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妻逼上离婚综艺》 1、第 1 章 私立双语幼儿园门口。 临近放学,各色豪车已经将路口堵得水泄不通。旁边的停车场因为管道破裂正在维修,平日里无所事事的保安们不得不站出来维持秩序。 “这位家长,东边有临时停车区,请不要占主干道。” 尾气呛得荀荔打了个喷嚏,连带着一身花孔雀般的制服也仿佛蒙上一层灰尘。可她来不及抱怨,脸上仍然挂着礼貌的微笑。 ——这里任何一位的来头都大得吓人,哪是她一个小小的保安能得罪的? 下一秒,眼前一花,一辆贴着巨大皮卡丘的五菱宏光左突右冲地穿过车流,在她面前急刹车。 “临时停车区还有位置吗?” 女人的声音仿佛夏天海边吹来的微风,温柔且令人沉醉。 荀荔怔了怔,顺着半开的车窗看去,只看见墨镜与口罩,没有遮住的肌肤透着细腻的雪白,无端让人恍惚。 她连忙掐了自己一下,连忙在耳麦里问了一句。片刻,恭声答道,“有的,还有十个。” “谢谢。” 苏念可向对方微微颔首,脚下油门一踩,小车轻巧地窜到一辆辆豪车前面,皮卡丘在太阳余晖照射下金灿灿的,无比吸睛。 好不容易在花坛边缘找到一个空隙,她熄了火,将扔在副驾驶嗡嗡叫个不停的手机拿起,按下接听: “兰姐,找我有事?” “你说呢?打了十九个电话才接通,真有你的。”兰彨没好气地说,“这要是有戏找你,按你这反应速度,黄花菜都凉了。” “我急着接女儿呢。幼儿园现在不好停车,得提前过来抢车位。” 苏念可摘下口罩透气,唇角自然而然地勾起一抹浅浅弧度,仿佛时刻噙着笑意,“我开车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心只想着超车,根本没空管其它的。” “接孩子这事你派保姆去不就行了吗?反正有慕——” 兰彨话说到一半忽然打住,掩饰性地咳了咳,强行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有个活找你。若是接下,你复出一事几乎可以成功百分之九十。” “什么活?” “一档……离婚综艺。” 话筒对面突然没了声音。兰彨摸不准她怎么想的,还是硬着头皮将项目概况念下去,“叫《双面婚姻》,选择三对感情出现问题的妻妻参与,属于剖析感情与婚姻关系的情感观察类节目。” “我不去。” 苏念可毫不犹豫地给出回应,“没有剧组的邀约吗?我可以接受跑龙套。” “小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兰彨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娱乐公司的命脉几乎都被慕总把持着。她不松口,没人敢递剧本让你演。” “综艺呢?我看最近有个演艺节目在筹备,找的都是没什么名气的演员,我也可以投简历。” “一样。” 兰彨顿了顿,艰难开口,“小可,慕总那边让我给你捎一句话。” “她说,让你好好考虑。只要签下合同,她会像七年之前那样捧你。” “嘟——嘟——” 苏念可挂断了电话。 墨镜下的眼睛隐隐发红,她呆呆地盯着车前的一溜向日葵摆件发了很久的呆。等到远处下课铃响,她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推开车门。 摔上车门时,她把其想象成某人的脸,心里那口气总算消了一半。 * “妈妈!” 苏依凌迈着小短腿,如乳燕归巢般扑进她怀里,白嫩的小脸上红扑扑的,“我的礼物在哪?” “这么着急跑出来,原来是想要生日礼物啊?” 苏念可故作失望,“我还以为你很想看到妈妈呢。” “都想!”小姑娘狭长的狐狸眼睛弯成月牙,在她脸颊上响亮的亲了一口,聪明的进行多选,“我喜欢妈妈,也喜欢妈妈送的生日礼物。” 今天,正好是苏依凌的三岁生日。 被女儿眼巴巴的盯着,苏念可也不好再卖关子,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语调温柔,“礼物我带来了,就在车上。” 话音刚落,小豆丁已经跑到了前面。 皮卡丘在一众深色的豪车中很好认,甚至于鹤立鸡群。 苏念可打开车门,将女儿抱到儿童座椅上,顺带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交给她,“打开看看。” 苏依凌迫不及待地拆开,好奇地摆弄dvd播放器,一眼不眨地盯着渐渐亮起的屏幕。 十分钟的时间,尽是她“呀”、“啊”、“哈”的惊呼声。 苏念可通过后视镜望了一眼沉浸其中的女儿,没有立即发动车子,而是耐心地等她看完。 这是她利用好几个周末的时间,让女儿以游戏的形式扮演绘本中的勇者,而她则扮演魔王。后来的拍摄素材被她剪成微电影,刻录在光盘中。 为什么想这样做的起因她已不太记得,只知道有天苏依凌看她参演过的电视剧时,很不满于有别的小女孩扮演她的“女儿”,哭着闹着也要演。 后来哄了好久才勉强将这件事揭过,她记得自己当时承诺,“凌凌再等一等,妈妈会给你做一部专门的电影。” 眼下,是兑现的时候。 私心里,她并不希望女儿将来选择和她走一样的路。提早圆了演员梦,后续说不定就不会再想了。 “呼。” 字幕出现时,苏依凌鼓起包子脸,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没有了吗?” “嗯,我们该回家了。” 苏念可温声让女儿将播放器收起,发动车子,驶出熙熙攘攘的临时停车场。 这一次,她明显开得要平稳许多,全部在限速之内,没超过六十。 但苏依凌却突然沉默下来,眼珠咕噜咕噜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灯时,她终于期期艾艾地开口,“妈妈,我们是回家吗?” “对。” 苏念可扫了一眼时间,“我订了蛋糕,现在应该已经送到了。” “那就好。”小姑娘一下子放松下来,仿佛一个瘪了的气球,嘟囔道,“只要不是老宅就行。” 听到“老宅”二字,苏念可不禁蹙了下眉。她强压下心头异样,温声询问原因,“凌凌,每次我将你从奶奶那边接回来时,你看上去都很开心,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也不是啦。” 苏依凌翘着脚,小脸皱成一团,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受,“我很喜欢慕妈咪,也喜欢她给我的零食。但我不喜欢老宅,太空了,没人陪我玩,我抱着一堆最新款玩具连个炫耀的地方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从来不让她从慕妈咪那里带东西回来。还有,最近半年她很少看到她的两个母亲出现在同一个场所,往往是商量好了般,交替来接她。 想到这里,她不觉悄悄看了一眼苏念可的表情,果不其然看到其唇角微抿。 “我会跟她说的。” 很快,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苏念可现在住的地方是一个中档小区。地段很好,临地铁近,入住率很高。 她照例戴上墨镜口罩,牵着女儿一同乘电梯。 墙上的广告三天一换,今天正好该换了。果不其然,她一踏进去,入目所及就是一张满满胶原蛋白的美丽面孔。 “舒一瑾?”苏依凌奶声奶气地念着旁边的代言人名字,又好奇地盯着其手中的饮料看了看,一本正经的点评道,“不如妈妈好看。” “说什么呢。” 苏念可无奈。舒一瑾她认识,当年和她在一个剧组。只不过她扮演的是女主,而对方是女五号。但这些年过去,现在算是熬出头了。单论名气,已经甩了她不知多远。 不料,小姑娘还跟她较上劲了,“就是呀!要是妈妈你来拍这条广告,肯定好多人买。” “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但不是每一个都有机会……”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如今,名气成为最大的考量因素。若是她再和舒一瑾同时竞争,答案显而易见,她不会有任何赢面。 脑中不觉闪过兰彨今天劝她的那句话:今时不同往日。 “叮!” 电梯门打开,她拉着还欲争辩的女儿走出去,“我订的是冰淇淋蛋糕。再拖一会,可都要化完了。” “什么?冰淇淋!!” 苏依凌立马如一枚小炮弹般窜出去,急急忙忙冲向门口。 “慢点,小心别摔——” 苏念可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可在看清站在门口的高挑身影时,唇角的弧度随之消失。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苏依凌拽着对方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将其揪出一道道褶皱之余,还在恃宠而骄地向其撒娇: “慕妈咪,你也来啦!是专程给我过生日的么?” “对,我和你妈妈心有灵犀,都带了冰淇淋蛋糕过来。” 慕染禾弯下腰,空出的一只手将女儿抱起,和之如出一辙的狭长狐狸眼睛闪过一抹温和,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下来,“待会可不能吃太多,知道吗?” “哼,好吧。” 见小豆丁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眼珠还滴溜溜盯着她放在手边的精致礼盒,她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还站在楼道处发呆的前妻,嗓音低沉,“再不开门,冰淇淋真的要化了。”《 》 2、第 2 章 “咔嚓。” 钥匙转动,门应声而开。苏依凌慌慌张张踢踏上拖鞋,小跑着到沙发上摆弄慕染禾带给她的礼物。 “慢些,走路看着点。” 苏念可叮嘱一句,将开关按开。 霎时间,温暖的橘黄色光芒充斥在客厅。她转过身,正要去提门口的蛋糕,女人已然先一步将两个都放到冰箱里。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转而打开电视,调到女儿最喜欢的动画片频道。 【就决定是你了,皮卡丘!】 苏依凌头一次没有被金黄色的电气鼠吸引注意力,而是好奇地把玩着盒子里的儿童手环。 款式是小孩子会喜欢的科幻风格,但表盘可没那么简单。苏念可拿起说明书粗略一扫,至少有三十种功能,还包括了最新的ai智能。 她没有干涉女儿兴致勃勃的探索,快步走入厨房。 菜在早上就已经准备好,肉也提前腌好放入冷藏。她刚将灶打开,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我给凌凌的是公司新研发的产品,用的是卫星信号,无论到哪都能定位。” 女人邀功似的说,却只换来她一个不咸不淡的“嗯”。 油热了,苏念可将菜倒进去,熟练地翻炒,半点目光都没有分给慕染禾。 没有女儿在场,她也懒得演戏,将对方视作空气,但架不住女人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苏苏,我给你们准备了独栋别墅,环境和条件都比这里好很多。你若是愿意,随时可以搬过去。” “不需要。” “车子呢?你想要哪种,我都可以联系人给你送上门。等女儿再大一点,那辆五菱就有点小了。” “我只希望你离我远一点。如果你不是来帮忙的,请出去。” “……” 慕染禾丝毫没有被她语气中的冷淡和排斥所打击,走到距离她更近的水池旁洗盘子。 她不会做饭,也没打算去学。在她看来,这种性质的劳动扔给家中成群的佣人再合适不过。因而,她唯一能在厨房里帮得上忙的,就只有洗碗。 “哗哗——” 淅淅沥沥的水声掩盖了她故意为之的拖延。慕染禾稍稍偏过头,目光隐晦且贪婪地自前妻的每一寸轮廓细细描摹。她很想伸出手,帮对方将贴在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 摘掉墨镜和口罩后,苏念可明艳的五官彻底暴露出来。不同于十四年前初见时的青涩,也不似获得影后提名时的意气风发。现在的她,更多是经历时间沉淀后的温婉内敛,全部心思都放在为女儿庆生这件事上。 “看够了吗?” 苏念可毫无征兆地和她对视。在银幕上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此刻仿佛浸了一滩死水,毫无生气地映出她的倒影。 “没有。”慕染禾神色不变,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迅速将第一个洗好的盘子递过去。 * 一集动画片播完,苏依凌也捣鼓好手环。 她坐上儿童椅,小胖手蠢蠢欲动地攥着勺子,眼睛自两个看上去大差不差的冰淇淋蛋糕扫过,小小的脑瓜充满了大大的纠结。 先吃哪一个呢? 小孩子灵敏的直觉告诉她。无论对哪个母亲订的蛋糕表现出偏爱,都会造成“可怕”的后果。 于是,她索性一手一个勺子,准备双管齐下。 “凌凌,先许愿。” 苏念可将蜡烛一根根点燃,柔声提醒道。 “唔,让我想想……”小豆丁双手合十,在“每天都想吃冰淇淋”和另一个愿望间迟疑片刻,果断选择了后者,“我希望妈妈们每天都能像这样陪着我!” 此言一出,室内陷入微妙的沉默,连火苗跳动都颤了颤。 慕染禾最先反应过来,催促着女儿将蜡烛吹灭,“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才不是呢!”苏依凌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不说出来你们怎么会知道?最近班里同学总是追着我问,说你们是不是分开了。我每次都说不,但她们就是不信!” “哪几个同学?” 慕染禾一下子冷了脸,取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晓晓,还有大虎……反正好多人都这么说。”小豆丁垂下脑袋,过生日的雀跃因此冲淡两分,委屈地撇撇嘴,将蜡烛呼呼吹灭。 趁这个间隙,苏念可神色也恢复如常。她连忙切下两块蛋糕,放到女儿面前,温声诱哄,“再不吃,冰淇淋真的要化了。” 眼下,她们谁也无法对女儿的愿望做出回应,只能用别的来搪塞。 * 将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女儿哄睡,苏念可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 她正欲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却发现桌子已经被人擦了一遍,慕染禾正戴着金丝边眼镜,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 “盘子我已经洗过了,连带那些乱嚼舌根的也一并处理干净。” 女人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冷冽之意。她身上那件西装外套不知何时搭在椅子背上,露出里面的浅米色针织衫。袖子被她挽起,露出精瘦且存着肌肉线条的小臂。 她最后敲了一下键盘,伴随着清脆的咔哒声,像是许多人的命运于这一刻被敲定,“不会再有任何风言风语出现。” “时间不早,我就不送你了,慕总。” 苏念可站在距离她三步远处,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阴影盖过了头顶的灯光,对方的声音骤然距离她很近,连带着呼出的热气也顺势擦过她的面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要跟我这样子继续赌气下去吗。” 慕染禾低下头,仗着身高优势将她疲倦的神色全部收入眼中,不动声色地加重语气,“结果你也看到了,凌凌平白遭受许多流言困扰。而且,她刚才许的愿望是希望我们的陪伴。我和你,缺了任何一个都不行。” “她还小。”苏念可捏了捏眉心,避开她目光灼灼的注视,“等她稍大一点,我会亲自跟她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当初你执意要离婚?!” “你小声一点,凌凌睡着了。”苏念可没想到女人的反应这么大,条件反射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我们出去说。” 她把慕染禾拿来的公文包也带着,大有谈完就把对方撵走的架势。 狭窄的楼道内,忽明忽暗的灯光洒落在她们身上,平白增添了分幽然的寒意。 “离婚协议写得很清楚,你有探望女儿的权利。除此之外,我们一刀两断,互不相干。” 苏念可抱着双臂,指尖无意识抚摸着空荡荡的无名指。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她狠狠掐了一下掌心,“现在你这样是什么意思,非要和我上离婚综艺,闹得人尽皆知?” 她本能地抵触。 一旦上了综艺节目,就等于把过去的伤口全部撕开,陈旧的、腐烂的淤血全都会一股脑涌出。 很多事情,她都不愿再去回忆,更不想被引导着重温当时的情境。 “之前狗仔拍到过我们领离婚证,这事已经人尽皆知,倒不如翻出来好好利用一番。” 慕染禾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速不紧不慢: “《双面婚姻》是一档情感观察类节目。我邀请了很多专家,来帮助我们解决婚姻问题。都说旁观者清,很多时候,我们两个看不清楚的,旁观者视角反倒能剖析清楚原因。” “再说,我本来没打算瞒着你,是你这边一直不回消息,我只好找兰彨带话,通知你签合同。” “你邀请的专家?”苏念可只当她后面那一段是废话,重点集中于前面几个字。 “嗯,我也是节目最大的广告商。” 慕染禾承认得坦荡,语气不无自豪之意,“刚才送给凌凌的那款智能手环有妻妻共用版,能监测彼此动心指数,很适合这个节目。除此之外,旅游路线也在我开发的项目中,准备明年二月份正式开放。” 她把一切的可能因素都考虑好了。或者说,提前准备好了。 “所以,你邀请我上节目,实际上是为了搏流量,卖产品,还要打着真挚的‘解决婚姻问题’名头吸引大众。” 苏念可讽刺地笑了一下,眼中没有太多情绪,又好像对此毫不意外,“慕总真是煞费苦心,找合作伙伴找到前妻头上了。” “你也需要这个机会,不是么?” 慕染禾仿佛丝毫未曾察觉她语气中的讥讽,扶了扶没摘下来的眼镜,狭长的眼尾翘起,仿佛一只精于算计的狐狸,“你向兰彨提出的那些复出方案我看了,大都是演些配角、龙套之类的,投入产出比太低,走入大众视野所需要的时间太久。就算我挑些好的本子给你演,到上映也需要一两年。” “你想复出,跟我上这档综艺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我们之间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拿出来,都能变着花样上三五个热搜。而你只需要配和我……” 滔滔不绝之际,她不自觉地伸手揽向前妻,刚触碰到柔软的腰侧,就被狠狠的一把拍开。 “你真让我恶心。” 苏念可定定注视着她,口中传来隐隐甜腥味。下唇被她无意中咬破一小块,细微的疼痛传入大脑,和心口的闷疼交织在一起。 她不明白时至今日自己还在失望什么——她们都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希望对方真心和她重归于好? 就像前两次试图离婚那般,对方只要肯低头让步,她又会像条摇尾乞怜的狗爬过去。 “我不会参加的。”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单薄的身形透着倦怠。关门之前,她轻轻撂下一句: “姓慕的,你有本事彻底封杀我,就像七年前对你妹妹一样。”《 》 3、第 3 章 朦朦胧胧间,苏念可梦到她最后一次见到慕柒的场景。 彼时的后者刚和她在同一部古风电影中饰演双女主,由于是热门小说改编,票房格外火爆。眼看成名在即,两人都将水涨船高,一跃从小透明进入一线咖位。 “我姐要送我出m国读书。她说,以后没事不要回来了,也不要想着再去演戏。国外的分公司正好有位置,让我去锻炼锻炼。” 慕柒耷拉着眼皮,仰起头,转眼间一瓶红酒下肚,为她脸颊染上暗淡的红。 “可是……”苏念可忧心忡忡地盯着好友,却不知道该怎么劝。慕染禾在她面前表现得对妹妹关爱有加,只是习惯性地喜欢替人安排,出发点是好的。 半晌,她轻声道,“小柒,你再和你姐说说?我觉得姐姐她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或者,我去说也行。” 她和慕柒从小就是青梅,两家就隔了一道围栏,平日里总爱待在一起,形影不离。从小学到高中,她们都一块上下学、写作业。毫不夸张地说,两人的友谊和开始记事的时长差不多。 “没用的。我姐想要做成的事情,没人能改变。某种意义上,她和我母亲是同一类人。” 慕柒把玩着自己那头张扬的红色长发,醉醺醺的眸子忽然专注的看向她。良久,苦涩一笑,“祝福你啊。” “祝福你将要和我姐喜结良缘。婚礼是在下个月吧?可惜,我没法过去给你当伴娘。”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苏念可还是从中听出强烈的情感波动。她不明所以,一想到对方将要离开,原先因为婚礼而雀跃的情绪难免低落,“真的要走吗?” 慕柒没有回答,许是觉得答案不重要。她自虐般地攥紧拳头,仿佛在压抑什么,“站在十八年朋友的角度,苏苏,我给你一个忠告。” “小心慕染禾。我姐她……真的有病。” * “叮咚——叮咚——” 门铃声将苏念可从梦中惊醒。 今天周六,苏依凌不用去幼儿园,所以她没有设置闹铃。扫了眼可视门铃外的情况,她顾不得收拾,踩着拖鞋匆匆跑到门口。 “出事了!” 兰彨将手机怼到她眼前,上面的标题翻译过来是“危险分子射杀华裔,五死三伤”。 “兰姐,这事很吓人,可不至于让你大早上跑来吧?” 苏念可有些疑惑。 “你看下一句:被送到急救中心的其中一人是华裔演员慕柒!” 这句话,让她面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苏念可急忙夺过手机,一目十行地阅读。看到“正在抢救,生死不知”这行字时,她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嘀嘀!” 手机在睡袍口袋里震动。她将其取出,一张手术单特写出现在屏幕上。 【小柒:苏苏,你帮帮我。我姐说,你签了合同她才肯签字让我手术。】 她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对方好像就在等着她打过来。 “慕染禾,你这样很有意思?!” 她几乎压不住心口的火气,大声道,“慕柒是你的亲妹妹啊!” “是你将我屏蔽在先。联系不上你,我只好用我妹妹的号。这个想法,还是你昨天晚上提醒我的。” 女人的语气很平稳,和杂乱的急救室背景音几乎是两个世界。甚至,她还轻轻地笑了一声,“看来小柒没有把我当年的话放在心上,还在偷偷跟你联络。看她给你的备注……啧,尽是些不该有的心思。” “你——” 苏念可张了张口,只觉得全身血液涌到头顶。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母父双亡、留给她一屁股债的无依无靠时候。 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背景音中的救护车声音还在响。渐渐远去的刹那,像极了记忆中病床上母亲变得微弱的心跳。 “国外的医疗费用可不便宜。要让我出钱救她,不能仅用‘血缘关系’这条理由。” “我会签合同。” 不知道怎么说出这五个字的。回过神时,她只觉得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很好,我们节目上见,老婆。” 对方似乎很是愉悦,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落入她耳畔,仿佛一场漫长拉锯战落幕的鼓点。 苏念可不知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坐上车,又是怎么进到公司的。 看到兰彨推来的合同,她简单翻了翻,在最后面草草签名。 无所谓了。 落笔的刹那,她整个人无力的倚在靠背上,额间尽是未干的冷汗。 除了前不久的离婚,她和慕染禾之间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按照对方的意志发生——起码看上去是那样。 “还好吗?” 兰彨给她倒了杯水,一贯雷厉风行的态度在此刻变得温吞起来。她虽然名义上是苏念可的经纪人,两人相识已久,可给她发工资的人是慕染禾。 遇到眼前这种局面,她只有装聋子,什么也没听到。 “我没事,兰姐。”苏念可喝了两口水,唇角勉强勾起,露出一贯的温婉笑容,“节目的情况,麻烦你给我讲讲了。” “好的,这是一档为期三十天的综艺,以直播形式播出。” 兰彨担心地看她一眼,将台本翻出来,念道,“旅行路线经过东克霍峰、邳岛、溪源汉镇等地,目的是在美丽的自然环境中拉近心与心的交流,促进沟通……” 她快速将这段没什么营养的官方简介跳过,重点介绍嘉宾部分: “除了你和慕总以外,还有两对感情出问题的妻妻。其中一对是孔晴曦和伍霜,职业是畅销书作家和大学老师,恋爱长跑八年,结婚一年。还有一对——” 兰彨顿了顿,话锋一转,“前段时间的微博你看了吗?吵得很凶的出轨事件?” 见苏念可一脸迷茫,她只得自顾自地解答,“这对妻妻就是舆论中心人物。疑似出轨的人是阙思佳,她手下有不少酒店生意,和慕总有生意合作。她的女友辛梓瑶是独立音乐人,之前你的戏有几部是她配的曲。” “我知道她。” 苏念可点头,她手机里还有辛梓瑶的微信。不过她们并不太熟,自从她退圈以后,更是除了逢年过节发消息外,几乎不来往。 完全可以当新嘉宾认识。 “不过,节目组不是要避免请污点人物吗?”她提出疑问,“疑似出轨还是真的出轨?” “照片是借位,但架不住有人炒作。” 兰彨耸耸肩,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一股脑告诉她,“阙思佳第一时间出来澄清,可她之前的玩咖印象在公众视野中太深,压根没人相信。” 所以,才要借着上节目来洗白。 这句话不用她说,苏念可也能从“对方是慕染禾合作伙伴”这条信息推出。 她太清楚慕染禾会和什么样的人合作。有关对方的一点一滴,都曾被她用心地装入脑海,忘也很难一下子忘干净。 “嘉宾信息我大概清楚了,录制时间呢?” 闻言,兰彨低头看了眼表,呼出一口气,“今晚。” * 由于只在睡衣外面套了件风衣就匆匆出门,苏念可额外花了些时间打理自己,包括重新挑一件能上镜的衣服。 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抹时,她出神地想,怪不得慕染禾会急吼吼地在上午整那一出。原来是等演员就位,好戏开场。 思及慕柒的伤势,她心头难以遏制地涌上丝丝忧虑,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她很清楚慕染禾的为人:哪怕做事再不择手段,答应的事情一定会按约定完成。 从她们认识到现在的十四年,全是如此。 思绪猛一下断开,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回过神,她发现兰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这节目没有台本。待会的单采部分由蓟导亲自上阵,你小心点,明显是圈套的问题悠着点回答。” “大家都没有台本吗?” 苏念可望着镜中的自己,衣着光鲜,妆容明艳,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全然没有大众想象里离婚后的憔悴。 就像在演一出名为《真人秀》的戏,她需要扮演她自己。或者更确切地讲,是慕总的前妻。 “对,导演原先看在慕总的面子上想给你们两个暗中做提词器,但被慕总拒绝,说这样缺少了真实性。” “是么。” 是怕缺少话题度吧? 这句话苏念可没有说出口。她已经签了合同,现在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定妆完成后,她站起身,跟着工作人员往录影棚走。 “蓟导,苏老师到了。” 光线很亮,刺眼的灯光将墙壁照的如同白昼。在这样的环境下,仿佛一切都无所遁形。 大屏幕上,放着的是她和慕染禾结婚七年来的甜蜜瞬间。有烧了三十个亿的世纪婚礼完整录像,还有她们婚后去周游各国时开心的双人照。包括女儿出生后,她们一家三口每年同框的合影。 这些都是曾经发在公开媒体上的照片,大部分来源于她的账号,少量来源于慕染禾。 苏念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像欣赏一部电影般看到结尾——盛大的烟花落幕,是两本红色离婚证。与此同时,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出来: 【请用三个词语描述你的婚姻。】 摄像机转动,无数镜头悄然对准了她。 苏念可没有说话,她垂下眼帘,抬手抹去眼眶微微发涩的湿意。 她想,或许她真的是无可救药。明明知道这段感情腐烂得彻底,可她仍然愿意放任其长在自己的骨头上,成为她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此时,站在屏幕后面的蓟导拼命向她使眼色,示意她现在可以开始回答了。 苏念可摩挲着无名指,戒指留下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终于,她扬起唇,漂亮的桃花眼直视前方的摄像机,“希望,失望,无望。”《 》 4、第 4 章 “我和她很早就认识了。在我家还没有破产前,我一直和她妹妹慕柒是邻居。直到我十六岁那年,染禾第一次回国,我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小柒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姐姐。” 提及慕柒的名字时,苏念可的声音有少许轻颤,但被她生生止住。 虽然很担心对方目前的治疗情况,可她清楚,当下的任务是将单采录完。因而在短暂的一瞬失神后,她又挂上微笑,仿佛沉溺于那时昙花一现的美好中: “最初的两年,我一直拿她当脾气有些古怪的邻居姐姐。每次我和小柒一起写作业,或是在院子里玩的时候,总能看到她在旁边看书。刚开始,我不太敢和她说话,后来有个契机才慢慢熟络起来。” “我十八岁那年,父亲做生意被人骗了,所有的钱全砸进去,还负债五千多万。那天,我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来清点资产的法拍专员,以及被贴上封条的房子。” 父亲承受不了打击,爬到公司楼顶跳楼自杀。 得知这个噩耗的母亲心脏病发作,送到医院抢救。 苏念可还记得自己在课堂上被一脸严肃的老师叫出来,委婉地告诉她家中发生了点事情,并且亲自开车将她送到医院。 站在手术室门外,她还记得那时的明亮到刺眼的灯光,明晃晃地映出她毫无血色的面孔,以及周围人或怜悯或看戏的眼神。 半天时间,她的家庭支离破碎。从原先幸福的一家三口,到如今她一个人的独木难支。 “嘟——” 手术室的灯还没变,她的手机先一步响了。 刚一接通,曾经对她慈眉善目的远房表亲们在此刻仿佛变了个面孔,冷冰冰地试探她的口风: “苏苏啊,你父亲上次用房子做担保借的两百万准备什么时候还啊?这都拖了三个月了。” “还有之前写的借条,零零散散加起来快五百万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才应付过去,又是一条催债电话: “一千万,明天是最后还款日,若是再不还,利息就不是现在这样的七个点。啧,小丫头,父债女偿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我现在是看在你父亲曾是我们老客户的份上才电话提醒你,不然,你应该不会想在家门口看见我们吧?” 还有高利贷。 “实在还不上?呵,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有几个客户一直对苏总的女儿很好奇,你过去陪陪他们,我也会酌情给你宽限点时间。” 苏念可咬着嘴唇,听着对面愈发猖狂的威胁,眼睛怔怔盯着紧闭的手术室。 她从小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吱嘎——” 大门打开,身披白大褂的医生向她遗憾地摇摇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母亲惨白的面孔正在慢慢变得僵硬,如同一具丧失血色的人偶。她看上去安安静静的,仿佛睡着了。 苏念可扑到床前,张了张口,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混杂着惊惶的呜咽。 有那么一刻,她是怨恨母父的。恨他们如此干脆的一走了之,将烂摊子都留给她。可随即而来的,是浓浓的悲呛与无助。 她没有家了。 从今以后,只剩她孤孤零零一个人,以及看不到尽头的债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大门,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游荡。 细雨霏霏,半阴半晴的天气看上去浑浊不清。又像是即将到来的黑暗,夹杂着可怖且剧烈的风声。 忽然,一把纯黑色的伞挡在她头顶,暗金色的伞骨之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抓着伞柄,将她完全笼罩在伞面之下。 她迷茫地抬起头,撞入一双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眸中。 “别怕。”女人语气柔和,抚平她此刻纤细到快要断裂的神经,“那五千多万,我会帮你还清。” “为什么?” 苏念可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需要做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微凉的指尖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从上到下,任何一寸都不愿放过。不经意蹭过她紧抿的嘴唇,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是愈发的明目张胆。 少女的皮肤仿佛剥了壳的鸡蛋,细腻的她多用一点力就会留下鲜红痕迹。 而在慕染禾眼中,此刻被雨点淋湿、腰背却倔强地挺得笔直的苏念可,如同一幅还未涂抹的干净白纸,等待她将其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跟着我。”她低下头,唇瓣抵上少女的耳尖,仿佛终于缠上猎物的蛇。望着其下意识的瑟缩,她不动声色地抓住对方的手,亲密地填满指缝缝隙,循循善诱: “苏苏,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 “所以,最初答应结婚是存着报恩的心思吗?” 蓟导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可以挖掘的点,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有一部分。” 苏念可并未否认,她甚至就着这句话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当一个多金霸总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又是悉心照顾,又是大手一挥帮忙填平五千多万,很难让人不心动。” 慕染禾为她填账一事几乎是圈内公开的秘密。早在她双亲去世不久,这事就被有心之人爆出来。后来,在她小有名气时,再次广为流传。 许多嗑她们cp的粉丝都将之视为两人感情开始的起点。 “如果让现在的你再回到当时重新选一遍,你还会答应慕总的资助吗?” 听到这个问题,苏念可不免将目光多在坐于屏幕后面的蓟导身上停留两秒。短发女人手中拿着台本,镜片后的目光看似平和,可须臾之间仿佛锁定猎物的鲨鱼,紧咬不放。 ——像是一定要她给出个有爆点的回答。 “我仍然会答应。” 苏念可顿了顿,笑容仍然柔和,语气夹杂着看开后的淡然,“对于那时的我而言,除了跟着染禾,别无它法。” 家里一夕之间破产,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仅有十八岁的脆弱脊梁。回想往事,苏念可认为自己是感激居多:感激于在她最不堪的时刻,慕染禾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边,犹如天降救兵。 哪怕目的并不纯粹也没关系。在她身旁,目的不纯粹的人多了去了,可没有一个能直接夸下海口帮她把债还清。 她确实需要那笔钱,也需要抓住机会继续读书。 “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我和她一直都是恋爱关系。到二十三岁,我出演的古风双女主电影《双镜辞》红遍大江南北时,她在庆功宴上向我提出求婚。” 提及往事,苏念可的语调没有太大起伏。或者说,她多年的演艺经验让她表现得很平静。 “婚后第三年,我怀上了凌凌。在女儿两岁半时,我们正式离婚。” 她说得太过于简略,以至于蓟导频频向她使眼色。最后,忍不住出声引导,“苏老师,刚才您所说的三个词,‘希望’我们已经了解了。那么‘失望’和‘无望’又该怎么解释?” “我刚才说的是我们恋爱时的事情,而这三个词对应的是我和她的七年婚姻。” 苏念可迎着屏幕后面的目光,唇角勾起的弧度转瞬即逝,“蓟导不用那么着急着下定义。” 在她这里碰了个软钉子,蓟芃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摆摆手示意她继续。 这段和导演的对话应该会被剪掉。 苏念可甚至出神地想到慕染禾那边的情况,不知道她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从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直播就开始了。 弹幕也刷的飞快: 【苏苏小仙女】:老婆终于要复出了吗!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这一天qwq答应我,甩掉渣女,专心搞事业好么,不要动不动为了某人退圈! 【土豆炖牛肉】:一个演员一个总裁,来炒作的吧?广告放的都是慕氏集团的智能手环,真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啊。呸,这节目我是不看了。 【我嗑的cp要长长久久】:你俩谈恋爱的桩桩件件我们cp粉都知道了,能不能说点狗仔没拍到的,到底为什么离婚啊!![心碎][心碎] 【momo】:昨天半夜慕总还发了一张给女儿庆祝三岁生日的合照,说每晚都必须抱着老婆才能睡着。转眼间就上了离婚节目,真有你们的。 【momo2号】:楼上的,她俩离婚不是在半年前就被曝出来了么? …… 苏念可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房间内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黏稠,仿佛无形的胶水,试图将她粘在过去的某处。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盖过了无数镜头运转的嗡嗡声,“我第一次提出离婚是在我们结婚后的半年。那时,我们是有一些家庭内部矛盾,但总体还算可以调和。我想离开她,更多是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仅局限于恩情。” “我第二次提出离婚是在怀上女儿之前。相似的理由,只不过我对她掺杂了更多失望情绪。” 话音未落,她看到蓟芃几度张口试图插话,似是不满意她说得这般笼统、避重就轻。 “第三次提出离婚是在半年前,彻底的分开。” 她随意地扫了眼黑漆漆的提词器,话锋一转,“至于为什么要用‘无望’这个词,是因为我也想不到其它更好的词语。从我怀上女儿一直到孩子三岁,我们已经四年没有过性生活。” 一次都没有。《 》 5、第 5 章 同一时间,会议室。 慕染禾同样在接受单采,只不过她将地点挪到了公司,命节目组现搭录影棚。 这样,无论是正片还是花絮,都便于她加些算不上广告的“广告”进去,甚至成为背景的一部分。 【这个节目对您而言,更像一面“镜子”,一个“话筒”,还是一把“手术刀”?您最希望它帮您完成什么?】 望着屏幕上浮现出的问题,女人摩挲了下杯子,轻轻将上面的logo调整角度。 良久,她沉声道,“我对节目并没有什么期望。” “或者说,我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诉求,就是希望能和我妻子重归于好。让她知道,我自始至终都爱着她,也愿意为她做任何改变。” 她的目光很柔和。 而接到蓟导指示的副导演见缝插针抛出一个话题,“众所周知,您和您太太很早就认识了。被很多粉丝津津乐道的是您为她豪掷五千万还债,在此之前,是否存在让您动心的契机?” 苏念可那边将契机说得模糊,为了节目的看点和热度,只得由他再问一遍。 “契机啊。” 慕染禾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修建得整齐的指甲若有若无地划出一道浅痕。良久,她给出答案: “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契机。” 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慕染禾一开始就拥有着被人艳羡的一切。但从另一角度,她所遭遇的危险,也更为凶恶。 在她四岁那年,曾经被由家族吞并了资产、走投无路的竞争对手劫持,整整在海上漂泊了十四天才获救。 那段时间的记忆她非常混乱,只记得自己整日被关在船舱的狭窄房间。所有窗户都被封死,用黑布蒙着,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食物全是发馊的剩饭,她需要和老鼠抢食才不至于饿死。 哪怕被营救出来以后,她也有好一阵应激,一度畏惧黑暗,晚上必须开灯才能勉强入睡。 更为严重的是,她患上了幽闭恐惧症,一旦进入狭小空间,就会不受控制地开始恐慌、焦虑。 为了不让症状恶化,家人让她在国外接受治疗。一直到她二十岁,症状减轻且跳级完成学业以后,才被容许回来接触国内公司事务。 回国的第一天,她就被安排住进妹妹慕柒所在的别墅,美其名曰让阔别已久的姐妹两个熟悉熟悉。 别墅足足五层,配备有三个电梯。 “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跳闸了,我和苏苏都被困在漆黑的电梯里。” 忆起往事,慕染禾的语气有些低沉,“当时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那场噩梦中,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曙光。就在我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苏苏拉住了我的手。明明她比我小四岁,可在那种情况下,她却反过来安慰我,说‘不用担心,有备用电源’。” “原来是这样。”副导演抽空瞟了一眼弹幕,发现全都是“嗑到了”之类的刷屏,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你们因此结缘?” “是的。” 慕染禾停顿了一下,攥着茶杯的指尖略略用了两分力道,“我对苏苏是一见钟情。” 她扬起唇,对着镜头露出堪称温柔的一抹笑意。 此刻,留言也在飞快翻页: 【慕总的小迷妹】:呜呜呜,姐姐对我笑了!(原地转圈圈ing) 【用户10143】:真的假的? 【我嗑的cp要长长久久】:对上了!两个直播间的内容对上了!这把心有灵犀的糖我先嗑为敬[爱心] 【橘子没有籽】:已经看到三个广告了,我只相信慕总卖产品的心是真的。 【我是黑粉】:楼上的,茶杯也算一个,总共四个。 …… 慕染禾抿了一口茶,清冽的液体漫过喉咙,让她的思绪有一瞬间发散。 当时的情形显然没有她说得那样简单。 早在国外的时候,她就知道妹妹慕柒身边有一枚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关系好到近乎形影不离。 她第一时间找人要到苏念可的照片,盯着画面中笑容明媚、开心的和慕柒手牵手的少女,她心里突然堵得慌。 ——凭什么她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独自接受治疗,妹妹却有家人和朋友的陪伴? ——凭什么被绑架、留下心理阴影的人是她,妹妹却在家族加强的保护下逃过一劫? ——凭什么她一出生就被安排要继承家族,妹妹却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太多太多的情绪积攒在心头,在以全a的成绩提前拿下学位后,她当即决定回国。 许是命运使然,在踏进别墅大门的一刹,她看到了相片上的少女。 鬼使神差的,一向不愿意和陌生人同乘一趟电梯的她紧紧跟在对方身后。 “我是慕柒的姐姐。”迎着苏念可好奇的注视,她这般介绍自己。 “原来你就是小柒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姐姐!” 少女一脸惊讶地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我只是个被迫接班的辛苦打工人。”慕染禾挤出一个笑容,正欲顺势多说几句,电梯却猛地一晃,毫无征兆地陷入黑暗。 霎时间,她感觉大脑出现一片短暂的空白。一个念头在提醒她这些年的治疗流程,让她时刻注意,不能失态。而另一个念头,则是在说服她放任名为完美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毕竟根据她所查到的资料,苏念可很容易心软。 或许,她可以利用这点拉近关系。 正当她举棋不定时,如同桃子一样清新甜美的气息钻入鼻尖。随后,她的手被轻轻拉住了。 像是小猫咪小心翼翼探出的爪子,眼前一片漆黑之际,她听到少女柔软的嗓音近乎贴在自己耳畔: “姐姐,我来时跟小柒发了消息,她发现我们没上来后,一定会打开备用电源。” 慕染禾淡淡的“嗯”一声,察觉到对方将要抽出手之际,她条件反射地将其攥住,“……我有些害怕。” 她终是选择了念头二。 许是吊桥效应下的心跳加速,她本能地不愿放弃近在咫尺的温暖。又或者,她不想再听到对方提起她妹妹。 “没关系的,姐姐。”少女安慰她,“还有我陪着你呢。” 那个时候,慕染禾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畏惧情绪。她偏过头,眸光隐晦且锐利地描摹着少女仍然青涩的轮廓,若有若无的香气愈发明晰。 她忍不住用舌尖抵住虎牙,心口郁气丛生。 被送出国以后,她身边并没有能称作朋友的存在。一来是有绑架经历在前,她不喜和别人关系太近。二来是她屡屡跳级,班里同学暗中称呼她为“怪胎”,对她是又看不惯又敬畏。 如果有得选,慕染禾一点都不想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被迫和大她好几岁的同学们交际。 所以这也造就她对妹妹慕柒的生活很是羡慕,甚至有一丝嫉妒。 “啪!” 灯光亮起,电梯门也随之打开。 她感到手中骤然一空,眼前是少女冲出去的身影: “小柒,你总算来了!” 她慢慢地捏紧拳头,指尖依稀残存着一抹尚未散去的热意。 * 单采结束得突然。 苏念可预料到自己那句话可能会引发讨论,但没想到会引发那么大的热议,让直播间都卡的进不去。 “苏老师,您先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正式踏上旅途。另外,这次除了必要的隐私空间外,我们会全程开启摄像头直播。” 蓟芃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不知是在感慨收视率的暴增,还是在遗憾刚才的大瓜没有听全。 “好。” 苏念可并未和她多说,率先一步离开房间。 录影棚外,接她的那辆保姆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辆漆黑的迈巴赫。 车窗摇下,慕染禾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狭长的眼睛中充斥着名为愤怒的滚烫情绪。她只冷冷地说了两个字,“上车。” 霎时间,苏念可感到兰彨和助理的脚步一顿。她丝毫没有在意其她人的反应,说了句“你们提前下班吧”,伸手拉开车门。 “嘭!” 深色的防窥膜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几乎刚坐下,耳畔就响起女人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在节目上说这个?”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慕总。”苏念可没有看她,语速不急不缓,“想要流量,就需要猛料。况且,我说得也是事实,我们这四年就像两个陌生人。” “你……”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慕染禾气到接近失去理智。 下一秒,凶狠且带着占有意味的吻印在唇上。对方报复似的故意掐了一下她腰部的敏感点,趁着她失神将舌尖长驱直入,和她愈发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呼吸被进一步剥夺,她鼻尖只剩对方惯用的清冷茶香,气味也在蛮不讲理地侵蚀她的神智。 不知哪来的力气,苏念可挣扎着,将把她按在车门上肆意亲吻的女人推开。 “你总归要慢慢习惯我,老婆。”慕染禾好整以暇地低头看她,眸底浮动着晦涩不明的暗芒,似是愉悦。 苏念可捏紧指尖,心脏跳得很快。恶心的感觉从胃里冒到嗓子眼,伴随着还有阵阵头晕耳鸣。 眼前一片模糊,一切都像蒙了层水雾,映出令她眩晕的倒影。 等到她如溺水的人大口喘息时,才发现自己吐在了慕染禾昂贵的西装外套上。《 》 6、第 6 章 “呼、呼呼……” 苏念可靠在角落,身体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 隐约间,她听到了车门打开又关闭的闷响。 她想抬头看,可身子就是死活不听使唤,如同零件坏掉大半的机器,只能杵在原地。 她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女人留下的苦茶味仍然残存在唇齿间,和苦涩的胆汁一起,搅得她胃里一阵抽搐。 “啪。” 思绪乱糟糟一团之际,车门再度打开,外面的冷风顺势灌进来。随后,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蜂蜜水。” 慕染禾换了一件外套,许是太过匆忙,扣子都还没系好,有两个扣反了。 她又将杯子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过去,“已经不烫了。” 苏念可从她手里接过时,目光不可避免触及其手腕上的一处发红痕迹,似是不小心烫伤所致。 睫毛颤了颤,她并未多问,抿了一小口。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无声绽开,温暖的液体没入喉咙,终于压过了糟糕的生理反应。 她出神地盯着窗外,印象中签合同还是早上的事,眼下已然华灯初上,霓虹灯光将黑夜晕开绚烂的光芒。 时间过得真快。 又或是她习惯了围着女儿转,许久没有出来跑通告,对时间流逝失去了概念。 “你就这么讨厌我?” 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更多是无法掩盖的颓唐。她试探地伸出手,见苏念可没有露出明显的排斥,才轻柔地附在其太阳穴上,小心地按摩。 头晕感如潮水渐渐褪去,理智重新冒出头。苏念可拽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她停下,自己则挪向车门旁,和她拉开几丈远的距离。 “我为什么会这样,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没有太多情绪,平平淡淡地陈述,像在说一个两人间公开的秘密。 “……” 慕染禾偏头盯着前妻苍白倦怠的面容,那双昔日里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桃花眼透着沉重的疲惫,仿佛一个精致且满身裂缝的人偶娃娃,她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很陌生。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上我的车?”她听到自己试图扳回一城的声音,同样很陌生。 闻言,苏念可总算不再怔怔对着窗外,转而将目光投向她,“我想和你聊聊女儿的事。” “你想怎么利用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都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牵扯到孩子。她还小,不能就这样暴露在镜头下面。”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不觉带上了些祈求意味。 “嗯,是这个道理。” 慕染禾拿起她手里的一次性纸杯,仰头将剩了个底的蜂蜜水喝下。 望着重合的口红印,她眉心的阴霾渐渐散开,语气也恢复如常,“如果我说不呢?反正你天天张口闭口都只愿意和我聊女儿,让她上节目,你也不会揪着四年不让我碰这件事不放。” “……什么?”苏念可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她,看到女人唇角扩大的恶劣笑容时,她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冷意,冻得她手脚冰凉。 “她长大后也要面对这种局面,早点适应也好。大不了,节目录完后我将她送出国,接受我小时候的那套教育。” 女人神色慵懒,丝毫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指腹揉搓着今天录制时特意戴上的婚戒。戒指被她保管得很好,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 “不行!”苏念可激烈地反对,眼角因为情绪激动泛上一抹薄红,“你要是敢,我拼着违约金也要退出节目!” 慕染禾见她当了真,一改慢悠悠的语调,连忙改口,态度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骗你的。凌凌也是我的女儿,我才不会让她卷入舆论漩涡中。” 话音刚落,苏念可就不再看她,刚才因为生气而变得鲜活的眉眼再度变得一潭死水。 她甚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慕染禾拉开车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走向驾驶座。 * 一路无话。 苏念可按下电梯按钮,锃亮的门映出紧紧跟着她的高挑影子。 她不想回头,可架不住女人走到她前面。 “舒一瑾,我记得当年她还在给你做配。” 慕染禾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电梯墙上的广告,语带挑剔,“这镜头感,和苏苏你比起来差远了。” “等节目录制完成以后,我计划投资一部大制作,让她来给你扮演丫鬟。” 苏念可只当她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老婆,你下一部戏想演什么,古装还是现代剧?我觉得你古装扮相更好看。” “不过现代剧小说改编的比较多,粉丝基础大,更容易走入大众视野。” 二十五层,坐电梯需要一分钟。 苏念可盯着缓慢上升的楼层,终是忍无可忍地打断道,“我现在无戏可接,还不是拜你所赐?”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总会被对方轻易挑起情绪。 明明已经失望透顶,一句话都不想说,但对方这些无心之言落入她耳中,偏偏有了别的意味。 她想到自己当初为了身旁这人隐退生孩子,自此再也没有演过戏。不是她不愿意演,而是她再也无法将自己代入那些满脑子粉红泡泡的女主角,如此沉浸的、全心全意的爱着一个人。 她不再相信所谓虚构出的、善始善终的结局。 在演戏这件事上,她一直有着自己的坚持。强求不得,她也不愿勉强自己,这些年来索性专心照顾女儿。 好不容易离了婚,觉得过去的阴影在慢慢消失,她好不容易又动了演戏的心思,慕染禾又动用手段逼她参加这档离婚综艺。 她不愿将自己做出的选择怪罪于对方,但在某些时候,她又真切地需要一个出口来缓解压抑到近乎崩溃的情绪。 “对,是怪我。” 女人从善如流地应下,在她又要张口赶人前抢先道,“昨天凌凌许的愿望是让我们陪着她,总得让我见她一面再走吧?” 苏念可抬眸,和那双幽深难明的双眼对视。良久,她听到自己缓缓呼出一口气,“随你。” * 门打开的刹那,卧室里传来“咚”一声,随后是睡眼惺忪跑出来的小豆丁。 “唔,妈妈,你们今天回来的好晚。” 苏依凌看到她们一起回来,小脸不自觉地露出开心的笑容。她先在苏念可怀里撒娇般蹭了蹭,又跑去揪慕染禾的衣角,咯咯直笑,“慕妈咪,你的扣子扣错了!” “那么凌凌能帮我重新弄吗?” 慕染禾弯下腰,视线和女儿平齐,语气温和。 “当然!”小豆丁昂起头,兴致勃勃地伸出小胖手开始帮忙。 在她的手腕上,挂着昨天作为生日礼物的手环。 慕染禾趁机伸出手,揉了揉女儿毛茸茸的头顶。 没有多看客厅中温情脉脉的一幕,苏念可走到阳台,将开了一整天的窗户关上。 之后,她翻出兰彨的号码,按下拨通。 “兰姐,你之前跟我说,你有个远房表亲是做保姆的?” “对,她干了五六年了。” 兰彨顿了顿,很快明白过来她这通电话的意图,“你是想找人照看凌凌?” “嗯,节目要录制一个月,必须得找人照顾她我才能放心。” 苏念可捏着眉心,尽量不让语气透出焦急,“明天就要过去,我实在没时间挨个考察资质。若是熟人推荐的,就再好不过了。” 她早已经没有家人,亲戚们也都因为债务和她闹得不愉快。唯一的好友慕柒在国外出了事,眼下,她连个暂时可以求助的对象都没有。 “你稍等,我问问。” “好,麻烦兰姐了。” 挂断电话,她回过头,发现客厅已经没有女儿的身影。 心口忽地一滞,不等她做出反应,慕染禾从卧室里走出来,低声道,“刚睡着。” 苏念可径直越过她,打开门看了一眼,发现苏依凌确实已经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像一只蚕蛹,这才轻轻带上门。 “你该走了。” 不复面对女儿时的言笑晏晏,此刻的她可谓面无表情,不耐之色溢于言表。 “苏苏,你刚才在找人带孩子吗?我有个人选可以推荐。” 女人仿佛没有察觉她明晃晃的逐客令,试探地向她走近两步,“我妈最近没事,可以带孩子在老宅住。那边配备的有保姆、司机、营养师、家庭医生,足够基本生活保障了。” “我明天问下凌凌的想法。” 苏念可瞟了一眼手机,兰彨已经给她回了条消息,尽是抱歉之词,说她堂妹最近住院了,暂时没法接活。 既然如此,她不得不把慕染禾的建议纳入考虑范围。 这次一走就是一个月,她没法放心地将女儿交给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管怎样,孩子的奶奶至少不会害她。 “好,明天见。” 慕染禾这次倒是十分自觉地走向门口,白皙的手背若有若无地暴露在光线下,上面的红色痕迹格外明显。 似是注意到她的注视,女人叹了口气,“用一盒糖果贿赂女儿吹了吹,好像不管用。” “当然不会管用。” 苏念可蹙了下眉,喊住已经走到电梯旁的女人,翻出一盒烫伤膏扔给她,“一日两次。” “老婆,药都给了,你不顺带帮我涂吗?” 回应她的,是一声毫不迟疑的关门声。 慕染禾掂了掂药膏,唇角的弧度尚未成型,一阵冷飕飕的风吹过手背。她“嘶”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还挺疼。”《 》 7、第 7 章 “各位乘客,飞机即将起飞,请收起小桌板……” 苏念可坐在头等舱,中午两点的阳光格外刺眼,哪怕戴着墨镜也能感受到一阵接一阵的热意。 她怔怔盯着窗外逐渐后退的景物,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将女儿送走时的场景。 不知道是不是成长环境所致,又或是听了些风言风语,苏依凌对于分别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早熟。她没有掉眼泪,懂事地由保姆抱上劳斯莱斯幻影,向她使劲挥舞着小胖手。 “苏太太,慕总让我向您捎句话:您只需要和小慕总一起参加节目,凌凌由她来带。”司机毕恭毕敬地对她说。 “我明白。” 苏念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女儿。她知道对方口中的“慕总”指的是谁,并非慕染禾,而是其手腕同样强硬的母亲——家族企业背后真正的掌舵人,慕琬琰。 没离婚前,她还得叫对方一声婆婆。而后者,在她家破产以后从来没有一次正眼看过她,反倒对她生下的、流着一半慕家血液的苏依凌十分喜欢。 纵然心中万般不愿,可事到如今,除了把女儿暂且托付给对方,她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祝您旅途愉快,我们就先回老宅了。”司机向她鞠了一躬。 车窗摇上的刹那,她看清女儿眼中的依依不舍。 那一刹那,她觉得心仿佛分成两半,一半已然飞向她不愿踏足的慕家老宅,而另一半却被束缚在原处。 接下来三十天,无论主观意愿如何,她都要和前妻朝夕相处。更为讽刺的是,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让她重回大众视野的机会。 缓缓舒出一口气,苏念可倚着靠枕,拿手机扫了一下椅背上的wifi二维码。 待会一落地就要收通讯设备,她得把事情都安排好。 “嘀嘀!” 弹出来的一条条标题令她眼花缭乱: #离婚综艺惊曝无性婚姻实录 #她们曾经明明那么相爱 #慕总在后台的反应破防实况 …… 昨晚录完后她几乎没怎么看手机,也忘了舆论发酵这回事。 冷不防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标题,苏念可还有一瞬呆愣。正打算关掉,可第三个标题“噌”一下窜上去,位居榜首。 她迟疑两秒,点了进去。 ——能翻的这么快,估计是某人动用了钞能力。她只是好奇,对方又在打什么算盘。 几乎同时,慕染禾接受单采的画面浮现出来。 彼时虽然直播间没连上,但摄像机还在运转,于是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拍了进去。 “什么?” 听到副导演的解释后,女人明显怔住,原本气定神闲的表情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声音不自觉抬高,“她真这么说?” 苏念可听出一丝明显的气急败坏。 随后,在副导演再度一字一顿将那句话复述出来后,她看到女人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居然将充当好久吉祥物的茶杯掀翻了,上面精心设计的logo摔得粉碎。 “不录了。” 她黑着脸匆匆离开,镜头也在她离开房间的一刹那归于黑暗。 进度条播完的一刹,热评自发浮上来,好几个都突破了十万赞: 【黑粉驾到】:哈哈哈哈哈哈哈[慕总表情包1(呆愣款)][慕总表情包2(震惊款)][慕总表情包3(石化款)] 【慕总的小迷妹】:十年老粉鉴定完毕,这次真的是破防了[慕总表情包4(愤怒款)] 【我嗑的cp要长长久久】:柏拉图都可以坚持四年,这不正是有真感情的证明吗!不要拦我,让我嗑!!! 【橘子没有籽】:楼上的,这张表情包送给你——[慕总表情包5(黑脸斜睨款)] …… 飞速扫过各式各样霸屏的表情包,苏念可抿了抿唇,顺手收藏了几个之后,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不出意外在底下发现了几个慕氏集团官方账号。 【品牌话题:#比亲密更深的联结#正在热议中】 她目光一顿,又往下挪,还有一则“ceo深度访谈”链接。 几乎在她点击的刹那,慕染禾那张令她无比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从背景看,她仍然是在那间会议室,只不过面对的是一家行业内颇有名气的媒体专访。 面对镜头,女人全然不复之前拂袖而去的愤怒,显出几分游刃有余的自在: “谈起‘现代亲密关系中的压力与疏离’,不得不提及我的一段失败婚姻。……我们新推出的家居品牌致力于为都市人创造安心、温暖的联结空间,这也是我一直以来追求的目标。” 弹幕看热闹的居多,可人气仍是居高不下,成交量在稳步上涨。 苏念可并没有在意女人如何侃侃而谈,她盯着柔和的灯光以及刻意营造出的温馨布景,似要透过这些假象看到对方眼下刻意遮掩的乌青。 凭她对慕染禾的了解,对方恐怕一夜没睡。又是打磨稿子,又是联系媒体,最后还亲自上阵,看样子是想将这波流量牢牢抓住。 在她印象里,对方一直都这么拼。 拼到除了工作,什么都可以往后放。 访谈快要收尾时,女人礼貌地和主持人握手。那块烫伤的痕迹已然不明显,只剩一圈浅粉色,不仔细看压根注意不到。 苏念可迅速关闭视频,让兰彨这段时间帮她继续留意剧本后,找空乘要了一杯温水,闭目小憩。 她还不知道待会要面对的环节是什么,只希望不要太劳心劳神。 * “苏老师,您先填一个问卷。” 行李还在车上,她就被节目组带到一个私密空间。四面都是雪白的墙壁,摄像头无声地记录这一切。 “您有三十分钟的答题时间。等晚饭结束后,会进行本次节目第一个正式环节。” 蓟芃递给她一支笔,清了清嗓子,话里话外尽是卖关子之嫌。 苏念可疑惑地将桌上的试卷翻开,看清问题时,她不觉微微怔住。 “苏老师,您随心答即可,重点是如实回答。” 许是想到昨天她的一句无心之言为节目带来滔天流量,蓟芃此刻的态度可谓宽容且热情,甚至多提点了两句,“慕老师也在隔壁回答,不过在第一个环节开始前,她看不到你的答案。” “嗯,我知道了。” 苏念可拿起笔,开始认真填写起来。 此时,弹幕也在飞速滚动: 【可恶的蓟导,话只说一半的毛病是跟谁学的!有没有哪位预言家跳一下第一个环节是啥?】 【呜呜呜苏苏,快回来演戏吧!不要和渣女搞什么破镜重圆了,专心搞事业不香吗!】 【问卷应该是测试双方对彼此的了解程度吧,默契度测试一类的。】 【跟大家科普一下,蓟导的上一部恋综就因为连线环节足足拖了一个多小时全在水广告,被骂上热搜→灌水讨好广告商的事迹罄竹难书】 【等等,隔壁慕总已经填完了?!】 最后一条红色弹幕划过的刹那,直播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另一边,慕染禾只用了四分三十九秒填完,就起身走人。 “慕总,您这是——”副导演一脸懵地迎上来。 “剩余的时间播广告。” 慕染禾甩下一句话,长腿一迈,钻入车里补觉。 副导演皱着苦瓜脸,将她的诉求用对讲机告诉蓟芃。 结果自然毫无例外,《双面婚姻》正式开播五分钟,被网友们口诛笔伐的竟然不是哪个嘉宾太气人,而是直播间公然开始用广告水时长。 “蓟导,不好了!”趁着蓟芃从镜头前离开的间隙,时刻监视舆论的助理跑来,慌慌张张地说,“网上都在骂,说您为了赚钱,脸都不要了!” “你懂什么。” 蓟芃不悦地扫她一眼,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副热切与冷酷交织的古怪神情,“慕总给这个数。” “啊?!” “还只是一秒的价格。” 看到她比出的手势,助理若有所思,“好像确实可以不要脸。” “嗯,孺子可教也。”蓟芃大手一挥,“继续监视网友们讨论的热点,待会切片就按这个方向剪。” “是。” * 还剩最后两分钟的时候,苏念可将问卷填写完毕。 刚走出房间,她手里就被塞了张五星级酒店的餐券。 “苏老师,建议您晚上多吃点,明天的伙食可能就没有这么好了。” 蓟芃不知为何红光满面,仿佛专程来给她明示。 苏念可不明所以,但想到这三十天基本上都在路上度过,便也不再追问,转而看向送她来的那辆黑车,“行李可以搬进酒店了吗?” 手机虽然被没收,她还带了ipad,打算抽空和女儿视频。 “暂时还不行。” 蓟芃可疑地停顿片刻,压低声音,“需要在待会的环节结束后再决定。”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念可本来没多少好奇心,此时不免被其神神秘秘的态度勾起来,“该不会根据我们填写的情况分房间吧?” “一会您就知道了。”蓟芃是打定主意卖关子到底,“对了,苏老师,您的资料上写着您对杨梅过敏?” “嗯,一口都不能吃。” 她向来出门时会带着肾上腺素笔和急救药品,以防万一。此刻,那些东西都在她的行李箱里。《 》 8、第 8 章 开始录制时,时间已然指向晚上九点。 她们被安排在最后一对。刚走到门口,苏念可就看见工作人员拎着两个碎掉的花瓶出来。 “这是道具还是……?” 她看那豁口怎么也不像刻意留白的艺术,反倒更像是砸地上摔破的。 “出了点意外。” “听到只得了11分之后,就出了这场意外。” 两个工作人员一唱一和,用简洁的语言勾画出令人遐想的腥风血雨。 苏念可目送她们掂着扫帚离开,推门进去。屋内摆着两张并在一起的单人沙发,还有先前单采时见过的大屏幕,以及蓄势待发的蓟芃。 桌上倒是有些空,原本摆放花瓶的小桌子也被撤掉,看上去空荡荡的。 “苏老师,请坐。” 慕染禾还没有来。 见状,她走向稍靠里的位置。 五分钟后,女人卡着点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因物理距离间隔一米。 “两位老师,我先说一下本环节的规则。” 蓟芃扫了一眼观看人数,发现直线上涨后心头大喜,面上却是不显,老神在地将念过两遍的台本再读一遍,“感谢xx、xxx、xxxx对本节目的大力支持……这个环节名为默契度测验,考验的是双方对彼此的了解程度。” “先前让你们填写的问卷是你们自己对这些问题的回答。现在,须由另一半推测你们的答案。两人同时正确,积五分;只要有一人回答错误,不得分。若有偏差,则根据偏差程度酌情给分。” 规则听上去很简单。 但苏念可想到问卷上出现的那些堪称刁钻的问题,不觉微微蹙眉。 她没来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等她细想,身侧忽然传来女人漫不经心的提问: “满分一百吗,其她两组都多少分?” “对,第一组56分,第二组11分。”蓟芃本来打算保密的,可眼珠转了转后,仍是选择实话实说。 “居然还有11分的,瞎蒙都不至于这个分数。” 慕染禾冷哼一声,倏尔扭头看向自始至终没怎么理会她的苏念可,语调中夹杂了跃跃欲试的胜负欲,“苏苏,我们怎么也得八十分往上吧。” “慕老师真是自信满满啊,我越来越好奇二位的最终得分了。” 见苏念可不答,蓟芃自然不能让金主这句话掉地上。皮笑肉不笑地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幕上显示出第一个问题: 【假如你和对方,以及你们共同抚养的孩子同时遇到危险。在只能救一个的前提下,你认为对方会救谁?】 “我来推测我老婆的答案,对吗?” “是的。” “救我。”慕染禾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身子稍稍后仰,自然地翘起二郎腿。 “我写的是救女儿。” 苏念可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空荡荡的无名指,不等蓟芃cue流程就继续道,“慕老师写得也是救她自己。” “如果要说理由,她应该是觉得救下她自己后,自然有办法将我们都救出来。” 她扫了一眼身侧看不出表情的女人,在心里叹了口气,“至于我为什么选择救女儿,是因为在这段已经结束的婚姻中,女儿是唯一让我割舍不下的存在。” 场面一时有些静默。 蓟芃捏着卡片,在两人谁也不看谁的情况下被迫成为目光焦点。她干笑了一声,努力抛出问题,“慕老师,您认同苏老师的解释吗?” “当然。”慕染禾挑了下眉,不紧不慢地说,“我们认识十四年,她确实很了解我,说的理由正是我想说的。” “那我们继续第二个问题。” 蓟芃在第一题画下“不得分”之后,按了一下遥控器。 【站在当下的角度,在你们二位从恋爱到至今的全部过程中,有没有哪一瞬间(事件)带给对方强烈的幸福感?】 “问卷上要求写三个答案,只要猜出对方写的其中一个就算得分。”蓟芃笑眯眯地补充道。 苏念可瞥了一眼突然陷入沉默的女人,轻声道,“我先说吧。” “七年前,我出演《双镜辞》之后,在业内算是小有名气,获得了很多接代言的机会。但在那时,我全部推掉了,只专注接了一家公司的全部广告,就是姐……慕老师开创的‘新中式’服装品牌。” “我有印象。”蓟芃适时插话道,“首批产品由于过分新潮而被批评不伦不类。苏老师力排众议,坚持穿上电影节。当晚,古风扮相惊艳全场,同款销量破千万,是当之无愧的品牌名片。” “品牌名片这个词有点太夸张了。” 苏念可弯起唇角,笑意却未到达眼底,“在服装品牌有起色以后,慕老师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甚至不怎么去公司加班。我想,应该是有一些幸福感的。” 那段时间,慕染禾对她可谓是体贴入微、事无巨细,好像又回到了她们恋爱的时候。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沙漠里的人好不容易发现一片绿洲。下意识紧紧攥住之余,难免患得患失,生怕再往前就看不到类似的存在。 除了电影节,其余的一些公开场合,但凡需要她露面,都会优先选择对方旗下的服装。 这么做的效果当然也很显著,她就像一个行走的广告牌,无时无刻不为对方的产品增加流量。 “是,苏苏在宣传方面帮了我很多。”慕染禾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突然开口道,“我创立‘慕见东方’这个品牌的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想脱离家族,证明自己的能力,也签了业绩上面的对赌协议。电影节结束那晚,后台的数据就告诉我,赌赢了。” “所以,你同意这件事是你在整段关系中,幸福感最高的时刻?”蓟芃追问。 “没错,我记得我就写了这一件事。因为它对我来说,是事业的一个里程碑式的飞跃。” 她耸耸肩,语调有些散漫,“其它时间幸福指数都挺高的,除了离婚。” “所以您其实并不想离婚?” “当然。”慕染禾理所应当地点头,“我和苏苏是天作之合。之前在单采中也说过,我来节目的初心就是想弄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或者说,借此劝她打消离婚的念头。” 闻言,蓟芃下意识看向苏念可的表情,连带摄影机也给了她一个特写。 出乎意料的,苏念可只是平静地盯着屏幕,对此不置一词,仿佛压根没有听到。 而此刻,弹幕也在飞快刷新着,在线观看人数水涨船高: 【来晚了,这一组多少分了?】 【目前痛失五分,但慕总刚刚立了个小目标:80+[吃瓜][吃瓜]】 【慢着,原来当年苏苏频繁参加各种活动还有这一层意思吗?我记得她只专注于演戏,不搞些乱七八糟的营销。】 【啧啧,这俩人早就是利益共同体了,背后肯定有很深的捆绑。来节目就是愚弄愚弄我们广大老百姓,播完后美滋滋复婚。】 【呜呜呜苏苏一直在看镜头!不行,我要充vip看专属机位了~】 …… “慕老师,关于这个有关幸福感的问题,您的答案是?” 蓟芃在收到助理反馈来的后台互动数据后,有意再下一剂猛药,及时将话题拉回。 “我觉得是结婚的时候。” 慕染禾并没有犹豫太久,很快给出答案,“大家都知道,我为了给苏苏最好的婚礼,整套流程都是亲自设计的,每一处都确保独一无二。” “是,慕老师财大气粗,足足烧了三十个亿呢。”蓟芃配合地发出感叹。 “钱是其次。如果能讨老婆欢心,那这钱就花得值。” 说着,慕染禾忍不住向旁边望了一眼。她本以为会得到感动的眼神回应,可谁曾想,苏念可仍然盯着屏幕,嘴角是礼貌的微笑,如同一尊漂亮的人偶。 “慕老师,其实这道问题的答案是……” “慢着!我还没有说完。” 深吸一口气,慕染禾直接强硬地打断蓟芃的欲言又止,“另外两件事一是我专门投了个娱乐公司捧红她,二则是我在最忙的时候请了一个月假,陪她出去环球旅游。” 不会有错。 她清楚地记得,每次在她向苏念可宣布自己的决定时,对方眸中闪烁的晶莹光亮,之后轻轻点头的动作——显然意味着开心。 还有很多细碎的愉悦时光,但没什么代表性,她也不太记得,多半不会作为答案出现。 “全部答对得有加分吧?” 说完,她盯着蓟芃愈发为难和迟疑的面孔,原本强烈的笃定在一分一秒静默中仿佛无根的树木,悄无声息消失大半,以至于眉头不自觉皱了个浅浅的“川”。 “其实都不是。” 最终,苏念可温声细语地为她解答疑惑,“虽然我那时候确实很开心,可并没有维持太久,又陷入同样的困境之中。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否定你的付出,相反,我很感动,也一直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语句,“其实,结合当下的话,我感到最幸福、最自在的时刻,是几个月前我们签了离婚协议、去领离婚证的时候。” 于她而言,那一刻不仅仅是幸福,更是解脱。 “我就写了这一件事。”《 》 9、第 9 章 短短一小时的录制,蓟芃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想当年,她厚颜无耻地用广告拖三个小时都没这么焦虑过! 原因无它,总共二十个问题,题板翻了十八道,都没有一道两人同时答对。 计分板上仍然是大大的鸭蛋。 不用去问助理要数据,她也知道,讨论区肯定爆了。 那么此刻摆在她眼前的问题非常严峻:是听之任之任由事态发展呢,还是暗中换送分题帮某人一把? “真是个好问题。” 滔天的流量和慕氏集团滔天的金钱摆在眼前,她没出息地陷入两难:怎么选,好像都是富贵? “两位老师,要不要休息一下。” 举棋不定之余,她索性选择见缝插针放广告。 反正就剩最后两个问题了,时间才刚过十点,正是很多人睡不着刷手机的时刻。人的好奇心使然,多半要追着看到结局。 ——今天晚上收视率,血赚。 蓟芃美滋滋地规划着,手已经自觉的摸向广告播放键。 正当她准备无比丝滑地按下去时,一个声音将她的小连招打断: “蓟导,不休息了。待会我还要和女儿视频,不能太晚。” 苏念可说得委婉,眉宇间隐隐浮现出倦色。她当然记得这是直播,也很清楚蓟芃见流量眼开的风评。若是任对方拖下去,不到零点她们别想从这间屋子里出来。 晚上十点半,是她给女儿规定的睡觉时间。若是超出,她只能从保姆口中得知苏依凌的情况。 “行,那继续。”蓟芃瞟了一眼慕染禾,见其没有反对的意思,从善如流应下。 但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则偷偷向副导演比了个手势。 霎时间,第十九个问题出现在屏幕上: 【在婚姻存续期间,你认为对方最具性吸引力的时刻是哪一刻?如果有,请描述一个具体场景。】 这道题问卷上并没有出现。 苏念可清楚地记得,原本应该是问最欣赏对方的哪一点。不过,望着蓟芃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的模样,她顿时心下了然。 ——当然是这么问更有看点。 “我放弃回答。”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给出自己的答案,“这件事上,我猜不透慕老师的心思。” 她确实不知道。 不论是两人结婚的前几年,还是恋爱的时候,各式各样的亲密接触数不胜数,但她从来都没觉得慕染禾有什么偏好。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们的五周年纪念日,也是结婚的第一年。 地点选在家中度过。为此,慕染禾推了下午的会议,专程赶回来陪她。 对方到家前,苏念可急忙在家居服里套了一件轻薄透明的情趣内衣。她没有忘记对方塞给她的本子,今天的角色扮演是人妻和水管工,题材为标准的十八禁。 开始时,一切都很和谐。 精致典雅的洒满玫瑰花瓣的蛋糕洒到了她身上,而她也取代了主菜的位置,被女人抱到餐桌中央,就像一盘随时等待被吞吃入腹的美味佳肴。 偏偏这个时候,她还得半推半就地抓住对方,口中念着羞耻度爆表的台词。 “……我们不能这样,会被发现的唔……” 其实可以不用继续演,但多年的朝夕相处,她知道慕染禾很喜欢将这场“强取豪夺”的戏码贯彻下去。再者,表演一个楚楚可怜的人妻对她来说也算信手拈来。 室内暧昧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朦朦胧胧之际,苏念可感到唇瓣上的力道一轻,耳畔传来女人讲电话的声音。 明明还有些气喘,可嗓音仿佛淬了冰,浸着位高权重者常有的漫不经心。 “有点事,我去公司一趟。” 对方炙热的体温骤然从她身上抽离,脸颊被安抚地吻了一下。苏念可勉强睁开眼,看到的只有女人披上衣服、边用湿巾擦手边离开的干脆背影。 那天直到半夜,慕染禾都没有联系她。 第二天,对方才发消息告诉她,已经坐飞机去到别的省份,一周后才能回来。 诸如此类做到一半就走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无论当时多么意乱情迷,下一秒就能切换到工作状态。 苏念可只知道对方的工作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开机且随身携带,而存有她号码的那部私人手机却总是交由秘书保管。 说到底,还是她在其心里不够重要。 * “很遗憾,第十九题又是不得分。” 从恍惚中回神,苏念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结束了。 慕染禾后面答了什么她没听清,估计又是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她稍稍侧目,余光注意到女人紧抿着唇,锃亮的灯光衬得其脸色格外冷冽,如同一台人形制冰机。 大概又要被网友做成表情包了。 她心里不觉有些诧异:她们还在一起时,慕染禾很少将自己的真实情绪表露出来。但今晚,明显的失态就有四五次。 为什么? 她不认为对方会因此觉得没面子。毕竟,身为坐拥万千资产的大资本家,慕染禾压根不会在乎外界对自己的评价,除非触犯到利益。那么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破坏了其既定的战略。 ——体面且可控的离婚过程,不仅能够维持好聚好散的形象稳定股价,还可以展现“深情”人设为下一个项目铺路。 从这个角度看,对方的屡屡黑脸像是在恼火于飙升的成本。 “最后一个问题。” 顿了顿,蓟芃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愈深,“这道题有十五分。只要你们双双答对,就能摆脱今晚最后一名,不用接受惩罚。” 她话音刚落,后台密密麻麻的弹幕再一次滚动起来: 【还有惩罚?刺激!】 【我投一票慕总住牛棚!表现这么糟糕,住牛棚不过分吧hhh】 【可恶的蓟导,若是这把让慕总逆风翻盘了,我的瑶瑶就要和阙姓渣女一起住牛棚了,不要啊[大哭]】 【我有必要提醒大家一下,一个小时之前,慕总是这样说的:[慕总表情包6(信心爆棚款)(文字:八十分?我那么爱老婆,还不手到擒来!)]】 【这节目真他爹的上头,看得太入迷,我点的烧烤都放凉了!】 …… 【对方的职业生涯中,最满意那部作品(项目)?】 这个问题的风格和之前所有都不太一样。怎么看,都像一道故意为之的送分题。 苏念可听到身侧传来不大不小的舒一口气声音,仿佛如释重负,在静如死水的房间内格外突兀。她盯着屏幕,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心口没来由涌上一阵酸涩。 “慕老师,这道题目您看上去很有信心啊。” 蓟芃很有眼力见地递上话,神情中满是投金主所好的喜悦。在她的设想中,这波铤而走险完全物超所值。既颠覆了观众预期,让收视率噌噌直涨;又不动声色给金主台阶下,广告费还不收到手软。 就在她沉浸于对未来的美好遐想时,慕染禾开口了: “因为这道题我确实会答。”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想要证明的迫切,“苏苏跟我聊过这个事情。她最满意的作品,并非是当初让她红遍大江南北、为大众熟知的《双镜辞》,而是五年前一部罕为人知、只有她的铁杆粉丝才关注的作品。”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蓟芃配合地做出好奇的表情。 闻言,苏念可稍稍偏过头,目光不经意落在女人侃侃而谈的面容上。 好像又回到其舒适区,之前面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游刃有余。 她的确和慕染禾聊过这件事,很认真的聊过。如今对方能记得,她并不意外。 “是一部关于寻找与遗忘的悬疑电影。苏苏所饰演的女主角因为妻子的突然消失,机缘巧合闯入迷雾笼罩的山林中,寻找一个失踪的人和一段被掩盖的记忆。后来上映之后,风评两极分化,大部分观众都说过于文艺晦涩,看不太懂,也不太喜欢最后的be结局。” 她顺势发表了些自己的感受,“但在我看来,那部片子里苏苏的演技有了显著突破,生动的演绎出丧偶式婚姻里的所思所感。这是她尝试转型的第一部戏,在艺术的角度很成功,可惜她没有让我插手宣发,不然大家都应该听说过。” “慕老师对此如数家珍,一看就很喜欢苏老师的戏。”见她越说越多,蓟芃忍不住将话题拉回来,“作品的名字是?” “名字也很文艺,叫《雾起北山》,有朦胧、寻觅之感,你没有听说过很正常。” 说完,慕染禾泰然自若地拿起茶杯,抿一口已经泛着凉意的茶水,压下喉咙里若有若无的燥热。 十五分,和她预想中的八九十略有差距,但好歹不是最后一名。 没有理会蓟芃失语的表情,她转而看向总算肯正眼看她的前妻,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老婆,怎么样,我记忆力还可以吧?” 苏念可沉默了一分钟。 “那部戏叫《雾起南山》。” 她的语调很轻柔,仿佛只是在纠正一个无关大雅的口误。 “雾起北山”是慕染禾在电影上映后,心血来潮投资的一款珠宝系列。 一南一北,南辕北辙。正如此刻本该展示妻妻默契度的环节,被她们两人演绎成两条从未相交的平行线。《 》 10、第 10 章 “根据节目规则,最后一名的惩罚是——” 蓟芃正要照流程宣读“未完工毛坯房”,可耳麦里传来助理一句“牛棚共被网友提及23000次”,她硬生生止住话头,改用热情洋溢的语气: “获得节目组特意准备的牛棚住宿大礼包一份!” “另外,两位老师还要额外完成一个恩爱妻妻打卡任务。具体的任务形式,我们明天一早会用卡片告知你们二位。” 说完,她连忙趁着这个弹幕疯狂刷新的时间,见缝插针再放一波广告。 “晚上的录制全部结束了?” 得到肯定回答,苏念可急忙向门口走去。现在十点半刚过,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和女儿视频。 不料,才走了没两步,身前忽然投下一道阴影,无声地挡住她前进的路。 “苏苏,刚才我不是有意记错的。” 慕染禾幽深的瞳孔直直望着她,语气难得没有一贯的强势,反而夹杂了丝微妙的小心翼翼,“我昨天熬了一整晚,脑子实在有些混沌。” “无所谓。” 苏念可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可以让一下吗?” 她迅速离开录影棚,直奔外面停着的车,完全没注意到女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我的行李在哪?” 经过工作人员指引,她迅速取出平板连上wifi,给慕琬琰雇佣的保姆发了条消息。 【苏太太,小小姐一直闹着要见你们呢!怎么都不肯睡觉。】 对方立即拨来一个视频邀请。 苏念可才点下接通,就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她心里没来由一疼。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苏依凌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抽抽嗒嗒地说,“我想让妈妈陪着我睡。” “很快。等我忙完回去,天天陪着你好不好?”苏念可有一瞬间想把这个无聊的综艺给推了,但理智还是让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温声哄道,“奶奶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凌凌再坚持坚持,等妈妈回去给你带礼物。” 小豆丁蔫蔫地应了一声,脸上尽是不情愿。下一秒,她忽然睁大眼睛,惊喜地喊道,“慕妈咪!” “凌凌今天有乖乖听奶奶的话吗?” 慕染禾自然地走上前,神色是不易察觉的柔软。 “当然了!奶奶还夸我聪明呢。” 她凑上来的同时,两人间的距离也骤然缩短。苏念可能感受到其风衣料子贴着自己的手臂,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不经意间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太近了,近得让她不自在。 此刻,女儿仍在画面中开心地对着她们挥手,她只得压下心头那点情绪,同样扯出一抹笑容。 演戏对她而言本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但不知为何,越是在亲近之人眼前表演,她越觉得无形的压力。 “我们回去时,会给凌凌带好多好多礼物。” 说话间,女人顺势揽住她的腰身,无视她片刻的僵硬,自顾自营造出亲密的假象,“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发来,我给你买。” 苏依凌被这个大饼砸得眉眼弯弯,高高兴兴地和她们道别,由保姆抱上床睡觉。 “啪嗒。”屏幕陷入黑暗。 苏念可一把甩开对方赖在她腰间不放的手,径直上车。 “哎,老婆,等我一下。” 女人紧跟着坐到后排,ipad落在她们之间,仿佛一道无形的楚汉边界。 “凌凌看到我们同框时,明显很开心。”不甘心沉默蔓延,她开口挑起话题。 “她现在还小。”苏念可垂下眼帘,并不顺着其往下说,“等她稍微懂事一点,我会把我们离婚的事实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告诉她。” 现在直播镜头暂时关闭,她们之间说话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苏苏,我来这个节目,是想让你看到我的改变。”慕染禾压低声音,语气浮现出几分失落与无奈,“真的就没有复合的可能了吗?” “这话从得了零分的慕总口中说出来,不觉得很可笑?” 苏念可有一刹那想扒开对方的面皮看到底有几层。明明对她漠不关心,却还要张口闭口提复合。若非顾及着最后一层颜面,她都想直接问:怎么有脸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的。 “我其实来之前做了很多功课。我背了我们第一次认识、第一次约会的时间,还有你的生日,你喜欢的唱片、电影……谁能想到,节目组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和昨天给我发来的题目完全不一样。” 说到最后,女人难免咬牙切齿,满是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 “若你对我上心的程度并非嘴上说说,不会连瞎蒙都蒙不对。” 苏念可本来不想掰扯这些,可话题聊到这个份上,她再也没法装作无所谓,“很多问题都是写三个答案,你只用猜出一个就行。想法类的题目你答不对我能理解,毕竟我们谁都不是彼此肚里的蛔虫。但最后那道送分题,你怎么能和你旗下的产品搞混——” 电影与珠宝,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她知道慕染禾对旗下产品有多如数家珍,完全是倒背如流,根本不可能出现口误的情况。但凡对方能将那上面的心思分出来一点呢? 一口气梗在喉咙,不上不下。 她扭过头,重新看向黑漆漆的窗外,捏了捏眉心,“算了,说这些没意义。” 她甚至觉得她刚才愤懑与委屈交织的情绪很多余:明明早都不抱希望了,为什么还会失望? 隐约间,她听到女人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她没有回应。 * 直到节目组派的司机上车,凝固的氛围才稍稍一缓。 “这牛棚的条件虽然艰苦,但基本的水电还是有的。”许是为了活跃气氛,工作人员故意开了个玩笑,“只住一晚上,图个节目效果。二位放心,不会久居。” “那样自然最好。” 面对外人时,慕染禾又恢复素日的游刃有余,冷淡地点头。 许是怕刺激到她们,节目组对于另外两对嘉宾的情况闭口不言,一个劲地cue流程,“……待会还要直播一会,晚上入睡时会关闭所有摄像头,明早七点再统一打开。” “所以,明早七点出发?” “计划是八点钟。”工作人员透过后视镜看她们一眼,说得含含糊糊,“空出的一个小时用来收拾行李、到既定地点集合。” “也就是说,七点钟要容光焕发地出现在镜头前营业。” 慕染禾毫不客气地戳穿导演的小算盘,“最好我们再吵两句,谁也不让谁,一直吵到集合地点,收视率就噌一下上来了。” “慕总,倒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不是?我和很多传媒打过交道,你们那一套制造冲突的方式我再清楚不过。”女人仿佛吃枪药了一样,将刚才在苏念可面前的吃瘪统统丢回去,“观众看这节目就是想看我们怎么撕破脸的,情绪越失控越有意思。都离婚节目了,还客客气气装熟悉的陌生人,假不假啊。” 司机无言,只得闷头开车。 “若是和平分开,相敬如宾很正常。”苏念可不忍看到工作人员成为她们矛盾的牺牲品,轻声道。 “嗯,老婆说得对,我完全同意。” 女人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苏念可没什么特别反应,倒是前面的司机紧紧闭上嘴巴,一副不敢多打扰的模样,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触怒金主。 半小时后,车子在一片荒野停下。 牛棚一看就是节目组临时搭建起来的,只有四个简陋的木板和一个顶棚。晚风呼呼地吹着,发出响亮的簌簌声,如同现实的鬼屋。 乍一看,荒郊野岭,还有几分鬼气森森的荒凉。 苏念可以前拍戏时也住过简陋的房间。那时她和慕柒都没什么名气,只能和一众群演挤没有空调的通铺,夏天到处都是蚊虫,一晚上身上好几个大包。 环境的恶劣程度比眼前的牛棚还差劲,毕竟节目组不可能让她们真的住牛棚,只是外面看起来破了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生活用品一个不少。 她还记得,彼时的慕柒半点没有出身优渥的大小姐架子。除了刚开始两天不太适应,后来反而主动照顾她,帮她打水带饭,半夜手动驱赶蚊子。 倒是她自己因为被慕染禾娇养得很好,习惯了五米的软床,每天都住得浑身不自在。若非憋着一口气要证明自己,她肯定会给对方打电话闹着回去。 后来到底怎么坚持下来的?苏念可有些恍惚。 印象中慕柒总是陪着她、为她打气,但都抵不过慕染禾一次百忙之中的探班。 女人甚至都没有提出为剧组注资,只是陪着她在满是杂草的山脚走了一会,她就觉得心里被填的满满当当。 不注资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是其竞争对手的项目,她不好插手。 在车里一番亲热后,女人亲吻着她洁白细腻的肌肤,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山林中弥漫的雾气,嗓音夹杂着满足后的愉悦,“这地方适合拍文艺片,环境很好。忙完这阵我给你投资个电影,嗯,干脆就叫《雾起南山》,正好在南面。” 悠扬的古典乐下,对方的一句无心之言,苏念可记了很久。 后来在选片子的时候,冥冥中她被一模一样的片名吸引,毅然决然地参演这部由新人导演练手的片子。 当然,慕染禾并没有投资这个不赚钱的项目,她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新的珠宝品牌,和片名恰好只差了一个字。《 》 11、第 11 章 “两位老师,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摄像头开启的声音让苏念可涣散的思绪归位,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仍在皱眉打量环境的女人,率先向破旧的木门走去。 几乎同时,弹幕在飞速滚动着: 【终于又连上直播了!刚才躺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现在敷着面膜看o(* ̄▽ ̄*)ブ】 【牛棚!牛棚赛高!!我心心念念了好久的霸总住牛棚啊,终于看到了~】 【慕总也是自己作的,刚才信心满满铺垫那么久,结果说的答案还是错的,真是神仙都救不回来。】 【+1,她念错答案的那一刻,苏苏的眼神快要碎掉了……现在还要跟着一起吃苦,绝了!】 【喂喂,你们至于这么真情实感吗?都是演的,除非告诉我她们为什么离婚[吃瓜][吃瓜]】 …… 饶是提前有心理准备,苏念可在看到室内景象时,还是愣了一下。 木板中间夹了一层劣质白色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来一块,勉强起到遮挡作用。地面铺着一堆枯黄的草,还有没收拾干净的牛粪。 没错,黑色的一大块,在灯泡微弱的光亮下显得黑黝黝的,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这不像是惩罚,更像是一种提醒:她不再是炙手可热的年轻小花,没资格挑环境,只能陪着前妻一同把戏剧性效果拉满。 她扫了一眼墙角。不幸中的万幸,节目组还没做的太绝,放了块两米宽的木板,也是室内唯一可以被称为“家具”的物品。 “这怎么住人啊?” 女人掩着口鼻,脸上是难以置信,甚至都忘了摄像机时刻在拍,“我才给蓟扒皮投了三千万,她转脸让我们住牛棚?” 是给的太少吗? “咳。” 苏念可轻咳一声,眼睛瞥了一下用胶布缠在屋顶的摄像头,挽起袖子,“慕老师,门口有扫帚和铲子,你配合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也行。”慕染禾很想立刻把导演叫出来质问一番,可眼下有个这么好的和前妻独处的机会,算账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往后放放。 不管怎样,牛棚这个环境实在是太—— 她提着铲子,眉头不自觉拧在一起。按照她安排给节目组的剧本,这时候应该是在一个浪漫的满是萤火虫的星空小屋中,和苏念可看星星看月亮,自然而然勾起过去的美好回忆。 而不是像此刻这般杵在四面漏风的棚子里,一铲子一铲子挖着堆积如山的漆黑牛粪,满脑子都想着来一打防毒面具。 终于,忙活半小时后,地面勉强清理干净。 直播间内,弹幕又是一阵滚动: 【慕总和苏苏这里是摸黑打扫牛棚,霜霜和晴曦那边是浪漫秋夜的萤火虫,这惨烈的对比[喝茶][喝茶]】 【谁让慕总以一己之力勇夺最后一名呢,哈哈哈哈[慕总表情包7(质疑节目组款)]】 【看俩人累的,愣是一句话没说。不过我要是苏苏,我也一句话不想说,忒气人!】 【明天俩人还有一个恩爱妻妻打卡任务呢,不知道以蓟导的风格,会不会和牛棚这次一样参考网友投票[吃瓜]】 【预告已经放出来了!官博说,明天起要佩戴“心动手环”实时监测心率,啧啧,这下可以知道哪对是演的咯~】 …… 摄像头关闭的刹那,苏念可站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洗漱用品。 牛棚后面有个水管,像是之前给牛放水喝的,眼下倒成了洗脸池子。 “老婆,我出去一下。” 慕染禾不知想到了什么,匆匆离开。 “嗯。”苏念可没有在意她的动向,卸完妆,又敷上面膜,转而回到室内对着那块被虫腐蚀了一半的木板发呆。 她完全没有料到存在这个惩罚环节,床单被罩更不可能提前准备。加上手机也被节目组收走,想让人送也做不到。 正在她准备找工作人员商量时,门帘突然被撩开,一个令她无比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蓟扒皮,二十分钟内如果你没把床给我弄成能睡人的样子,我不介意立马撤销注资。” 慕染禾抱着双臂,手上掂着从导演帐篷里抢来的热水壶,还有一盏小台灯。 而被她当作苦力使唤的蓟芃和一众编导兢兢业业地撸起袖子开始干活,所谓人多力量大,十分钟就把木板收拾得七七八八。 “苏老师,您看这怎么样?”蓟芃挤出一个真诚的笑脸,完全不复套路她们时的老奸巨猾。 “我觉得可以了,辛苦蓟导。” 苏念可瞟了一眼仍在不断往棚子里搬东西的女人。这段时间,慕染禾丝毫没有闲着,把导演帐篷中能搬的全搬来,包括一台小冰箱、十个充电宝、两个手电筒、零食若干。 狭小的牛棚基本上堆满了。与之相对的,恐怕是某个被搬空的帐篷。 “嗯,你们回去吧。”见她点头,慕染禾也跟着松口。 “慕总,这充电宝能不能分我一个……”蓟芃眼皮跳了跳,还想再挣扎一下,可在女人冷冰冰地吐出“撤资”二字后,麻溜地跑出去,生怕多待一秒就要扣钱。 室内突然恢复寂静。 “我去洗漱。”慕染禾起身后,顺手将杯子里倒满热水,放到床边,“我监督蓟扒皮烧的,没下毒。” “谢谢。”苏念可并未拒绝她的好意。录了两三个小时的节目,除了桌上那杯刻着慕氏集团logo的茶,她没喝过别的,此刻还真有些口渴。 盯着屋里七七八八的“战利品”,她在女人回来后顺口问道,“明天直播的时候,这些怎么解释?” “那是节目组该担心的问题。” 慕染禾在她身旁坐下,语调还夹杂着几分未散去的情绪,“我花几千万可不是来让她们给我添堵。哪怕蓟扒皮和我私交甚笃,以前为我赚过不少钱,也不行。若是再发生类似的情况,我不介意换个团队拍。” 闻言,苏念可微微一怔,不露痕迹地将目光在女人侧脸稍作停留。 慕染禾现在的心情显而易见的不好。但凭借她对之的了解,如果仅仅是被设计打扫牛棚,她并不会这样生气。毕竟身为一个商人,她永远会将尴尬的、糟心的时刻转变成商机。 现在这副捅了肺管子的模样,反倒像是因为私事。 她无意探寻,将面膜揭掉。回来时,发现床头只剩一盏小灯,女人特意将靠里的位置留给她。 外面的风刮得塑料膜响个不停,木板还算结实,并未漏太多凉意进来。 苏念可才躺下,旁边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连带着单薄的木板也晃了一下。 “老婆,我原本准备的房子是带萤火虫的观景阁楼,一切都打点好了。” “包括没有得第一名怎么办,我也提前跟节目组商量过。第二名的住宿我由普通酒店改成了五星级豪华酒店,第三名本来是毛坯房,但我让人在里面设计了全套软装,没想到……”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苏念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眼前是脏兮兮的塑料布,黯淡的白色几乎要被黑暗吞没。她完全可以回呛对方“如果你但凡回答对一道题,我们断然不会这样”,但话到嘴边,又无声地消散。 她并不想再进行无谓的指责,或是责任划分。 她们已经离婚了。除去和女儿有关的事情,她并不想和对方产生过多交集。 简陋的牛棚也不错,至少没心情想别的。若是真正处于人造出的浪漫场景中,她反而会有些紧张——做完一场淋漓尽致的美梦之后,现实的满目疮痍只会愈发不堪。 不去回忆,自然也不会难过。 她眨了眨眼睛,将心头难言的酸涩压下。下一秒,手忽然被轻轻攥住,女人戴了婚戒的无名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的掌心。 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属于对方的苦茶味渐渐变得明晰,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苏念可猛地收回手,语气微冷,“慕总不会在牛棚里还想着做那档子事吧?” 黑暗中,她撞上女人惊诧中透着委屈的目光。 “苏苏,夜里降温,我是担心你冷。”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苏念可触电般缩回去,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闭上眼睛。 在她还没有怀上女儿之前,慕染禾总喜欢搂着她睡。 因为需要上镜,常年保持消瘦的身材,苏念可很容易在换季时手脚冰凉。和慕染禾在一起后,对方俨然取代了热水袋,就像贴了个火炉,浑身暖洋洋的。 后面哪怕她坚持分房,有时清晨也会在对方怀里醒来。 她讨厌身体的本能,更恐惧心底萦绕不散的习惯性依赖。 “苏苏。” 女人隔着被子将手心覆在她的手上,语气郑重,“我保证,我们明天一定不会住这种屋子了。” 苏念可动了动唇,微不可闻地“嗯”一声,没再说别的。 折腾一天了,疲倦已然达到顶点。但和对方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又有些睡不着。清醒与混沌交织在一起,随着时间流逝,她的意识不可避免地滑向虚无。 朦朦胧胧之际,无孔不入的冷风仿佛被什么隔绝在外,只剩源源不断的暖意包围着她。炙热的吻落在耳际,极具私心地吸出一抹浅红痕迹。《 》 12、第 12 章 清晨,苏念可被一阵铃声叫醒。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按,却拍在一张有棱有角的脸上。 “早啊,老婆。” 女人打了个哈欠,呼出的热气擦过她颈间,带来一阵麻痒。 霎时间,她残留的几分朦胧睡意彻底烟消云散。顾不得思考自己为什么躺在对方怀里,苏念可迅速推开其流连在自己腰间的手,起身下床。 六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可以收拾。 许是作为演员的职业素养,哪怕这是个离婚综艺,她也不会任由自己顶着张憔悴的脸面对观众,必须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镜头前面。 和她相比,慕染禾明显将这件事的优先级往后放。回完工作邮件后,才慢悠悠地出去洗漱。 七点整,工作人员准时叩响房门。 “慕老师,这是您今天需要完成的恩爱妻妻打卡任务。” 被摄像机拍着,慕染禾懒懒地垂眸扫了一眼卡片,不觉发出一声轻咦。 “有一点需要额外注意,这个任务不能有任何刻意引导成分,必须让目标在自然而然的情况下说出上面这句话……” 工作人员故弄玄虚地做了个噤声手势。 苏念可自然注意到门口的情况,只是两人说话声音很小,还神神秘秘的,好似故意不让她听到。 没几分钟,女人原先漫不经心的神色染上些许兴味,随后是跃跃欲试。 “老婆,集合时间不还有一会吗?” 顺手将卡片塞进风衣口袋,慕染禾过来接手她收拾了一半的行李。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苏念可婉拒道。 过去两人住在一起时,对方每次出差前的行李要么是她收拾,要么由佣人插手,慕染禾从来没有亲自整理过。此时若要让后者帮她,多半会弄巧成拙。 她的猜测果然很对。 忙活半天,发现东西压根装不下后,女人耷拉着脸,眼巴巴地盯着她,“老婆,你行李箱还有位置吗?” “我箱子装满了。”苏念可忍住下意识想过去的动作,给自己倒了杯水,目光透过略有起伏的水面落在满地狼藉,“要不问下节目组?” 她说得委婉,却没想到,某人说干就干,直接从导演帐篷里抢了两个箱子过来。 望着蓟芃皱成苦瓜一样的脸,她不动声色压下嘴角的弧度,连简陋的牛棚也不知不觉变得顺眼许多。 ——谁不喜欢看奸商吃瘪呢? 印象中,蓟芃的很多综艺都由慕氏集团旗下的产品冠名。前者和慕染禾的合作从尝试制作第一款恋综就开始了,节目因新题材一炮而红,蓟导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跃成为众多广告商争相合作的对象。 其为了流量不要脸的模样也屡屡被大众诟病,偏偏金主们很满意,但凡出现在节目上的商品销量都能翻几番。 如果要算时间,慕染禾和对方合作的时间差不多七年,正好横跨她们的婚姻。 苏念可清楚地记得,在计划投资第一款恋综后,女人不无遗憾地向她剖白: “若是再早两年,我们正好可以上节目秀恩爱。” 彼时的她只当对方是在心血来潮,谁知慕染禾反倒就着这个问题认真聊下去,“回头我跟蓟扒皮商量一下,办个结婚综艺,只邀请真情侣参加。” 之后,对方充分发挥高执行力,立马安排人制作项目计划书。 眼看项目就要落地,只差投资到位。苏念可若要说心里没有半点波动未免太假,当时的她虽然看似婚姻幸福,可实际聚少离多。如果在节目中能增加些相处时间,她也觉得很满足。 负责她行程的兰彨看不惯她这副恋爱脑上头、心神不宁的样子,苦口婆心地劝她好好演戏,趁着流量还在多些傍身的作品,被她全部当耳旁风。 当然,节目最后没办成。因为慕染禾有更重要的投资需要资金,便将其无限搁置。谁曾想,七年后,她会大张旗鼓地投资一款离婚综艺,还是她们两人参加。 回忆往昔,苏念可只觉得命运弄人。 * “两位老师,这是需要你们二位佩戴的监测手环,心率会实时同步到直播间。” 抵达营地时,工作人员将一红一蓝两个盒子递来。 苏念可随意取了一个戴上,听到身旁的女人追问,“我们现在是要和其她嘉宾汇合?” “对,之后的行程有大家一起行动,也有分开各组单独行动。” 许是对着摄像头的缘故,对方回答得谨慎,“总之,待会全部到齐后,导演会再和各位解释规则。” 她们所住的牛棚距离营地不远,但因为慕染禾收拾行李多花了些时间。现在,两辆巴士的门都开着,显然已经有其她组提前到了。 没走两步,苏念可看到一抹亮色的鹅绒黄。 “苏苏,真的是你!”年轻女人小跑着过来,外套上叮叮咣咣的金属配饰响个不停。她那头火红色的长卷发没来由让苏念可想到慕柒,可下一秒,又被她压下,转而看向对方脸颊恰到好处深陷的梨涡。 “好久不见。” 这句话,她是发自内心地感慨。 上次和辛梓瑶见面,约莫有五年之久。她记得对方刚刚毕业,进剧组后总爱抱着吉他缩在角落,谁也不搭理,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中。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你看上去和我们上次见面时一样。”辛梓瑶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惊奇,“我刚刚都愣住了,仿佛梦回拍《双镜辞》的时候。” “太夸张了。话说得这么好听,你莫不是有新的mv想让我拍?” 苏念可笑着打趣一句,拖着箱子向巴士走去。点点光晕跳跃在她瓷白细腻的肌肤上,晕开令人目眩神迷的暖色。 谁曾想,对方跟上来,极力向她证明并非言过其实,“一码归一码,mv确实也在筹备……” 感受到一束强烈的视线落在后背,苏念可没有理会,余光瞥向另外一辆车。 现在的天气仅有零上几度,女人却穿得很轻薄。酒红色v领真丝衬衫加高腰羊毛阔腿裤,垂坠面料和流畅线条勾勒出绝佳比例。她戴着墨镜,同样在看向她们的方向。 结合嘉宾资料,苏念可很快就猜出对方是辛梓瑶的女友。 她停下脚步,转而寒暄道,“你好,我是苏念可,职业是演员。” “我听慕总提起过你。”女人摘下墨镜,和她握了下手,“阙思佳,酒店行业。” 由于眉骨较高,她的眼窝显得深邃,眼睛像嵌入其中,对视时有种她眼中只能盛下一个人的深情错觉。 联想到对方身上萦绕不去的“出轨疑云”,苏念可不露痕迹地收回目光,面上仍是礼貌的微笑。恰巧这时,多拿了两个箱子的慕染禾总算健步如飞赶到巴士前。 不等她喘口气,辛梓瑶突然笑嘻嘻地开口,“慕总,节目组说每对得暂时分开一阵,苏苏我先借走咯。” 原本稍显凝固的氛围被她无形中化解。路过额头出了一层薄汗的女人面前,苏念可扫了一眼被她脱下挂在手臂的风衣,唇瓣微抿,半晌终是什么也没说。 跟着辛梓瑶登上巴士后,她再度朝窗外望去,慕染禾已经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刚才因为出汗无意中显露出来的腰部肌肉线条彻底看不见。 放下行李,她顺手倒了两杯热水,和辛梓瑶坐到门口等最后一对妻妻到达。 天空碧蓝,草地一望无际,远处依稀可见成群的牛羊。开阔的视野让人的心仿佛也跟着打开,融化在这幅由自然组成的画卷中。 “哎,苏苏,你们默契度测试拿了多少分?” 辛梓瑶似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不等她回答就自顾自吐槽开了,“我们才11分!那个狗女人连我生日都能记成她白月光的,呵。气得我啊,当时就把花瓶砸了。” 和她的愤愤不平不同,苏念可眸光微闪,并未直接回答,“生日?你们有这道题?” “对啊,还有喜欢的花,第一次认识、约会的时间,什么喜欢的电影……简直不能再基础了,结果只有11分,这什么概念?!说明她根本就没用心!” 她们聊天的同时,两个直播间合为一个,弹幕也在飞速滚动: 【苏苏内心:你们好歹有11分,我们只有零蛋[微笑]】 【微妙的沉默,天呐,我都替苏苏难过[流泪][流泪]】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这三组拿到的问卷完全不是一个难度吗?和其她两组考验记忆力的题目相比,慕总这组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楼上的,你莫不是在为慕总开脱?就算题目变了,最后的送分题也给那摆着呢。慕总一顿指点江山猛如虎,一说答案全跑偏,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们别刷这么快,最后一对马上要来了!】 …… 与此同时,一辆节目组的黑车正在缓缓驶来。 “啊,最后一对到了。”辛梓瑶猛地站起身,全然忘记刚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兴冲冲地向外走,“我们去迎接她们。” “好。” 苏念可弯了弯唇角,露出一贯在镜头前的温婉笑容。 辛梓瑶会因为只得了11分生气一宿,而她对得了0分半点感触都没有,只剩意料之中的麻木。 她甚至有一瞬间茫然:这个节目,对她和慕染禾而言,真的有意义吗?《 》 13、第 13 章 最后两位嘉宾给人的感觉明显不一样。 氛围就不一样。 苏念可远远看到她们交握的双手,以及神色自在的谈笑风生,仿佛来参加的并非一档离婚综艺,而是浪漫旅行。 想到刚才她和慕染禾各走各的、几乎零交流,她心口不觉涌上一阵难言情绪。 “看看人家。”同样受到刺激,辛梓瑶心直口快地对着另一辆巴士喊,“某人会不会学点好的!” 听到她的声音,紧闭的车门总算从里面拉开。 苏念可注意到,紧随阙思佳后面出来的慕染禾手中还拿着一份没来得及放回去的文件。女人似乎也没想着遮掩,大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苏苏。”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指缝随即被填满。慕染禾压根没打算给她留躲避的空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们也牵。” 唇瓣紧紧贴着她的耳廓,热气顺势向下蔓延到脖颈。她挣扎了一下,却反被攥得更紧,手腕上的手环闪过一抹红光。 “老婆,一会你帮帮我,惩罚任务完成了有奖励。” 女人捂着麦克风,得寸进尺地和她说悄悄话,“我威胁蓟扒皮,这次必须得是好东西。” 苏念可听出她语气中隐藏的迫切,就像拿到糖果急欲炫耀的小孩子,连卖关子都等不及。 但和另外两对嘉宾打过照面后,她只觉得这几句话无比刺耳。 “慕老师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唇角弧度渐收,她语气依然柔和,却尽显疏离。 节目精心设计的互动环节到她们这里,就变成了如何跳过过程、只拿结果。想到对方曾经信誓旦旦地和她说起这档节目创办的初衷是卖产品,一时之间,她心里五味杂陈。 十多年感情,到头来沦为一场极其高明的营销。 “我只是觉得这么做省事。” 女人敏锐地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眉心不觉拧起,语气却是习惯性的强硬,“我都是为了我们能轻松一点,把更多精力用到有价值的活动上,而非像昨天耽误到半夜,差点没赶上和女儿视频。” “所以你认为,这个任务没有价值。” 苏念可反问,“那奖品就有价值咯?” “对,奖品是我特意安排节目组准备的双人——” “我不想要。” 她轻声打断,将手坚定地从对方掌心抽出,“感情已经淡了,再怎么培养都无济于事。” 说罢,她没有理会站在原地面沉如水的女人,向两位新嘉宾迎去。 “苏老师,我是您的粉丝。” 孔晴曦不等她开口就先一步激动的打招呼。她个头将近一米八,偏生一张无害的娃娃脸,颇有几分反差萌,“我的新作马上要改编成影视剧了,您是我心中女一号的最佳人选。” 和她满是茧子的手相握时,苏念可有种参加粉丝见面会的感觉。出于礼貌,她就着作品一事多问两句。 “书名叫《龙裔与荆棘冠》,史诗魔幻冒险题材,发生在一片废弃的中古大陆上。克莱曼婷·乔伊斯,身为最后的龙裔,拥有罕见的龙语者天赋,被精灵族女王看中收入后宫。她在讨女王欢心之余,必须隐姓埋名查明家族灭亡的真相。谁曾想,残酷的政治斗争再度席卷了她。……” 说起自己的作品,孔晴曦滔滔不绝,直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那本书有两百多万字,目前才连载了一半。作者坑品较差,专栏25本书,完结13本,7本烂尾,4本弃坑,1本正在更新。苏老师,谨慎入坑。” 女人戴着副无框眼镜,精致且冷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每个字都透着分不近人情。 随着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孔晴曦如同瘪了的气球,忍不住小声嘀咕,“霜霜,你就不能说我点好?” “实事求是。” “我很喜欢西幻题材,有时间我会去拜读一下孔老师的作品。”察觉到两人气氛骤然紧绷,苏念可打圆场道。 “太好了!苏老师,我真的很期待您演我作品中的主角。” 孔晴曦像打了鸡血般,立马精神起来。 她们交谈时,所有直播间的画面合为一个,弹幕数量也空前增加: 【孔晴曦的表情像极了我见到偶像的表情[花痴],好期待苏苏扔掉恋爱脑,转型演大女主啊!!】 【急!刚才慕总拉着苏苏说悄悄话那里,有没有人会读口型,到底说了什么啊,急死我了!】 【口型没看出来,但我看到苏苏的手环跳了~[嗑到了]】 【只有我觉得她们两人的交流很僵硬吗?慕总每次都带有很强的目的性,苏苏感觉也在回避。这三对里面,只有她们俩像是陌生人。】 【呵呵,陌生人?之前采访时口口声声说认识了十四年,确立关系十二年,最后的评价是陌生人,离了个大谱[滑稽]】 【节目进度能不能快一点啊!我真的很想看三对都是为什么要来这个节目的!】 …… 出乎苏念可的意料,将孔晴曦赶走、跟着她们到同一辆巴士的,居然是伍霜。 “我担心一个喋喋不休的粉丝会让车上氛围不自在,破坏大家的旅行体验。”后者自然地解释缘由。 “没关系。” 苏念可笑着回应道。对方虽然是嫌弃的语气,可神态中暗藏的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明明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却让她心中无端升起艳羡。 她和慕染禾之间,多久没有这样的时候?她甚至不敢去算详细的年数。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辛梓瑶打破,“两位姐姐,你们昨天答完题,住的都是什么地方呀?听节目组说,是根据分数来的。” “我们是山脚下的观景房,一幢独栋别墅。”伍霜平静地说,“阁楼准备的有几百只萤火虫,晚上外面还有烟花表演,安排得很用心了。” “哇。”不等她说完,辛梓瑶就发出一声惊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羡慕,“这么棒!” “你们不是吗?” 面对她的疑惑,辛梓瑶夸张地叹了口气,“我们组只拿了11分,被赶去住酒店,没什么惊喜。硬要说的话,就是房间升级为总统套房,很宽敞,正好可以分开睡。” 她们两个说完,苏念可攥着有些冷掉的杯子,指尖不由自主地在logo处摩挲,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可该来的还要来。 在辛梓瑶问她和慕染禾是不是拿下第一名时,她已经用表演课上的三秒法则调整好情绪,云淡风轻道,“我们昨天晚上答完题,被送去劳动改造了。” “劳动改造?!” “嗯,一起打扫牛棚。”这点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扫了一眼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语气夹杂了分自嘲,“因为我和慕老师在默契度测试中得分最低。” “不可能。” 辛梓瑶断然否认,“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要是最低,那我们——” 她被伍霜戳了一下手臂,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已经来到这里了,肯定是有问题的。”苏念可起身将慕染禾昨天从导演帐篷里抢到的低脂零食分给她们,“你们呢,为什么来参加节目?” 她坦荡的态度反而让车内原本积聚的尴尬随之一空。 “我……”辛梓瑶心直口快,正要说什么,突然有些吞吞吐吐,“已经没有信任了。前段时间,狗女人跑去借酒消愁,还被拍到正脸落了个出轨名头。说实话,要是她哪天真的出轨,我也不会觉得惊讶。” 她这番话说得大胆,眉眼中的落寞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狗仔向来善于夸大其词,不用理会。”苏念可宽慰道,“你们一起过来,起码都有想重归于好的决心,这已经是第一步。” 说完,她忽然觉得最后那句话很是多余。 明明她自己都不相信。 可望着辛梓瑶用力点头的模样,她只得将错就错,将知心姐姐的形象继续扮演下去,“身处大自然,更容易打开身心,很多过去说不出的话在特殊情境中反而能说得出口。” “我同意苏老师。”伍霜扶了扶眼镜,语气依旧冷静自持,“选择来到这里,身处这个环境之中,本身就是一种突破。” 闻言,苏念可不免多看了对方一眼。 不论伍霜还是辛梓瑶,都显而易见地对旅途抱有希望,觉得来了就能解决问题。或者说,这才是嘉宾们该有的正常反应。 她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痕迹,仰起头,将彻底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几滴水落入心底无边无际的寒潭,根本不会觉得冷。 “我也很期待这次的旅途。” 她扬唇浅笑,却说不出更多的台词。 【终于出发了!打卡打卡~】 【心疼苏苏,顾及前妻的面子没有提及慕总实力拖后腿。要是我,不得狠狠谴责一番[气]】 【这边全在谈论感情,那边则在讨论商业合作……这是一档情感综艺,不是企业家会谈,ok?】 【有没有一种可能——慕总没法聊感情话题[笑哭]?要怎么说,昨天牛棚里睡得挺好,四面漏风哈哈哈】 【等等,慕总在干什么!她居然想让另外两个嘉宾暗中配合,把惩罚任务完成?[吃瓜]】《 》 14、第 14 章 抵达东克霍峰观景台时,已然临近中午十二点。 巴士才停下,远远透过窗户,苏念可就看到蓟芃手持节目卡、笑容可掬地站在挑出山体的木质平台,一副迎接她们大驾光临的样子。 但更吸引她的是旁边餐桌上红彤彤的烤全羊。早上和慕染禾在牛棚里随便对付了点,现在她是真的有些饿。 “各位嘉宾,欢迎来到《双面婚姻》情感节目。我是节目的总导演,蓟芃。” 短发女人披着件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干练的炭灰色西装三件套。许是等了有一会,鼻尖在寒风中微微泛红。 “这里是东克霍峰,能看到东半球最美的日出与日落,也是我们本次旅途的起点与终点。三十天后,我们将横跨沙漠,穿越绿洲,回到这里进行最终抉择。” 说话间,幡布被风鼓动,发出猎猎脆响。 翻涌的云海自观景台延展开,仿佛一道洁白的天梯贴着山谷流淌。偶尔被风撕开裂隙,露出下方如巨兽脊梁般的墨绿峡谷。光线并非刺眼的金,而是柔和的灰蓝色,依稀夹杂了一丝微妙的黯然。 “我们这趟旅程没有预设的剧本,也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我们唯一希望各位做到的,是‘真诚’。在这片广阔的天空下,暂时放下那些防备和心结,给彼此,也给自己一个重新沟通的机会。” “最终的选择权,永远在你们自己手中。我们希望各位做的不是别人眼中正确的决定,而是你们内心深处,那个最真实、最遵从本心的选择。我们整个团队,会全程陪伴并见证。” 她深深的在镜头前鞠了一躬。 掌声雷动。不管每个嘉宾内心所想如何,在此刻都露出或多或少的意动。 “……饭后,我们将为每对妻妻拍摄一组旅途开始的照片作为纪念,主题是‘离婚日’。” 话锋一转,蓟芃细长的眼睛眨了眨,微不可察的狡黠一闪而过。 * 被工作人员引导着走向拍摄地点时,苏念可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毛皮大衣。 并非仅仅是冷的缘故,而是她里面穿着的,恰恰是她和慕染禾结婚时的礼服,但又不完全一样。 象牙白真丝长裙几乎没有实质触感,披在身上仍然轻盈。薄纱衬里透出细碎的暗纹,从腰际蔓延至裙摆的刺绣玫瑰褪成银灰色,边缘仿佛被风揉过般裂成一片片。某种意义上,像是经历了时间的沧桑,变得黯淡无光。 “慕总,这边请,拍摄已经开始了。” 在寒风中等了半小时,看到快步赶来的女人一刹那,她心头不可避免地升起微妙火气。对方甚至都没有换件衣服,仍然是早起那件随手披上的风衣,手中还有份没来得及放回去的文件。 ——就像无数次,对方挤出时间来和她约会一样。永远匆匆忙忙,一心二用,仿佛来见她这件事本身就已是天大的牺牲。 嘴唇微抿,她不再理会快步向她走来的女人,望向节目组布置的场景。 道具搭建出一个半开放的卧室轮廓,占满一面墙的落地窗,五米宽大床,以及铺满整间屋子的米白色天鹅绒地毯。 那是她和慕染禾生活了将近七年的家,可又巧妙地从中间一分为二,互不干涉。 左侧墙面加了极简风格的悬空电脑桌与书架,桌上除了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外,还有慕染禾随身携带的两部工作手机,以及平常在家审阅文件的大屏平板电脑。 右边元素要充盈许多。床头立着一幅黑白版画,旁边是摊开的剧本,墙角摆着一台复古黑胶唱机。窗前素白瓷瓶中,插着三支染着露水的白色洋牡丹。 望着这些精心布置的东西,苏念可一时没有说话,只觉得陌生。 半年前她搬走时,是孑然一身离开的,只要了女儿的抚养权。至于其它,她根本不在乎,也不想要。 “两位老师,眼前的场景熟悉吗?” 负责她们二人的摄影师冯冬并未第一时间拿出摄像机,而是像许久未见的老友一样自然地站在门口。 “很熟悉。” 苏念可正欲开口,就看到女人大步走到电脑桌前,作势要去拿手机,“我先回两个工作邮件……假的?!” “是,这些都是道具。” 慕染禾“哦”一声,情绪肉眼可见地冷下来。纵然知道只是模型,她仍是习惯性地将平板拿在手里,抚摸着冰凉的外壳,“节目组很用心,做的跟真的一样。” “慕老师,您平常回到家以后,还在工作?”冯冬尝试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公司有事的时候,我是不分时间地点场合的。”女人的眼睛始终停留在手机上,“但卧室毕竟是睡觉的地方,除了急事,我不会让其影响睡眠。” “苏老师认同吗?” “她是个工作狂。”苏念可并未直接给出是与否的回答,目光在明显性冷淡风的书架上略作停留,“一个月中,如果我们同床共枕的时间有二十天,她会有四分之一的夜晚接到电话起来。” “这样不会打扰您休息么?” “我已经习惯了。”她垂下眼帘,语气仍然温和,“慕老师每次都会去书房,动作也会刻意放轻,谈不上影响我。” 除去偶尔的亲密接触,她们就像躺在一张床上的合租伙伴,井水不犯河水。毕竟,床足足有五米宽。 眼看慕染禾那边问不出来什么,冯冬索性将目标转向她,“苏老师,房间里的东西对您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意义肯定是有。” 苏念可拿起六寸的相框,放在眼前端详,“里面原本装的是我们的结婚照。后来,我随便换了幅画装进去,想看慕老师多久意识到不对。结果,她三个星期之后才问我。” “那段时间我经常出差,几乎没怎么回家。发现照片不见后,我提议弄幅20寸的挂到墙上,每周换一张,反正当初拍了很多。” “挂上去也只有我一个人看,没必要。”苏念可并未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转头看向一旁的剧本,“一直以来,我都习惯等她回来一起睡。有时候她忙到太晚,我又不好睁着眼睛发呆,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做。” “用电子屏幕太费眼,我就把剧本打印成纸质,睡前翻翻。还有这台黑胶唱机,我记得是我们恋爱第二年她送给我的,还有许多市面上不流通的原声带,她想办法收集了限量复刻版。” 顿了顿,她眼底浮出一抹细碎的光亮,又飞速流逝,“从婚后我搬过来和她同居开始,唱机就在房间里放着。” “有经常用吗?比如听听音乐之类的。” “开始几年经常用。后面生下女儿后,我也淡出演艺圈,本能地不太想关注之前的东西,便很少听了。” 苏念可的答案看上去无懈可击,但冯冬明显地听出一丝压抑的情绪波动。正当她想追问时,慕染禾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我不是很明白这些摆件和离婚日的拍摄主题有什么关系。不是要拍照吗,怎么还不拍?我老婆穿这么少,又在寒风中站那么久,待会冻着怎么办!” “有关系的。” 苏念可少见地反驳,“我们就是在这里签的字。” 霎时间,女人镇定自若的面孔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 “其实我早在女儿两岁的时候就提过一次,但你不同意。我考虑过起诉离婚,但……这么多年感情,我实在不愿到那一步。” 她走向床头柜,试着拉了一下,“咔吧”一声,抽屉应声而开。就像在她记忆中那样,一瓶安眠药静静地在边缘躺着。纵使知道是道具,仍是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她心口。 “生下女儿后,因为孩子年纪小,整晚哭闹个不停,必须得有人起来哄。慕老师不希望被影响到工作,就搬去客房睡。这样的分居,我们持续了足足一年。” “以慕总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请保姆吧?”冯冬适时提出疑问,“如果找人来帮忙,苏老师也会轻松很多。” “咳,让苏苏带孩子,其实是我母亲的主意。” 慕染禾咳嗽一声,接过话茬。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对这个问题沉默不语的前妻,斟酌着语句,“毕竟孩子还小,直接交给外人恐怕不太合适。” “说得跟你就不是女儿的另一个母亲似的。凌凌一岁之前,你进过婴儿房几次?” “我每天都有去看凌凌,只是海外市场需要开拓,我忙完回家和你的时间正好错开。你没看到,不代表我不在意女儿。” “算了,不重要。” 情绪无法遏制地起伏,像是又回到过去的无数个独自熬过的混沌夜晚。苏念可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努力将话题拉回来,“孩子稍微大点之后,我仍然失眠,每晚必须依靠药物辅助才能睡着。” “半年前,我们又因为离婚的事情大吵一架。睡前,我照例想倒颗安眠药吃。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反应过来后,药瓶和面前的水杯都已经空了。” “恢复意识时,我躺在icu里,身上还插着管子,旁边是一份新打出来的离婚协议。”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唇边浮现出一丝堪称解脱的笑容,“慕老师终于同意和我签字离婚。”《 》 15、第 15 章 没有希望,自然就不会失望。 苏念可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听着仪器冰冷的嘀嘀声,头顶是干净又明亮的灯光。不知为何,这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冰冷环境,竟然比在家中卧室还要舒心。 她再度闭上了眼睛,放任意识一点点下沉。 为什么会来这里的原因不难猜测,她只是好奇,谁会那么巧合地发现她,又把她送进医院。 毕竟,在她们的卧室,近几年经常只有她一个人踏足。 “吱嘎——” 门打开的声音突兀将思绪切断。 走进来的并非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而是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薄怒未消的女人。 “重度抑郁、焦虑躯体化……老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女人站在病床前,西装领口的扣子崩开一颗,她丝毫未察,语调越来越冷,“你为了和我赌气,连女儿也不要了吗?” 她尾音颤抖,夹杂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恐惧。可下一秒,又恢复一贯的强硬,“我告诉你,你别想一走了之。这次我能把你抢救回来,下次还可以。” 苏念可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对对方的威胁做出任何反应,就像一具毫无生气的人偶,只有眼睛偶尔眨一下。 头还有些痛,胃经过清洗后微微抽搐,酸水仿佛滞留在喉咙里,不断腐蚀着她这具刚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身体。 耳道传来忽高忽低的嗡鸣,和对方抬高的声调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刺耳的交响乐。 “……你要是想演戏,我专门给你投一个公司,就捧你一个人,把市面上火爆的剧本都给你找来,演什么题材随你挑,好不好?” “我妈那边我去沟通。家中再多请一批佣人和幼师,帮你分担照顾凌凌的事情。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告诉我,我都能给你实现。” “我想离婚。” 她虚弱的声音被女人的喋喋不休轻易盖过。 “每月往你卡里打的钱再往上调……什么?!”慕染禾呼吸猛地一滞。 “除了女儿,我什么都不要。” 苏念可木然地重复一遍,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 那双被倦怠填满的桃花眼看向脸色阴沉的女人,如同黯淡无光的烛火,随时可能被深邃的黑暗吞没,柔弱地呢喃,“我只想离婚。” “求你了,姐姐。” 她从来没有开口求过对方什么,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凝固的氛围持续了两分钟。 “扑通!” 膝盖触碰到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中无限放大。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女人跪在床前,视线和她平齐,连带眸底挣扎的晦暗与惊惶也暴露在空气中,“老婆,我们可不可以不离婚?” “你需要我做到什么,我都可以改——” “不需要了。”苏念可转过头,天花板的锃亮灯光刺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在心口轰然绽开,如同一场来势汹汹的海啸,令她的身体又开始狼狈地陷入僵硬。 “放过我吧。” 她感到眼角不住涌出的湿意。 视线模糊之际,她看到女人把那份她们两人拉扯过无数次的离婚协议抓在手里。没说要签,也不像之前一口否决,如来时一样突兀离开。 等到几天后,她脱离生命危险、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意外在卧室床上发现那份皱巴巴却签好字的协议。 * “慕老师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冯冬压下心头的震撼,将话题抛向不知何时变得一言不发的女人,“您似乎对于离婚一事仍有介怀?” “何止是介怀,我是不理解。” 女人轻笑一声,目光直直望向另一侧似在发呆的苏念可,仿佛有一团即将成型的阴云在眼底酿成风暴,“那天要不是我提前结束会议,早早回来,某个人恐怕连去医院抢救的机会都没有。离婚?哼,让我帮着办葬礼还差不多!” “结婚七年,我自诩从来没有亏待过她。顶多就是平常忙了些,经常出差,导致我们的交流比较少,没法做到寻常妻妻那样嘘寒问暖,但这都不是她带着女儿离开我的理由。” “所以,您认为你们的感情其实没问题?”冯冬有些意外。 “对。” 慕染禾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我来这个节目,就是希望她能回头。只要她回到我身边,我们的感情就没有问题。” “或者,告诉我该往哪个方向走,能把她拉回来。” “那苏老师这边……”冯冬正要继续询问另一位当事人,耳麦里忽然传来蓟芃急吼吼的声音,“小冬,快拖一下节奏,舆论有失控的风险。” 此刻,实时弹幕一条接着一条,密密麻麻的刷满屏幕: 【我真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前脚默契度才拿了零分,这里厚颜无耻地说“感情没问题”?[666]】 【慕总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控制欲强了。把人给逼到吃安眠药自杀的地步,恐怕还伴随着长期冷暴力和pua吧!】 【听说苏苏和她离婚之后,原本想接戏复出,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水花,不敢细想……】 【看得我好气啊!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七年,没疯也得被逼疯!】 【@节目组,不是说不请劣迹艺人吗?这还不够劣迹?!】 …… 镜头外群情激愤的公众情绪并没有影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大草原。 苏念可弯下腰,将抽屉里的药瓶拿在手里晃了晃,清脆的响动和她柔和而坚定的声音融合在一起,“今天之前,我一直在思考参与这个节目的意义。” 抛开慕柒昏迷不醒、慕染禾逼迫这一层外力,以及希望重回大众视野的焦虑心情,她找不到自己留下来继续旅程的动力。 “平心而论,我不相信这趟几百公里的旅途能带给我什么改变。因为半年前,我和慕老师的感情就已经盖棺定论。哪怕我们有女儿,也不会对我们之间的事造成太大影响。” “可就在踏入这间卧室的刹那,我发现我还是会有所触动。我脑海里有很多画面,高兴的、难过的、失落的……我们认识十四年,结婚七年,我最好的年华都是和她一起度过。那么分开时,没理由不好好的告别。” 她猛地将安眠药瓶子一抛,不偏不倚扔进节目组准备的临时垃圾桶中,“我想,这就是我来这里的意义。” 笑意自唇角浮现,阳光落入她泛着点点水光的眸底,映出一片夺目的金色涟漪。 如果说踏入这里时,她就像即将枯萎的鲜花,那么现在,她反倒像花瓶中随风摇曳的洋牡丹,逐渐找回应有的生机。 冯冬不自觉地按下快门,将这一刻记录下来。 同时出现在照片里的,还有慕染禾混杂着茫然与不可置信的眼神。但失态只持续了一瞬,她别开脸,面上是令人捉摸不透的低气压。 苏念可脱掉身上的外套,慢慢向她走去,“姐姐,你抱着我再拍一张吧。” 清冷的苦茶味涌入鼻尖,女人的手隔着薄纱自然地环在她腰际,就像她们曾经无数次的肌肤相贴。 这一次,她并没有出现生理性不适,只是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她们约有四年没这么亲密过了。 “冷吗?”女人的呼吸有些急促,沙哑的嗓音似在压抑着什么。 “只是拍个照片,还好。”苏念可抬起头,撞入她幽深难明的瞳孔中,轻声道,“这身裙子,你还有印象吗?” “嗯,当初婚礼的时候,我找人专门定制的,仅此一件。”慕染禾面上划过一抹怅然,不等她继续追忆,只听对方平静地说: “我原本以为,你也会穿当时的礼服。” “刚才公司临时有点事情,所以没来得及……” 女人张了张口,语言在此刻变得苍白。她试图将理由说得像往常那样冠冕堂皇,却被对方打断。 “没关系。”苏念可神色中没有明显的失落,顺手为她理了理耳际散落的碎发,“这是我最后一次穿它。七年了,纵然选用的是最高端的材料,也会随着时间褪色。” 她目光如水,笑容是一贯的温柔,可慕染禾能在她眸底清晰地看到名为释然的情绪。霎时间,陌生的失控感觉在她心里如气球般疯狂膨胀,几乎让她维持不住面上的冷静。 “姐姐,你弄疼我了。”苏念可吸了一口气,微微蹙眉之余,试图掰开她的手,指尖却无意中和她紧密交错。 明显的戒痕与崭新的婚戒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失衡。 “咔嚓。” 心动手环亮起的光芒同样定格在这一刻。《 》 16、第 16 章 总控制室。 蓟芃一会抓着本就不多的头发,一会瞪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留言,最后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慕总啊慕总,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纵然咱们有七年交情,眼下这种情况,我也没办法昧着良心给你洗白。” ——除非广告费再翻两番。 但身为一个成熟的综艺导演,蓟芃很清楚有些钱不能乱拿。再贪财,也得有底线。 若是她一意孤行将慕染禾剪成“偏执深情攻”,整个节目说不定都会被打上三观不正的标签。万一不小心被封杀,她收的那些赞助费全得打水漂。 “有些强制爱八点档你们妻妻私底下爱怎么玩怎么玩,搬上来讲,是真不拿节目组和观众当外人。” “嗯,归根结底,还是我们前期调查充分,场景搭到了心坎里,才能让你们不由自主讲真话。” 给自己默默比了个赞,蓟芃心力交瘁地盯着一地的头发,对着对讲机无能狂怒,“观察室准备的怎么样了?快,五分钟之后连线直播。” * 《双面婚姻》的观察团采取全女配置,且都只有过同性伴侣。 由于是直播的形式,蓟芃在请人时多选择主持界、演艺圈等兼具知名度与综艺效果的艺人串场。在特定时刻,会联络专家进行分析,以引导节目舆论风向。 此刻,演播厅已经坐了四位盯着屏幕、神色各异的嘉宾,桌上的茶点一动未动,气氛莫名有点紧绷。 “呼。”舒一瑾最先呼气。像是个信号,其她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大家有什么想法?” 主持人颜施诗扫了一眼,见众人皆是沉默不语,索性自问自答,“我觉得慕总和苏苏这对是最窒息的。” “我同意。”浦青是四人中年纪最小,且感情经历最少的,已然控制不住义愤填膺的情绪,“安眠药那里太过分了!如果不是隔着屏幕,我都想往某人脸上打一拳!” “不可否认,慕总的某些行为确实过了正常界限。” 颜施诗翻开笔记本,一目十行,“就拿默契度测试来说,我们试着找了二十个苏念可的路人粉答题,平均都在十分往上,没有极端的零分出现。” “零分就是完全不了解、不在乎。”浦青气呼呼地插嘴道。 “我有一点不同的意见。” 詹冰攥着圆珠笔,神情略有拘谨。她是情感博主,第一次直面镜头难免不太适应,“我觉得恰恰是关系太近,才不放在心上。就像我们总说的‘得到之后不珍惜’,和慕总的态度完美吻合。” “哦?詹老师,可否详细说说。” “用慕总因为开会而迟到拍照这件事举例。来节目之前,我查过嘉宾们的资料。慕总自己在一次采访中说,坐到她这个位置,几乎没什么工作必须当下立马完成。如今的屡屡‘失约’,恰恰说明在慕总心里,所有和公司相关的事情都能排在妻子前面。”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浦青更是张了张嘴,似是想吐槽,可碍于镜头没说出来。 “哎,对了,一瑾,”颜施诗像是想到什么般,扭头向旁边除了叹气就闭口不言的女人看去,“我记得你和苏老师之前有过合作,你应该对她比较了解?” “了解是有一些。” 舒一瑾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年拍戏的时候我和她一个剧组,扮演她身边背信弃主的丫鬟。有一幕,是她发现我背叛时狠狠扇巴掌的剧情。” “当时ng了四五次,由于我们两个人的借位与配合没跟上,效果很假,后来导演下令真扇。拍摄结束后,苏老师亲自拿着冰袋来向我道歉。要知道,我只是个十八线小配角,勉勉强强算女五,她都能这么做,让我印象很深。” “苏老师在业内的口碑一直都很好,从来不耍大牌。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负面评价。”颜施诗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回来,“关于她和慕老师的相处,你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苏老师目前的状态是积极的。拍离婚照的时候,她更倾向于‘放下’,反倒是慕老师,光是搂个腰手环心率就居高不下。整体看下来,两人有种奇妙的be美学。不过,”舒一瑾话锋一转,摊开手,“目前才旅途第一天,现在下结论未免太早。” “是啊,改变是需要过程的,关系缓和也是。”颜施诗赞同地点头,“屏幕前的大家也耐心些,多给她们一些时间。” “我很好奇,”詹冰推了推眼镜,角度犀利,“苏老师在之前单采的时候提及她们已经有四年没有过性生活,背后的原因会不会和她们最终的离婚也有关系?” “我觉得很有可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失望也是由无数件小事慢慢累积的。”浦青眼睛一亮,像是嗅到鱼腥味的猫,大胆推测。 “欲知后事如何,请大家锁定直播间。明天同一时间,我们不见不散。” 颜施诗微笑着面对镜头,念出结语。 * 照片环节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节目组特意在营地支起餐桌,竖着大屏幕,让众人欣赏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拍个照,比我录一天歌都累!” 苏念可感到右侧椅子一沉,发现辛梓瑶已经大大咧咧地坐到她旁边,衣服是运动款的连帽卫衣,荧光条和头发的颜色一样鲜艳。而其身侧的阙思佳同样穿着件墨绿色运动夹克,长发用丝制发带束起,露出被汗水浸的透亮的钻石耳钉。 “你们这是?”她不免有点好奇。 “打球去了,三局两胜。”辛梓瑶得意洋洋地比了个手势,生怕不知道获胜者是谁。 闻言,苏念可笑着说了句“恭喜”,抬头看见一副休闲打扮的孔晴曦和伍霜也先后入座。 随着节目组把烤全羊端上来,直播也随之开启。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被我这个直播间钉子户等到了!】 【三对都把人气的肝疼,这破节目,怎么越看越上头[掀桌]】 【看到烤全羊,我才想起来我还没吃晚饭[口水][口水]】 【+1,我得先把饭吃了,别一会被气的没胃口。】 【等等,慕总你在干什么啊,偷偷挪椅子的动作有些过于明显了哈哈】 …… 正和辛梓瑶聊着天,苏念可忽然发现余光中多出一道阴影。 女人不知何时和她挨得很近,近到只在毫厘之间,胳膊不经意就能碰到。此刻,正在为她面前的杯子添热水。 她垂眸望向其手腕,那抹暗红色的烫伤已不太明显。 “你们呢?”慕染禾一个眼神递过去,刚才还滔滔不绝的辛梓瑶立马闭上嘴,讪讪说“我自己来”。 耳畔骤然安静下来。 苏念可捏着水杯,放在唇边轻抿一口。不用社交分散注意力时,来自左侧的视线实在太过明显,让她想忽视都难。 节目组不知道什么想法,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但独独没有给她们拿筷子,导致只能看不能吃。 前方的大屏幕同样黑着,映出几人之间稍显尴尬的氛围。 “冷吗?” 不等她回答,女人起身走入车内,出来时手中多了条毯子。 苏念可尚未伸手去接,对方已然将之披在她身上,细心地帮她拨开卷进去的几缕碎发。 “谢谢。”她轻声道。 下午拍完照片她立马将裙子换回保暖的针织衫,又披了一件羊毛大衣。在气温只有四五度的夜晚确实有点冷,不过还在忍受范围内。 女人的唇角勾了一下,正欲再给她夹菜,忽然注意到桌上没餐具,“啧。” 苏念可望着她大步流星前往导演帐篷的背影,犹豫片刻,同样回车上拿了点东西,裹在毛毯里。 “诸位,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节目组的疏忽。” 蓟芃眼看没法继续让她们聊天水时长,连忙一个眼神,侍者们立即鱼贯而入。 “大家用餐愉快,顺便可以欣赏一下旅途开始时的照片。” 霎时间,大屏幕亮起,第一组照片出现。 阳光正好被云层遮住,透出暗淡的金黄,介于朦胧和刺眼之间,带着几分童话故事独有的似真似幻。画面中的两人仿佛是在相拥,肢体却夹杂着生疏与迟疑,让这份距离上的亲密无间显出些许微妙。 “太有氛围感了!” “是啊,这一刻简直像电影镜头。” “喂喂,有点过分了吧,主题不是离婚么?” “还是这个主题。”苏念可温和地回应辛梓瑶的大惊小怪,目光落在两人都亮起的手环上,不觉微滞,“只是我们将其当成一场好好的告别。” 心率的波动更像是触景生情。她想,那多么年的感情,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我有不同的看法。” 慕染禾支着下巴,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一字一顿,“结束的同时也是开始。这趟旅程对我和苏苏而言,就是忘掉过去的不愉快,重新建立感情的第一步。” “我会努力改正自己身上的问题,或者说,开始正视。” 她的语气太过于认真。 苏念可没有偏头去看,纵使她知道对方在等待她的反应,但她仍然选择盯着杯中平静流淌的水面。桌子下面,指尖骤然攥紧那支未拆封的烫伤膏,泛出青白。 片刻,又轻轻松开。《 》 17、第 17 章 照片还在继续播放。 辛梓瑶那组是在球场上,两人的视线越过飞在半空的羽毛球相交。明明站在对角线,却有种火花四射的感觉。 “这组照片的主题应该叫‘打得火热’。”孔晴曦插了一句话,引得众人莞尔。 “专门去球场拍的吗?很特别。” 苏念可注意到半开放的屋顶,材质有一定年头,不像是临时搭建。 “嗯,本来节目组搭建的场景是我的音乐棚,打算复现我给狗……咳,阙老师写歌的时刻,但出了点意外。” “确切地说,是某人始终进入不了状态,表情各种嫌弃,拍了三十多张没一张能用。” 阙思佳靠在椅子背上,语气慢悠悠的。话音未落,立马遭到辛梓瑶反驳: “到底是谁没状态?我弹吉他的时候,你在那不是打哈欠就是拉着工作人员聊天,不催你两句就不配合!” “啧,大冷天的,你非要搞即兴创作那一套,真以为自己是大音乐家,提笔就是灵感啊?你哪次创作不是几天几夜,我只是不想等了而已。” “你……” “后来是怎么到球场的呢?”眼看局面即将失控,苏念可适时出声,打断两人的唇枪舌战。 她忽然有些明白之前默契度测试的时候,摔碎的花瓶是怎么来的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契机,狗女人不想拍了,非要去慕总在附近投资的度假山庄散心。节目组就提议,要不我们俩打一场球热身。” 辛梓瑶瞟了一眼对此不置可否的阙思佳,冷笑着补上后半句,“我寻思着,打球就打球呗,看我不大比分让你输的满地找牙!” “其实球场对我们两个来说也有些特殊意义。”阙思佳挑了下眉,一扫面上的慵懒,“我第一次对瑶瑶产生明确的印象,就是她在打球的时候完全不给我面子,那场我好像就接到五个球。” “七个,还有两个是怕你输的太难看,让你了。” 辛梓瑶回嘴,语气没有一开始那么冲,两人之间的氛围又莫名其妙缓和下来。 第三组,风格和她们前面两组又不一样。 一白一黑两种不同颜色的积木镶嵌在一起,形成向上攀登的阶梯。偏偏在顶部又悄然断开,仿佛从来没有交汇。画面中的两人各自站在起点,试图前进,却又有顾虑。抓拍的,正是抬脚那一刻。 “这个布景很像纪念碑谷的风格,拼图式画风。” “很文艺。”慕染禾难得开口点评。自打她们那组照片过去之后,她几乎都忙着埋头吃饭。除了提及自家的度假山庄时看了眼镜头,再者就是为身侧之人夹菜。 “要不大家猜猜,为什么选择这个布景?” 孔晴曦并未解释这么拍的含义,反倒将问题又抛回去。 “两种颜色,沟通问题吗?”辛梓瑶最先给出猜测。 “会不会涉及到一些日常层面的东西,”苏念可结合短短半日的相处,仔细端详着积木上不易察觉的裂缝,“很多小的摩擦积攒得多了,就会影响关系。” “对,很接近。” 伍霜扶了一下镜框,表示赞同,“最近两年,我们一直维持着异地分居,十天半个月见一面是常有的事。” “没法生活在一块,根本不行。”孔晴曦补充道,“就拿生活习惯这点来说,晚上是我灵感最旺盛的时候,经常一熬就是一宿,白天才睡觉。而霜霜每天得固定去打卡上班,基本上一整天都泡在实验室,晚上才回来休息。” “可如果时间正好错开,岂不是连吵架的时间也没有?” 辛梓瑶提出疑问之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右侧只顾着往自己盘里夹鸭腿的女人,暗暗在桌下踩了其一脚。 后者顿了顿,瞥向自己脏了一大块的威克多限量款运动鞋,嘴角扬起,毫不犹豫地选择踩回去。 “是不吵,但沟通也没有。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更像是两个陌生人,谁离了谁照样过。”伍霜斟酌着语句,用词带着习惯性的严谨,“三次分手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感情淡了。” “后来复合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拖得时间一次比一次久,最长足足有一年半。我选择来参加节目就是担心如果再分开,会不会就这样尘埃落定。” 她说得很克制,所有的纠结与挣扎淹没在一声未尽的叹息中。 苏念可盯着照片上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疏离,再结合第一次见面时亲密的手牵手,忽然觉得“双面婚姻”这个节目名字起得很妙。 露出的冰山只是一角,正如她们每一对展现于镜头前的关系,往往夹杂着各种各样或体面或顾虑的复杂情感。更多难以说出口的则深埋在海平面之下,凝成只有彼此才心知肚明的万丈冰层。 “再不吃饭,待会要凉了。”她轻声打破略有凝固的氛围。 在场六人中,只有她一个人有着长期和镜头打交道的经验。几乎每一次摄像机细微的偏移,都能提示她当前的焦点集中在哪。 果不其然,大屏幕关闭的刹那,侍者们又端上来两盘水果,预示着今天晚上的录制步入尾声。 “待会还要各位写一则旅行日记,并根据今天的相处选择‘是否动心’。注意,是此时此刻的情感,不考虑其它。” 蓟芃神神秘秘地抱着一摞贴着爱心的本子上来,“我们还根据今天的手环数据生成一张心动变化图,附在各位的日记本里,可以在峰值或低谷处写下当时的所思所想。” “切记,这个环节需要独立完成,不得和其她人讨论和谈及内容。” * 晚风清凉,月色穿透薄薄的雾气,为营地笼罩上一层寒霜。 苏念可领了日记本之后,索性坐在已经收拾干净的餐桌前,打算顺手将今天的日记写完,好留出整块时间和女儿视频。 心动折线图的峰值如她所料,是在她们二人相拥的刹那。但低谷处,反倒出现在刚才看照片的时候——为什么? 就在她提笔想要标注疑惑的刹那,左侧若有若无的视线骤然变得明显。 女人正襟危坐,指尖敲打键盘的速度非常快。电脑屏幕成了一块天然的挡板,将她时不时投来的隐晦目光隐于其后。或者说,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犹豫一瞬,苏念可暂缓在“不动心”那栏打勾的动作,取出被她攥得有些变形的烫伤膏,“拿着,一日两次。” “苏苏,”慕染禾并未第一时间伸手接过,而是向她的方向靠了靠,压低声音,“你能帮我涂吗?” 强烈且带有侵略性的苦茶味涌入鼻尖,对方呼出的气息也拂过耳畔,带来有别于寒夜的炽热余温。苏念可下意识将椅子往右搬了一截,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 因着她这番动作,女人眼底浮现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暗色。随后叹了口气,语调不复往日的强势,夹杂着商量意味,“你帮我涂完,我立马回车上,今晚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她低垂着脑袋,眉眼间是少有的失落。如果忽略其摩挲着压在电脑下方任务卡片的动作,这一幕格外容易让人生出恻隐之心。 苏念可没有说话,余光注意到不远处突然增加的人数。蓟芃似是认定她们两人的互动能吸引观众流量,又安排一波摄影师鬼鬼祟祟游荡在附近,逮着她们使劲薅。 如此骨节眼上,于情于理,都不该冷处理。 慕染禾似乎将她的心理掌握得很好,眼巴巴地盯着她,再添一把火,“就这一次,老婆,我保证。” “你是不是为了所谓的——”惩罚任务? 后半句融化在干涩的喉咙中,没有必要挑明。苏念可垂下眼帘,片刻,妥协般轻轻拧开药膏的盖子。 “老婆。”女人唇角微扬,清冽的嗓音充斥着喜悦。她正美滋滋地伸出手,不经意向她展示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只听苏念可倏尔抬高声音: “王助理,你来帮慕总涂药,一次一百块钱。” 说罢,她拿上本子和笔,没有去看女人脸上刹那间凝固的惊愕。 无数闪着光亮的镜头迟疑了一秒,才急急匆匆跟上她离开的背影。《 》 18、第 18 章 “慕总,您看——” 王助理打破尴尬的氛围,颤颤巍巍走上前。不料,正当她伸手想去碰烫伤膏时,被女人一个森然的眼神逼退: “我平常给你发的薪水不够多吗,嗯?” “够、够了。” “那你还眼馋这一百块钱?” “可是太太刚才让我……” “那是她对我说的气话,你听不出来么!”慕染禾唇角的弧度彻底消失,刚才在苏念可那里没得到回应的情绪仿佛有了出口,令她很想迁怒到对方头上。 胸腔剧烈地起伏,她眼神复杂地盯着桌面上的烫伤膏,拼命遏制着心口奔涌的暗流。良久,她如往常一样摆了摆手,“你下去吧,找财务多领一个月工资。” “啊?谢谢慕总。”王助理张大嘴巴,反应过来后立马挺直腰杆,忙不迭退场,生怕晚一秒顶头上司就要变卦。 “都别录了,把摄像机给我关掉。” 她的语气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等到草坪上只剩她一个人,坐在呼啸而过的冷风里,慕染禾抽出那张任务卡,指尖不觉用力,将其捏出深深的一抹痕迹。 忽然,她猛地站起身,没有理会留在桌上的日记本,大步朝着导演帐篷方向走去。 * “哎呀,今天这收视率,再创记录。还得是我,慧眼识人,选嘉宾的眼光一等一的高。” 蓟芃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油乎乎的炸鸡腿,毫无形象地嘿嘿直笑。 这场景要是放到秃头中年男人身上,必定是猥琐;但放到她这个年轻的导演身上,就是有才华者那一点点无伤大雅的怪癖。 陶醉地嚼着嘎嘣响的鸡皮,她口中念念有词,“这么好的流量,不趁机投放一波广告,实在是暴殄天物。” “嘭!” 帘子突然被踹开,她一个不察,手哆嗦了一下,鸡腿惨烈地滚落到地上,被一抹阴影覆盖。 慕染禾也不说话,搬了个椅子,就这么坐着和她一起看直播。 如果忽略其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极具压迫力的注视,这一幕就像老友间的温馨会面。 “哟,慕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蓟芃经历过最开始的慌张后,眼珠转了转,献宝般拿出一副塑料手套递给她,“外卖员跑了五公里送来的炸鸡,还热乎着,一起吃?” “哼,好啊。” 慕染禾欣然点头,接过手套,将盒子往自己的方向一挪,顺带将未开封的可乐也捏在手里。 之后,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念可的机位,看对方记录今日心情。 娟秀的字迹很快占了半页纸,有认识新嘉宾的愉快、踏上旅途的新奇、对节目主题的认识……整整半页,里面竟然没一句话直接和她相关。 一句都没有。 她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者镜头没拍到。 “慕总,慕总?!” 回过神,她发现蓟芃正一脸心疼地看着被她捏得漏了大半的可乐杯,“要不……我给您点个定制铁桶装?” “点什么都没用。” 慕染禾像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将皱巴巴的任务卡往桌上一扔,眼睛仍然死死粘在屏幕上。 苏念可写完日记后,不知和其她人聊天说到什么有趣的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浅浅笑意从微挑的眼角流淌,仿若投石入湖漾开一池温柔涟漪。 她呼吸一滞,贪婪地描摹完对方的轮廓后,突然很讨厌镜头,将独属于她的风景暴露在众人眼前。 她们之间,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了?一年,两年,还是四年? 似乎从她意识到的某一刻起,苏念可对她的态度冷淡又避之不及,仅仅维持着多年朝夕相处的体面。 “我看看,任务卡上写了什么,让慕总如此头疼。”蓟芃没发现她情绪的变化,随口念出上面的内容,“让对方帮忙做一件事,并在无引导的情况下说出‘和你一起旅行很愉快’。这好像——” “也不难吧”四个字她识趣地没说出来。瞟了眼身侧低气压的女人,她重重一拍桌子,“岂有此理!道具部那些人怎么设计的,居然想出如此刁钻的任务,是人能完成的吗?!” 等到正对苏念可的直播镜头终于关闭,再也看不见那抹倩影时,慕染禾才不舍地收回目光,冷飕飕开口,“再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我撤回投资。” “别,慕总,慕大姥!我闭嘴,小的这就闭嘴。” 蓟芃趁她不注意,将炸鸡可乐捞了回来,趁热打铁,“其实这事很好解决,你放心,我是专业的。” “你准备怎么做?” “很简单,换个新视角呗。总是同一套,观众也看得疲劳,对咱们后期投放广告不利。” “是这个道理。”慕染禾心不在焉地看向已经黑掉的屏幕,眼前没来由浮现出苏念可拒绝帮她涂药的一幕。 在一起的前几年,她很少主动开口让对方“帮”她。 不需要她多做说明,苏念可就会自觉地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从来如此。 比如她出差回来想见对方的时候,一个电话过去,哪怕剧组还在拍戏,最迟后半夜苏念可也会赶回来和她共度良宵。家里、办公室、酒店……都充斥着很多令她心痒的旖旎回忆。 在公司加班时,对方担心她饮食不规律,总在饭点给她发消息打电话。若是得不到回应,苏念可往往会亲自提着保温桶来督促她吃饭,在她兴致来时变成美味佳肴的一部分。 其它有关于衣食住行的细节,苏念可的影子也随处可见。虽然很多时候慕染禾并不承认自己需要,可她从未拒绝对方的靠近。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 慕染禾眉心紧锁,脑海中出现短暂的空白。女儿出生?彻底离婚?还是被她忽略的任何一段往日时光? 她找不到答案,也不想将过多精力耗在这里。毕竟,她来找蓟芃的目的并非是自我检讨,而是解决屡屡碰壁的现状,好让一切尽快回到应该在的轨道。 “总之,这件事交给你办。若是办砸了,你知道后果。”她站起身,语调微冷。 * 旅途第二天,几乎全是在车上度过。 山路七拐八绕,房车开得很稳,光是越过个山头就花了一上午时间。 苏念可一会看窗外风景,一会低头看书,等女儿放学后再开视频聊天,非常充实。和她同个车厢的伍霜专注于写学术论文,键盘敲打声响个不停。而辛梓瑶难得安静下来,一直戴着耳机,嘴里哼唱之余,时不时拨弄两下吉他。 直到傍晚,节目组才施施然宣布她们此行的目的地。 “前方是由慕氏集团打造的四季特色温室园区,占地二百亩,建设有多个特色场馆,旨在让人们接触花草树木的过程中放松身心。” 蓟芃装模作样地念了一段导语后,话锋一转,“节目组为本次的休闲观光提供了三种交通工具。一是景区电瓶车,有棚子遮阳挡风,时速二十公里;二是光能电动车,速度要稍微慢点,十公里;三是四轮自行车,速度嘛……” 说到最后,她开了个玩笑,“取决于嘉宾的卖力程度。” “本次选择的先后顺序是根据默契测试时的分数,由高到低选择。友情提醒:一个舒适的交通工具不仅可以节省时间,还能提升约会心情哦!” 话音未落,苏念可就知道留给她们的是什么。她忍不住扫了一眼位于不远处、表情事不关己的女人,不偏不倚和对方幽深难明的视线相撞。 明明距离有十多米,可存在感就像在身边,如影随形。 她迅速收回目光,耳朵里传来孔晴曦毫不犹豫念出“四轮电瓶车”的声音。 “到我们了,我有点纠结。”辛梓瑶看向老神在的导演,问道,“自行车是两个人都得蹬吗?” “没错,必须共同发力才能骑动。” “我有点想选哎。”她拽了一下阙思佳的衣角,笑容里尽是不怀好意,大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势,“要来挑战一下吗?” “我认输。” 后者打了个哈欠,干脆地举手投降,“锻炼的机会还是让给别人吧。我更想和你一起游览植物园风景,瑶瑶。” 她的语调愈发温柔缱绻,令辛梓瑶恍惚了一下,被牵着晕晕乎乎往前,直到对方干脆地拿下“电动车”的牌子。 不需要导演催促,苏念可走上前。刚有所动作,自行车号码牌却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率先取走。 她微微一怔,耳畔似乎传来对方温热的呼吸,频率有些快,恍若无声无息的暗流,在周围形成密不透风的漩涡。 “苏苏,骑车的事就交给我吧。” 女人泰然自若地向她保证,语气中夹杂着一贯的势在必得,仿佛将这个环节视作个人魅力展示。 “有劳慕老师。”苏念可点了下头,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之余,不动声色避开她直直的注视。 女人明显还想跟她说什么,可她已经转过身,打算回到车上。 “苏老师,请留步。” 这一次,喊住她的是蓟芃。 “蓟导,有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咳,就是之前你们两个的恩爱妻妻打卡任务没完成,明天还要继续。” 说话间,蓟芃笑眯眯地将一张红色卡片递给她。 “没完成的人是慕老师,怎么推给我?”苏念可秀眉微蹙,迎着她略有躲闪的眼睛,质疑道。 “你们两个是一组,同进同退,一人完不成就换着来嘛。” 听着对方打马虎眼的说辞,她心下了然,这又是博眼球的新手段。而卡片中的内容也证实了她的猜测:给对方提一个要求,并在完成之后真心实意地夸赞对方。奖励为双人浪漫夜游礼包一份。 “很简单吧?”蓟芃见她目光在后面一行字停留,忍不住得意地补充,“节目组已经放出预告,会在奖励环节给予你们独家镜头。” “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待会还要和女儿视频。” 她离开得干脆,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坐到位置上的刹那,苏念可唇角扬起的弧度彻底消失,身子泄力般向后倚,却在接触到靠背的瞬间重新绷直。 直播还没有结束,她不会允许自己出现明显失态。 如同一只仪态优雅的天鹅,光线下洁白羽毛一尘不染,微乎其微的颤栗如同蜘蛛吐出的细丝,在看不到的暗处蔓延开来。 这样“生怕完不成”的任务安排,实在太像慕染禾的手笔——也只有对方才能做到用资本影响节目进程,举重若轻、不留痕迹地左右整个过程。 她能怎么办? 或者说,她还能怎么办? “叮铃铃——” 拇指不觉触碰到无名指深深的戒痕,发觉指甲在往肉里掐时,她触电般松开,慌忙接通女儿的视频邀请。 看到苏依凌天真烂漫的笑脸时,她心口名为惶恐的寒意顷刻间消退,身体的自主权似乎在渐渐复苏。 她露出一个比往常更坚定的柔软笑容。《 》 19、第 19 章 阳光透过稀薄的雾气,将地面染成淡淡金黄。 上午气温略有回升,冷空气仿佛被植物园随处可见的温室阻挡在外,又或是花朵开得太过明艳,无形中让寒冷消融。 由于今天多在户外活动,且要骑车,苏念可在针织衫外面披了件浅驼色大衣,下装是轻盈的直筒牛仔裤,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如果只看打扮,她和无意中入镜的游客一样,甚至更日常。 不需要节目组提示,嘉宾们自发行动起来。 “我们先出发了,晚上见咯,各位。”孔晴曦兴冲冲地跑去领了电瓶车,担任司机,伍霜则安静地坐在她副驾驶。 就像蓟芃之前预告的那样,电瓶车空间宽敞,又能挡风又能遮阳,还配备自动驾驶系统,实在适合谈情说爱。 乍一看,像是在拍恋综。 “唉,看看,这就是第一名的好处。” 辛梓瑶一副望洋兴叹的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电动车。 然而,就在她试图把话柄递向某人时,车子已经被阙思佳发动,往前刺溜滑出几十米,大有把她甩下之势。 “喂,狗女人,你给我站住!”她立马打起精神,小跑过去。 等两组先后出发,此刻,被无数摄像机对着的,仅剩一辆看上去就不太牢靠的自行车。红色顶棚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底下是连在一起的塑料座椅和两个玩具一样的方向盘。 镜头放大停顿的刹那,弹幕空前活跃: 【二百亩地,自行车,哈哈哈哈![斜眼笑]】 【看慕总表情居然还不错?上次在牛棚时可不是这样的,证据如图:[慕总表情包7(质疑节目组款)]】 【@节目组,以后要不别固定分组了,一人血书拆开!慕总实在太拉垮了[狗头]】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查过当地的天气,最近都有强阵雨哎,这塑料棚子能顶住不?】 【哼,我是魔鬼,我就想看霸总骑自行车+淋成落汤鸡,嘻嘻嘻】 …… 苏念可在右侧坐下。很快,座椅一沉,若有若无的苦茶味变得明显。 狭窄的空间内,女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她,让她不觉往边上缩了缩,硬是在两人之间留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缝隙。 “苏苏,你想先去哪?” 慕染禾对她的异样丝毫未察,借着打开地图凑近,呼吸无意中扫过她的面颊。 目光飘忽一瞬,苏念可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随手指向距离她们两百米的月季园,“这里吧。” “好。” 确定目标后,慕染禾干脆地踩上脚踏,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老婆,你要累了可以歇着,我一个人足矣。” 女人仿佛为了证明,挽起风衣袖子,故意在她面前露出流畅的小臂肌肉线条。 苏念可“嗯”一声,没有扭头,身子几乎坐在椅子边角,目光投向沿途的葱郁绿植。 薄如蝉翼的花瓣随风晃动,成片秋海棠如同玫红色的海浪,形成一片艳而不俗的风景。花海中,正好有一对穿着洁白婚纱的新人在拍照,憧憬的笑容在镜头前定格,如同童话故事般梦幻。 她微微出神,没注意到女人多次投来的隐晦注视。 慕染禾捏着方向盘的指尖紧了紧,她很少有这种感觉,仿佛有事情在试图离开她的掌控。 今天苏念可的妆容很淡,穿衣打扮什么都很简单,一点都没有约会的自觉。坐在她身旁时就像个透明人,让她有种对方随时会像羽毛般轻飘飘飞走的错觉。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过去,总是对方在她耳边找话题,而她只用在看文件间隙回复几句。不管她回应什么,都能看到对方盛着明媚笑意的眼睛。 “确立恋爱关系后,我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特色植物园。”不甘心这样安静地骑车,慕染禾出言打破沉默。 “对,也是在秋天。” 苏念可终于有了些别的反应,眼睛仍然盯着道路旁侧的花朵,语调没有太大起伏,“你投资建设的植物园刚完工,还未对公众开放,我们是第一对涉足体验的游客。” 偌大的园区中,只有她们两人。 彼时的她刚上大一,正好迎来一个小长假。而慕染禾刚完成了第一笔独立投资,正打算休息几天换换心情。 两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园内逛了一天还不过瘾,乐不思蜀地待了三天。 电瓶车轧过满是金黄落叶的道路,她们在车内肆意接吻,像是优美又充满欲.望的电影镜头。每个玻璃花房中,都留下过缱绻潮湿的痕迹。 “慕老师对我很照顾。” 目光不经意扫过摄像机,苏念可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是她演戏时偏好的微笑角度,也最不容易出错,“为了让我多玩两天,慕老师特地把开园时间往后推了一周。因此造成的损失,保守估计得有数万元。” “慕老师还被她的母亲——常常出现在商业访谈中的慕总,慕琬琰女士,狠狠地批了一顿,那是她早期为数不多在商业决策上的重大失误。” “是有这回事,但不属于失误。”慕染禾接上她的话,顺带给出自己的解释,“我甘之如饴。博美人一笑,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后来,慕老师专门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秀。”虽然是在回忆往事,苏念可却像在念台词,眸底古井无波,“很好看。” “本来有三场,可惜由于天气原因,被迫取消了。” 慕染禾顿了顿,下意识摸向口袋。没有碰到冰凉的外壳,她才意识到手机被节目组提前收走,连忙话锋一转,“苏苏,我可以再给你安排一场。不,几场都可以。” “不用,我已经不想看了。” 苏念可望着近在咫尺的园区标牌,轻飘飘为这段对话做了结语,“停车区在后面,记得拔钥匙。” 下车时,慕染禾正欲伸手去扶,却发现她先一步走向入口,全然没有等自己的打算。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张口前,她已然大步跟上去。 掌心传来有别于自己的炽热体温,不等苏念可做出反应,指缝顷刻间被填满。婚戒造就的异物感无比清晰地与她紧密相贴,摩擦时传来钝钝的疼,好似割破皮肉、划在心上。 她僵了半秒,再也无法继续装下去,用力抽回手。 然而,女人的动作比她更快,指尖死死扣住她的同时,幽深的眸子恍若注视猎物般盯住她,“不舒服吗?老婆。” 轻柔的语气在念及最后两个字时,突兀加重。 对视的刹那,她在对方脸上看到疑惑,慌张,和一丝被拂面子的恼怒。 见她不再挣扎,慕染禾自然地走在人多的那一侧,将观景的视野留给她。 这是她们多年来的默契。但此时此刻,她一点都不想要。 【骑车这段看得朕心甚悦[嗑到了][嗑到了]】 【没有感情也不会一起走过十几年,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我想看烟花,烟花!!ip城市不让放,慕总快点支棱起来啊[星星眼]】 【只有我觉得苏苏脸色不太对吗?[挠头]】 【我宣布,目前这对是三对中氛围最好的,我要在直播间里住下了[奶茶]】 …… “苏苏,过去我们去过的月季园和现在差不多。” 慕染禾望着白、黄相间的花海,语带感慨,“我记得还有玫红色,和玫瑰一样。” 眼前不自觉浮现出缠绵时火红花瓣倾洒在雪白肌肤的诱人图景,令她喉咙动了动,心口好似有一团火在烧。 时隔多年,仍然能在她心底掀起波澜。 “我有点累了。”苏念可轻声道。 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慕染禾刚酝酿起来的情绪被打断。她抿着唇,望向四周,发现人来人往的园区一角还有把空着的白色长椅,“你先坐下歇会,我去买水。” 待女人的身影走远,苏念可苍白的面容渐渐浮出一抹血色。 她低头望着脚边跳跃的光点,三三两两黏在一起的情侣不可避免地映入眼角余光,脸上的笑容真切且烂漫,是她靠演技无法复原的景象。微风将欢声笑语送到她耳畔,又被她自发替换成阵阵嘈杂的烦闷嗡鸣。 “啪嗒、啪嗒。” 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脚步声由远及近,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朝她走来。 呼出一口气,她不顾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撑着站起身。 “我去个洗手间。” 不给女人开口的机会,她取下麦克风,匆匆转身。待镜头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时,紧绷的肩背骤然放松,犹如重新回到海里的鱼,总算获得些许喘息之机。 眼下,摆在她面前最显眼的选项,就是配合慕染禾将这场名为体面的戏演完,就像答应对方上节目那样。 可她不愿如此,也不想仅仅如此。 如果在几天前,她或许会将就妥协。但如今,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提醒她:两人之间的“告别”,不应该由对方全盘操纵。 衣服口袋里,任务卡硌得她有点疼。《 》 20、第 20 章 十分钟后,苏念可回到园区门口。 她妆容素雅,唇角是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失态是肉眼产生的幻觉。 “我们走吧。” “嗯?不逛了?”慕染禾将手中纸杯递给她,“凉了的话,我再去接点热的。” “现在这样正好。” 苏念可抿了一口,蜂蜜的甜味在舌尖轻巧绽开。 她很喜欢甜食,可惜因工作需要必须保持身材,从来不敢往嘴里塞蛋糕一类的高热量食物。实在忍不住,会用蜂蜜水代替。 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她这个习惯。 不知不觉,水杯见底。一只修长的手伸来,自然地将其夺过,不偏不倚含在她刚刚留下的口红印上。 女人的吞咽动作故意放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珍奇美味。沉甸甸的目光在她沾了水珠的湿润唇瓣肆意游移,眸中奔腾的暗流有如实质。 明明她们之间还有两步远,对方呼出的气息却像是拂在她耳边,带来一连串的细微颤栗。 隐约中,她听到几声快门声响。 条件反射回过头,苏念可发现周围聚集了一圈看热闹的游客。她们两人竟然无形中成为比花海更亮眼的风景。 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兴奋地指着她们窃窃私语,声音有点大,“嗑cp”、“总算见到真人”一类的词汇随风传入她耳畔。 “走了,苏苏。” 慕染禾终于不再折磨掌中一滴都不剩的纸杯,将之往垃圾桶里一抛,伸手就要来拉她。 脑中像被一道惊雷劈过,她总算找回僵硬的身体,后退一步: “慕老师,我希望我们保持普通朋友关系,直到今天活动结束。” “什么?” 苏念可把大衣中的任务卡取出一角,展示给她,“你可以拒绝,没关系的。” 她的嗓音还算平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夹杂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公开场合,公众面前,她第一次尝试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决定,而非继续遮掩两人之间早就存在的裂痕。 “……” 女人没有说话,上挑的狐狸眼睛密布着她看不懂的阴霾,仿若暴雨将至,“普通朋友?” 她重复一遍,语气毫无起伏。 刹那间,两人间的距离再次缩短,不到半米。 清冽的苦茶味骤然变得明晰,对方频率过快的呼吸也是。苏念可没有再看那双盛着怒意的眸子,攥着任务卡片的指尖紧了紧。 后面就是花坛,她不能再退了。 也许是十几秒,又或者几分钟,她终于听到女人语调沙哑的“好”。 “既然这是苏苏希望的,我会尽全力配合。” 慕染禾保持着有些过分近的安全距离,呼吸放肆地擦过她白皙的面颊,为其染上一层只由她欣赏的薄红,用气音补上后半句,“毕竟,我也很期待任务完成后的双人奖励。” 她们的影子亲密地交织在一起。在众多cp粉眼中,就是正主在线发糖,弹幕刷新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节目组明晃晃的偏袒啊,居然发这么容易的任务!哪是惩罚,分明是奖励吧~】 【嘿嘿,我嗑的cp绝不会be![星星眼]】 【蜂蜜水,我也要喝[馋]】 【我就说嘛,之前答零分那次,若不是真的了解,怎么会准确避开所有正确答案?】 【有什么东西是会员不能看的?节目组,快把摄像机怼上去!!】 …… “走吗?去下一个地点。” 慕染禾主动向旁边迈了半步,手中的自行车钥匙被她抛到半空,又牢牢抓住,“如果你不想骑自行车,我们可以步行,逛到哪算哪。” “嗯。” 苏念可咬着唇,接受了后面的建议。 她的思绪有一瞬恍惚:对方莫不是早就看出她的不自在? 有些生理反应,例如下意识拒绝触碰是无法通过即兴表演遮掩的。就算她要装若无其事,也会有一个几秒缓冲期。 可在骑车的时候,女人只字未提。好几次转弯的时候,对方的身体都借着惯性顺势靠近,几欲贴上她。 “苏苏?” 刻意压得温柔的声音落入耳畔,她眨了眨眼睛,眼前不知怎的一片模糊。 慕染禾高挑的身影在须臾中分成三个,从前面、左面、右面向她密不透风包围而来。同样的,每一个都在试图抓住她,将她拉回名为旧日回忆的牢笼中。 “唔……” 太阳穴钝钝的疼,眩晕感自神经末梢呈几何倍放大。先前喝下去的蜂蜜水混杂着胃里的酸水,差点不受控制从喉咙涌出。 “苏老师?苏老师您没事吧?” 被她突然间的后退撞到,摄影师吓得放下器材,忙过来扶住她。 “有点低血糖,不碍事。” 苏念可站稳后,轻轻松开手,温声向对方道谢。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哪怕没有血色也和往日差别不大,只有不住发抖的指尖证明她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您要是有不舒服及时说,节目组会帮着协调解决。”不止摄影师,其她节目编导也纷纷赶到附近。 “好的。” 她点头谢过对方好意,眸光不觉向旁侧扫去,发现慕染禾已经挂断电话,面色沉沉地向她走来: “车子五分钟到,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还有,录制暂停。” “不用。”苏念可望着她手中贴着花花绿绿贴纸的手机,再望向不远处的一个哭丧着脸的编导,轻叹一声,“节目规则不允许带手机,你快还给人家吧。” “事急从权。” 慕染禾干脆地丢下几个字,目光再度落到她苍白且透着疲色的面容。这一次,语气不复往日的强硬,反倒像是在确认什么,“苏苏,你要是不想去医院,我可以把私人医生叫来给你检查。” “慕老师,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只是有点低血糖,不需要去医院。” 她的声音不大,温和中透着不卑不亢。 慕染禾皱了下眉,在听到“低血糖”三字后微微一滞,嘴巴张开又闭上,罕见地没有继续强求。 之后,她匆匆去商店买了一盒糖,外加一块脱脂巧克力。 “吃完,休息会再决定我们接下来去哪。如果你还觉得不舒服,今天就先录到这里。”她保持着递出动作,将多余情绪压在眼底。 苏念可沉默地剥开包装纸,放了一块在口中。霎时间,又苦又甜的滋味汹涌漫上。 “谢谢。” 女人低低地回了个“没关系”,在她另一侧坐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金属扶手。看似不打扰,实则无处不在。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恶心的感觉渐渐被压下。苏念可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体正在缓慢找到自主权,回归到正常状态。 ——只是低血糖而已。 指尖无意识触碰无名指上的戒痕,无尽圆环一样的痕迹深深陷入皮肤,仿佛从未真正被取下。 她闭上眼睛,又在心里重复一遍。 还能装多久?她不清楚。但她知道的是,这一次,连假装都开始变得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