指点你几句?” 李言危连忙递过去三两银子。 “麻烦老前辈了。” 老武者收了钱,掂量一下,笑眯眯地开口。 “你上次选了本《斩风刀》,兵器功夫已然足够。” “只是,你还缺了些灵动和坚韧。” “这两本,一本《追风步》增添灵动,一本《抱病桩》精炼气血。” 他在书架上找出两本武技,递给李言危。 李言危接过武技,细细翻阅起来。 这《追风步》灵巧无比,就如风一样变动迅捷,配合《斩风刀》确实合适。 唯一的缺点就是消耗有些大。 他转头看向《抱病桩》,眼前一亮。 这桩功模拟生病之时血气流逝,实则将血气引导至五脏六腑。 等身体血气压榨到极致后,再让压缩后的血气从内脏流出。 与自己之前摸索出锻炼血气的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反复磨炼,能够极大地提高血气质量,让自己更强,更持久! 这下《追风步》消耗大的问题也没了。 他满心欢喜地收好两本秘籍,朝着老武者道谢。 “等在下抄录完毕,一定尽快送还!” 客卿们选择武技,只有学习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因此,他们往往都要抄一份武技,再将原本送还。 之前《斩风刀》也是如此。 “哈哈,没事,老夫当年也是武学天赋极高。” “只可惜修炼天赋不够,终身止步武者五重……” 说着,老武者面色有些恍惚。 “你两样天赋都不错,一定要好好修炼,一定!” 他转头认真地看向李言危。 “前辈放心,在下一定谨记于心!” 李言危神色一正,连忙抱拳。 “好了,快回去吧,一寸光阴一寸金啊!”老武者摆了摆手。 李言危再度抱拳致谢,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老武者发了一会愣,随后大梦初醒般看着面前的桌子,有些疑惑。 “咦?刚才是不是来人了?” “哎,年纪大了,不记事了……” 老武者摇头叹息,随后将这件事抛在一旁。 他拿起桌柜里一本黄色封皮的书,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两声怪笑。 不知在看些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 李言危走出刘家,胸口隐隐作痛。 王善志那一掌虽然留了分寸,但还是震伤了内脏。 他来到酒馆坐了一会,始终没见到谭成。每呼吸一次,肋下就传来一阵钝痛。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急切,起身告辞。 拿着银子采买了些家用,李言危已然想好了接下来的打算。 刘常威还在家法堂跪着,算算日子,这几天就出来了。 自己经过这两天的吞诡,长进十足。 明天有时间,叫上谭成去一次赌场。 抓紧提升实力才是王道,刘大少嘴里半个月后的事情,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 晚上,李言危和母亲妹妹聊得十分开心。 他坐得很直,不敢让母亲看出自己受伤。 看着母亲和妹妹眼里的爱和关怀,李言危有些感慨。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惜,自己身负天大的秘密,又有父亲的血仇。 终有一天要带着两人离开这里的。 正当他脑中思索着,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又是什么事?李言危皱起眉头。 他起身,带着身上的钝痛打开门 “李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 “咚!” 月光下,梁四平面黄肌瘦,膝盖砸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第十七章 伯仁因我而死 李言危看着面前的梁四平,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一个多月不见,他的身上多了许多伤口,身形也瘦削了不少,头发灰白一片。 见李言危没开口,梁四平赶忙抬起头。 “李大人……” “叫我言危就好,四爷,这是怎么了?”李言危蹲下身子,将他扶了起来。 少年关怀的语气让梁四平红了眼眶,他嘴唇蠕动,最后哆哆嗦嗦地哭了出来。 “二祝……还有其他人,死了,死了好多哇……” 老人一屁股瘫在冰冷的石板上。 “什么?怎么回事?别急,慢慢说。” 李言危将梁四平扶入院中。 “你,你走以后,那狗日的王八蛋监工往死里压榨我们。” “每天的份额一下子又加了许多,说是要孝敬武者老爷。” “半个多月,一百多矿工死了二十多号人呐!一天死一个,一天死一个啊……” 梁四平捂住胸口。 “他还带了一个刘家的武者,大家都不敢反抗……” “二祝那孩子,本来就受了伤,没挖够矿,被他活活抽死了。” “自家亲戚,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我找了你好久,言危啊……” 他再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流着泪,望向李言危。 李言危心凉了半截。 他听过谭成说王监工被自己吓破了胆,也从别人那里听过,王监工找了一个客卿当靠山。 可他没有在意,他觉得自己成了武者,王监工就没有胆子对付自己。 所以他就放任王监工活着。 下场就是对方为了找个靠山,将矿场里的人往死里压榨。 李言危脑海里突然闪过前世的一句话。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面色铁青。 想到那个抱着自己大腿嚎啕大哭的王二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明天,明天我会去的,会去讨一个公道……。” 这一晚,他将梁四平安置在自家住下。 李言危心乱如麻,他尝试着修炼武技,却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 杀二叔一家,杀王家武馆的周怀,他都没有后悔。 但是这次自己什么也没干,二十多条生命就…… 王监工必须死。 还有刘常威,是他让自己和王监工结下死仇的…… 李言危服下还血丹,迅速运功修复着伤势。 第二天,李言危跟着梁四平来到矿场。 还没进去,就听见王监工的叫骂声。 “梁四平那个死老头哪去了?” “是不是死在家里了,啊?” 李言危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暴怒的王监工。 “你倒是该死了。” 听见李言危的声音,王监工转过头来,吓了一跳。 他向后退去,一个站不稳便摔在地上。 “林大人,林大人,救命啊!” 王监工面色苍白,连忙大声呼救。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从监工小屋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李言危认得他,叫林成。 见到李言危,他眼前一亮,没有管王监工。 “李兄弟,今儿怎么有空来矿场了?” “他,得死。” 李言危抽出刀指向王监工 “不然我心中有执念啊。” 林成搓了搓手。 “哎哟,李兄,我知道他和你有过节,但这不是都过去了嘛。” “留着他,一个月还有四两银子进账呢。” “四两银子?那二十多条人命怎么办?”李言危转头望向林成,将他看得一愣。 这小子轴吗?非亲非的地打抱不平干什么。 林成故作为难地叹了一口气。 “那你要这么算的话……” “也不是不能杀,但是……” “药铺的分红,我分你一半,分三个月。” 林成眼前一亮,药铺一个月的分红,少说四五两银子。 还能卖李言危一个人情。 “哈哈,这样不就好说了嘛,李兄。” 他本来也对王监工的死活无所谓,只是碍于金钱的诱惑。 李言危给他补上了这份利益,王监工自然也没用了。 反正按照王监工这个压榨法,这些矿工没过多久就得死光,拿不了多久银子。 林成转身看向王监工。 见自己寄予厚望的靠山居然被金钱所打动,王监工突然绝望地吼道。 “不就是几个贱种吗?死了就死了。” “他们凭什么不能死?要多少有多少的耗材而已。” “李言危,你以为你比我强到哪去吗?我是刘家的狗,难道你就不是狗了?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是狗……我们都是……” “聒噪。” 话还没说完。 林成一刀捅进王监工心口,吐了口唾沫。 “哪有你说话的份?”他转头看向李言危,掏了掏耳朵。 “李兄,那我就先走一步,将这事情报上去,换个新的监工来。” 林成笑嘻嘻地走了,这些矿工就让李言危自己想咋玩咋玩吧。 李言危一言不发,只是深吸一口气。 接着,整个矿场,八十九名矿工,都在梁四平的带领下齐齐向着李言危一跪。 李言危沉默地看着面前跪成一片的矿工。 有十六七岁的瘦弱少年,有三十来岁的贫苦汉子,也有五十来岁头发灰白的老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在这该死的世道,甚至不被高高在上的武者视为人。 “都起来吧,大家。” “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的。” 他压抑着心底那份火焰,缓缓开口。 没有一个人抬头起身,仿佛跪在他周围的,是一圈沉默的尸体。 李言危再也忍不住了。 “起来,都起来!”他咆哮着。 矿工们这才缓缓起身望向他,眼里混合着感激、疑惑、恐惧…… 李言危无法面对这些人,他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比面对黑雾中的诡物跑得还快。 王监工那段话深深刺痛了他。 他李言危,只想做人,不想做狗。 同样的,这个世界,就不应该有被当成狗的人。 天下之大,为何容不下人有尊严地活着。 他飞奔回城,从未如此渴望着力量。 而李言危走后,众矿工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不知是谁起的头,他们居然又拿起镐子走进各自的矿道,开始重复而又麻木地劳动着。 监工死了,但监工永远活着。 他永远活在每个人内心最深的地方。 李言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回家后就疯魔地开始修炼起武技,让母亲和妹妹有些担忧。 两人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做好饭,将饭菜送进屋内。 吃完饭,李言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跪着的矿工,全是王监工那句“我们都是狗”。 他睡不着,仿佛一闭眼,就能看见王二祝。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会被这情绪压垮。 第二天,李言危找到谭成,让他带自己去赌场。 他需要力量,越快越好。 第十八章 水到渠成 李言危熬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找到谭成,让对方带着自己去赌场。 但不知为何,赌场里的诡物少了不少,两人转了一圈,这才找到一只新奇诡物。 “这……是什么诡物?” 李言危望着眼前的黯淡无光的圆球,有些迟疑。 “这是阴诡,传说能让武道修为快速提升。” 谭成瞥了一眼。 “不过也只是传说罢了。” “这么久了,我从来没听说过谁开出过诡物材料。” “李兄弟,换一只吧。” 李言危心念一动,没人开出来过材料? 但自己有图鉴,百分百掉落材料啊! 这阴诡看似无用,但是对于自己来说,那就是突破的契机。 他叫来小二,装作一副犹豫的样子询问价格。 那小二望向他身后的谭成,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便知这次不能宰客。 “这位客人,这诡物没什么用,摆出来供大家一乐的,您要真想要,一两银子您拿走。” 李言危稍作思索,便付了钱。 小二正要将阴诡装入袋子。 “慢着!” 几人转头,一个长相有些蛮横的男子缓缓走了过来。 “两位朋友,在下是薛家武馆少馆主,薛武,看上了这只诡物。” “我出五两银子,不知两位可否忍痛割爱?” 薛武盯着那颗圆珠,眼皮也没抬一下。 李言危眉头一挑。薛家武馆?不就是李言德之前那个武馆吗? “薛少馆主,抱歉,在下已经付了钱的。” 薛武嗤笑一声。 “我这不是要给你五两吗?这么多还不够?” 李言危面色平静地盯着他,手已经扶上了刀柄。 “薛少馆主是想要强买强卖吗?” 他这个举动,吓得谭成连忙往后退去。 见对方没有退让,薛武面色阴沉下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凡事都应该讲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 薛武哈哈一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言危。 “一个武者一重,你和我讲先来后到?” 薛武自恃有着武者三重的实力,一步步逼近李言危,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 “两位,这里毕竟是城主府的产业。” 一道有些不满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两人转头望去,赌场掌柜已经站在不远处,眼神中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谭成站在掌柜后面,对着李言危露出一个笑容。 薛武冷冷地扫视一眼。 “好,我薛家武馆给城主府一个面子。” “刘家最近确实不太把我们清河县的武馆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看向李言危。 “连带着客卿都这么有种。” “你叫什么名字?” 李言危拱拱手,脸不红心不跳,面上严肃。 “刘家客卿,金乐。” “金乐是吧,我记住了。” 薛武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走向别的地方挑选诡物。 等薛武一走,谭成拉着他,有些怀疑。 “李兄弟,你和金乐有矛盾我知道,但咱为何要为了一只诡物得罪这薛家的少馆主?” 李言危摇摇头。 “抱歉,我有我的理由。” “多谢谭大哥解围。” 见谭成似乎还要开口再问,他将怀里的八两银子全都交给谭成。 “麻烦谭大哥再帮我挑三只矿诡吧。” 谭成微微一愣,三只?不是四只吗? 但看到李言危的笑容,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多问。 谭成找到掌柜,拉着他到一旁窃窃私语。 “掌柜的,三只矿诡,不要动过手脚的。” 他将六两银子塞进掌柜手里。 “那可不能给你分红了。” 见谭成点头应下,掌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贪财鬼,转性了? 两人离开赌场,已是正午时分。 谭成帮着李言危将三只矿诡抬进他家,正要离开,被刚好回家的陈燕强行留下,吃了顿饭。 “谭客卿,我家言危时常提起您,说您对他关照颇多。” “今天留您吃饭,也是为了好好谢谢您。” 陈燕一边将最后一盘菜摆上桌,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家里饭菜清淡了些,我让他妹妹去打酒了,您稍等。” 话没说完,李小鱼已经提着两个酒壶兴冲冲地跑进院子。 “娘,酒来咯!” “你这孩子,不能慢点?” 陈燕有些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倒上酒,谭成轻轻嗅了一口。 嚯!清河春!这可是清河县有名的烈酒。 仅仅这一小壶,可就要半两银子。 平日里他都舍不得喝。 他内心有些复杂,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有些恍惚。 平日里都是和些酒肉朋友花天酒地。 他有多久没被人这样真心实意地招待过了? 正要张口说些什么。 李言危已经举杯。 “来,谭大哥,敬你一个。” 他连忙举杯回敬。 也好,有些事,酒后再说。 俗话说得好。 酒里藏情,酒里蕴义,酒里含利,世间百态皆在酒里显真章。 吃过菜,几杯酒下肚。 借着那点酒意,谭成站起身来,面色发红,向陈燕抱了抱拳。 “婶婶,你放心……有我在,一定好好照顾言危。” 说完,他又转身敬了李言危一杯。 “言危兄,有些话……都在酒里……我不好意思说,但你这人够意思!” 一派宾主尽欢的模样。 饭后,一家人去附近的店铺叫了个小厮,塞给他些铜钱,让他将有些晕乎乎的谭成送回家。 说来也奇怪,明明谭成酒量不算低,今天却罕见地有些失态。 也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送走谭成,李言危和母亲妹妹说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地钻回屋子。 催动木珠,面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将三只矿诡拖出袋子。 李言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吃到第三只矿诡,他停了一停,突然从矿诡头部拿出一颗矿晶。 “看来,我运气不错啊。”李言危微微一笑,将矿晶吞入肚中,迅速炼化。 最近本就吞吃了不少诡物的他血气充盈。 加上这颗矿晶,他的武道修为飞速地增长着。 “呼……”李言危长出一口气,呼出的气体甚至有些灼热,在空气中形成一道白雾。 他离武者二重,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了! 平复心情,他将阴诡从袋中取出。 圆球状的阴诡表面流动着莫名的光芒,早已看不出这只诡物生前是何等模样。 他将圆球咬碎,送入口中,冰凉的薄荷感在口中炸开。 叮!【阴诡】图鉴已解锁,奖励阴气一份! 【阴诡】 【许多逸散的游魂与阴气交缠融合,经诡异能量污染诞生的诡物。】 【本体为圆球状,没有强力的攻击手段,极为弱小,惧怕阳光与血气。】 【午夜之时将其杀死,会掉落一份阴气,能够调和武者体内阴阳,中和血气,突破瓶颈】 【评语:魂无所依,魄无所归,飘荡于阴阳之间。】 李言危了然,怪不得没人得到阴气,原来条件如此苛刻。 看着身前飘摇不定的灰色阴气,他嘴唇微张,一口将其吸了进去。 一股精纯的能量洗刷着李言危的身躯,将躁动的血气安抚下来。 血气被这股阴气引导,在李言危体内沿着经脉流动。 冰凉的感觉让他有些享受,随后他收定心神,配合着阴气将血气引导至丹田之处,冲刷着某种无法看见,却确实存在的屏障。 血气如同不息的河流,冲在岩石上溅起浪花,逸散的血气被阴气束缚,重新投入到破境之中。 终于,在某一刻,那道屏障被冲开,李言危水到渠成地进入了武者二重。 头脑清醒无比,那是剩余的阴气在滋润李言危的魂魄。 感受着更加充盈的血气,李言危微微一笑。 功成! 第十九章 清河县第一届比武大会 刘常威终于解除禁足了。 他没有再插手客卿们的事,就像被老鹰惊动的兔子一样,躲在窝里不出来。 管他呢,他不来正好,大家也乐得清闲。大部分客卿每日都懒懒散散的,仿佛混日子就是最大的快乐。 少部分有些天赋和潜力的,还是会专注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 李言危就是其中一位。 自从突破武者二重以后,修为短时间赶不上来,他便每天专心于修炼武技。 短短十天,不仅《追风步》入了门,《抱病桩》还因为他理解深刻,已经小成了。 实力飞速的提升,但李言危还是有些忧虑。 刘大少说的半月之期已经快到了,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用到自己? 这天早晨,他短暂地给自己放了个假,来到酒楼听着客卿们吹牛打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谭成见他似乎满腹心事,悄悄坐到他旁边,刚要开口。 “铛!” 一位刘家管事提着小锣,带着两位刘家护卫站在柜台前面。 客卿们一下安静下来,转头看向三人。 “家主有令,刘家客卿凡是入了武者,今日正午前,速至城东清河武馆集合!” 那管事拿出一本名册,清点着人数。 李言危和谭成对视一眼,他俩都被点了名。 那件事……要来了?李言危想起刘大少的话。 容不得他多想,两人赶忙动身前往清河武馆。 李言危还是第一次进入清河武馆,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四周。 宽敞的场地、扎实的演武台、浓厚的草药味…… 不愧是清河县第一武馆啊,李言危有些感慨,随后抬头看向演武台后的高座。 那里坐着三个人——中间是清河城主,左边是刘家家主,右边是个从未见过的中年人。 谭成似乎是看到了他的疑惑,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看见没?那就是清河武馆馆主,武师一重。咱们县就三个武师,今儿全到齐了。” 李言危心中一震。 三个武师…… 这就是清河县最顶尖的战力了。 还没等他继续问,谭成又拉着他站到一旁队伍之中。 李言危这才发现大家并非随意站着,而是隐隐分成几拨。 “这边应该是咱们刘家的人。” “还有一些依附我们刘家的其他小家族。” 谭成努了努嘴。 “旁边那拨是清河和其他各大武馆的,穿灰衣服那批。” 李言危看过去,他在里面看到了些许熟人——王铎和薛武。 对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连忙将视线收回,继续听谭成介绍。 “看见角落里那些单独站的没?散人武者,谁也不鸟,清高。” 谭成不屑地撇了撇嘴。 “能单打独斗活到现在,也不是什么善茬吧?” 李言危感慨一句,点点头,又看向最中间那拨一身杀气的人:“那些是?” “城主府的武者。”谭成压低声音,“别惹他们,一帮杀才。” 清河县内的各大势力,几乎都在这里了。 李言危飞速记忆着谭成提供的信息,时间缓缓流逝,已然到了正午。 城主府管家登上演武台,示意台下的众人安静。 “诸位,今天聚集大家在此,主要是为了绝命谷突发黑雾的事……” 话音未落,人群就骚动起来。 李言危注意到,有些人面色如常,显然是早就知道。 有些人满脸茫然,应该是第一次听说。 管家等了几息,继续说:“玉泉城有令,我们清河县必须组织探险队,深入绝命谷探查真相。” 这下连那些波澜不惊的人脸色都变了。 绝命谷?那地方进去就是送死,更别提还有什么黑雾存在了。 人群有些骚动,但台上三位武师突然爆发出强大的血气,将众人将要脱口的不满硬生生压了回去。 管家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抛出第三件事。 “所以,城主府决定——召开清河县第一届比武大会,根据结果发放奖品,提升各位的实力,便于探险工作的进行。” “三天后,关于本次大会的章程会贴在城中告示栏中,诸位可以回去了。” 管家转身下台。 人群有些沸腾,似乎是有些不满意城主府的草率,但那点不满随即又被队伍里领头的大势力迅速压下来。 见到刘家大少带人缓缓向着酒楼的方向离开。 谭成拽了拽李言危:“走吧,回去再说。” 李言危人倒是跟上去了,心里却已千转百回。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台后的高座。 武师……这就是清河县最顶尖的战力了。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成了武师,还会像现在这样只能任人摆布吗? 他收敛心思。 想起那道黑光,诡异的黑雾和各种强悍的诡物。李言危有些担忧自己的安全。 回到酒楼,还没来得及和谭成聊上两句。 之前刘大少身旁的刘大却凑了过来。 “李客卿,大少有请。” 谭成愣了愣,拍拍他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都搭上大少爷了……” 但看见李言危并不喜悦的眼神,他的话戛然而止。 李言危心里一转,已经猜出来是什么事情了,恐怕是关于比武大会的。 他跟着刘大上了三楼的包间,这里平常都是不对客卿们开放的。 刘大站在门旁,低下头示意李言危推门进去。 他有些紧张地推开门。 房间内,桌上已然摆好了一些美食,落座了几名有些天赋的客卿。 刘大少坐在首位,见李言危进门,微微一笑。 “人齐了。” 他伸手指指空位,示意李言危坐下。 “你们五个,都是武者一二重里面比较有水平的。” “这次探险队的职位很大程度上就按照比武的结果来。” “我要求你们必须有人拿下武者一二重组的前三名。” 五个人有些疑惑,但刘大少没有解释,只是掏出几个瓶子。 “这里面是燃血丹,到时候你们如果打不过对手,就服下吧。” 有个客卿忍不住开口。 “大少爷,这燃血丹吃了以后,不但有毒性,会燃烧潜力啊!” “我不管。”刘大少只一句话堵住了客卿的嘴。 “我只要结果。” 他看向众人,又摆了摆手。 “我也不亏待你们,满足了我的要求,解药会发给你们的,对你们的武道前途没什么伤害。” “还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出来。” 李言危这才找到机会,连忙开口。 “大少爷,在下想要三株阴血草,足够的银子,或者一些其他增进修为的诡物材料。” “你有信心夺得前三?” “有!”李言危一脸认真地回答 他必须要些银子,去赌场买点诡物,诡物材料可以用来提升实力。 同时为了不被怀疑,宝药也必须要一点。拿来送人情或者卖出去,都是极好的。 刘大少盯着他的眼睛,见他没有丝毫的动摇,抚掌大笑。 “你果然是个人才。” “好!本少做主,赏你两株阴血草,三十两白银,还有一枚矿晶炼成的固血丹。明天去库房拿。” “够不够?” 李言危没有说够或者不够,只是低头行礼。 “谢大少!” 其他客卿见李言危捞了这么多好处,也纷纷开口讨要,但失了先机,其他人得到的赏赐聊胜于无。 只有一名武者二重的客卿拿到了和李言危一样规格的赏赐。 李言危瞥了一眼,对方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面色涨红,似乎是因为刘大少的赏识有些兴奋。 见李言危望向他,对方也斗志满满地看过来。 “在下寇丹,李客卿,你可别让大少失望!” 得,又是个狗腿子。 见事情敲定下来,刘大少动了筷子开始自顾自吃饭。几人不敢打扰,纷纷出门。 李言危最后一个出门,刘大少突然叫住他。 咽下嘴里的饭菜,他开口问道:“李客卿,最近没见到刘常威,是不是很好奇?” 李言危面色如常,连称不敢插手刘家内务。心中却一动,这是试探,还是拉拢? 第二十章 风刀客 从库房领取了资源以后,李言危就开始为比武大会准备起来。 他先是送了谭成一株阴血草,随后将三十两白银全部交给对方,让他每天送几只诡物来。 谭成得到阴血草,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连问都没问,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搞到足够的诡物。 三十两银子,谭成足足送了十只矿诡和五只林诡,甚至还有一只影诡。 这三天李言危就窝在家里,服下固血丹,疯狂地吞吃着诡物,又从中吃出了两颗矿晶和一颗木珠。 等谭成在武馆见到他时,他已经展露出了武者一重巅峰的实力。 “你……你这是得了什么机缘?” 谭成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有阴血草的帮助,他也顺利在武者一重上又跨出一步,只是和李言危比起来,那点进步似乎微不足道起来。 “大少给得够多罢了,你先说说,这比武到底怎么个章程。”李言危摇摇头,实际上他早已武者二重后期,只是不方便向人展示罢了。 这几天忙于修炼,根本没看那什么章程。 谭成耸耸肩,好吧,果然不能和天才相提并论。 “我们这些武者一二重的,一共参与大会六十四人,要是想夺魁,总计要打六场。” “打赢两场,就有一株阴血草,打赢三场,就有一颗固血丹。” “最后的前三名,将成为队头,分别领着二十人做辅助工作。” 李言危皱起眉头。 前三名成为队头?这大概就是刘大少的目的。 这样看,成为队头以后指不定还要继续为他做些什么事。 “看来,这队头很不一般啊。”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那可不,要是能拿到队头,甚至还奖励一颗木珠和一本武技呢!” 谭成吧唧吧唧嘴,显然已经陷入了无边的幻想之中。 “能卖多少钱啊……” 李言危被这贪财鬼气的一笑。 “行了,我先上场了。” 好巧不巧的,他抽签抽到的就是第一个,已经轮到他了。 第一个对手是一家小武馆的弟子,李言危甚至没记住对方叫什么。 那人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使着一杆长枪。 对方上来就是一击猛刺,李言危侧身躲过,顺势斩出一刀。 刀锋擦着枪杆划过,逼着对方连连后退。 只一次交锋,李言危就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初入武者一重的水平。 他失去了检验自己实力的兴趣,稍稍卖了个破绽。 那青年两眼一亮,鼓动血气,提着枪便刺向李言危左肋。 “唰!” 李言危脚下使出《追风步》,已经将刀架在了对方脖子上。 整个过程甚至两分钟都不到。 一旁观战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 “好像是刘家的客卿,这步法不错……” “哼,步法好有什么用,只不过是爆发罢了,能用出几次?”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边的人有些不满地看向他,又连忙把头转过去。 此人正是薛家少馆主——薛武。 薛武面色不善地盯着从台上下来的李言危。 他那天回去以后便派人打听刘家的客卿,得知了李言危的真名。 被人耍了一道,薛武自然是心怀不满。 不过嘛……他走不长的。 李言危从擂台上下来,闭目养神,并没有在乎周围人的声音。 今天还有三场呢,还是休息一下比较重要。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又是两场比武,李言危都轻松取胜。 一场是刘家某个客卿,另一场是老熟人陈安识。 见到对手是李言危,他只是摇摇头。 “我如何能与救命恩人相争。” 说完,便抱了抱拳,直接认输。 周边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王家武馆的人也有些不理解。 这陈安识,是不是太迂腐了些? 李言危将目光转向身旁的谭成,自从那天吃过一顿饭,两人之间迅速熟络了起来。 他连谭大哥都不喊了。 这家伙输了第三场比赛,但前两场奖励的银子和阴血草已经让他眉开眼笑。 谭成摇摇脑袋,凑过来,有些担忧。 “言危啊,你这下一场的对手,似乎是个狠人啊。” 李言危眉头一挑:“狠人?有多狠?” 谭成叹了一口气。 “是个散人武者,但已经武者二重半年了。” “武技大开大合,性格也狠辣,前几场的对手或多或少都受伤了。” “这一片的人都叫他血狼。” 听见谭成的话,周围的人都可惜地摇摇头,这少年不弱,只是遇上血狼,怕是凶多吉少了。 李言危正要回话,薛武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小子,假名玩得挺六啊?” “你现在跟我道歉还来得及。” 李言危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我为什么要和你道歉?” 薛武盯着李言危,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等会上场,下来的时候可就不一定能站着了……” 他指了指台上的血狼。 李言危心下了然,不就是买通了对方吗? 武者二重又怎么样?自己就算不展现全部的实力,也能打赢。 “希望薛少馆主能一直开心地笑。” 李言危淡淡地丢下一句话,没有看薛武,径直上了擂台。 那血狼有些兴奋,打赢这场,再下点黑手,薛武就许诺他一个武馆管事的位置。 对于散人来说,能有个安定的职位,谁愿意干些刀尖舔血的活? 裁判刚宣布开始,他就扑了上去,手中两把短刀直取李言危咽喉。 李言危使出《追风步》躲过,血狼却笑了出来,他要的就是对方用武技躲开。 这种速度见长的步法消耗血气往往很大,等李言危耗尽血气…… 被结结实实砍上一刀也很正常吧? 这样想着,血狼完全不顾自己血气的消耗,朝着李言危发动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势。 然而。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过去,血狼自己都有些疲惫。 手上的短刀或是被李言危密不透风的刀法挡下,或是被他用步法躲开。 李言危就像一阵风一样捉摸不定。 为什么,为什么李言危血气还没耗尽? 薛武死死瞪着台上的少年。 台上众人也被这阵风所折服。 武者一重,居然还能这么强悍? “是桩功!某种磨炼气血的桩功!” 台上众人大惊。 什么? 这个年纪,不仅两门小成武技,还修炼了某种桩功? 此子恐怖如斯! 观众的热情被点燃,不知是谁先开的口。 百来号人都在兴奋地大喊,引得其他擂台也纷纷投来目光。 “风刀客!” “风刀客!” 谭成也在下面摇旗呐喊。 最终,在一声声“风刀客”中,李言危将刀架在了血狼的脖子上,顺便削去了他头顶的头发。 对方既然想下黑手,自己略施惩戒,也没有问题。 风刀客之名,从这天起在清河县流传开来。 第二十一章 敷衍的魁首之战 李言危赢下血狼,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刘大少很是兴奋,五个人中,只有李言危和寇丹赢下了第四场,两人至少有一个能夺得前三名。 当晚,他亲自为两人摆下宴席,好生鼓励。 至于其他三人? 呵呵…… 吃着这顿饭,李言危心情却不太美妙。 刘大少越兴奋,就证明这队头对他来说越重要。 当了那队头,谁知道要做些什么事情? 他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该怎么旁敲侧击的问出来刘大少的目的,一旁的寇丹却已经抢先开口。 “大少爷,不知当上队头以后,还需要为您做些什么?在下一定肝脑涂地!” 他这番话,让李言危和刘大少都是一愣。 见他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刘大少笑了笑,安抚道:“倒也没什么。” “只是我这次也要带着队伍进绝命谷,辅助的队头若是自己人,多少放心一些。” 李言危没有相信这番说辞,十几二十个武者一二重,对他一个武者八重来讲,有什么用处? 无非就是遇见强悍诡物的时候能拖延一下脚步罢了。 但寇丹激动不已,当上队头以后,表现要是好的话,从此跟随大少左右…… 一步登天啊! 他又连忙吐出一大段表露忠心的话,让两人都有些佩服起来。 人才,只不过是当狗的人才。 第二天,李言危走进武馆,身边的人都纷纷向他打招呼。 “李客卿,年少有为啊!” “什么李客卿,人家是风刀客!” 李言危一边向众人回礼,一边笑笑。 “承蒙大家厚爱,哪里是什么风刀客,不过刘家一小卒而已。” 那人听见李言危的话,自知口误,连连道歉。 “是啊,还是刘家的眼光好,李客卿这等少年英才都被收入囊中了。” “再过个十几年,刘家怕是又要多出一位武者七八重的大高手!” 李言危自谦几句,上了擂台。 他今天的对手是一名武者二重后期的武馆弟子。 看了眼对方身上的标识,李言危掏出燃血丹。 是薛家的人啊?正好,自己要是打败武者二重后期,确实太过惊世骇俗。 用了这燃血丹,打败对方就顺利成章了。 再说了,自己本来就没啥潜力,燃血丹燃烧也燃烧不了多少。 至于毒性?呵,木珠是白吃饭的吗? 见李言危吞下丹药,气息瞬间涨了一个台阶,竟然已经到了武者二重的范畴。 台下的薛武怒目圆睁。 “刘家何等无耻!居然用上燃血丹这样的禁药!” 他身旁各大武馆的人也纷纷不满地叫出声。 “我等一定会向馆主禀报!” “是啊,要我说,就该直接取消刘家的资格!” 各个家族的人却不乐意了。 “章程里面就没说不能用药,是你们自己没看罢了。” “呵,你们各大武馆每年自己大比的时候,用的药就少了?” “郭兄所言极是,难道带上我们各大家族,你们就开始当好好先生了?” 一时间,两派人马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不过这一切都和台上的武者无关。 见李言危服下丹药,薛家弟子心知药效不长久,准备拖延时间,最后再轻松取胜。 他辗转腾挪,身形灵敏。 谁知,李言危却根本不打算给他周转的机会。 感受着体内沸腾的血气,李言危长出一口气。 要不是阴心遮掩血气的能力实在太强,恐怕他已经暴露了真正的实力。 看来,以后不能吃这种爆发的丹药了。 前几天剩余的阴气此刻都被他拿来维持理智,李言危轻轻一蹬,如炮弹般射了出去。 速战速决! 如果说,昨天他是一阵变换不定的风,灵敏而飘忽。 那么今天,李言危如同狂风一般,迅速,致命。 《斩风刀》斩出无数刀影,那薛家弟子被缠上,没法脱身,只好对攻。 刚一交手,那薛家弟子就暗暗叫苦。 这药这么吓人? 一个武者一重,吃了这药就让他难以招架。 撑一撑,再撑一撑! 那弟子咬牙坚持,谁知李言危却一个没控制好,爆发出了一些真实实力。 一下子,那弟子手中的刀就被打飞出去。 李言危暗叫不好,连忙压制血气。 只是那弟子呆在原地,已然失去战意。 裁判立马上前,宣布本场的胜者是李言危。 台下其他人也都愣了愣,但只当是燃血丹药效强悍,只是薛武却眯了眯眼睛。 这小子的实力,不对劲。 刚才那一刀,便是自己也要手忙脚乱。 一颗燃血丹,哪里有这么强?他又不是没见别人用过。 他冷冷望着场内沸腾的众人,转身离去。 另一边,寇丹也用燃血丹,击败了散人对手。 两个人被各大家族的人围起来,他们被众人扔向空中,尽情欢呼着。 武者一二重的比赛,前二已经被刘家包揽,各大家族也十分兴奋。 清河县新一代武者最优秀的人才,都在家族势力这里! 虽然用了燃血丹,但那也赢了嘛。 接下来就是李言危和寇丹竞争魁首,当然,李言危只想走个过场,自己刚用完燃血丹,浑身无力也是很正常的嘛。 但寇丹却战意十足。 他拔刀指向李言危。 “来吧,李客卿,我会向大少证明,我是更优秀的那个客卿!” 李言危有些无语,敷衍地跳上台,象征性地喊了两声口号,那声音有气无力,连台下的人都笑了。 寇丹一剑刺来,他随意一挡。 寇丹步步紧逼,他连连后退。 二十多招下来,他连汗都没出。 看台上有人大喊:“风刀客,你在干嘛?” 李言危充耳不闻,瞅准一个机会,顺势被寇丹的剑逼退,举起双手:“我认输。” 台下嘘声四起,有人把手中的瓜子壳往台上扔。寇丹却一脸兴奋地张开双臂,仿佛自己赢的是天下第一。 由于两人吃完燃血丹,身子都有些虚浮,再加上李言危的敷衍。 这场魁首之战甚至还不如三四名争夺战精彩,台下的看客们纷纷摇头。 晚上,李言危和寇丹在包间领下解药,吞服下去。 正要“感恩”一下刘大少。 对方却摆摆手。 “三天,三天之后,我们立马出发去绝命谷。” “你们二人好好休息。” “到时候,要你们做些什么,我会告诉你们的。” 李言危深吸一口气,又要进绝命谷了。 自己这次,能否平安归来? 第二十二章 出发 三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这几天,李言危和寇丹都被刘大少带着参与宴会,认识其他家族的各个武者。 在别人看来,他们俩已经是刘大少的人了。 但刘大少始终没有告诉他们两个到底需要做些什么。 就在李言危还在酒桌上思索对方的用意时,面前的男子向他举起酒杯。 “诶,李兄,你可知这次探险队规模有多大?” 这人乃是一个小家族郭家的大少爷,郭飞羽,武者二重。 因为性格开朗,话又多,李言危便与他接触熟络起来,搜集些情报。 李言危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会显得太谄媚,又不会显得太清高。 “这……大少未曾和我讲过,还请郭兄与我详细说说。”他与对方碰杯,将自己的酒杯微微置于对方之下。 见状,郭飞羽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这次啊,由王家武馆馆主带队,还有城主府的老管家和刘大少。” “两个武者八重,一个武者九重,还有整整一百多名其他武者呢!” “你说,这绝命谷里到底有什么?要我们这么大动干戈地组织人马?” 李言危嘴上回应着对方,心思却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了。 王善志带队……他有些紧张起来,那王铎也一定在。 王善志,王铎,刘大少,薛武……此次都在探险队之中,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他要怎么做,才能在这样复杂的漩涡中保存自己的性命? 没有心思再和别人虚以委蛇,李言危起身告别,回家做着最后的准备。 第二天,一百多名武者齐聚清河武馆,召开出发前的誓师大会。 高台上仍旧是三位武师,只是城主这次站在最前面,向着底下的众人发表他的演讲。 “这次的探险,你们的目标就是查清楚黑雾从何而起。” “这是危险的任务,也是机缘,如果把握住,我们清河县将会得到大力的扶持!” “……请各位注意,一定要小心黑色的光芒,那和一只很强的诡物有关,如果见到了,不要犹豫,跑!” 黑光?李言危心中一紧,城主府似乎知道那道黑光是什么,可……为什么不讲清楚? 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城主讲完最后一句,下令出发。 队伍缓缓开拔,马蹄踏起尘土,一百多人的队伍蜿蜒向前。 李言危跟在人群中,目光扫过前方。 王善志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王铎和几个幸存的王家弟子。 刘大少和城主府的老管家并排而行,不时低声交谈。更远处,薛武的身影一闪而过。 自己和一二重的六十多名武者则是跟在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计算着自己与这些人的矛盾。 王善志的怀疑、王铎隐藏的秘密、刘大少的任务……刘常威虽然没来,但刘来福就在一旁。 正在他绞尽脑汁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之时,刘来福骑马来到他身边。 将近一个月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许,只是眼里还是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是不是以为,搭上了大少爷这条线,你就可以飞黄腾达了?” “记住,常威少爷再不得势,那也是少爷,是你的主子,想弄死你,只是一根手指的事情。” 刘来福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李言危盯着刘来福离开的背影,手在刀柄上握了又松,下定了决心。 刘常威才是一开始就怀疑自己的人,也是对自己秘密最关注的人。手上还掌握着刘家护卫这个群体。 既然如此……这次,先找机会弄死刘来福,断你一臂! 李言危眼中寒芒一闪。 …… 当日黄昏,队伍最终驻扎在绝命谷一公里外,决定等天亮再进入绝命谷,毕竟这次不是为了猎诡,而是为了探索。 低重武者们忙碌着,清理树木,搭起营帐,升起篝火。 不多时,原本的营地就被扩建完成,众人终于得以歇息。 李言危与其他两位队头面色凝重从主帐中走出,对视一眼。 根据城主府得到的消息,黑雾可能在三天后再次爆发,留给探索队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加快探索的速度。 而低重武者,必须加快速度深入绝命谷,为强大的武者们扫清障碍,探索情报。 这个过程中,他们这些人一定死伤惨重。 这队头哪里是什么美差?不过是耗材的头领,方便上位者管理罢了。 他们坐在营帐中,没敢跟手下的人说这些事,只能有些憋闷的抱怨。 寇丹尽管面色凝重,却还是抱了一丝希望:“不管怎么说,我是刘大少的人……多多少少,会保我一下吧?” 李言危似乎想通了什么。 “难怪城主府的人没怎么参与比武……想来是早就知道队头是个什么东西了。” “可……刘大少他们这次来,难道就不怕危险吗?”寇丹有些不可置信。 另一个队头冷冷开口。 “三个领队三家势力,又都是武者八九重,在我们死光之前全身而退,想必不难。” “到时候真做出成绩了,玉泉城的奖励也分润不到我们头上。” 讲到这,三人有些沉默。 都说武者高高在上,可跟武师甚至更强者的利益相比,似乎他们的性命也无足轻重了。 但李言危知道,他和寇丹与刘大少的某样谋划息息相关。 现在他只希望对方的谋划十分重要,让自己的作用更大一些。 有用,就能活! 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被夜色笼罩,天空中缀着的满天星辰一闪一闪,灿烂美丽。李言危却无心欣赏。 脚下的泥土不知为何有些潮湿黏腻,李言危蹲下来,用手指挖起一点泥土,放在指尖轻轻揉搓。 一些像是布料碎片的东西出现在他的眼中,上面似乎有某种纹路。 李言危集中精神,观察着纹路,脑海里闪过许多相近的纹路。 王家武馆的衣服? 谁的?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站起身,望向绝命谷的方向,心中已然有了不少猜测。 绝命谷,绝命谷,可真是个绝命之地啊…… 第二十三章 尸体 阳光从天空中斜射而下,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和乱石遮住,显得谷内昏暗无比。 李言危带着十几名武者走在最前面,越深入绝命谷,他越是心惊。 绝命谷占地如此辽阔,似乎没有尽头,太阳升起以后,众人已经走了两三个时辰,但后面的大部队始终没有给出停下驻扎的命令。 没办法,李言危只好硬着头皮带着队伍继续向前探索。 一路上虽然遇见了些许寻常诡物,但是十几个武者联手,只要不是土行孙那种武者六七重都打不死的诡物,还是没有问题的。 从影诡的尸体中抽出钢刀,李言危俯下身子去掏了掏,一无所获。 直到黄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之色,大部队才发来停下的指令。 众人坐在地上,空气中传来阵阵奇怪的味道,李言危轻轻嗅了嗅,皱起眉头。 心口微微一热,他立马警惕地起身,靠在岩壁上扫视四周。 是什么……? “都起来,结阵。”他低喝一声。 众人见李言危指手画脚的样子,压抑了一天的不满慢慢爆发出来。 一个小家族的护卫站起身,指着李言危,不满地看着他。 “李队头,我们敬你有几分实力,可大家伙累了一天了,现在想要休息,您这么大惊小怪的……” 话音未落,李言危心头的那份灼热猛地爆发出来,让他心脏一缩。 沾满泥土的粗壮手臂从土里猛地伸出,将那出声的护卫拍成肉泥。 一只土行孙从土里钻出,将手中的肉糊送进嘴中,不紧不慢地舔舐着。 李言危立马运转《追风步》,身形爆退。 “撤!去找领队!” 伤亡,终于出现。 只是人的动作毕竟慢了些。 等到城主府老管家赶到,来不及躲避的众人已经两死一伤。 “孽畜,找死!”老管家怒吼一声,身形一转,已经到了土行孙身前。 一掌拍出,浓郁的血气打在土行孙左臂,激起一阵血花。 土行孙哀嚎一声,胳膊的活动显然已经受限,将臂膀抡过去,被老管家轻松躲开。 “速速结阵,别让这孽畜跑了。”老管家冷冷说道。 几个跟过来的五六重武者纷纷合围。 各式兵器纷纷附上血气,将所有的生路封死,加上老管家死死缠着那土行孙,不给它任何钻回地里的机会。 不多时,土行孙就轰然倒地。 李言危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招呼着队里的武者协助帮忙解剖这只土行孙。 理所当然的没有掉落诡物材料。 趁着众人不注意,李言危偷偷剜了一小块肉,装入袋子里。 老管家扫视一圈。 “差不多了,我们在此地扎营,搜寻两天。” 众人领命,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干活。 不是心里没有怨言,只是看着土行孙凄惨的尸体,哪个不长眼的敢说话? 队伍的众人不敢违抗命令,只好将怨气撒在李言危身上。 “不就是个队头吗……也没比我强多少……” “就是,明明大家都是一二重武者……” 众人纷纷一轮起来。 但郭飞羽不一样,他悄悄凑近李言危。 “头儿,你是怎么知道有诡物的?” 李言危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如此敏锐,含糊道:“我天生就比较敏锐……” 郭飞羽不知是真信了还是装的,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头儿,你要是有些余力,记得拉小弟一把。” “你让我向东,我绝不向西……” 显然,郭飞羽也觉得这次探险不对劲,连忙向着李言危示好。 李言危随口答应下来,多个盟友,何乐而不为呢?他正要再说些什么。一旁扎营的武者传来惊呼。 他们挖出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从衣着上看,似乎是王家武馆的弟子? 王铎他们之前…… 李言危心下一沉,立马叫人去通知王善志。 甭管是怎么回事,自己主动报上去多少能摆脱点嫌疑。 他仔细看了眼尸体…… 身上有几处贯穿伤?似乎是某种箭矢模样的东西造成的。 从身形上来看,大概和他差不多高。 他越看越眼熟,正要上前确认,王善志突然出现在尸体前面。 “都退下吧,干自己该干的事情。”他面色平静,看不出来喜怒。 他甚至没有管一旁的李言危,点了个王家的弟子,让他将刘大少也叫过来。 随后其他人就被赶得远远的,只留下三位领队在原地观察。 这一看就是一晚上。 不过托了尸体的福,其他人得以在营地休息,周边但凡有些诡物,都被三位领队出手解决。 李言危坐在帐中,静静地思考。 贯穿伤……难道是黑光? 他有些怀疑,但始终不敢确定。 谭成这时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拍了拍他。 “想什么呢?” “你不觉得这次行动很危险吗?”李言危叹了口气。 “危险?咱一开始不就知道很危险吗?” “不危险的话,也用不上几个武者八九重的高手吧。”谭成一仰头,猛猛喝了一大口肉汤,有些畅快地说道。 “不……我指的危险不只是来自诡物的,还有可能来自人。”李言危面色凝重。 谭成一愣,虽然还在吧唧嘴,但是嘴里的肉汤已经不美味了。 “真的?” “你想一下,他们为什么这么肆无忌惮地驱使我们探索,完全不害怕我们抗议,或是回去之后和别人说?” “他们强啊……又不怕我们起义什么的,但还是没想弄死我们吧?”谭成小声说着。 李言危扶住额头。 “要真的放心我们……为什么那具尸体要严严实实保护起来,不和我们分享任何消息?” 这下谭成说不出话了。 “老谭,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跟着我。” 李言危一脸认真地看向他。 —— 当夜,李言危翻出那块土行孙的肉,塞进嘴里咀嚼。 可想象中的提示音并没有弹出。 果然,还是要吃掉完整的诡物才行啊。 李言危叹口气,起身望着营帐外的星星。 他对于自己的未来不太乐观。 正当他打算回去睡觉时,余光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 远处的山崖上,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望向三位领队的位置。 那是……? 第二十四章 神箭 李言危死死盯着远处的那道黑影。 那是人吗? 不……似乎不是。 那黑影看不清衣着和脸,仿佛就像一团墨水。只是盯着三位领队看了良久,突然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弓和一只箭。 张弓对准了三位领队所在的位置。 李言危瞳孔猛地睁大。 一道黑光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直直冲向老管家。 老管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大吼一声,激起周身的血气想要躲避。 但还是晚了一步,黑光透体而过,将他的肩膀轰出一个血洞。 老管家被这股巨力带飞出去,砸进一旁的岩石里。碎石不断掉下来,带起一阵烟尘。他吐出一口鲜血,面色有些惨白。 射入体内的黑光又嗖地返回黑影手中,缓缓凝聚成新的箭矢。 “走!”老管家擦掉嘴边的鲜血,连忙大喊。 王善志和刘大少对视一眼,扶起一旁的老管家就向后退去。 李言危见到黑影向自己这边看来,连忙冲进帐内,斩开帐布从后面离开。 许多武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见巨响,连忙出帐查看。 黑影缓缓将弓对准如同无头苍蝇般的武者们。 又是一道黑光一闪而过,一个武者直接被钉在地上,腹部出现恐怖的贯穿伤。 李言危不敢多看,将发呆的谭成拽走。 现在他知道了,那道恐怖的黑光就是那道黑影射出的。 就像一个古代的神射手一样,箭无虚发。 数个来不及躲避的武者被一个个射倒,虽然他们还活着,但都受了严重的伤,倒在地上哀嚎着。 一大群人乌泱泱地退出几百米,到了高处,王善志手掌一举。 “停,到这里就已经安全了。” 那道黑影已经模糊地快看不见了,但是一道道射向地面又收回的黑光令人毛骨悚然。 那似乎是某种箭矢,每射出一箭,都会贯穿一名武者的脑袋。 没有人出声,众人都在默默地看着黑光不断收割着同伴的生命。 不是没有人想跑,但三位领队就在身后,面色阴沉地盯着营地。 王善志面色不善地开口:“是神箭……没想到会在这个位置就遇上它。” “要是面对面遭遇,我们三个齐上,拿下它不成问题。” “但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偷袭……” 刘大少摇摇头。 “就算遇见它,我们也必须继续深入,毕竟连黑雾是从哪冒出来的都不知道,回去了也没办法和城主交代。” 他看了看一旁老管家的伤口。 “不要紧吧?” “无碍……老夫只是手臂受了伤,血气还算充足,很快就能恢复。” 老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吞下去,面色这才红润起来。 几人说完,黑光停止了杀戮,不再出现,众人在领队的逼迫下缓缓回到营地,清点伤亡。 十一。 整整死了十一名武者。 刘大少安抚众人。 “各位,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瞒着了。” “刚才出现的,正是一名强大的诡物,我们叫它神箭。”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怨言和不满,但是这是玉泉城的命令,如果完不成……整个清河县谁也讨不到好,包括城主。” 他露出一个笑容。 “我以刘家的名义向大家保证,再过一天,只要我们能探查到黑雾的源头,就立马返回,到时候必然重重有赏,绝对不会让大家白白送命。” 李言危站在人群边缘,一言不发。刘大少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神箭”“必须继续深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藏在袖中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信吗?不信。但他没有选择。 谭成凑过来,压低声音:“言危……” 李言危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人群仍然有些恐惧和骚动,但最终还是被领队的目光压下。 他们将死者的遗体用裹尸袋装好,放在营地里。如果撤离的时候还有余力,就带上他们落叶归根。 但如果回不去?那大家干脆就一起埋葬在这绝命谷里吧,身边死的都是熟人,好歹有个伴。 第二天一早,寇丹的队伍就被派出去继续前行。 李言危的小队昨天死了五个人,现在只剩十来个武者跟着他在队伍的中间慢慢行进。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幅沉重而绝望的表情。 越接近绝命谷最深处,出现的诡物就越多,就连三位领队也不得不出手。 林诡、影诡、山中诡…… 几乎所有李言危见过的诡物都出现了。 队伍的伤亡也越来越大。 到傍晚停下来时,虽然没有再见到神箭。 但又死了四五个低级武者。 众人休息之时,怨言大起。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是,我可听说了,我们后面也开始出现诡物了,再往前走,要是后面被诡物彻底堵上了,回去的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听见这话,众人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头儿,您不说句话吗?”郭飞羽戳了戳一旁皱着眉头的李言危。 “说了有什么用?现在嘴这么碎,难道就能逼着几个领队让我们回去?” 他叹口气,拍了拍腰间的刀。 “最后大概率,还是要看自己手上的家伙事。” 说完,他站起身,再也没管帐内叽叽喳喳的众人,转身走了出去。 战斗时他偷偷摸摸搞了不少诡物的血肉,甚至还偷偷挖出一颗阴心。 是时候该再提升一下自己了。 李言危找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将袋中混合的血肉吞下炼化,又将阴心塞入口中。 闭眼炼化阴心,他梳理离体内的血气,似乎离武者三重又近了一步。 一阵脚步声传来,李言危缓缓睁开眼。 是谭成。 他闻了闻空气中残余的腥味。 “言危,你又搞到什么好东西了?” 李言危拿出一片叶片。 “是阴血草,怎么了?” 诡物的血肉和阴血草的味道及其相似,所以他常常在身上带一片阴血草,以做掩饰。 谭成面色凝重的张口。 “黑雾的来源好像找到了。” “寇丹他们发现一口棺材……” 李言危站起身来,目光闪烁。 “带我过去。” 第二十五章 古尸 李言危跟着谭成穿过几顶帐篷,远远就看见寇丹的队伍围成一圈,火光照在他们脸上。 每个人的表情都透露出说不清的古怪,恐惧、好奇、不知所措的情绪混合在一起。 两人凑进去,目光落在中间的棺材上。 棺材通体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表面刻着某种神秘的纹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有些恍惚。 最诡异的是,一丝淡黑的雾气正从棺材的缝隙处飘出,绕在上方。 这恐怕就是黑雾的源头了。 没有人敢去触碰棺材,三位领队站在最前面,凝重地盯着那口棺材。 “就是这东西。”寇丹向三位领队报告。 “我的人刚要靠近,那雾气就动了动,谁也不敢再向前……” 李言危眼睛眯了眯。 棺材里,是什么? “都退后。”王善志突然开口。 三位领队催动血气,连成一片,缓步走向棺材。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们。 血气接触到雾气,将其驱散,三人将棺材板慢慢打开,雾气立马像被惊动的蛇群一样猛地涌动一下。 王善志浑身一震,猛地松手。 “里面……有一具尸体。” “记下位置,准备撤吧。”老管家当机立断。 “这东西应该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撤退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没有人愿意在绝命谷这个鬼地方多待一刻,那口棺材太邪门了。 再说,雾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再次爆发了,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然而,来的时候,众人是一路杀进来的,可这不代表走的时候,诡物就消失不见了。 天色已晚,能见度大大降低,空气中传来无处不在的呜咽声,许多诡物悄悄在黑暗中出现。 第一个受害者是寇丹队里的一名武者,他被几根枝条同时缠住,没能躲开影诡的袭击,硬生生从中间被劈开。 而来到先前的营地,诡物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营火的光亮没能驱散众人脸上的阴霾。 三位领队顶着许多诡物向前拼杀。 众人跟在后面,似乎组成一个凿子,要硬生生将诡物们凿穿。 就在这时一道黑光从天而降,精准从一个武者的胸膛处穿过。 “是神箭!”王善志面上扭曲了一下。 “分头突围!” 这么说着,他和两位领队突然隐入武者队伍中,不知逃到哪去了。 李言危怒骂一声。 “草,我就知道。” 他抬起头,那道黑影站在远处的山崖上,弓如满月,黑光凝聚成箭。 又一道黑光射出,直接贯穿了跑在最前面的武者。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钉在地上。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黑光如雨,每一箭都带走一条人命。 “跑!快跑!” 李言危拼命拽着谭成,脚下《追风步》催动到极致,凭着胸口的图鉴选了个方向,埋头奔跑着,头也不回。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惨叫声渐渐远了。胸口的灼热感也慢慢消退。 李言危这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谭成也累得不行,扶着膝盖直喘。 “还……还有人吗?”谭成问。 李言危环顾四周。 乱石、枯树、黑雾弥漫。除了他们两个,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还是和队伍失散了。 “继续往前走吧,只要还没死,就不能放弃。”李言危吐了一口唾沫。 两人摸黑往前走了十几分钟,他们只能确信自己在远离绝命谷的深处,但到底还要走多久?他们也不知道,为了活命,只能这样走下去。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李言危一把按住谭成,示意他别出声。 那动静越来越近。是一个人,脚步踉跄,似乎也受了伤。 黑雾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刘来福。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见到两人,他的表情有些狰狞。 “快,快帮我上药。” 刘来福扑倒在地上,气喘如牛。 见两人没有动静,他有些恼怒。 “我让你……帮我上药!没听见吗!” 李言危深吸一口气。 “谭成,把头别过去。” 李言危淡淡开口。 谭成有些急了。 “真的……要这么做吗?” “他早就该死了。” 李言危一步步走过去。 “好……没想到你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刘来福狞笑一声,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以为……你搭上大少爷就没事了?”他吐了一口唾沫。 “常威少爷迟早……迟早会收拾你!” 刀子入肉的声音响起。 刀尖穿透刘来福的腰侧,从另一边露出来。 刘来福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李言危没有给他机会,他抽刀,再刺。 这一次,刀锋从胸口贯穿。 刘来福瘫在地上,血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脚下的泥土。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李言危的眼睛。 “你……你……” 他最终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李言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刘来福,刘常威的死忠,刘家的侍卫长,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感觉。高兴?解脱?还是什么都没有?他只知道,刘常威断了一臂。 这臂膀断在这绝命谷里,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谭成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着李言危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 那个在酒桌上和他吹牛打屁的李兄弟,那个被他拽着去赌场的李兄弟,那个给他银子的兄弟…… 虽然他知道对方有些秘密在身,但李言危真的这么狠辣果决?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在这种地方,有些事,装不知道比较好。 李言危蹲下,在刘来福身上翻了翻。一袋子银子,一瓶药,还有一颗矿晶 他收好这些东西,站起身。 “走吧。” 谭成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没事吧?” 李言危摇摇头。 他没有事。他早就想杀这个人了。从刘常威试探他开始,他就知道,刘来福必须死。 两人慢慢走向外面,任由那具尸体躺在地上,慢慢凉下来。 第二十六章 死伤惨重 两人在绝命谷里摸黑走了不知多久。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只有胸口偶尔发烫的图鉴在提醒李言危。 附近有诡物,绕开。 但图鉴只能预警,不能指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谭成喘着粗气。“总不能一直走下去吧?” 李言危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四周。 乱石、枯树和刚才的路没什么分别。 李言危摇摇头:“现在停下,天亮之前出不去,等雾气再浓起来……”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人。 两人对视一眼,李言危迅速把矿晶收进怀里,拉着谭成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喘息和咒骂。几个人影从雾里冲出来,跌跌撞撞地跑着。 李言危眯起眼睛。火光,火把的光。 是武者。 为首那个他认识——郭飞羽。 “往这边!快!”郭飞羽挥着火把,身后跟着四五个人,都是武者一二重的面孔,有人身上带着伤,有人跑着跑着就摔倒了,被同伴拽起来继续跑。 他们身后,黑雾剧烈翻涌,有什么东西正在追来。 李言危心口猛地一烫。 “趴下!”他低喝一声,同时拽着谭成趴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几根枝条从黑暗中射出,穿透了跑在最后那个武者的后心。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拖进了雾里。 郭飞羽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跑,正好跑到李言危藏身的巨石附近。 “这里!”李言危探出头,压低声音喊。 郭飞羽一愣,看清是李言危,眼眶一下就红了。 “李……李队头!” “别废话,过来!” 郭飞羽带着几人冲进巨石后面,一个个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李言危探头看了一眼,那翻涌的黑雾慢慢平息下来,枝条没有再出现。 暂时甩掉了。 他回头,清点人数。加上郭飞羽,一共五个人。 “你们怎么跑出来的?”谭成问。 郭飞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声音发颤:“神箭……神箭射完那一轮,我们就散了。我带着他们几个往东跑,结果遇上林诡……死了三个,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他看向李言危:“李队头,其他人呢?还有多少活着的?” 李言危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郭飞羽低下头,没再问。 “三位领队呢?”谭成问。 郭飞羽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他压低声音,凑近李言危:“我看见他们了。他们带着十几个武者往西边去了。我们这些……他们根本没管。” 意料之中。 李言危冷笑一声。从王善志那一掌开始,他就没指望过这些人。 “先走。”他说,“天亮之前必须多赶点路。” 七个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前走。 天亮了。 绝命谷深处,隐隐有呜咽声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叫。 “还有多远?”有人问。 李言危蹲下,挖起一把土,揉搓了一下,又扔掉了。 “快了。”他说。 快了是多久?没人知道。 中午的时候,又遇见了一拨幸存者。两个散人武者,浑身是血,看见他们就像看见救星。 “求求你们,带我们走……”其中一个跪下来,额头磕在地上。 李言危把人扶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九个人了。 傍晚的时候,雾气开始变浓。绝命谷深处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黑雾明天就要爆发了。 “不能停。”李言危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今晚必须走出去。” 没有人反对。 九个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谭成脸色发白,腿已经开始打颤,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 半夜的时候,远处山崖上出现一道黑影。 神箭。 所有人屏住呼吸,趴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那道黑影没有看他们。它只是站在高处,盯着绝命谷深处,似乎在等什么。 过了很久,它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众人等了一炷香,才敢继续走。 天快亮了。 李言危抬头,透过薄雾,隐约能看见远处有光——是真正的光。晨曦的光。 “到了。”他站起身,“谷口。” 众人愣住了,然后疯了一样往前跑。 李言危没有跑。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跌跌撞撞地冲向谷口,有人摔倒,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跪在地上大哭。 谭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怎么不跑?” 李言危摇摇头:“跑不动了。” 两人慢慢走到谷口。身后,绝命谷深处,黑雾正在剧烈翻涌,随时可能爆发。 活着的人瘫倒在地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李言危回头,看着那片雾气弥漫的山谷。 一百多人进去,活着出来的…… 他数了数。 九个人。 “走吧。”谭成拽了拽他,“回去再说。” 李言危点点头,转身跟上。 他知道,回去之后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 刘来福死了。刘常威一定会知道。 而那口棺材里的尸体,那贯穿伤,那王家武馆的衣服……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走。”他对着地上的众人说,“还没到歇着的时候。” 没人动。 “走!”他提高声音,“雾要来了,想死的就继续躺着。” 这一嗓子管用了。郭飞羽挣扎着爬起来,那几个武者也互相搀扶着站起身。谭成睁开眼,踉跄了两步,被李言危一把扶住。 九个人,互相靠着,一步一步往清河县的方向挪。 身后,绝命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呜咽。像是棺材里那具尸体,在叹气。 回到清河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城门守卫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李言危没有管这些。他让人把伤员抬到最近的药铺,然后带着谭成和郭飞羽找了个角落坐下。 “其他活着的人呢?”他问。 郭飞羽摇头:“不知道。我们是最早出来的?还是最晚的?谁也说不清。” 谭成抿了抿嘴:“三位领队……应该回来了吧?” 李言危没说话。这些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们只是把别人当耗材。 “李客卿!”有人喊。 李言危转头,看见一个护卫跑过来,满头大汗。 “城主府来人,请您过去,清点人数,汇报情况。” 李言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十七章 死无对证 城主府的大厅里,稀稀拉拉站着二十来个人。 一百多人的探险队,活下来的,就这些。 三位领队站在最前面。王善志面色阴沉,老管家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发白。 他们虽然受了些伤,但都无伤大雅。 李言危站在人群后面,冷冷地看着他们。 “清点过了。”一个城主府管事走过来,压低声音对老管家说,“一共二十七人。” 二十七人。 一百多人,死了四分之三。 老管家的脸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还是刘大少开口了。他转过身,面向剩下的人,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悲痛表情。 “诸位,这次损失惨重,是我等领队无能。城主府必有抚恤,诸位放心。” 有散人咬着牙伸出手指。 “你们……要不是你们不当回事,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他还要再说,一旁的一位武者六重一掌震碎了他的心脉。 尸体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周边的几个人骚动一下,又被压了下去。 “希望大家都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刘大少叹了口气。 李言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刘大少的目光扫过人群,“清点发现,刘家侍卫长刘来福,至今未归。有谁见过他?” 人群安静下来。 李言危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刘大少看了几秒,点点头:“行,先散了吧。诸位回去好好养伤,有事会再通知。” 人群慢慢散去。李言危拉着谭成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刘大少的声音。 “李客卿,留步。” 李言危脚步一顿,转过身。 刘大少站在大厅里,旁边是王善志和老管家。三人看着他。 “过来。”刘大少招招手。 李言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王善志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和当初打他一掌时一模一样。 刘大少笑了笑:“李客卿,听说你和刘来福有些过节?” 李言危心里一凛。 “过节谈不上。”他面色平静,“只是同在刘家做事,免不了有些摩擦。” “是吗?”刘大少点点头,“那你知道他最后去了哪个方向吗?” 李言危摇头:“雾太大,跑散了,没看清。” 刘大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回去休息吧。这次你也辛苦了,回头我让人送些伤药过去。” 李言危拱手:“谢大少。”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和进来时一样。 走到门口,他余光瞥见王善志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没停,继续走。 出了城主府,谭成迎上来,压低声音:“怎么样?” “回去再说。” …… 当晚,李言危坐在家里,看着桌上的那袋东西。 刘来福的银子,刘来福的药…… 谭成坐在旁边,脸色发白:“他……他们是不是知道了?” “不知道。”李言危把东西收起来,“可能只是试探,也可能真的怀疑。” “那怎么办?” 李言危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等。” “等?” “刘来福死了,尸体在绝命谷里,黑雾已经爆发,谁也进不去。”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等雾散了,他们难道还敢回去不成?” 谭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言危转过身,看着他。 “这几天,你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有人问你,就说和我跑散了,后面才遇上,什么都不知道。” 谭成点点头,又摇摇头:“那你呢?” 李言危没回答。 他想起刘大少那个笑容,想起王善志那个眼神,想起刘常威。 刘来福是他的狗。狗死了,主人会不知道吗? 窗外的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李言危握紧了腰间的刀。 第二天一早,李言危又被叫去了刘家。 刘常威的院子。 几个月前,他来过这里。那时候他还是个刚突破武者一重的新人,被刘常威算计着去猎诡。 现在刘来福死了,他还活着。 院子里的花还是那些花,池子里的锦鲤还是那些锦鲤。但坐在太师椅上的人,看起来瘦了不少。 刘常威抬起头,看见李言危,笑了笑。 “李客卿,来了?坐。” 李言危坐下。 刘常威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是单纯的……打量? “刘来福死了。”他说。 李言危点点头:“我听说了。” “你听说了?”刘常威笑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他死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谁?” 李言危心里一紧,面上依旧平静:“不知道。” 刘常威看着他,看了很久。 “李言危。”他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觉得刘来福这个人怎么样?” “忠心。” 刘常威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 “忠心!哈哈哈哈……忠心!”他笑得直拍椅子,“说得对,说得太对了!他就是一条忠心的狗!” 笑着笑着,他突然停下来。 “可是我的狗死了。”他盯着李言危,“你知道狗死了,主人会怎么样吗?” 李言危没有说话。 刘常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狗死了,主人会找凶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说,凶手会是谁呢?” 李言危对上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不知道。” 刘常威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 “行了,你去库房拿抚恤和药吧。” 李言危站起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刘常威的声音。 “李言危。” 他停下脚步。 “我那条狗,虽然蠢,但是忠心。他跟了我十年。” 李言危没有回头。 “不管凶手是谁,我会找到的。” “希望刘二少尽快满足愿望。” 李言危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照在睫毛上,让他有些难受。 他摇摇头,看向绝命谷的方向。 黑雾应该还在翻涌。刘来福的尸体,应该已经被雾气吞没,被诡物啃食化成白骨。 死无对证。 但刘常威会信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日子不会太平了。 第二十八章 玉泉城来人 绝命谷回来后的第七天,清河县来了一群人。 是玉泉城的人。 消息是谭成带来的。他一大早就冲进李言危家里,脸色白得吓人。 “玉泉城来人了。”他说,“四个,都是武者九重。” 李言危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粥喝完。 “来干什么?” “不知道。”谭成摇头,“但城主府那边已经戒严了,刘大少和王善志一大早就被叫过去了。” 李言危放下碗站起身。 “你去哪儿?”谭成有些茫然。 “去酒楼喝酒啊。”李言危推开门伸个懒腰,“不去才可疑。” 今天的酒楼格外安静。 李言危在酒楼坐了一上午,没见到几个客卿。平时吹牛打屁的那些人,不是没来,就是死了。 郭飞羽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玉泉城来的人,是冲着那口棺材来的。” 李言危看着他。 “我爹说的。”郭飞羽小声说,“我家有个亲戚在城主府当差,说那几个人昨天半夜就到了,直接去了城主府,谈了一晚上。” “谈什么?” “不知道。”郭飞羽摇头,“但棺材里面的尸体好像没了。” 李言危心里一紧。 这时刘大突然从楼上慢慢走下来。 “李客卿,上楼吧。” 还是那个包间。但这一次气氛完全不一样。 刘大少坐在首位,旁边坐着一个陌生人。四十来岁,穿着青灰色的长袍,长相平平,面色平静。 李言危一进门,就感觉到那陌生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很轻,却让他后背发麻。 “李客卿,坐。”刘大少指了指下首的位置。 李言危坐下。 “这位是玉泉城来的周大人。”刘大少介绍,“这次探险的事,周大人想亲自了解一下。” 周大人看着他,开口了。 “你叫李言危?武者二重?第一个发现棺材的?” 声音很平淡,但每个字让李言危感觉到淡淡的不安。 “不是,只是先发现棺材的人都死了……” “说说当时的情况。” 李言危把当时的事说了一遍。棺材是如何发现的,上面的雾气是什么样子。 三位领队是怎么打开的观察,里面有什么东西——他没撒谎,这些事很多人都看见了,撒谎没用。 周大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见那具尸体了?” 李言危点头:“看见了。” “什么样?” 李言危想了想:“腐烂了,看不清脸。穿着黄色的衣服……” “还有呢?” “就这些了,那些黑雾好像会主动远离血气?”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大人慢慢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行了,你下去吧。” 李言危站起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周大人的声音。 “如果还要进绝命谷,你会去吗?” 李言危停下脚步。 他想起那口棺材,想起那道黑光,想起刘来福临死前的眼神。 “会。”他说,“大人有令,在下必定遵从。” 周大人没再说话。 —— 下了楼,谭成已经在酒桌等他了。 “怎么样?”谭成凑上来。 李言危摇摇头,坐在桌前。 “玉泉城的人……”谭成小心翼翼地问,“是来干嘛的?” 李言危沉默了一会儿。 “查棺材的。” “棺材?”谭成愣了愣。 “棺材空了。”李言危看着他,“尸体不见了,去哪儿了?谁弄走的?和黑雾什么关系?” 谭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言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这预感在三天后应验了。 城主府发布公告:第二次绝命谷探险,三日后出发。 这一次是玉泉城的人带队。四个武者九重,再加上清河县的三位领队,一共七个武者八九重。 低阶武者也一样要进,各家还要再搜罗人手,一样要探路,一样要当耗材。 而且这次城主府的精锐也要去。 李言危站在告示栏前,看着那张纸,一言不发。 郭飞羽凑过来,脸色发白。 “李队头,咱们……还得进?” 李言危没说话。 谭成在旁边小声说:“能不去吗?” 李言危摇摇头。 玉泉城的人来了,不去就是抗命。四个武者九重,加上三个武师。 算一算,说不定能把整个清河县的人杀干净。 而当晚刘常威又派人来请。 李言危去了他的院子。刘常威还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而那个小厮不见了。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刘常威给李言危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听说你又要进绝命谷了。” 李言危点头。 刘常威看着他,看了很久。 “刘来福的尸体找到了。”他说,“你知道吗?” 李言危面上不动声色:“不太可能吧,诡物还会留着尸体不吃?” “诡物?”刘常威笑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他身上有两处刀伤?” 李言危没有说话。 刘常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李言危依旧没有说话。 刘常威看着他,那眼神和之前不一样。带上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会再问了。”他说,“但你要记住,欠我的,迟早要还。” 李言危对上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常威笑了。 “不知道就算了。”他摆摆手,“回去吧,好好准备。绝命谷里,别死了。” 李言危站起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刘常威的声音。 “李言危。” 他停下脚步。 “活着回来。”刘常威的声音很轻,“活着回来,才有以后。” 李言危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 还是清河武馆,还是那个广场,但多了许多新面孔,少了许多旧人。 玉泉城来的那四个人,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 周大人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这一次,找到棺材,找到尸体,找到黑雾的源头。”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找到了,重赏。找不到……” "整个清河县都要完蛋。" 但所有人都误会了,完蛋并不是玉泉城导致的,而是尸体本身。 不明所以的队伍缓缓出发。 李言危走在人群里,回头看了一眼清河县的方向。 母亲和妹妹还在家里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刀,跟着队伍,一步一步走向绝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