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乖,再跑就亲哭!》 第104章 情不论形,心正即可 车厢内只有空调运作的轻微风声。 贺年低着头,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最后一排指令。 贺、沈两家的人早已在山脚下隐秘集结,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车静静蛰伏在最不起眼的岔路口,像蛰伏的猛兽。 只待山雨欲来、局势一乱,一条短讯下去,五十号人便能在十分钟内,直接撞开顾家老宅的大门。 贺年按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中控台上。 偏过头,去看身侧的人。 顾栖南靠着真皮椅背,双眼阖闭,平时总是挺拔端直的背脊此刻完全松散下来,透出极度透支后的疲倦。 为了今天这扬家宴,顾栖南连轴转了几天,把公司项目提前安置妥当,还要分出精力暗中拔除顾敬堂在各房安插的眼线。 贺年不假思索地往旁边挪了半寸,越过中间的扶手箱,抬手轻轻扣住对方的后脑,稍加用力往自己这边带。 顾栖南没睁眼,顺着那股熟悉的拉力偏头,前额自然而然抵在贺年的肩胛骨处。 还没等贺年调整坐姿,一只温热的大手从底下摸索过来,五指强硬地切入贺年的指缝,牢牢扣死。 “靠着睡会儿。”贺年压低嗓音,用空着的那只手理了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到了叫你。” 顾栖南收紧交握的手,把脸往他颈窝里更深地埋进去,呼吸越发绵长。 车窗外光影交错,路灯拉出长长的流光。 贺年看着窗外向后倒退的树影,脑子里过着顾家老宅的布局。 贺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脑海里一遍遍复盘着顾家老宅的布局。 他指节微微一收,将掌心里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渐缓。 百年老槐树的阴影笼罩下来,车停在朱红色大门外的开阔坪地上。 顾栖南睁开眼,挺直了身子。 眼底倦意在几秒钟内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成平时那种深不见底的沉敛。 推开车门,顾栖南先一步下车,长腿迈开,走到一侧。 车门拉开。 外面是顾家龙潭虎穴,两尊庞然石狮子蹲在台阶两旁,压迫感十足。 顾栖南站在门外,一只手搭在车顶边缘,另一只手伸向车内,掌心向上,摊开停在贺年面前。 姿态从容不迫。 贺年看着这只手,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凸。 没有迟疑,贺年抬手,将自己的手放进那宽大的掌心里。 指节卡着指节,力道极重。 贺年借着这股拉力跨出车厢,站定在顾栖南身侧;风掠过耳畔,带着几分清冽,拂在脸上微凉,可交握的掌心,却烫得灼人。 刚关上车门。 一道穿着白色连帽卫衣的身影从大门内窜出来,在全是灰黑主色调的顾家老宅,这件衣服扎眼得要命。 顾枫刚跑上石阶,脚步硬生生踩下刹车。 他的目光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顿了片刻,脸上极淡地掠过一丝异样,快得像风掠过水面,转瞬便恢复了平静。 “贺年哥。” 顾枫抬手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做贼似的紧张。 “我真没想到,我哥会把你带回家宴。” 他指着两人紧扣的十指,语气里藏不住心惊肉跳。 “不过你们是不是胆子太大了,这让长老们看到不得翻天?” “小枫。”顾栖南出声打断他,音量不高却极具威慑力,“你还不进去?在这里干什么。” 顾枫理直气壮地回嘴:“当然是迎接你啊。里面那帮老头子一个个板着张脸,我都快憋死了。” 顾栖南没理会他的抱怨。 他握着贺年的手收紧几分,牵着人,踩着青石板阶梯,越过高耸的朱漆门槛。 跨入大门,三进的院落幽深宽广。 沿途站着不少穿着中式对襟衫或深色西装的顾家人。 这两人并肩往里走的画面极具视觉冲击。 顾栖南走在前,步伐稳健,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上位者威压毫不掩饰。 贺年落后半步,深灰色高定西装剪裁绝佳。 那两只手明晃晃地扣在一起,没有半点要避嫌的意思。 周遭的交谈声在他们走近的那一刻掐断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循声望来,目光在触及两人交握的双手时,纷纷变了脸色。嫌恶、震惊、幸灾乐祸、暗藏算计,各种视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贺年迎着这些视线,腰背挺得笔直,手指在顾栖南掌心里勾了两下。 察觉到异动,顾栖南偏过头,给了他一个极具安抚意味的注视。 穿过抄手游廊,直抵正厅。 厅内空间极大,两排黄花梨木交椅依次排列。 十二个辈分极高的长老端坐在上首。 往下是各房的掌事人。 顾敬堂端着盖碗,茶盖在瓷碗边沿刮擦,发出单调刺耳的声响。 百十双眼睛在顾栖南踏入厅内的那一刻,齐刷刷盯了过来。紧接着,所有的视线顺着顾栖南的手臂,落到了贺年身上。 死一般的安静。 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栖南目不斜视,领着贺年径直走到主桌前。 不偏不倚,平起平坐。 连最后的遮掩都撕得粉碎。 “坐这。”顾栖南松开手,替他拉开椅子。 贺年坦然坐下,伸手理了理西装下摆,姿态闲适得彷佛在参加一扬普通的商业酒会。 这番动作,等同于当众打了全宗族的脸。 左侧首位,是大长老顾元崇,老头眼皮耷拉着,抬起头,满是褶皱的脸庞瞧不出喜怒。 “栖南。”他开口,嗓音沙哑,透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眼神越过顾栖南,直刺贺年。 “宗族家宴,历来只论顾家血脉与正室眷属。” 老头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一声脆响震得空气都发紧。 “就算他是贺家的少爷,那也是个外人。你居然还让他坐主位,顾家这么多年的规矩,都被你忘到脑后了?” 大厅内暗流翻涌。 坐在次席的顾敬堂缓缓放下茶碗,语气阴阳怪气。 “是啊,栖南,贺家少爷大驾光临,我们自然该好生招待。 可这主位,历来只有家主与家主夫人才有资格平坐。 你让他坐在这里,是想坏了顾家的规矩,还是想打整个宗族的脸?” 周围附和声四起。 那些蛰伏许久的长辈们总算找到了宣泄口。 顾栖南坐在主位上,背脊陷在酸枝木椅背里,修长的手指搭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茶沫。 他眼皮半垂,“哦?三叔不也说了这个位置当家主母坐得?” 顾敬堂在次席冷嘲热讽:“他?开什么玩笑?顾家百年基业,历代主母哪个不是名门闺秀。 虽说贺少爷是名门但他是个男人,一个男人按在主位上,你这是存心让整个宗族蒙羞!” 顾栖南放下茶盏,青瓷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主母能坐,他就能坐。” 顾栖南抬起眼,目光平推过去,扫过在座每一张脸。 “对了,忘了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贺年,也是我顾栖南这辈子要共度余生的爱人。 我爱他,今天带他回来,坐这个位置,理所应当。” 大厅内静了片刻。 紧接着,议论声像煮沸的水,在各个角落翻滚。 那些端着架子的长老们再也坐不住了。 大长老气得胡子发颤,枯瘦的手指点着顾栖南的方向。 “荒谬!伤风败俗!顾栖南,你眼里还有没有列祖列宗!顾家祖训白纸黑字写着,同性相恋,有辱门楣,这是要受家法的!” 五姑婆也在一旁帮腔:“家主犯错,与庶民同罪。 你今天敢把人带到宗祠面前,明天是不是就要把顾家百年基业拱手送给外人?这事要传出去,我们在京圈还怎么抬得起头!” “请家法!”顾敬堂趁机发难,扬高了音调。 一群人跟着附和,一副逼宫夺权的架势。 贺年坐在旁边,手指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 大拇指压在手机屏幕边缘,已经滑到了紧急联系人页面。 界面停在沈星辞的对话框。 他预判过这帮老顽固难缠,唯独没料到顾栖南会这么猛,连句扬面话都不铺垫,直接把关系亮出来,把全族人的脸往地上踩。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精准捉住贺年的手腕。 顾栖南偏过头,温热干燥的掌心顺着腕骨滑下,强势挤进贺年的指缝,十指紧扣,拇指安抚性地在他虎口处蹭了两下。 两人视线交汇,顾栖南眼底不见任何慌乱,眼波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他轻轻捏了捏贺年的手指。 贺年收了力道,松开手机。 顾栖南转过身,面对着厅内群情激愤的宗族长辈。 “林述。” 站在厅外的特助快步走入,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 木匣被放置在正厅中央的八仙桌上,金属锁扣弹开,盖子掀起,一股陈旧的樟脑丸气味混合着霉味散发出来。 里面装着几卷泛黄发脆的古籍,还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宗祠秘档,边缘带有暗红色的陈年血迹。 顾栖南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既然各位张口闭口都是祖训家法,今天我们就好好对一对这顾家的规矩。” 他将那本牛皮纸秘档,缓缓推到顾元崇和一众长老面前,声音冷得不带半分温度。 “各位长老,请好好认认这是谁的手书。” 顾元崇狐疑地前倾身子,看清封皮上的私印时,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初代家主的亲笔手札,你们这一支,应该认识。” 顾栖南声线平缓,吐字清晰。 “不用急着验真伪,碳十四检测报告就在匣子底层。三叔,要是信不过,现在可以叫你的律师团队过来核对。” 顾栖南绕过主桌,往前走了两步,手工皮鞋踩在青石地砖上。 “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那套所谓的祖训。“ 他在顾元崇面前停下。 “直到我掌权,接管了顾家所有暗线和宗祠秘档。 各位猜猜,我查到了什么?” 没人敢接话。 “当年爷爷那一代夺权,三个嫡系,六个旁支,斗得你死我活,四叔公那支势头最盛,偏偏他不爱女人。” 顾栖南看着顾敬堂。 “为了把他踢出局,为了让家族通过商业联姻垄断市扬,当时的掌权者动了族谱。” 贺年坐在椅子上,听着这段家族丑闻,脊背发凉。 “初代家主的手札里,从没提过同性如何。”顾栖南修长的手指点在牛皮纸上,“原话是‘不得私通外室,混淆血脉,乱了宗族辈分’。” “到了爷爷手里,就变成了‘严禁同性情爱’。 借着这条临时加上去的酷刑,四叔公被按上违背祖训的罪名,家法杖毙。 剩下的几个碍眼兄弟,也被这条规矩清洗得干干净净。” 顾栖南一字一句剥开顾家表面光鲜的伪装。 “你们手里拿着一部用来杀人越货、争权夺利的假祖训,在我面前谈规矩?”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长辈们的脸皮被当众扯下来。 顾敬堂咬紧牙关反驳。 “就算是前辈定的规矩,也执行了几十年!无规矩不成方圆。 你身为现代家主,带头带个男人回来,宗族的脸面往哪放?底下的人谁还会服你!” 他抬眼,语气淡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一没违背祖训条文,二没祸乱门楣,三没损及宗族半分利益,谁敢不服?” 顾栖南走回贺年身边,双手撑在贺年的椅背上,姿态极具占有欲和威慑力。 “老祖宗留下的手札里,最后一句提到了情字。” 顾栖南看着贺年的眼睛。 “情不论形,心正即可。” 第105章 笨拙的温柔,最戳心 晚风卷着暮色,顺着长街倒灌进来。 陆之珩走出医院门诊楼,指尖随意插进风衣口袋,身形落在渐沉的天色里。 他去地下车库取了车,一路驶向那片老旧公寓。 楼下的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这里是他父母留下的房子,不大,七十多平米。 防盗门的锁孔早已有些发涩,他转了两圈,才轻轻推开门。 迎面扑来一阵浓烈的、混杂着酱油焦糊和不明香料的刺鼻气味。 抽油烟机正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狭窄的厨房里,油烟未散。 沈星辞穿着件米白色家居服,腰间系着一条印着滑稽卡通柴犬的围裙。 袖子高高挽起,正手忙脚乱地拿着锅铲在平底锅里扒拉着什么,原本清俊的脸庞,很不合时宜地沾了一块黑灰。 听见开门声,沈星辞回过头。 四目相对。 沈星辞名下大平层与别墅不计其数,可陆之珩习惯了小空间的踏实,住进空旷的大房子反而整夜失眠。 沈星辞第二天就让搬家公司把几大箱子高定衣物和医学文献运到了这套旧公寓里。 此刻,沈星辞手里还举着那把沾满焦黑色块的锅铲,平底锅里正升腾起最后一缕黑烟。 往日里那位在京圈八面玲珑、在台上面不改色的沈主任,现在局促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咳嗽了两声,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扔,欲盖弥彰地挡住身后惨不忍睹的案发现场。 “回来了?” 沈星辞扯着那条柴犬围裙擦手,干巴巴地解释。 “阿珩,你别误会,这当然不是给你吃的哈。我今天没排班,闲着也是闲着,就……拿这口锅练练手。” 陆之珩换了拖鞋,脱下风衣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我点了外送二十分钟就到。”沈星辞走过来,试图用最体面的语气挽回一点面子,“我点了一家你常去的老字号淮扬菜,至于锅里那些,那是厨艺探索阶段必要的损耗,不具备食用价值。” 陆之珩没接话。 他看着沈星辞沾了灰的鼻尖,又看了看料理台上那堆切得大小不一、形状诡异的胡萝卜丁,从早上紧绷到现在的神经,在这一地的烟火气和兵荒马乱里,突然卸了力。 脚跟发沉,陆之珩往前走了两步,跨进厨房,直接伸出双臂,从正面抱住了沈星辞。 这个拥抱来得毫无预兆。 沈星辞背脊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还没洗手,两只手悬在半空,不敢往陆之珩干净的衬衫上放,只能虚虚地环住对方的腰际。 “怎么了?”沈星辞压低嗓音,平日里带笑的语调收敛得干干净净。 陆之珩把脸埋在沈星辞颈窝里。 那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很淡的沐浴露香气。 沈星辞身形比他高出一截,两人骨架身形本就相近,这一点恰到好处的身高落差,让这个姿势里的陆之珩,能完完全全把自己交付出去。 “星辞。”陆之珩嗓音发涩,夹杂着藏不住的疲惫,“我今天……有点难过。” 悬在半空的手终究轻轻落下,掌心稳稳贴在陆之珩的后背上,顺着脊椎的线条,一下、又一下,极轻极缓地拍着。 “出什么事了?”沈星辞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他。 陆之珩闭上眼,急诊室外的哭嚎声又在脑海里回放。 “跟了两个月,六床的病人还是走了,胃癌晚期。” 他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把这几句话说完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家属今天带了孩子过来……那个小孩,才七岁。” “他在病房外面哭得很大声,一直在叫爸爸。” 医院是个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地方。 做医生的,早就该把心肠练得比手术刀还硬。 可是今天那个七岁孩子的眼泪,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陆之珩那道陈年溃烂的伤疤上。 六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父亲从天台坠落,骨肉碎裂的闷响和鲜血蔓延的画面,成了他日日夜夜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当年也是那样,一个人站在太平间冰冷的铁门外,连哭都哭不出声音,只能在绝望里把眼泪咽进肚子里,那是刻进骨血里的痛。 沈星辞手上的动作停下。 怀里的人肩膀在极细微地发颤。 沈星辞把下巴贴在陆之珩的头发上,手臂猛地收紧,将人牢牢嵌进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唇瓣擦过陆之珩的耳廓。 “阿珩,是不是想爸爸妈妈了?”沈星辞的话语直白又温柔,没有任何弯绕。 陆之珩没出声,只把脸往他肩颈处埋得更深了一些,呼吸打在沈星辞的锁骨上,滚烫得吓人。 “是不是……吃了好多苦?” 沈星辞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脑,指腹深深埋进他的发丝里,声音轻得发颤, “别人家的孩子,都有人护着疼着,受了委屈还有地方躲……可我们阿珩,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狭窄的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微弱的运转声,沈星辞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虽说我不能当你的爸爸妈妈,” 沈星辞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几近宣誓的口吻。 “但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爱着你。 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年,我都在。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承诺。 这句话稳稳当当地托住了陆之珩摇摇欲坠的情绪。 那个一直在黑夜里独自淋雨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屋檐。 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陆之珩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弛下来。 他从沈星辞怀里退出来半步,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干净,但那股压在眉宇间的阴霾已经散去大半。 他看着沈星辞沾了黑灰的脸,还有那件滑稽的柴犬围裙,情绪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后,终于有了落地的实感。 “心情好点没?”沈星辞见他盯着自己,眼底漫出几分关切。 “好多了。”陆之珩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旁边的平底锅上,里面躺着一块已经完全碳化的不明物体,“你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提起这茬,沈主任的从容彻底崩盘。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偏过头去躲避那块黑炭的视线。 “网上的视频教程。”沈星辞底气不足地找理由,“明明上面写着‘中火慢煎三分钟至两面金黄’,我精准卡了表,连多一秒都没给它,它居然自己糊成了这个鬼样子。” 他说得理直气壮,把黑锅全扣在食材和火候身上。 陆之珩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些积压在胸腔里的情绪,被这一刻的滑稽轻而易举地化解。 他走上前,无视了沈星辞防备的动作,偏过头,在那张沾了灰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唇瓣温软,一触即分。 沈星辞愣在原地,陆之珩向来内敛,就算两人已经互通心意,也很少会有这种主动越界的亲昵。 “怎么会呢。”陆之珩眉眼舒展,伸手去拿灶台上那把锅铲,“沈主任第一次下厨,我总得尝尝。”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死死攥住。 沈星辞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那把锅铲,顺势把平底锅连同那块黑炭一起扔进水槽里。流水冲刷而下,发出刺啦的声响。 “别了。”沈星辞护在水槽前,如临大敌,“都糊透了,全是丙烯酰胺和苯并芘,这东西吃进去,致癌。” 职业素养在这一刻达到了高度统一。 听见“致癌”两个字,陆之珩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 “行。”陆之珩从善如流地收回手。 玄关处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外送到了。”沈星辞如蒙大赦,解开围裙往旁边一扔,“你去洗手换衣服,我去拿饭。” 陆之珩看着他快步走向门口的背影,眼底漾出清浅的笑意。 外卖送来的是两人份的狮子头、清蒸白鱼还有一份熬得粘稠的小米海参粥。 折叠餐桌被拉开,暖黄色的顶灯打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上。 沈星辞用热毛巾把脸上的黑灰擦干净,坐在陆之珩对面。 他习惯性地把鱼肉里那几根细小的刺挑出来,然后把干净的鱼肉夹进陆之珩碗里。 动作熟练得完全不像那个连平底锅都搞不定的人。 “多吃点。”沈星辞敲了敲他的碗沿,“你这几天在科室连轴转,人都瘦了一圈,再不补回来,贺年见了我又得冷嘲热讽,说我虐待你。” 提到贺年,陆之珩想起几天前在医院走廊上遇到的那个满身锋芒的贺家少爷。 “贺年最近怎么样?”陆之珩喝了一口粥,轻声问道,“上次见他,整个人状态都绷得很紧。” 本??书源属于大灰狼独??有公益书?源,提供免费阅读服?务(如需下载请??打赏开?通??VIP,??非VIP用户进行??缓??存??操作??会封??禁账号,打赏后可关?闭??该??条信息?)?,打??赏?v?i?p??现在限时折扣中!?明天?将会恢复?原价??!目前会不定期??删??除??普通??账户,?减轻?服?务??器压力,释放性能?为?vi??p服务器?提供?服务?!如??需下?载缓存和??去??净化广告功能,请在?用户后台页面打赏?,备注邮箱??会自动??开?通??!如果?未开?通请联系作?者QQ?(?q?q?:2??7??94??3754?1)?? 第106章 方寸烟火,方寸心 “他?” 沈星辞轻嗤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 “好得不能再好了。今天上午,带了五十号人、十台防弹车在顾家山脚下候着,通讯器、突围路线全备齐了,就差冲进去抢人,不过好在最后没派上用场。” 陆之珩拿筷子的手顿住,有些错愕。 “五十个人?” “可不是。”沈星辞一边摇头一边夹菜,“这两口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后面说是顾栖南连顾家初代家主的密档都翻出来了,直接把老祖宗的规矩按在地上摩擦,还要择个吉日,将它重新请回宗祠原位呢。” 这两人凑一块,京圈以后有得热闹了。” 谈起别人的鸡飞狗跳,自己这间小小的公寓倒显得格外安稳。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灯隔着玻璃窗投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方正的光块。 吃完饭,沈星辞主动包揽了收拾碗筷的活。 刚才做饭虽然把厨房炸了一半,但洗个碗还是不在话下。 陆之珩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水汽。 他路过厨房,看到料理台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那口壮烈牺牲的平底锅也被刷洗出了原本的金属光泽。 沈星辞正背对着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 陆之珩走过去,伸手环住沈星辞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沈星辞动作一顿,没回头,反手覆在陆之珩的手背上。 “洗完了?” “嗯。”陆之珩应了一声,“星辞,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挤进这个局促的小房子里,谢谢你弄砸了一锅饭菜只为等我回家,更谢谢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可以停靠的岸……” 沈星辞把干毛巾搭在水槽边,缓缓转过身,指尖抬起,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 “怎么总跟我说谢谢?”他声音低柔,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视线沉沉落在陆之珩泛红的眼尾,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地纠正他。 “说喜欢我。” 陆之珩轻轻抬眼,长睫微颤,带着无措的认真。 “我喜欢你。” 沈星辞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语气宠溺又温柔。 “嗯,真乖。” 刚洗完澡的陆之珩,身上穿着宽松的纯棉短袖,领口微微垮着,露出一截清瘦好看的锁骨。 平日里,他总不敢直视沈星辞,眼神躲躲闪闪,藏着犹豫、自卑和不安。可此刻,那些东西全都不见了。 他就那样望着他,直直地看着沈星辞。 很亮,水洗过一般的透彻,带着全然的信赖。 他望着陆之珩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再也按捺不住,微微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两人的嘴唇碰触。 陆之珩的唇瓣因水汽蒸发而偏凉,沈星辞的体表温度则常年偏高,热量在接触面发生快速置换。 陆之珩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收缩,没有躲避动作。 得到这种默许,沈星辞的吻失去了克制。 温润有礼是沈星辞应对京圈名利场的保护色;本质上,他依然保有沈家骨子里的掠夺天性。 手掌扣住陆之珩的后脑勺,施加了一个向前的拉力,后腰抵在流理台坚硬的石英石边缘,退路被封死。 齿列被撬开,呼吸交缠在一起。 厨房狭小的空间里,氧气流通率极低。 清爽的沐浴露香精味、薄荷牙膏的尾调,与迅速升高的体温混合,构成了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嗅觉体验。 心动周期被压缩,两人的胸腔贴合,心跳频率的震动相互传递。 陆之珩仰着头,手腕轻轻抬起,指尖最终落在沈星辞肩侧,攥紧了他米白色的衣料。 大脑皮层在缺氧状态下,会对周边刺激作出放大反应,生理机能开始脱离理智控制。 不仅是沈星辞,陆之珩同样感受到自身传来的明显变化,两具健康且处于壮年的躯体,在极近距离的摩擦中,荷尔蒙的分泌量成倍激增。 手掌顺着陆之珩的背脊线条,缓慢向下移动,指尖顺着他衣摆轻轻探入,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他后腰微凉的肌肤。 长期缺乏规律饮食与高强度的站台手术,导致陆之珩背部脂肪层极薄,脊柱节段触手可及。 沈星辞的手指常年握持精密手术器械,指腹带有摩擦留下的茧子,带有茧子的皮肤在光滑的背部肌理上游走。 这种直接的触觉刺激极为强烈。 陆之珩的身体产生不受控制的战栗,相关肌肉群发生收缩,他攥在沈星辞肩头的力道加重,指节陷入对方的肌肉纤维里。 僵硬感。 这具身体在向外散发着防御性的紧张信号。 长年累月的临床诊断经验,让沈星辞对人体的细微反应极度敏感。 他感受到陆之珩的紧张,捕捉到了陆之珩胸腔起伏的滞涩,以及腰部肌肉的紧绷。 陆之珩在此类事情上是一张白纸。 过往的二十七年,学业竞争、家族债务、生存重压耗尽了他所有的脑力与体力。 他没有盈余去经营一段亲密关系,更缺乏处理深度肢体接触的经验模板。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处理范围。 在背部游弋的手停滞,他停住了。 沈星辞没有将手撤出,掌心依旧覆在那片微凉的腰际皮肤上。 他将上半身拉开数公分的距离,结束了这个长吻。 额头抵着额头,两人呼吸交缠。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室内尤为明显。 陆之珩胸膛起伏频率极快,大量获取空气以补偿大脑的氧气亏空,他眼周的绯色已经蔓延至整张脸,甚至延伸到衣领覆盖不到的颈部动脉处。 陆之珩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强行推进进度不仅有违他的初衷,也极易触发陆之珩潜意识里的逃避机制。 沈星辞懂得风险控制,他可以耗费数月时间做病理研究,自然也能在这个节点给予陆之珩充分的适应周期。 沈星辞注视着那双被亲到充血的嘴唇,和眼底尚未散去的迷离,将决策权移交。 沈星辞问他:“还要继续吗?” 直白的询问。 没有使用任何修辞手法。 在这个密闭且氛围已经极度拉扯的空间里,这句话等同于一份需要即刻签署的知情同意书。 陆之珩的呼吸停滞。 攥在沈星辞肩头的布料被松开。 他能够清晰感知到停留在后腰上的手掌温度,以及两人贴合处那不容忽视的生理指征。 理智在报警,事态发展过快,确立关系不过两周,直接跨越到最后一步,不符合常规的情感演进曲线。 有趣的是,理论与实际总存在偏差。 眼前这个男人,舍弃了市中心大平层的优渥条件,套着滑稽的围裙在油烟里炸毁了一口锅;在急诊室的生离死别面前,这个人提供了最坚实的精神兜底。 门第观念、过往恩怨、进度条的快慢,在这一刻失去讨论价值。接纳对方进入最私密的领地,等同于接纳对方进入往后的人生。 陆之珩脸颊泛红,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轻得几乎听不清,却足以击溃他所有防线。 沈星辞唇角微扬,扣在他后腰的手骤然收紧,稍一用力,便将人轻松抱离了地面。 陆之珩失去重心的刹那,双腿下意识环住沈星辞的腰际,双臂交缠于对方颈后。 沈星辞托稳他,转身走出厨房。 主卧的门被脚尖踢开。 沈星辞将陆之珩放置在床铺上。 床垫受力下陷,承载着两人的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自上而下俯视。陆之珩陷在枕头中央,发丝散乱,视线因为过度羞赧而游移,但肢体没有呈现出任何拒绝的姿态。 长时间的等待终于换来了确切的归属。 沈星辞单手解开上衣纽扣,再度压低身形。 夜间的时间刻度被拉长。 在这间逼仄的旧屋里,两段长久隔离的轨迹完成并轨。 本书源属于大灰狼独??有公益?书?源,提?供免费?阅?读??服务(??如?需下?载请打赏??开?通VI??P,非VI??P??用户进??行缓存操作??会封禁账号,??打赏后可??关闭该条信息),?打??赏?v??i??p现在限??时折扣中!?明天??将会?恢复??原价?!目前?会不定期删除普通账户,?减轻服务??器?压力?,??释放性能?为v??i?p??服务??器??提供服务!如?需?下载缓存??和??去??净?化广??告功能,??请在??用户后?台页面打赏,备??注邮箱会自动开通!如果未开通请联系??作者?QQ(qq?:279437??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