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神兽总想贴贴怎么办》 1、第1章 碰瓷 夜色低垂,舒也的直播间亮起小夜灯。 她指尖轻搭麦克风,水晶音叉敲击在云母片上,嗡鸣声悠长空灵,如水波般层层荡开。 随后她凑近麦克风,声音压得又轻又缓:“家人们,今天试试云母新道具,闭上眼睛,慢慢听~” 她手腕轻抖,敲击的节奏渐次变化,从星河流淌的舒缓,转为更宏大的震颤共鸣。 “这是银河落九天的音效,助你安眠整夜。” 【主播,我咋听着像我家马桶半夜漏水?滋儿滋儿滋儿的!】 【楼上闭嘴!耳朵不要可以捐了!我娃已经被这声音哄得打呼噜了!点赞点赞!】 【睡不着,插个嘴,主播会跳舞吗?来一段,我就打赏火箭!】 “家人们如果喜欢,可以点点关注,也可以线下来理疗馆体验哦~” 舒也微笑着和弹幕互动,心里早就骂开了花。 她可是《山海经》上古神兽朏朏[1]的后裔。 祖上专司为人解忧忧解难,搁古代偶尔现世,那都是要记进史书当祥瑞供起来的。 本该在深山老林里逍遥快活,要不是一年前挨了那遭天打雷劈,损了根本,她至于沦落到在这,给一屋子凡人表演抽水马桶音? 还跳舞?呸! 想想就憋屈。那道雷劈得她灵力散了大半,没办法,只能重操旧业,靠吞食噩梦积攒灵力,慢慢修补灵元。 白天在理疗馆助人安眠,晚上还得直播吆喝,招揽生意。 唉。 生活不易,朏朏卖艺。 “欢迎爱无悔哥哥来到直播间~” “感谢欣欣念念送的荧光棒,李姐有空的话,可以再来理疗馆体验呀!” “欢迎沈初尧来到直播间,欢迎哥哥。” 沈初尧?好另类的id,这年头,不会还有人用真名当id吧? 还真有...... 沈初尧就是,直播软件也是今晚刚下的。 因为他快要失眠到猝死了。 连续五天零三小时,他都没有怎么睡着过。现在已经进展到看文件重影,喝咖啡像白水,连安眠药都不管用。 苏特助建议他试试音疗助眠。 比如,去城南新开的“眠音”理疗馆。据说老板娘是个asmr助眠[2]音疗师,技艺神乎其神,夜店dj听了都能秒睡。 沈初尧当时就嗤之以鼻。 直到今晚,凌晨12点,他依旧在床上辗转反侧。 周围一丝光亮也无,但他却清醒如昨。 幽幽叹了口气,沈初尧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点开苏特助的微信红点。 是一个直播间链接,封面图上的女孩戴着猫耳发箍,手握水晶音叉,眼眸微弯。 沈初尧皱眉,往下翻到苏特助的留言:【沈总,这是眠音老板娘的直播间,实在睡不着可以试一下。抱拳/抱拳】 他点开链接,转了半天圈,弹出来提示得先下app。 耐着性子下载安装,刚点进直播间,就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女声拖着长调喊:“欢迎沈初尧哥哥~” 沈初尧:“?” 因极度缺眠而生的烦躁,顿时又添了几分。 手机里依旧热闹非凡。 每天跟观众连麦,是舒也直播间的固定环节。 既能够拉高人气,也能更了解观众的需求,针对性的选择音疗类型。 点开观众【狼行天下王哥】的连麦申请,舒也甜甜的声音随之响起:“欢迎王哥,王哥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呢,小也可以用声音帮你缓解一下。” 一个醉醺醺的烟嗓立刻炸响在直播间:“缓解个屁!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什么asmr音疗?全是扯淡!你们这些深夜主播,不就是打着助眠的旗号搞擦边,骗那些傻老爷们儿的打赏吗?” 擦边主播? 沈初尧嗤笑一声,指尖悬在退出键上方。果然。 这番指控像冰水泼进了滚油,直播间瞬间炸了锅: 【哪来的疯狗?嘴这么臭?】 【有一说一,他说的也有点道理?有些主播确实靠擦边引流啊!】 舒也脸上的笑容淡了,却并未消失。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微微歪头,那双慵懒猫眼里眸光清亮,仿佛能穿透屏幕,锁定连麦另一端的人。 “我衣着整齐,只用手和道具工作,何来擦边?至于asmr音疗,直播间里多少被失眠困扰的朋友,在这里找到了片刻安宁?这些,后台数据、用户反馈,都是明证。” 醉醺醺的王哥语塞片刻,又强自争辩:“哼!花里胡哨。谁知道你那些数据是不是假的?玄学骗子!” 玄学?舒也心里冷哼一声,要不是怕暴露身份,非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玄学。 她面上依旧从容,不紧不慢地回应:“asmr音疗是物理振动,它作用于人体鼓膜、骨骼、神经末梢,引发放松的生理反应,有大量论文可查。王哥,这是科学,可不是玄学。” “呵......”王哥冷笑了几声,近乎咆哮道:“还科学呢!那我听了怎么睡不着!不仅睡不着,还犯恶心,你怎么赔偿我!” 舒也嘴角抽了抽,但在镜头前,还是要保持体面。 “那建议您先戒了杯中物?酒精不仅扰乱睡眠周期,也是恶心的常见诱因。需要我给您发几篇《柳叶刀》的链接吗?” 直播观看人数直线上升,弹幕彻底疯了: 【666!小姐姐怼得漂亮!有理有据!】 【物理暴击!王哥血槽空了!】 【刚才说擦边的兄弟呢?脸疼不?】 连麦那头瞬间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透过麦克风传出来。 舒也蹙了蹙眉,人生在世不称意,十有八九。 也许就在连麦之前,他刚经历过什么,某个可怕的人,或是一场噩梦。 舒也轻轻呼出一口气,掐断连线。 她看向镜头,暖煦笑意重新漾开:“好啦,小插曲到此结束。打扰大家的清净了,不好意思呀。” 另一边。 沈初尧悬在退出键上的手指,不知何时放了下来。 他注视着屏幕上那个怼人不带脏字的女主播,目光扫过她身后架子上那些造型奇特的工具。 “asmr助眠音疗?”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这时,女主播的声音轻轻传来:“来,我们继续银河落九天,闭上眼睛,静心聆听~” 空灵震颤流淌,星河倾泻。 片刻后,他竟真的,依言闭上了眼睛。 * 舒也已整整一周没直播了。 说来还得感谢上次闹事的王哥,莫名其妙给她带了一波流量。 线下预约音疗助眠的客人骤增,如今都得提前几天才能约上。 周五的预约排得满满当当,下午已经接待了三位客人。 理疗已经结束,第三位客人却赖在按摩椅上不动弹,一脸陶醉地咂嘴:“太舒服了,再让我躺会儿呗?” 舒也挂着职业微笑,语气坚定:“先生,我后面还有客人。回家休息效果更好,床比按摩椅舒服多啦。” 那男人嬉皮笑脸地凑近些:“别唬我啦,我打听过了,你六点就下班了,哪来的客人?” 最后一位预约的是沈初尧。 本来舒也不想接这单,但对方开了双倍价钱。在人间讨生活,钱总是实在的。 但她不能这么说。 舒也依然保持微笑:“实在抱歉,最近预约都排满了,晚上也得加班呢。” 那男人顿时垮下脸,眉毛拧成麻花,声音也黏糊起来:“我可是特意为你来的!看你一周没直播,专门坐了一小时高铁过来。这才半小时就要赶我走?” 舒也笑容微僵:“真的不好意思,要不我送您一次线上专属音疗作为补偿?” 男人突然提高音量,“线上有什么劲!我在直播间给你刷了那么多火箭,你连私信都不回!这就想打发我?” 舒也无奈,引着他往隔间走:“您在这先休息一下,我出去准备。” 她刚转身要拉上帘子,男人突然抓住她的衬衫下摆,摩挲了几下,“别急着走啊,其实我从看你第一场直播就特别喜欢你了......” 舒也胳膊一抡,使劲甩开那只爪子,脸也沉了,“请您自重,休息好了就请回吧!” 男人遭拒顿时变脸,猛地站起身骂道:“老子给你砸了那么多钱!没让你出去陪我已经很客气了,你还装上清高了?” “陪?”舒也脑袋里嗡了一下,活了几百年,这词组合在一起的含义她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字都认识,凑一块儿怎么听着就这么腌臜? 虽不明具体,但那男人身上腾起的怒气混着浊臭的欲望,熏得她鼻腔发酸。 舒也立马板起脸,公事公办:“行。你id叫什么?我把打赏的钱,一分不少全退你!”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那男人“嗷”一嗓子蹦起来,眼珠子瞪得通红:“行啊,老子这就去平台举报你,在你店门口拉横幅!让你这破地方一个客人都接不着!” 这可不行,舒也心中一凛。她好不容易混到人类身份,经营这小理疗馆,只想安安生生吃点噩梦,攒回灵力。 这要是闹大了,身份露馅儿,族里那帮老古董能把她扫地出门,让她自生自灭! 见舒也低头皱眉不说话,男人嗤笑一声,语气暧昧起来:“这副模样倒是挺招人疼,算了,这么晚了,你现在跟我回家,这事就算了。” 跟他回家?舒也脑子里警铃又响上了。甭管啥年代,跟这种横眉竖眼的丑货走,准没好事。 “不行。”舒也抬起头,吐出俩字,干脆利落。 “嘿?给你脸不要脸!”男人彻底炸了,一步蹿上来,攥住舒也的手腕。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烟酒臭气扑面而来,熏得舒也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天啊。舒也第一次觉得嗅觉太灵敏真是受罪。 这哪是正常人该有的气息,根本就是臭鱼烂虾开大会。 她压制住体内快要暴走的灵力,扯着嗓子吼:“撒手!给我松开!”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门被猛地撞开。 紧接着,一个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的男人一把掀开隔帘,大步踏入。 他神色冷峻,大手一伸,一把扣住男人的手腕,猛地反拧。 “哎哟喂!疼疼疼——!”猥琐男杀猪似的嚎起来,整个人跟抽了筋的面条一般往下出溜。 沈初尧压根儿没理那嚎叫。他膝盖往前一顶,精准压在男人后腰眼上,另一只手往肩膀一按。 “噗通!”猥琐男脸朝下,结结实实给摁地板上了,只剩哼哼的份儿。 帅!解气!给我狠狠的揍他! 舒也心中正在暗爽。 只见那男人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沈初尧因连续失眠,体力早已透支,方才骤然发力制服对方后,身体忽然脱力。 只见他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往后倒,不偏不倚,磕在发财树盆栽上,不动弹了。 舒也直接愣在当场。 猥琐男眼珠子贼溜一转,挣开沈初尧的手,一眼就瞄到了沈初尧腕子上那块表。 “呸!装什么英雄!” 他啐了一口,一把将那价值不菲的腕表撸了下来揣兜里,连滚带爬地窜起来,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这表就当是老子的精神损失费!你给我等着!” 话音没落,人已经没影儿了。 舒也顾不上猥琐男,径直看向晕倒的男人。 完了完了!这要是讹上我,得赔多少钱? 她赶紧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在等待的间隙,舒也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呼吸平稳,体温正常。 随即又将指尖搭上他的手腕,“怪不得突然倒了,肝火妄动,心阴亏损,神不得安,这得多久没好好睡过了?” 她喃喃自语,正打算将他扶到旁边的沙发上,属于朏朏的本能却毫无预兆地苏醒。 她听见脑海中轰的一声响,紧接着,滔天的黑云砸进她的意识。 “q3财报缺口四千万” “董事会那群老东西要夺权” 还有无数个尖锐的声音:“沈总,沈总!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是顶级的焦虑噩梦? 浓度高得吓人! 不过......香啊!太香了! 对于朏朏来说,这无异于饕餮盛宴。 朏朏的本能压倒理智。舒也想都没想就“嗷呜”一口,把那团黑沉沉的噩梦囫囵吞了下去。 一股暖流顺着嗓子眼滑下去,仿佛还带着些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舒也美滋滋地咂巴咂巴嘴。舒坦! 还没等舒也调动灵力,回味消化,地上男人却猛地睁眼。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从茫然迅速聚焦。 审视的视线从她贴着自己胸口的手,再移到她鼓起的腮帮子。 “你,”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冷感,“在做什么?”《 》 2、第2章 暴露 “在、在帮你做心肺复苏呀。” 舒也理直气壮地看向他。 男人眼尾泛红,眼下微青。 倦痕非但无损他的轮廓,反而像名贵瓷器上的冰裂纹,于清冷中透出一种破碎感。 怪......怪好看的。 舒也还没从俯视帅哥的视角里回过神,对方已单手撑地,利落地站起身,整了下领带,抬脚坐在沙发上,跟回自己家客厅似的。 “我刚刚是怎么了,刚刚那人......”沈初尧甫一开口。 “嗝!”舒也看着这张帅脸,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吃饱了果然容易犯困,她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但很快,舒也眼前发花。 坏菜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锁紧了她的灵脉,另一端则牢牢系在了眼前那个男人身上。 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就在这时,她掌心一热。 一道古老的暗红色甲骨文符印浮现出来。 随即,一段箴言涌入她的意识: 【同契已成,百步为界】 【越界则形神俱现,昏寐不醒】 完了!她这是误吞了绑定级的顶级噩梦,之前只听太奶奶提起过这百步束缚,但是不是早就没有了吗? 舒也心里哀嚎一声:“救命啊!百步之外就会当场变回朏朏毛团子,睡死过去。” 老祖宗的话果然没错。路边晕倒的帅哥是陷阱,捡了就得签卖身契! 她低头看手。指尖正冒出白色绒毛。 要现原形了!就这儿?救护车声好像就在街口了! 脑中似闪过太奶奶的话,刚绑定束缚,一个时辰后才能恢复人形。 电光石火间,社死本能战胜一切。她一把锁上大门,薅掉电源。 整个工作室陷入一片漆黑。 恶狠狠瞪了眼沙发方向,那个罪魁祸首还稳稳当当坐着呢。 舒也咬牙切齿,慌忙躲进隔间内的卫生间,把门反锁。 刚锁好门,她就感觉呼啦一下,整个人—— 不对,整个兽都缩水了! 视野猛地变低,衣服全堆在脚边。 她低头,看见两只毛茸茸的雪白爪子,还有粉嘟嘟的肉垫。 完蛋!真变回朏朏原形了,成了一只圆滚滚的毛团子。 不行,绝对不行。 舒也急得在原地直打转儿,这辈子头一回,向来心大的朏朏尝到了焦虑的滋味。 他们朏朏真身和普通猫可不一样。耳朵尖儿、尾巴纹路还有长髯,更别说那股子灵气儿,这要是露馅儿被人瞧见,麻烦就大了天了! 舒也憋足了劲儿想变回人形,可灵力跟堵了的下水道似的,死活冲不动。 门外。 沈初尧揉了揉眉心,纵使见多识广,也从未遇到过如此古怪的女人和如此混乱的局面。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找到电闸推上去。 理疗馆恢复灯火通明,但那个叫舒也的女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隔间,走过去拉开大门,对赶来的救护人员简短交代:“人没事了,辛苦白跑一趟,费用算我的。” 救护车走后,沈初尧犹豫片刻,还是返身掀开了隔间的门帘。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左边一个小卫生间关着门。 他隐约记得之前似有关门声,那女人很可能在里面。 他走近几步,门内一片死寂,悄无声息。 沈初尧眉头拧紧,侧耳细听,里面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呼噜声? 他眼神沉了沉,抬手轻轻叩门:“舒小姐?救护车已经走了,你还好吗?” 又连续敲了几次,门内依旧无人应答。 沈初尧背过身,手指搭上卫生间的门把手,轻轻一拧。 锁着的。 他沉默了两秒,对着门板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舒小姐,你在里面吗?” “你知道我的手表在哪里吗?” 依旧石沉大海。 人到底怎么样了? 种种疑虑在心头交织。他不再犹豫,低声道一句“得罪了”,猛地抬脚踹向门锁。 砰的一声,厕所门颤巍巍地弹开一条缝。沈初尧闭上眼睛,在原地静立了片刻。 里面依然毫无人声回应,他才伸手,将门彻底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随意散落在地上的女性衣物,而在那堆衣物中间,竟蜷缩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 小家伙似乎睡得很香,肚皮一起一伏,小呼噜打得仿佛是微型拖拉机。 沈初尧:“......” 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足足过了五秒钟,他才抬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这梦做得也太离谱了点?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地上那堆明显属于舒也的衣物。 他压下荒谬感,视线一寸寸扫过这个狭小空间。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只有一扇小窗敞开着。 若想从这儿钻出去,怕是比演杂技还难,更何况这里是三楼。 沈初尧眉头拧得更紧。 他烦躁地脱下西装外套,眼神再次落到小白猫身上。 这一切太蹊跷了,那个女人刚刚还在,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唯独留下这只猫。 而这只猫出现得太过巧合,甚至有点诡异。 但如果猫是那女人变的呢? 想到这儿,沈初尧笑了笑,自己居然会有这么荒诞的念头。 算了,跟只猫计较什么。沈初尧叹了口气,弯腰,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小猫后颈那块软皮。 比他想象的还轻,软乎乎、暖烘烘一小团,拎在手里跟没重量似的。 小猫被他这么一拎,小呼噜停了一瞬,毛茸茸的小脑袋在空气里蹭了蹭,蓝眼睛勉强掀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你~” 接着脑袋一歪,又睡死过去了。 沈初尧浑身一僵。 他好像幻听了,它刚刚说什么,是“你”还是“咪”? 商人的本能让他习惯性地评估一切异常背后的风险和关联。这猫绝不简单,很可能与那个女人的失踪有关。 沈初尧眯起眼睛,审视着手中这团沉睡的毛球。 与其把它留在这里错过线索,不如直接带走。 他拎着这只睡死的毛团子,环顾四周。理疗馆里找不到任何宠物用品,没有猫粮,没有猫砂,根本不像养过猫的样子。 他的目光再度扫过地上那堆属于女人的衣物,不管怎样,这只怪猫和那个怪女人脱不了干系。 沈初尧打定主意,利落地从西装内袋抽出钢笔和名片,指间一转,笔尖已行云流水般落下遒劲的一行字: 【猫我带走了。寻猫,致电。】 他将名片压在桌上的音叉下,蹲下身,用西装外套将小猫裹好,只露出一张小毛脸。 随即又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清冷:“苏特助,把车开到门口,我要去一趟宠物医院。”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沈初尧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它依然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被带往何处。 他轻轻掀开西装一角,借着车内阅读灯仔细端详。 这只猫确实漂亮得不寻常。 他微微蹙眉,注意到小猫耳尖似乎有一缕极淡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这应该不是普通家猫该有的特征吧? 沈初尧开口,声音沉稳,“苏特助,明天查一下这家理疗馆的背景,特别是那位叫舒也的店主。” 就在这时,怀中的小猫忽然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的呜咽。 沈初尧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小白猫在他怀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车辆转弯驶入一条明亮街道,宠物医院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门打开,他抱着猫大步走向医院门口,值班医生已经等在那里。 “就是这只小猫需要检查吗?真漂亮啊!”医生说着,伸手想要接过小猫。 就在这时,原本在沈初尧怀里睡得香甜的小猫突然惊醒,湛蓝的眼睛瞪得溜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啊喵呜!” 开什么玩笑!自己只是昏睡了一小会儿,再一睁眼,居然被带到了宠物医院? 该来检查的明明是这个失眠到晕倒的人类才对吧! 舒也猛地挣扎起来,爪子死死抓住沈初尧的衬衫,说什么也不肯让医生碰。 沈初尧微微蹙眉,轻轻按住怀里不安分的小猫,低声解释:“它有点怕生。” “你才怕生!”舒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瞅准机会,嗖地一下从人缝中窜出,跃上窗台,头也不回地冲到了大街上。 “岂有此理。竟敢把本神兽当宠物!” 舒也骂骂咧咧地在街头穿梭,只想尽快逃离这个离谱人类,找地方恢复灵力。 “不过是为了伪装变成猫形,竟然敢摸我头!” 她雪白的长毛和可爱的模样,在街头格外扎眼。 “快看!好漂亮的猫!” “谁家小猫跑出来了?” 舒也根本无暇理会,只顾闷头狂奔。但跑着跑着,她突然感觉......不对劲。 怎么脑袋越来越沉?四肢也越来越软? 舒也骤然惊醒,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人行道中央。 是那个该死的百步束缚!再跑下去,她就要变回炸毛朏胐当街昏睡了!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舒也身体突然一轻,四脚离地。 她被人从身后拎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舒也不服气地扭过头,正对上沈初尧那张放大版的俊脸。他垂眸看着她,目光若有所思,“跑得挺快。” 舒也眼睛一闭,瞬间乖巧。 这该死的百步束缚。 还是从长计议吧。 * 再度回到宠物医院,一番检查后,医生放下听诊器,笑着说: “沈先生,您多虑了。这就是一只健康的母狮子猫,一岁五个月左右,指标正常。至于您说的特殊纹路,可能是光线问题吧。” 从宠物医院离开时,是沈初尧自己开的车。 他把舒也放在副驾上,还贴心地把安全带虚压在她的小肚子前面。 舒也心里嘀咕,堂堂上古神兽,坐车还需要这个? 车子平稳驶入街道。 既来之则安之。 舒也懒洋洋地窝着,揣着爪子,欣赏窗外流动的夜景。 一切都很惬意,直到一股尖锐寒意刺了她一下,让她背上的毛瞬间炸开。 她尾巴猛地竖起,不安地拍打座椅,喉咙里发出呜呜低鸣。 一双猫眼紧紧盯住右前方,那栋正在做外立面清洁的高楼。 “怎么了?”沈初尧瞟她一眼,觉得这猫有点反常。 眼看车子就要进入那片区域,舒也更急了。 她猛地伸出爪子,勾住沈初尧握着方向盘的袖子,使劲往自己这边拽。 她的力气出奇地大,沈初尧皱眉,不得不缓踩刹车,打稳方向盘。 “你怎么回事?”沈初尧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庞大黑影直冲而来。《 》 3、第3章 同居 一个巨大工具箱,擦着车前保险杠狠狠砸在地上。 刹那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沈初尧一脚急刹,车子稳稳停住。 距离那个坠落点,仅一寸之隔。 车内一片死寂。沈初尧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即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副驾上毛还炸着的小白猫身上。 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刚才那一连串的警告,可不像一只普通小猫能做出的反应。 他俯身凑近,仔细打量着缩成团的小猫,用手指挠了挠她的下巴,“吓到了?还是你刚才是在特意提醒我?” 舒也身体一僵,默默把脸埋进爪子里。 完蛋,好像一不小心,表现过头了。 沈初尧轻笑一声,换了条车道,“你知道你主人在哪吗,不知道我就只能把你带回家了。” 舒也垮着猫脸:“......” * 沈初尧的复式大平层冷清得像座现代艺术馆。 黑白灰的色调,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舒也被拎进这冰窟时,整只猫都写满了不情愿。 “这能叫家?”她跃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岛台,爪底差点打滑,“停尸间都比这儿有人气!” 可惜沈初尧只听得到喵喵叫。他扯松领带,面无表情地宣布规矩。 “你只能在一楼活动,规矩有三。” “一,不准掉毛。” “二,不准拆家。” “三,不准上二楼,更不准进我卧室。” “喵嗷!”舒也一爪拍他手背,现在谁还管这些?最要紧的是那一百步的距离限制! 她可是大名鼎鼎的朏朏后裔,结果被一个人类和一个早该失效的古老契约捆得死死的。 不能离他超过一百步,不然当场变回毛团子昏睡过去,岂不是任人宰割? 舒也跳下岛台,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沈初尧脚边,生怕他一个走远自己就当场表演昏迷。毛茸茸的尾巴甚至有意无意地缠上他的裤脚。 沈初尧低头看她,觉得这猫突然变得异常黏人。他往前走两步,她就小跑着跟上四步。 他停下,她也紧急刹车坐好,只拿一双圆溜溜的猫眼紧紧盯着他,仿佛怕他突然遁走。 “你还挺粘人?”他挑眉,看了眼脱线的衬衫袖口,无奈摇头。 舒也内心长叹。不能说人话,真是急死个兽。 * 夜深人静。 确认沈初尧终于在二楼卧室睡下,一直假寐的舒也睁开了眼。她轻盈地跃上楼梯,去他的不准上二楼,老娘想干嘛就干嘛。 虽说落到这步田地全因自己贪嘴,但沈初尧的噩梦品质确实顶级,她现在亟需补充灵力。 而且,她也必须搞清楚,沈初尧究竟什么来头,竟能触发那早已绝迹的百步束缚。 她悄无声息地溜进卧室,跳上床脚。男人眉头紧锁,额头冒汗,果然又在做噩梦。 就是现在。 舒也伸出爪子按在他眉心,心里默念,“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随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灵力,试图追踪那束缚的根源。 然而,刚闯入他梦境的边缘,她就被一片磅礴的黑暗吞没了。 除了白日那些权力斗争的焦虑梦魇之外,更深的地方,还蛰伏着另一种恐惧。 那不是一个成人的梦。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噩梦。 空旷到回声的老宅,永远紧闭的房门,被剪碎的生日蜡烛,还有一个穿着红裙从高处跃下的模糊身影。 舒也一下子愣住了。这梦又苦又涩,像受潮发霉的咖啡粉。 她屏息凝神,继续搜索,却拼凑不出任何束缚的线索。 叹了口气,舒也睁开眼。 望着他脸上的汗珠,心底掠过一丝不忍。 她收起爪子,缩进他颈窝里,一边吞噬噩梦,一边咕噜噜念起安神咒。 噩梦汹涌地涌入她体内,转化为精纯的暖流,抚平了她灵力的枯竭。 好吃,真是大补。 沈初尧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舒也满足地咂咂嘴,蜷缩在沈初尧身旁,一股困意袭来。 “这是不是就是人类的晕碳啊。” 再也不想去楼下冷冰冰的地板,还是柔软宽敞的大床舒服。舒也调整好最舒服的睡姿,沉沉睡去。 沈初尧的卧室密不透光,厚重的遮光帘将这里变成一个绝对暗室。 长期的失眠让他只能依靠这种极致黑暗来获取零星睡眠。 但这一次,他竟然是被冻醒的。 意识逐渐回笼,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第一次睡了整夜且无梦,头脑是从未有过的清明舒缓。 可与此同时,半边身体却冷得几乎麻木。 空调明明维持在恒温二十四度,但他就是觉得冷。他下意识地往自己这边扯了扯被子,却没能扯动。 他困惑地睁开眼,在浓重的黑暗里,隐约看到身侧有一个模糊的隆起轮廓。 心脏猛地一沉,所有睡意瞬间蒸发。他屏住呼吸,一只手无声地探向床头柜,精准地摸到了小夜灯的触摸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 一团柔和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床头的黑暗,也清晰地照亮了他身边的景象。 一个女人正侧卧着,几乎卷走了所有的羽绒被,浓密的睫毛垂着,呼吸均匀安稳。 如墨的长发铺散在他的枕头上,衬得那张睡颜格外白皙。 沈初尧全身一僵。这张脸他认得,是眠音理疗馆的老板娘,舒也。 他猛地坐起身,脸色沉了下来。他立刻起身,快速检查门窗,完好无损,没有闯入痕迹。 二十分钟后,他确认了一个事实。 房内没有入侵者,也没有破坏痕迹。 而且,狮子猫也不见了。 只有主卧床上,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女人。 他再度回到主卧,猛地掀亮主灯。 刺目的光线让舒也不舒服地蹙眉,眼睫颤动几下,迷蒙地睁开眼。 四目骤然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某种看不见的火花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 舒也的眼睛先是蒙着一层雾气,茫然又无辜。 随即猛地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俊脸和奢华的卧室。 她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将被子拽高到下巴:“你你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沈初尧抱臂站在床边,语气凉薄:“看一个非法闯入我家的人。” 他目光锁定了她的眼睛,语气陡然压迫,“舒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我床上的?” 舒也把被子裹得更紧,脑子飞快转着想找借口。说走错门?他肯定不会信。说梦游?更离谱。 见她眼神游移,抿唇不语,沈初尧没有丝毫放过她的意思,“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舒也把被子又拽高几分,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闪烁却故意恶狠狠的:“谁非法闯入!我一醒来就在这儿,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特殊癖好? 沈初尧几乎要气笑。 沈初尧向前一步,逼近床边,嗤笑道:“舒小姐,看清楚了,这是我的卧室,我的床。 现在的情况是,我的狮子猫不见了,而我的床上,多了一个你。” 他视线扫过她紧裹的被子,意有所指:“并且,你看起来并没受到任何强迫。”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几乎交织。 舒也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一丝睡后的慵懒,让她指尖发痒。 她猛地往后缩,却差点从床沿栽下去。 “......碰瓷?”沈初尧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回带了一把。 舒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拍开他的手,脸颊彻底红透:“别动手动脚!” 沈初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恢复清冷姿态:“第二个问题。我的狮子猫,到底在哪,为什么不见了?” 舒也的心脏砰砰狂跳,大脑飞速运转。 承认猫就是她自己?绝对不行! 情急之下,她干脆把心一横,仰起脸瞪着他,破罐子破摔地喊道:“跑了。我半夜把它放生了,怎么样吧!” 这话荒谬得让沈初尧一时失语。 他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几乎要跳起来咬人的模样,某种熟悉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沈初尧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半晌,他忽然极轻地笑了,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玩味。 “放生了?” 他语调平缓,“它昨天粘我粘到寸步不离,甚至不惜用爪子钩住我。你现在告诉我,它自己跑了?” 他不再纠缠,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给你十分钟,穿好衣服下楼。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他需要立刻去核查监控。 听到男人下楼的声音,舒也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还不知道百步束缚,但为了自己的安危,迟早要告诉他。 但这个束缚只约束自己,对他似乎无效。 还得想个稳妥的说辞,让他不敢离开自己。 拿定主意后,她立刻跳下床。 闯进沈初尧宽敞的衣帽间,掠过一排价格不菲的衬衫,最终挑了件深灰色丝质衬衫套在身上。 宽大的下摆刚好遮到大腿根部,她蹙了蹙眉,又拿了件同色系衬衫在腰间巧妙系紧,造出一条临时短裙,这下看起来得体了很多。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 沈初尧正坐在书房电脑前,疑窦丛生。 监控画面显示,昨晚只有狮子猫自己溜达着上了楼,悄无声息地钻进主卧,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也根本没有拍到任何女人进入的画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舒也穿着他的衬衫走来,眸光微动,但立刻恢复了冷静。 “监控显示,只有我的猫进了房间。”他将屏幕转向她,“而你,舒小姐,并未被任何摄像头捕捉到进入的痕迹。你怎么解释?” 舒也心里一紧,知道彻底躲不过了。 她干脆将计就计,抱起手臂,故意摆出几分高深莫测的神情。 “凡人,你可知同契既成,百步为界。越界者,灵形俱困,寿数暗损?” 沈初尧挑眉,明显不信。 舒也强装镇定,声线沉缓:“天道之衡,于我,离你百步则神昏形寐;于你,没了我,就会永失安眠,寿命日减。” 她凑近他耳边,故意压低声音,“简单说,你现在离不开我,不然会比旁人死得早哦。” 沈初尧耳尖微热,立刻后退一步,冷笑道:“荒唐。” 说罢拿起手机,斜睨了她一眼,“你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不说,我就要报警了。”《 》 4、第4章 猫妖 “不不不,你听我把话说完!” 舒也连忙上前,一把抢走他的手机。 沈初尧蹙了蹙眉,凝眸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每一个表情都剖析殆尽。 “舒小姐,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玄幻小说里的说辞?” 舒也心脏擂鼓,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她迎上他的目光,努力模仿世外高人的腔调,“信或不信,规则就在那里。你不妨现在就走出百步,看看先倒下的是你,还是先消失的我。” 她轻抚过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衬衫,语气带着认命般的淡然。 “若非受此束缚,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穿着你的衣服,与你虚耗口舌?” 沈初尧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衬衫上,随即移开。 监控的诡异空白,她离奇的出现方式,以及那只行为异常又凭空消失的猫。 种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疑点在他脑中飞速盘旋。 他是一个极度理性的商人,只相信证据和逻辑,但眼前的一切,显然超出了逻辑的范畴。 他起身,绕过书桌,停在她面前,“你说你不是凡人,你说我的猫消失了,还说我们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捆绑。” 他微微倾身,抛出最终通牒:“证明它。现在,就在这里,证明你不是凡人,证明你说的共生契约。” “现在......这里?”舒也眼神闪烁,往后缩了缩肩,声音发虚:“灵力运转需要天时地利,岂是说来就来?” “或者,”沈初尧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现在就叫安保上来,请一位行为异常的陌生女士离开。你可以试试,是你所谓的天道束缚厉害,还是我的安保更迅速。” 他拿出了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姿态明确,没有商量余地。 舒也咬紧牙关。两害相权,暴露身份远胜于当街昏睡变猫的后果。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温热,她的指尖却带着一丝的沁凉。 “伸手。”她说。 沈初尧没有挣脱,任由她引导着自己的手掌展开。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带来一阵挠人的痒。 她靠得有点近,陌生的馨香在鼻端萦绕,沈初尧蹙了蹙眉,正欲退后收回手,一道灼热感突然窜起。 他摊开手,只见掌心浮现出一个由暗红色的古老符文,纹样诡谲繁复,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文字,他猛地握紧手掌,再张开,那符文依旧清晰可见。 “这是?”沈初尧凝视着掌心,问道。 “共生契约。”舒也展开自己的手掌,一模一样的暗红符文正在浮现,与他的相互呼应。 “现在你相信了?”舒也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心里暗自得意,面上却故作深沉。 沈初尧的目光在两个掌心间移动,符文微光流转。 他抬眼,眼神复杂难辨。 看他似乎被震住,舒也乘胜追击,半真半假道:“其实我的真身是只猫妖。那天在理疗馆不小心吞了你的噩梦,结果就触发了这个奇怪的束缚。”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之前见到的那只狮子猫,也是我变的。” 她还是没敢全盘托出自己其实是神兽朏朏,暂且用猫妖这个身份搪塞过去。 沈初尧沉默。 他确实记得昨夜,自己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仿佛被一扫而空。 但理智仍在负隅顽抗,“那就变回狮子猫,我要亲眼看到才行。” “那你转过去!”舒也脱口而道。 沈初尧挑眉,意外她竟然答应。 他勾了下唇角,转身面向落地窗。 光洁玻璃隐约映出身后的动静。 舒也集中精神催动灵力。微光闪过,沙发上只剩堆叠的男士衬衫,一只雪白狮子猫趴在其间,湛蓝猫眼愤恨瞪视窗前背影。 透过玻璃的反光,沈初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身形顿了一下,随后缓缓转身,走向沙发。 他没有伸手抚摸,而是以一种审视的姿态,轻轻捏了捏那柔软的猫耳尖,仔细端详着上面那缕金色纹路。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在家族古老藏书楼中偶然瞥见的那些残卷,上面似乎记载过类似的存在,关于某些隐秘的契约与禁术。 所有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被他强行压下,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冷酷的接受能力。 他松开手,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只狮子猫身上,语气平静,“看来,我们需要重新定义一下今后的共处方式了,舒小姐?” 舒也气得胡子都抖了抖,恨不得立刻亮出爪子在他那张俊脸上留下几道印子。 可偏偏变回猫形后,离他越近,周身就越发暖融融的,那微弱的灵力回流,让她没出息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甚至差点发出咕噜声。 她强压下这丢人的本能,一爪子拍开他还停留在附近的手,没好气地发出呜呜的抗议声:“搞清楚,现在是你离不开我!” 最终,沈初尧做出了决定。带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去公司?绝无可能。但带一只新收养的宠物猫去办公室,虽然出格,却并非无法解释。 半小时后,他的专车再次驶入cbd地下停车场。高级宠物包里,舒也生无可恋地趴着,透过网格窗看世界。 总裁办公层再度震动。他们那位冷峻严谨,办公室杜绝一切无关物品的总裁,竟带了只猫来上班? 还是只漂亮得过分的狮子猫! 财务总监看着老板自然地从包里抱出那只满脸不爽的白猫,甚至亲自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软垫,让它能躺得更舒适一些。这一幕,实在过于魔幻。 “会议纪要放我桌上。另外,”沈初尧走向办公室,吩咐道,“送杯温牛奶进来。” 舒也:“......”谁要喝那玩意儿! 沈初尧刚在办公桌后坐下,苏特助便步履匆忙地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沈总,德方谈判彻底僵住了。霍尔格博士那边毫无预兆地切断了沟通,单方面宣布拒绝收购谈判。项目二部尝试了所有常规渠道,对方完全不予回应。” 沈初尧面色未变,只淡淡道:“我亲自沟通,你先联好设备。” 视频会议系统很快接通,屏幕那端的德国老者面色冷硬,不等沈初尧开口,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强硬表态。 “沈先生,不必再谈。贵方缺乏诚意,核心技术绝无可能移交。会议到此为止。” 原本慵懒窝在沙发垫子上舔爪子的白猫,忽然竖起了耳朵。她从视频那头感受到一阵异常强烈的情绪波动。 那不是理性的商业判断,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守。 这种鲜明的情绪对她而言,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 就在沈初凝神思索的片刻,舒也叼着手机,忽然跃上书桌,精准地挡在摄像头前。在沈初尧伸手拦她之前,她极快地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好推送了一条关于慕尼黑足球俱乐部最新慈善活动的新闻。紧接着,她抬起前爪,在空中迅速划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符文轨迹,动作快如幻影。 最后,她轻盈地跳到他腿上,爪子在他昂贵的西装裤上轻轻一按,留下一个细微的勾丝痕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沈初尧目光骤然凝聚,瞬间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灵感。 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暗示。 沈初尧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沉稳依旧,却巧妙切换了话题。 “霍尔格博士,请恕我冒昧。在您切断通话前,请允许我以个人名义,对您基金会长期支持的慕尼黑青训营项目表达由衷的敬意。” 他稍作停顿,从容地看向摄像头,“尤其是对困境儿童的技术启蒙,这与沈氏科技未来的公益规划理念不谋而合。” 屏幕那头,已经伸手准备按断通话的老者动作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他身后书架上那个不起眼的基金会纪念奖杯,甚至连之前的深度背景调查都未曾标注。 “你......”霍尔格博士目光穿透屏幕,带着审视与浓浓的不解。他这项私人慈善极为低调,几乎不为外人所知。 沈初尧气定神闲,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寻常小事,随后顺势提出了一个创新的技术合作框架,核心恰恰围绕着他刚才捕捉到的“本地化研发与人才培养”。 谈判的死结,就在这只言片语间,出现了微妙转机。 视频会议终于结束,一份临时的合作谅解备忘录竟然奇迹般地达成了。 沈初尧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假装无事发生、正在认真舔爪子的白猫身上。 沈初尧朝沙发勾了勾手指,“过来。” 舒也扭开头,假装没看见。 “牛奶不喝了?”他晃了晃手边那杯一滴未动的温牛奶。 ……哼!谁要喝那种小孩子的东西。舒也内心嘀咕着,尾巴尖却不自觉地摆动了一下。 内心经过三秒钟的激烈斗争后,她还是跳下沙发,迈着不情不愿的步子踱了过去。算了,看在能蹭点灵力的份上! 她刚走近,就被沈初尧伸手捞了起来,放在桌上,与他平视。 “说吧,”他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他的慈善信息?” 舒也骄傲地扬起小脑袋,喵呜了一声,腔调里满是优越感。 愚蠢的凡人,我不仅能吞噩梦,还能感知到你们那些强烈的情绪和执念! 沈初尧眯了眯眼,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所以,你刚才是读取了他的情绪?” 舒也用爪子推开了那杯牛奶,表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她这副得意又傲娇的样子,忽然觉得,办公室里养这么个特殊员工,似乎也不算太坏。 至少,比最初预想的要有用得多。 他屈起手指,用指节蹭了蹭她下巴底下那片最细软温暖的绒毛。 “做得不错。”他声音低沉。 舒也原本想躲开,但那手法实在过于舒适,她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本能,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就在她几乎要融化在这份舒适里时,沈初尧再次开口,“那么,你之前在空中划的那个图案,又是什么?” 舒也享受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毛微微炸开了一点。 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的小身体骤然石化,沈初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晚上给你加条东星斑。”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只剩舒也呆呆地蹲在桌上,内心疯狂咆哮:完了!她身为上古神兽的尊严!就这么被几下撸猫手法给收买了? 奇耻大辱! 湛蓝的猫眼因羞愤而瞪得滚圆。她扭头看了看旁边那杯牛奶,又看了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最后目光落回到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身上。 忽然,她伸出前爪,蘸了点牛奶,啪嗒一下,按在了他刚刚收到的那份重要会议纪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奶香的梅花印。 做完这一切,她甩了甩尾巴,跳下桌子,迈着优雅的步子重新窝回沙发,只留给他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 5、第5章 驯猫 沈初尧的办公室,俨然成了舒也临时的寝宫和观景台。 阳光从落地窗泼进来,照得她一身白毛发亮。 舒也揣着前爪窝在猫垫上,湛蓝猫眼半眯,打量着眼前剑眉星目的男人。 他正在批阅文件,侧脸线条优越,神情专注,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啧,人模狗样。”舒也在心里默默吐槽,“可惜是个连觉都睡不好的脆皮人类。” 自从百步束缚被迫达成,舒也也算过上了一天“饭来张口”的神兽米虫生活。 虽然百步限制烦人,但好在沈氏大楼够宽敞,算好距离溜达解闷倒也不难。 灵力来源嘛,就靠这位时不时漏点焦虑当加餐了。 门轻轻响了两声,苏特助探进头来。“沈总,是否需要给您这猫......主子订个猫砂盆吗?” 沈初尧眼皮也没抬一下:“不需要,她自己应该会上厕所。” 苏特助扶了扶眼镜,一脸惊叹:“啊?好聪明的猫,不愧是沈总看上的,太牛了!” 舒也耳朵一抖,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助理什么眼神,她这等高贵存在,能当众用那玩意儿上厕所? 她喵呜一嗓子,头也不回地窜出了办公室。今天早上就不该答应他以这副模样跟来上班! 都怪那该死的百步束缚,跑也跑不远。舒也也只能翘着尾巴在公司闲逛。 员工区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说话和走路的节奏都很快。 键盘敲击和低沉的交谈声充斥在周围,led展示屏上也在轮播着公司荣誉和发展历程。 舒也抬头看了几眼,就被密麻的数据搞的头晕眼花。 “啧啧啧,七年时间,把公司做到全省风投前二,睡不着也是正常的嘛。” 好在茶歇区气氛舒服了许多。 “听说了吗?项目二部的张经理和前台莉莉好像好上了!” “真的假的?难怪最近总看见张经理给她带早餐。” “嘘……小声点,更绝的是莉莉今天戴的那条项链,和张经理老婆昨天戴的一模一样……” 舒也:“哇哦。” “还有还有,财务部新来的江曦是咱们公司大股东的千金!” “我去!大小姐微服私访?” “听说她是沈总学妹,暗恋他好多年,专门为追他才来上班的!” 舒也蹲在茶歇区凳子上,爪子差点打滑。 好家伙,这可比山里那些精怪的故事精彩多了。 她歪着脑袋琢磨,沈初尧那个毫无情趣的工作狂居然还有人暗恋?人类真复杂。 她跃下,尾巴优雅一甩。 正甩得起劲,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一扭头,沈初尧不知何时站在走廊那头,正静静看着她。 “回来。”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舒也不情不愿地往回走,经过他身边时,故意用尾巴在他裤腿上扫了扫,留下几根雪白猫毛。 哼,真搁这驯猫呢? 回到办公室,舒也在跳到沙发上,身体一摊,卧倒。 片刻后,沈初尧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提着檀木食盒走进来。 “学长,快到午饭时间了,我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清蒸东星斑,你尝尝。” 她的声音软的像棉花糖,舒也窝在沙发上歪头看她,真好听,身上也香香的。 沈初尧从文件里抬起头,眉头微皱:“公司有食堂。” “食堂再好也比不上家常味道呀。” 江曦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我还煲了山药排骨汤,养胃的。” 舒也好奇地探头张望。摆盘很是精致,味道肯定也不差! 江曦凑近办公桌,手肘不小心碰倒了笔筒:“哎呀!” 她弯腰去捡,刻意放慢动作,“学长,今晚《猫》音乐剧最后一场,我托人弄到两张票。” 沈初尧往后靠了靠:“我对音乐剧没兴趣。” “可是......”江曦眨着卡姿兰大眼睛,“听说主演是百老汇请来的,特别精彩。而且,今天是我生日。” “音乐剧?”舒也竖起耳朵。 她活了几百年,听过山间松涛、市井吆喝,甚至最近还用上了人类的asmr,但这音乐剧听起来像是一种将故事、人声和器乐糅杂在一起的大型表演? 新鲜!听起来就比沈初尧那些文件有趣多了! 她立刻抬起小脑袋,猫眼灼灼地望向沈初尧的方向,内心疯狂刷屏:快答应她!本神兽要去见识一下!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生日快乐。”沈初尧拿起内线电话,“苏特助,订一束花送到江小姐办公室。” 江曦脸色瞬间垮掉,又强撑着笑容:“人家想要学长亲自——” “我三点要见客户。”沈初尧按下免提,“通知项目部,五分钟后开会。” “那明天?”江曦还在挣扎。 沈初尧终于正视她,“江小姐,现在是工作时间。” 江曦咬着嘴唇,眼眶开始泛红。 舒也看得目不转睛,但......怎么这么别扭啊? 一个使劲撩,一个冷着脸,简直像在看普法节目。 食盒被孤零零地留在桌上,江曦踩着高跟鞋黯然离去。 关门时,舒也清楚听见她泄愤似的跺了跺脚。 舒也跳下沙发,凑近食盒嗅了嗅。别说,这鱼蒸得还挺香。她抬头瞅了眼沈初尧,这人已经重新投入工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这段姻缘是成不了咯,人类谈个恋爱真是费劲。 不过音乐剧这个新鲜玩意儿,她倒是记在心里了。 舒也一回神,就发现沈初尧正瞧向她,若有所思。 “干嘛?”舒也瞪圆眼睛。 怎么回事,居然会被一个凡人看得发毛。 沈初尧收回目光,勾了勾唇角,随意翻着书柜,“原来你变成猫,还会说话。” “我会说话不是很正常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待会我去吃午饭,你一起。” “吃完,我要午休。” 闻言,舒也慌忙跳下沙发,小跑到他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裤脚。 沈初尧弯腰想拎起她,舒也却灵活躲开。 “等等!”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古怪:“我、我这样怎么去吃饭?”她低头舔了舔自己毛茸茸,光溜溜的身体。 沈初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了,她化形后是需要衣服的。 舒也见他明白过来,立刻理直气壮地指派:“快去给我准备一套!内衣内裤都要!” 那架势,活像吩咐自家仆人,完全没有寻常姑娘家该有的羞涩。 果然妖怪就是妖怪,压根没有羞耻观。 沈初尧揉了揉眉心,拿起内线电话,顿了顿又放下,改用手机低声吩咐几句,“舒适为主,个子高,大码。” 不多时,一个低调的纸袋被送了进来。舒也叼起袋子,尾巴一甩,熟门熟路地窜进了相连的休息室。 沈初尧坐在外间的办公椅上。 休息室的隔音其实很好,但他总觉得能听见衣料摩擦声。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正午的阳光。 明明早上,还是在他文件上踩梅花印的毛团子,现在却在里面穿着人类的衣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门被拉开时,沈初尧下意识移开目光。 再转回来时,他脚步顿了顿。 舒也穿了件浅杏色针织衫,下摆松松遮到大腿,配了条咖色休闲裤。 衣服明显大了些,却衬得她格外纤细,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云里。她扯了扯宽松的领口,蹙了蹙眉。 这副模样,和那只上蹿下跳的小猫判若两人,倒像是邻家刚刚睡醒的少女,带着几分鲜纯的懵懂。 他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快得抓不住,只淡淡道:“走吧。” 舒也点点头,跟着他往电梯走,心里还在嘀咕,这衣服虽然舒服,但偏大了点,回头得让他给换件合身的。 总裁办专属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舒也看着电梯一层层升高,到33层停下。 “你们食堂这么高的吗?” 身旁的男人没有回答,大步流星,踏出电梯。 舒也连忙跟上,一阵铺面阳光刺来,她被晃住了眼睛。 再睁眼,她愣住了。 这哪里是食堂,分明是天台。 她左顾右盼,看到了停机坪三个字。 难道沈初尧要带她坐直升机去食堂? 正浮想联翩,前面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舒也脱口而出道:“我们不是去吃饭吗?” 沈初尧回头看她,眼眸深邃,含着丝捉摸不透的玩味。 他脱掉西装外套,懒懒搭在手臂上。 “我们需要验证一些事情。” 舒也心头一跳:“验证什么?” 沈初尧没回答,只是转过身,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带起一阵风。 舒也小跑着,去追他。 就在两人距离拉大到将近五十步时,沈初尧突然停下,转身看着她。 “舒小姐。” “嗯?” “你刚才说,我离你超过一百步,就会早衰早死?” 舒也硬着头皮点头:“对!” “那么,”沈初尧语气平淡,“五十步应该安全。” 舒也愣住:“什么意——” 话音未落,沈初尧忽然转身,迈开长腿朝天台深处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大步流星,步履如风,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舒也瞬间反应过来。 他在测试! 测试她会不会追上来,测试那个一百步的威胁是真是假! “等、等等!”舒也慌忙追上去。 可沈初尧走得太快了。六十步,七十步,八十步...... 舒也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不能让他走到一百步。 契约只对她有效,一旦距离超出,她当场变朏朏原形昏睡。 “沈初尧!你停下!”她急得喊出声。 九十步,九十一步...... 沈初尧的背影依然没有停下的迹象。《 》 6、第6章 扑倒 九十三步—— 就在沈初尧即将踏出第九十五步的瞬间。 舒也猛地停下脚步,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唔!”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天台上也足够清晰。 沈初尧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见舒也脸色发白,扶着旁边的栏杆,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舒也抬起头,虚弱地看着他:“你、你没感觉吗?” “什么感觉?” “心悸,头晕,呼吸困难。” 舒也拼命回想电视剧里的心脏病戏码,憋出一句,“就像生命在流失。” 沈初尧没接话,只沉默地看着她。几秒后,他才迈步走回来。 “我没有感觉。”他说。 舒也心头一紧,脸上还得硬撑:“可能是契约才刚形成,你还没反应。或者,因为你是凡人,感觉会慢半拍......”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沈初尧的眼神越来越冷。 完了,他好像不信? 那就别怪她来硬的了。 舒也右手背后,探出一丝灵力,啾的一下,打在沈初尧膝盖上。 一阵麻冷袭遍全身,沈初尧怔了怔,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直直往下摔去。 舒也得逞地哼了一声,正等着看他狼狈落地,却瞥见他后脑勺正对着长椅坚硬的铁扶手。 “哎呀,老天奶,可不能杀生呀!” 她慌忙上前想拽住他,谁知这人沉得离谱,自己反而被带得失去平衡,两人一块儿摔了下去。 预料中的疼痛没来。舒也睁开眼,发现自己压在了沈初尧身上。 她手忙脚乱地撑起身,低头一看,自己双膝磕在地上,整个人却正好坐在他腰.腹间。 她下意识挪了挪,碰到的腿部肌肉紧实有力,硬邦邦的。 “你干什么!” 沈初尧脸色微愠,伸手想推她,掌心刚碰到她的裤料便又缩回去。他不再碰她,只压低声音怒道。 “你赶紧起来!” 舒也压根没仔细听。她心里正得意着呢。 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她非但没起身,反而伸长脖子,把脸凑到沈初尧上方,眼睛眨巴眨巴。 “怎么,你不舒服?该不会是......百步束缚发作了吧?” 几缕乌发被风带起,轻轻拂过男人的喉结,又痒丝丝地垂落。 沈初尧眉头紧拧,猛地一下坐起身。舒也被颠得往后一仰,手慌忙往前一抓,攥住他的衬衫前襟。 他的脸近在咫尺,近到舒也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能听见他磨着后槽牙的质问:“你还要坐到什么时候?” 早晨在他床上的那些混乱画面,这时才嗡地冲回脑海。舒也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哦,对不起。” 她手忙脚乱想爬起来,可刚一动,头皮却传来一阵扯痛。 几缕长发不知何时,已经缠在他衬衫纽扣上。 “先起来再解。” 沈初尧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压着一股火。 舒也僵住不动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双手探过来,扶住她的双臂,将她带了起来。 舒也刚站稳,沈初尧已经退开一步。 那点若有似无的温热气息瞬间被风吹散。 他抬手,用指腹弹了弹衬衫上被压皱的地方。 “别动。” 两个字,没什么情绪,却让舒也下意识地定在原地。 他这才走近。距离控制得刚好,够他伸手处理那团乱发,却绝不会碰到她身上任何地方。 舒也只能低着头,视线正好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金属微凉,上面还缠着她的发丝。 “你这扣子,”她没话找话,“挺结实。” 沈初尧没应。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解了半天,有一缕缠得特别死。舒也等得脖子发酸,忍不住动了动。 “嘶——” “说了别动。” 他语气里漏出一丝不耐烦,但手上动作却更缓了。 指尖擦过她后颈的皮肤,烫得舒也一颤。 他自己似乎也顿了一下,然后绕开。 最后一点纠缠松开时,他立刻收手,像是多碰一秒都不愿意。指尖从衬衫口袋捻出手帕,用力地擦了擦。 “好了。” 舒也赶紧直起身,第一反应就是拉开距离。头顶却传来他平淡的声音。 “九十四步。” 她一愣,抬头看他。 沈初尧已经往天台边缘走了两步。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后背,勾勒出挺拔落拓的线条。 他侧过脸,余光扫来:“舒小姐。” “......嗯?” 沈初尧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你说,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 “你编造一个百步束缚的故事。为的,就是接近我,然后得到某些你想要的东西?” 果然,当你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说个谎去圆。 “怎么可能呢沈先生,我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接近你?图你失眠,图你脾气差,图你爱怀疑人?” “再说了,你区区一个人类,对我来说能有什么用处?” 舒也挤出个轻松的笑,眼神却飘向别处。 沈初尧只是轻轻挑眉。 “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他目光眺向远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淡。“那你为什么要在乎我的死活?” 舒也握紧了拳头,指甲抵着掌心。 “因为......因为我心地好!” 她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我还要积攒功德呢,肯定不会让你出事。”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烈日和风声。 沈初尧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电梯走去。 “跟上。”他说,“吃完饭,我要午休。” 走了两步,他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深,是舒也看不懂的幽暗。 “我们的合作,照常继续。”他最终说道。 * “我需要午休半小时。” 午餐回来后,沈初尧眉宇间带着倦意。 再次幻做猫猫的舒也跃上办公桌,端坐在文件堆前。沈初尧挑眉看她,伸手想将她挪开。 “怎么,保你午睡安稳,踩下文件还这么计较?”清亮的女声响起。 沈初尧停下要推她的手。 “那是我下午开会的材料,让我好好休息会,我会给你理疗费用。”沈初尧难得有耐心。 舒也摇头,眼神坚定地盯着沈初尧:“我要加钱。”她直截了当。 “凭什么?”沈初尧戏谑地扯了扯唇角。 舒也瞪圆眼睛:“因为你中午怀疑我!” “生意人讲究公平交易,我自然要知道彼此的筹码和利害。”沈初尧淡淡道。 “公平?”舒也炸毛,“我还没问你要救命钱呢!没有我,你连午睡都别想!我可是你的救命恩神......” 话没说完,沈初尧一把捂住她的猫脸,另一只手借机抽出她脚下的文件,低声说道,“你太吵了。” 她顺势往他掌心蹭了蹭,却依旧不依不饶。 “这样,咱们做个交易。我保证你每天都能睡个好觉,怎么样?” 沈初尧被她逗得险些破功,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道:“每天?” “当然!”舒也信誓旦旦地举起毛茸茸的爪子,一脸郑重,“我以朏......咳咳,猫妖的尊严发誓!” 沈初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说说看你的交易。” “一,你的每次理疗翻倍,因为我快交不起房租了。二,每天我需要起码两个小时接待客户,晚上还要直播。” 舒也伸出软乎乎的爪垫,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带着不容商量的架势,“这两件事,现在就要你点头。” “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 沈初尧话音未落,舒也早已气势汹汹,“那你就别想睡个好......” “不过一楼有个闲置店面。” 沈初尧打断她,“赶紧把你的理疗店搬进去,我没时间看你给别人助眠。” 舒也眼睛一下子亮了,方才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她得意地晃了晃尾巴,趁热打铁:“我可没有钱给你付租金,就用你的理疗费用抵吧!” “可以,但......” 他眼里闪过促狭的光:“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舒也瞬间竖起耳朵,身体微微后倾,摆出防御姿态,“我告诉你,太过分的我可不答应!”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小模样,沈初尧眼中那抹促狭愈发明显,“作为你的房东兼首席客户,我要求享有优先服务权。” 舒也瞪圆眼睛:“说清楚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无论你是在直播,还是在接待其他客人,只要我需要,你必须立刻优先为我提供理疗服务。”沈初尧气定神闲地靠回椅背。 “凭什么!你这是霸王条款!我那些观众和客户怎么办!” 沈初尧轻飘飘瞥她一眼:“哦,那算了。我看你更愿意继续留在我的办公室里睡大觉。” 舒也瞪着他,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渴望已久的免租店铺,一边是眼前这个狡猾人类提出的不平等条约。 她磨了磨小小的猫牙,最后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开口:“行!” * 晚上八点,绒绒的暖光下,直播准时开始。 舒也对着镜头嫣然一笑:“欢迎各位家人来到眠音直播间~” 镜头外,沈初尧无奈地坐在角落的懒人沙发,打开平板电脑。 跨国并购的文件还等着审批,而他此刻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答应陪她直播。 不远处的电脑屏幕,弹幕正疯狂滚动。 【老婆今天好美!】 【舒宝终于回来了!】 【这周没有你的直播我都失眠了!】 “欢迎[失眠的小绵羊]哥哥~”舒也对着镜头弯起眼眸,“今天我们来试试新的音疗手法哦。” 沈初尧试图专心看文件,可舒也的声音总往耳朵里钻。一会儿是“谢谢哥哥送的荧光棒”,一会儿是“张哥要不要试试线下音疗?” 听的莫名有些烦躁。 他拧眉解开袖口,报表上的字像是浮了起来,怎么也沉不进眼里。 这时,她的声音停下了。 接着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的轻响。 舒也拿起一支雨棍,缓缓倾斜。 滴答、滴答...... 清润的声音顺着麦克风漫开,像春雨拂过细柳。 “把脑海里盘旋的念头,都顺着雨丝落下吧。” 她的嗓音极轻,融在这片雨声里,“都想象成叶子上的雨水,让它们顺着叶尖,一滴一滴落下去就好。” 接着,她取来两个羊毛拨片,开始有节奏地轻擦。 酥麻的声音扩散开来,像是有只手在按摩着每根神经。 “跟着这个节奏呼吸,”她柔声引导,“不用着急,慢慢地,一呼一吸......” 沈初尧从平板前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原以为这小妖怪只会卖萌撒娇,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 不知何时,手中的笔竟停了下来。 那些枯燥的数字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规律的摩擦声和舒也轻柔的指引。 他下意识地跟着调整呼吸,眼皮越来越沉...... 等他猛然惊醒时,发现自己己竟靠着墙壁小憩了片刻。他难以置信地直起身,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十分钟,却感觉像是睡了一整夜那样解乏。 这简直不可思议。他可是那个连吃安眠药都难以入眠的沈初尧,竟然在办公时被一段音疗催睡了? 舒也正好结束直播,转过头就对上他震惊的目光。她眨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看来,我的音疗对沈总也奏效了?” 沈初尧轻咳一声,试图维持住往日的从容,“你这个音疗,对所有人都这么有效?” 舒也歪着头想了想:“就像有人爱喝咖啡,有人偏爱茶。” 说着,她俏皮地眨眨眼,“不过嘛,对长期失眠的人效果特别明显,尤其是某个连做梦都在担心报表数据的工作狂。” “明天继续。”他起身时轻声说道,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 7、第7章 解契 舒也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总算是把周末给盼来了。 虽说沈初尧给她置办的新店铺气派又敞亮,可她心里那点憋屈一点没少。只要这该死的百步束缚还在,她就永远像个小挂件,走哪儿都得被拴着。 这一周来,只要沈初尧晚上在家,她就没让他清静过。不是故意在他面前唉声叹气,就是变回猫形,在地板上踱来踱去,爪子踩得窸窸窣窣。 然而更让她憋屈的是,沈初尧居然不许她在家里变回人形。每次她想恢复人形透透气,他就一脸如临大敌,说什么“接受不了家里有女人”,非要她维持猫的样子。 这是什么歪理?舒也气得牙根痒,活该他打一辈子光棍。 “别转了。”沈初尧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眉头微蹙,“再转下去,地板真要让你磨薄一层。” “你根本不懂。”舒也哀嚎一声,整只猫瘫进沙发里,“这是自由问题,是尊严问题,我不能一辈子当你的随身挂件啊。” 许是被她闹得烦了,又或许他自己也想摆脱这莫名其妙的束缚,沈初尧终于拿起手机,点开她前两天发来的那个地址。 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舒也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临市青源山深处,任虚观,玄清道长?”他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怀疑,“你确定这靠谱?” “当然靠谱。”舒也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觉得有戏,连忙趁热打铁:“这位道长是归隐的高人,有真本事的。我打听过了,绝对不是那些骗香火钱的江湖骗子。” 沈初尧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这是搞封建迷信。” 这话让舒也差点炸毛。一个身边站着会说话的猫妖、身上还绑着上古契约的人,居然好意思说她封建迷信? 她强压着火气,认真解释:“我在两百年前见过他师父任虚道长,当年斩邪除恶,风头无两。玄清道长是他亲传弟子,肯定有真本事。” 沈初尧扫了她一眼,轻哂一声。 “两百年前?你确定那位任虚道长收的不是乌龟徒弟?” “你懂什么。”舒也打断他,“修道之人寿元绵长,玄清道长如今正值壮年。他可是得了任虚道长真传的。” 她又凑近几步,得意道:“我特意托关系打听过了,玄清道长确实擅长解这类契约束缚,至少有七成把握呢。” 看着沈初尧陷入沉思,舒也的心跳得更快了。这可能是她重获自由的唯一机会,绝不能让他拒绝。 “七成把握,”他沉吟片刻,抬眼看来,目光深邃,“也就是说还有三成可能会失败?”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舒也急得拍了下他的裤腿,“难道你想一辈子和我绑在一起吗?你上班我就要在你那栋大楼内,你回家我得跟着回来,连你约会我都得在百米之内当电灯泡。” “我不约会。”沈初尧打断她。 “那更惨,你打算让本仙女陪你打一辈子光棍吗?” 沈初尧沉默了。这百步束缚确实让他处处受制,那种被无形锁链牵着的感觉,对他这种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来说,简直难以忍受。 理性告诉他这事荒诞不经,可一想到这段时间被这只小猫妖折腾得团团转,连出个门都要计算距离,那点理智就动摇了。 “行吧,”他终于松口,“去看看。” “太好了,你终于开窍了。”舒也欢呼一声,随即想起关键问题,立刻凑上前,“先说好,要是道长收费,你得付钱。” “为什么?” “因为是你想摆脱我呀。” 舒也理直气壮地甩甩尾巴,“难道要我这个受害者自费解除契约吗?” 沈初尧盯着眼前这只毫无道德底线的小猫妖,只觉得胸口那口闷气快压不住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解除契约,把这小阎罗送走。 他嗤笑一声,斩钉截铁道:“行。” 这一个“行”字刚落地,舒也当场高兴得蹦起三尺高。 机不再失,时不再来。必须趁这个男人反悔之前立刻出发。她火急火燎地就要去搜当晚的火车卧铺,却被沈初尧一把按回沙发上。 “你给我消停点。”他的语气带着点不耐,“明早再说。” 夜色渐深,舒也怀着那颗雀跃的心沉入梦乡,梦里尽是青源山的云雾。 仿佛只是打了个盹儿,晨光便已熹微。 她瞬间清醒,利落地跳下沙发,一路小跑至二楼沈初尧的卧室门口,然后乖巧地蹲坐下来,眼巴巴地等着那扇门打开。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安静走廊里投下一道微光。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里面静悄悄的。 “沈初尧?该起床啦。”她唤道,爪子轻轻挠了挠门板。 没有回应。 “再不起来太阳要晒屁股啦。”她拔高音量,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房间里依然死寂一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舒也从最初的雀跃,渐渐感到一丝不对劲。 依照沈初尧那雷打不动的严谨作息,此刻他早该准备妥当才对。 就算他想赖床,以他素日的警觉,也绝不可能对她弄出的这些动静毫无反应。 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该不会他反悔了,故意不理她? 不行,不能干等下去。 舒也当机立断,后腿一蹬,前爪便搭上了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门竟真的没锁。 她小心翼翼地拧动把手,将房门推开一道窄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悄悄地探了进去。 室内光线昏暗,厚重窗帘隔绝了大部分晨光,只有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朦胧光晕。她一眼望去,床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舒也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进去,不安地逡巡张望。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她全身一僵,猛地回头。 沈初尧正好从主卧的浴室走出来,全身上下只松松地围着一条浴巾。 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流过紧实的腹肌线条,最后隐没在纯白的浴巾边缘。 湿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让他平日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不羁的随性。 舒也的眼睛霎时瞪得滚圆,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她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养眼的雄性躯体。 “一、二、三......”她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闯进来的初衷,目光追随着那些水珠的轨迹向下,不自觉地数起了他腹肌的块数,毛茸茸的爪子还跟着一点一点的。 沈初尧显然没料到房间里会有不速之客,动作一顿,眉头立刻紧紧蹙起。 “出去。”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冷上三分。 舒还沉浸在视觉冲击里没缓过神,傻乎乎地接话:“没想到,你身材还不错呀。” 沈初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精准地扔到了舒也脸上,把她整个脑袋罩得严严实实。 “给我滚出去。” 视线被遮挡,舒也这才惊醒,慌慌张张地用爪子扒拉下毛巾。 她内心其实并不太理解雄性人类对这种事的在意,但面前的男人显然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她自觉理亏,赶紧用双爪捂住眼睛:“我我我我是来叫你起床的,该出发了。” 沈初尧一把抓过睡袍穿上,系带子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愠怒:“我有没有说过,不许随便进我房间?” “我敲过门了呀。”舒也努力维持着理直气壮,声音却越来越小,“再说......谁让你不穿衣服就出来。” “这是我的卧室!”沈初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现在,立刻,滚出去。” 舒也灰溜溜地退到门外,却还不死心地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那你快点啊,我等着呢。” 回应她的是“砰”地一声重重关上的房门,险些夹到她敏感的胡须。 “凶什么凶嘛,人类的脾气可真大。” 舒也揉着鼻子嘟囔,踱回一楼的客卧,换上新买的粉色运动服,对着镜子满意地转了个圈。 等她冲到客厅,沈初尧已经等在那里了。深色休闲装让他少了些许平日的严肃,只是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淡淡开口:“穿成这样,是打算去登山还是去春游?” 舒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自己成天板着脸,还不许别人青春靓丽了?管得真宽。 “我这叫专业登山装扮,”她一本正经地扯了扯衣角,“电视上说粉色亮眼,万一我在山里迷路了,救援队也比较好找。” 沈初尧轻哼一声,懒得接话,拎起行李往外走。 “哎,等等我。”舒也小跑着跟上,语气里带着雀跃,“我们真的坐飞机去吗?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往前走。 去机场的路上,舒也趴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睛亮晶晶的。 等红灯的间隙,她悄悄转过脸,晨曦正巧漫过沈初尧轮廓分明的侧脸,竟显得比平时柔和几分。 “喂”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上次见那位道长,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那时他还是个青年呢,你说现在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特别仙风道骨?留着长长的白胡子那种?” 沈初尧目不斜视,嗤道:“希望你见到的时候,别又盯着人家数胡子。” 舒也鼓起腮帮,这人真是一句话就能把天聊死。 她索性也扭过头,专心看着窗外,直到车子抵达机场,随着沈初尧办理手续,一路懵懵懂懂地跟着他通过安检,登上飞机。 踏入机舱,舒也仿佛钻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小世界。新鲜感还没来得及细品,目光就被身前那根安全带吸引住了。 这带子和卡扣的组合,看着眼熟,可细节处又与她认知中的截然不同。 她笨拙地摆弄着卡扣,怎么都扣不上。 正当她急得额头冒汗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带子。 沈初尧不知何时已侧过身,随意将卡扣往锁扣里一送。他靠得极近,清冽的雪松香如薄雾轻云,氤氲在鼻尖。 舒也不自觉偏过头,恰巧瞥见他低垂的眉眼,浓密眼睫掩去了惯常的疏离,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少年气。 忽地一声轻响,安全带应声扣上。他抽手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腰侧,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痒意。 舒也心头一跳,猛地想起话本里的教诲,立刻小声嘟囔:“你、你摸到我腰了,男女授受不亲。” 沈初尧已收回手,取湿巾擦了擦指尖,随手将纸巾揉皱丢进清洁袋。 他眼尾轻挑,漫不经心地睨过来:“契约一解,你爱去哪去哪。” “就算全世界只剩你一个女的,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 8、第8章 契约反噬 “就算全世界只剩你一个女的,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声音微凉,带着几分不屑。 舒也撅起嘴巴,不服气地反驳:“你、你居然嫌弃我?我可是祥瑞,别人想供着我都来不及呢。” 沈初尧轻哂一声,懒散地靠回座椅:“是是是,你可太祥瑞了。” 舒也正要反驳,机身突然一阵颠簸。她连忙抓住扶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待飞机恢复平稳,沈初尧已经戴上耳机阖上眼,显然不打算继续这场对话。 舒也憋着一口气,转头望向舷窗外。 “哼!早晚有一天让你见识下我的厉害。” * 折腾了大半天,等专车终于停在青源山脚下时,舒也感觉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 不过当山间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立刻又活了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连尾巴骨都舒服得想翘起来。 晨雾散尽,初秋的山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款款而至。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条石阶小路蜿蜒隐入苍翠林间。 正要举步,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年轻小伙从路旁树影下快步迎来。 他身形利落,朝两人恭敬地拱了拱手:“二位便是师父今日要见的贵客吧?小道小于,奉师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舒也好奇地打量着小于,又扭头朝沈初尧得意地眨眨眼,看吧,都说了是高人,还有专程接应呢。 小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山路曲折,请随我来。” 一阵清脆的鸟鸣掠过耳畔,舒也在朦胧间悠然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肩膀,却感到身上有有层温软轻覆,遮住了山间的凉风。 视线渐渐清晰,她怔了怔,自己竟还在这摇摇晃晃、堆满干净稻草的牛车上。 还记得小于带着他们上了辆突突冒黑烟的三轮摩托车,两个多小时的颠簸后,晕乎乎地爬下车,却见小于从树荫下牵来了一辆牛车。 牛车吱呀吱呀地在山路上晃荡,舒也起初还觉得挺新鲜,坐在稻草堆里左顾右盼。 可这车实在走得太慢,晃着晃着,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竟真的靠着稻草堆睡着了。 日头西斜,她偏过头,看见沈初尧斜靠在车斗里。 他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曲,把玩着一根稻草,指节缠绕的动作随意却好看。 山风将他额发吹得有些凌乱,薄阳给他周身染了层浅光,整个人显得格外落拓不羁。 舒也悄悄打量他,忽然意识到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套头衫。而他那件外套,此刻正盖在自己身上。 她心里蓦地一暖,支起身,轻轻抖落外套上沾着的草屑。 “谢谢。”她将外套递过去。 沈初尧瞥来一眼,眸光在林野中格外清亮,隐隐透出几分少年人的桀骜。 他接过外套随手一抖,草屑纷飞中,那件衣服便懒散地搭在了他臂弯。 山风掠过树梢,舒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见沈初尧神色自若地坐在风里,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你不冷吗?”她看向他臂间的外套。 他回头睇她一眼,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管好你自己。” 话音刚落,牛车在一条溪流前缓缓停下。 “一定要光脚吗?”舒也哭丧着脸,看着冰冷清澈的溪水,感觉脚底板已经开始发凉了。 小于认真点头:“入任虚观必先净心。这是净心溪,赤足方能显诚心。” 舒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脱掉鞋袜,小心翼翼地把脚探进水里。 “啊啊啊好冰。”她尖叫着跳起来。 相比之下,沈初尧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面无表情地脱下鞋袜,卷起裤腿,稳步踏入溪中,除了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不出半点不适。 舒也咬着牙,学着样子踩进水里,瞬间被冰得龇牙咧嘴。 她哆哆嗦嗦地提着裤腿,一步一步挪得极其艰难。 行至溪心最深处,她因寒冷渐渐弯下腰,上衣随之微微上移,露出一截雪白后腰。 恰在此时,脚下青苔一滑。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她的腰,掌心不偏不倚,正好贴在她微凉的肌肤上。 冰冷的溪水中,这一处的温热格外烫人,仿佛唤醒了沉落在四肢百骸的余温。 舒也回过神,正要开口,就见沈初尧已神色自若地收回手,仿佛刚才的触碰不过是个意外。 他淡淡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别磨蹭。若是再这样不仔细,就只好让你跌进水里长长记性了。” 这话让她把到了嘴边的“男女授受不亲”又咽了回去,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上了岸。 穿过一片随风轻响的竹林,任虚观青灰色的飞檐终于在层层叠叠的绿意后显露真容。 舒也望着那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道观不大,青砖灰瓦,隐在树林里,倒有几分仙气。 院中,一位身着深蓝色道袍的男子正坐在石桌旁烹茶。 见他们进来,他从容抬眼,眉目间带着温润的笑意:“舒小友,好久不见。” 舒也顿时忘了疲惫,挺直腰板,得意地朝沈初尧扬了扬下巴,快步走到道长面前:“道长,还记得我吧?” 玄清道长笑着点头,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热茶:“当年多亏小友出手,用安神咒稳住小徒心脉,才为他争取了救治时间。这份恩情,贫道一直铭记。” 原来舒也早年游历时,偶遇玄清中毒垂危的徒弟,便用朏朏的安神咒为其稳住心神,争取了救治时间。这份善缘,今日才有了相见之机。 舒也捧起茶杯暖手,偷偷瞄向沈初尧,果然见他眼中疑虑消散了不少。 她心里暗暗得意,看吧,她舒也可是积德行善的好神兽。 听闻二人来意,玄清道长指尖轻触她掌心的符文,舒也只觉得一股温润气流顺着脉络探入,在她体内游走探查。 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眼巴巴盯着道长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只见道长眉头越皱越紧,舒也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此契乃上古共生之约,非寻常束缚可比。”道长终于开口,声音凝重,“它与你二人本源体质相连,一方强则契约稳,一方弱则契约松。” 舒也急得往前凑了凑:“那能解吗?” 玄清道长摸了摸胡须,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此契古老,缚于灵髓,牵连甚深。我虽习得师父解契之法,却也不敢妄言。只能尽力一试,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道长,你可得尽力啊。”舒也抓住道长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恳求,“我不想一辈子跟他绑在一起。” 沈初尧在一旁斜睨了她一眼,没作声。 玄清道长轻叹一声,引着二人来到后院。 地上早已画好了繁复的法阵,他让沈初尧和舒也分别盘坐于阴阳阵眼。 舒也按照指示在阵眼盘膝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以银针引气,尝试切断契约联系。”玄清对两人道。 可当玄清长取出那银针时,舒也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她偷偷瞄向对面的沈初尧,他闭目凝神,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平静,仿佛没什么影响。 “入阵之后,凝神静气,不可妄动。”道长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舒也慌忙闭上双眼,努力调整呼吸,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不安。 她听见道长开始吟诵晦涩的咒文,那声音时而低沉如耳语,时而高亢如惊雷。 就在咒文声达到顶峰的刹那,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掌心猛地炸开,仿佛有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她的五脏六腑。 舒也眼前一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她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前栽去。 法阵的金光应声碎裂,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暮色中。 预想摔在地上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舒也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沈初尧流畅的下颌。 “沈初尧......”她声音微弱得自己都快听不见,“我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感觉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 “我要是死了,”她气若游丝地继续说,眼泪不自觉滑落,“那些顶级噩梦......可就没人帮你吃了......多浪费啊。” 都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在惦记这个。舒也自己都觉得好笑,可是她真的好怕,怕得浑身都在发抖。 玄清道长快步上前搭住她的脉搏,脸色凝重:“契约反噬。这共生之约比我想象的还要霸道,强行解除只会伤及根本。” 舒也虚弱地扯了扯沈初尧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完了,契约还没解成,怕是要把小命都搭进去了......” 沈初尧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原本冷硬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别说话,保存体力。” 玄清取出一枚丹药喂舒也服下,叹息道:“此契与二位性命相连,今日若是强行继续,只怕舒小友性命难保。不如先在观中歇息一晚,从长计议。” 舒也靠在沈初尧怀里,丹药化作一股暖流在她体内扩散,稍稍缓解了疼痛,却抚不平心中的失落。 所以还是解不开吗? 她疲惫地闭上眼,任由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隐约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拭过她的唇角。 暮色渐深,山间升起薄雾。沈初尧小心地将舒也打横抱起,跟着玄清走向厢房。怀中的小猫妖难得安静,蜷缩在他胸前,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她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清苦。 玄清推开厢房的门,简单收拾了下床铺:“让舒小友在此歇息吧。我让小于去备些汤药,希望能缓解反噬之痛。” 沈初尧轻轻将舒也放在榻上,替她掖好被角。昏黄的光晕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是平日未曾见过的脆弱。 他正欲起身,指尖却不小心触到她散落在枕边的发丝,上面还沾着方才在林间穿行时留下的叶片。 他伸手想拨开她发间的落叶,睡梦中的舒也便无意识地往他手心蹭了蹭,发出一声细软的嘤.咛。 凝脂般的触感滑过掌心,沈初尧的手微微一顿,垂眸凝视着枕在自己掌心里那张瓷白小脸。 此刻她安静闭目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总是活力满满、时不时就要和他斗嘴的小猫妖判若两人。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泛起一缕陌生的酸涩。 他本该收回手的,却不知为何任由她依偎着。 可能是因为她受了很重的伤,他想。《 》 9、第9章 纠缠 沈初尧的手就这样僵在枕上,任由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小于端着药碗轻手轻脚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画面。 “沈先生,”小于压低声音,“药熬好了。” 沈初尧正要抽手,舒也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一声,追着他的手掌又蹭了蹭。小于见状抿嘴偷笑,放下药碗退了出去。 汤药的热气在屋内袅袅升起。沈初尧试着唤醒舒也,她却把脸埋进枕头里耍赖:“不喝......苦......” “不喝药伤怎么好?”沈初尧板着脸。 舒也迷迷糊糊睁开眼,瞥见那碗漆黑的药汁,立即皱起鼻子:“这药闻着就苦,你们凡人就会折腾我......” 话音未落,又沉沉睡去。 沈初尧望着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无奈,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当舒也再度恢复意识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 山间的风带着草木清香钻进屋里,她动了动胳膊,浑身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转了转眼珠,瞥见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个人。 沈初尧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他的清隽侧脸。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看不出情绪。 “你怎么还在这?”舒也的声音沙哑,透着虚弱。 沈初尧抬眼,屏幕光灭了。 “玄清说你醒了要喝药。”他起身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瞬间盈满房间,“药在桌上,小于已经热了好几遍了。” 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角,一碗黑褐色的汤药正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一小颗方糖。她心里愣了愣,这凡人倒是想得周到。 可嘴上却不饶人:“谁要喝那苦东西,本仙女才不怕这点疼。”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强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眉头拧得紧紧的。 “别乱动。”沈初尧倾身过来,手臂自然地环过她身后,将一个软枕垫在她腰后。 这个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舒也呼吸一紧。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缕清苦,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微敞处露出的锁骨线条,还有喉结轻微的滚动。 “你靠这么近干嘛。”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沈初尧却已退开,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她的错觉。他端过桌上的药碗,递到她面前:“喝药。” 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刺鼻的苦涩。舒也皱紧眉头,别开脸:“不喝。” “喝了好得快,早点好才能早点想解契的办法。”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舒也接过药碗,刚凑近就皱起了鼻子。苦味儿直冲鼻腔,她下意识想扔开,手腕却被沈初尧紧紧圈住了。 “捏着鼻子喝,喝完吃糖果。” 舒也抬眼瞪他,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往日的讥讽,只有一片幽深沉静的凝视。 这让她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只捏着鼻子仰头灌下药汁。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差点吐出来,连忙抓起桌上的方糖塞进嘴里。 清甜的味道驱散了苦味,她才缓过劲来,鼓着腮帮子瞪他:“你故意的吧,这药比你办公室的咖啡还苦!” 沈初尧看着她像只炸毛的小猫,嘴角稍勾了勾,“良药苦口。” 他收回手,转身想去叫小于,衣角却被舒也拽住了。 “干嘛去?”舒也的声音绵软,“我还有点晕,你不准走。” 沈初尧脚步顿住,回头看她。她唇瓣没什么血色,眼神却湿漉漉的,带着点迷蒙。 他没说话,重新坐回椅子上。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声。舒也靠在床头,看着沈初尧拿出手机处理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她忽然想起在飞机上的样子,他虽然嘴硬,却还是帮她扣了安全带。 “喂,”舒也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契约挺麻烦的?” 沈初尧抬眼:“是。” “那你会不会不管我了?”舒也的声音更小了,“玄清说强行解契会死人,我还不想死呢,我的店铺还没日进斗金,我还没吃够榴莲大福呢。” 沈初尧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心里莫名有点软。“不会。”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玄清说从长计议,总会找到办法。” 舒也点点头,没再说话。她靠在床头,不知不觉又有点犯困。朦胧间,她感觉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她想说“男女授受不亲”,却实在没力气睁眼,只能任由那股安心的感觉包裹着自己,沉沉睡去。 沈初尧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起身关掉床头灯,只留下窗外的月光。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端着宵夜的玄清,“沈居士,小于准备了些清粥小菜在灶上温着。舒小友眼下虽睡了,但反噬之力恐会反复,待她晨起,需得再次服药。” 沈初尧眼眸微敛,轻声道:“她什么时候能好?” “反噬的痛感会慢慢减轻,”玄清叹了口气,“但这并非简单束缚,更像是将二位的气运与性命相连。一损未必俱损,但一荣确实共荣。” 玄清略作停顿,沉声道:“强行剥离,如同撕裂共生之根,反噬自然猛烈。舒小友体质特殊,反应尤为剧烈。” “别无他法?” “或许......顺其自然,待缘法尽时,契约自会松动。”玄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执意分离,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玄清目光扫过榻上昏睡的舒也,轻轻摇头:“今夜还请沈居士多加留意,若舒小友有高热或惊悸之状,需立刻唤我。” 沈初尧颔首,将道长送至门外。再回身时,厢房里只剩下他与榻上呼吸清浅的舒也。 山间的夜风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吹入,带着初秋的寒凉,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轻轻阖上门窗,在床榻边的梨木椅中坐下,并未再去处理那些公务通讯,只是沉默地守着。 夜色渐深,山林寂静,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潺潺和近处舒也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后半夜,舒也果然发起了低烧。她全身蜷缩起来,唇间逸出模糊的痛.吟。 沈初尧用温水浸湿软巾,动作生疏地替她擦拭。 他指腹无意碰到她颈间滚烫的皮肤,舒也仿佛寻到一丝慰藉,迷迷糊糊地蹭着他的手,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冷......”她含糊地呓语,声音软糯,尾音轻轻颤着。 沈初尧动作蓦地停顿,掌下那抹细腻莹白忽然有些烫手,竟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他错开目光,视线扫过她身上那床厚实的棉被,眉头微蹙。最终,脱下自己那件沾染了尘土的冲锋外套,轻轻盖在了她被子上方。 或许是汤药起了作用,舒也的呼吸渐渐平稳,只是她的手不知何时滑了出来,紧紧攥住了他衬衫的一角。 他试着抽离,她却攥得更紧。沈初尧最终放弃了,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这一夜,那些惯常纠缠他的梦魇竟未降临。 他睡得极浅,意识浮沉间,却能清晰感知身边人的呼吸,像某种安神的韵律,缓缓抚平了他精神深处的躁动。 * 天光微熹,舒也悠悠转醒。 五脏六腑那尖锐的刺痛已经消退,转为一种沉钝的闷痛,但比起昨日那濒死的感觉,已是天上地下。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沈初尧。 男人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下颌线绷得有点紧,即使是睡着,眉宇间也凝着一丝倦意。 而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他衬衫的衣角,将那昂贵的面料揉得一团糟。 舒也猛地缩回手,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子,试图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坐起来。 “醒了?”低沉的嗓音带着沙哑,突然响起。 舒也吓了一跳,抬头就撞进沈初尧深邃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啊,嗯。”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轻声开口:“你、你就这么坐了一夜?” 沈初尧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然后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粗粝温热的指腹触碰到皮肤,舒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他另一只手托着后颈。“别动。” 他试了试温度,烧已经退了。收回手,他语气平淡无波:“看来是死不了了。” 若是平时,舒也定要跳起来与他理论一番,但此刻,她只是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托您的福,暂时还健在。” 想起昨日自己吐血昏倒前说的那些胡话,什么“做噩梦没人帮你了”,简直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偷偷抬眼打量沈初尧,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未放在心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于恰好此时端着汤药和清粥进来,热情地招呼:“舒姑娘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师父说了,醒了就得把药喝了,灶上还温着粥呢!” 舒也苦大仇深地看着那碗药,又看看沈初尧毫无转圜的表情,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接过来。 她捏着鼻子,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盒生巧被递到了她眼前。舒也一愣,顺着那只白皙骨感的手看上去,是沈初尧没什么表情的脸。 “小于准备的。”他移开视线,语气淡然。 小于在一旁憨厚地挠头笑了笑。 舒也剥开巧克力纸,将那颗生巧塞进嘴里,甜意很快冲散了舌尖的苦涩,也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她含着巧克力,腮帮子鼓起一小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契约还解吗?” 玄清道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着他沉稳的脚步声:“舒小友,沈居士,早。” 他走进来,观察了一下舒也的气色,微微颔首:“看来反噬之力已暂时压下。” 他转向二人,神色平和:“昨夜翻阅先师手札,对此契另有所得。既然强解不可为,不妨换个思路。” 舒也立刻坐直身子,沈初尧也抬眼看来。 “此契既名共生,或许该从相生相济入手。” 玄清缓缓道来,“若能寻得平衡之法,化束缚为助益,未必不是一条出路。只是此法更为迂回,且需二位自身意念配合,过程或许漫长。” 从“束缚”变为“助益”?舒也眨眨眼,看向沈初尧。沈初尧也正垂眸看她,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又各自移开。 “要怎么才能化束缚为助益?”舒也急忙追问。 玄清捋下胡须,沉吟道:“需往霍山祖地,寻你灵脉根源。或许能略知一二。” 窗外,山鸟啼鸣,晨曦透过窗棂,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渲开一束光痕,悄然落在两人之间。 临行时,玄清将舒也唤到廊下。老道长望着不远处正在整理行装的沈初尧,语重心长: “小友需知,他乃肉体凡胎,寿数不过百载。你为天地灵兽,生命绵长无尽。此番因果强牵,若始终寻不得解契之法,待他身死魂灭之日,便是你重获自由之时。” 舒也怔在原地,望着沈初尧挺拔的背影出神。晨风跹跹,掠过庭院,带着山间氤氲的清寒。 他会怎么想? 一个凡人,知道只是自己漫长生命中一段短暂插曲么? 她又在想什么? 是庆幸终有解脱之日,还是感到一丝莫名的怅然? 沈初尧整理好行李转身,就见舒也呆立在廊下,目光空茫。他走近轻拍她的肩:“发什么呆?该出发了。” 舒也回过神,仰头看向他。 朝阳恰好从屋檐间隙漏下,光线细细描摹过他利落的眉骨,那双眼深邃,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鼻梁挺直的线条一路向下,没入微抿的薄唇,整张脸宛若精心雕琢的工笔画。 她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沈初尧。”《 》 10、第10章 情/趣 沈初尧:“嗯?”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声:“没什么,走吧。” 回程的路倒是顺畅不少。 许是玄清道长给了些提点,小于特意找了条相对好走的小路,虽然还是要徒步一段,但至少避开了那冰冷的溪流。 等到专车终于停在那栋熟悉的楼栋门前,已是周日下午。 舒也几乎是飘进家门的,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抱着柔软的靠枕,发出一声满足又疲惫的喟叹。 沈初尧放下行李,看了眼手机,眉头微蹙。 “我今天晚上有个推不掉的晚宴。”他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你自己在家,行不行?” 不行,当然不行。 舒也一个激灵,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着脚就跑过去,用力抓住他的袖口,“百步束缚忘了?你走到哪我都得跟着!” 沈初尧试图抽回袖子,“名流晚宴,不适合你。” 凭什么不适合?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不服气涌上心头。是因为她只是个山里来的小妖怪,不配出现在光鲜亮丽的世界吗? “我是祥瑞。”她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带我去,多给你长脸。” 沈初尧看着她睡歪的头发和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运动装,叹了口气。 他那是什么眼神?嫌弃? 舒也心里一紧,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弥漫开来,让她不自觉拔高了声音,搬出最后的杀手锏: “怎么?你忘了,离我百步之外,你可是有性命之忧!” 空气凝滞片刻。 “行吧。”沈初尧终是妥协了,“但你必须全程保持人形,并且尽量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舒也闻言眼睛一亮,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方才那点酸涩瞬间被雀跃取代,她当即在原地转了个圈,“这才对嘛,从青源山遭完罪回来,灵力都没恢复,还不带我吃点好的补补?” 她凑近他,竖起三根手指贴在脸颊边,模样认真又可爱,“而且跟着你的时候,我本来就很像普通人嘛。” 沈初尧对此似乎深表怀疑,但他没再多说,只是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两小时后。 当舒也被造型师和助手们簇拥着,从衣帽间走出来时,连见惯美人的礼服师都忍不住惊艳赞叹。 沈初尧正低头查看邮件,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却定了一瞬。 站在那里的舒也,一身烟霞粉的流光长裙,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体曲线。 流畅的心形脸蛋上,那双天生的猫眼又大又媚,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灵动风情。挺翘的鼻尖下,饱满的花瓣唇泛着莹润水光,宛若蔷薇含露。 长发被一条精致的珍珠链绑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她就像一颗被擦去尘埃的明珠,瞬间光芒四射。 “还、还行吗?”她小声问,下意识地想舔舔嘴唇,又硬生生忍住,记着化妆师说的“别弄花口红”。 “还行。”沈初尧淡淡应了一声,移开视线,“记住,这是正式场合。”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交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 “跟紧我,少说话。别人递的酒别乱喝,不认识的人搭讪别乱理,别给我丢人。” 他怕她给他丢人。 这个认知让舒也心里微微梗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即将见识新世界的兴奋压过。 她用力点头,脸上摆出“我懂我懂”的乖巧表情:“放心。电视剧和话本我都看过很多,我知道规矩!” 沈初尧看着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这种场合,有时候会遇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有人过来纠缠,你不用理会,交给我处理就好。” 他本意是提醒她避开可能的纨绔子弟搭讪。 舒却眼睛一亮,自以为领会了精神,用力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懂的!真的不必担心,我到时自会为沈总排忧解难!” 沈初尧:“......” 他突然觉得,带只猫去晚宴,或许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猫不会自作聪明地理解他的意思,还摆出这么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看着舒也那副摩拳擦掌,准备在晚宴上大展拳脚的兴奋模样,沈初尧默默地摇了摇头。 前往宴会的车内,舒也几乎整个人贴在车窗上,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在她清澈瞳孔中流转,像落入凡间的星星。 沈初尧闭目养神,将注意力从身侧那个不安分的身影上移开。 然而,一缕不同于她往日的清甜香气,却固执地萦绕而来,无声地侵扰着他的感官。 那香气初闻是晚香玉的柔媚馥郁,尾调却带着一丝清冷的雪松气息,竟与他惯用的香水有几分契合。 这若有似无的暖香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缠绕在他的鼻端,挥散不去。 他微微蹙眉,终是睁开了眼。 侧目望去时,恰好一道流光掠过。 她身上的粉色长裙泛起盈盈珠光,衬得肩颈线条莹白如玉。 耳垂上那枚圆润珍珠,随着她张望的动作轻轻晃动,光影在细腻肌肤上流转,晃得有些刺目。 沈初尧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收拢手指,拿起了手机。 他拨通号码,对着话筒吩咐,声音比平时更沉冷几分: “上季度所有投后项目的财报分析,今晚发到我邮箱。另外,明天晨会提前半小时,通知各部门提前准备好汇报材料。” 电话那头的苏特助愣住了,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工作指令感到意外。 沈初尧却已挂断电话,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审阅起跨国并购案的合同终稿。 就在这时,舒也突然扒着车窗,指着外面一家排着长队的奶茶店兴奋地嚷嚷:“这家好多人排队呀,我下次也要尝尝。” 身旁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把她当空气。 呵,又在装模作样。 舒也偷偷瞟了眼他手里那块发光的屏幕,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不就是网络上被吐槽的精英装逼犯吗?在车上还看文件,真当自己是日理万机的皇帝了? 她气鼓鼓地腹诽,也不怕把眼睛看瞎了,到时候晕车吐一车才好笑呢。 车身就在这时轻轻一顿,缓缓停靠在酒店门廊下。 她循着光望向窗外,瞬间忘了刚才那点小情绪。 眼前的君临酒店灯火通明,整座建筑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倒映在湖面上宛如水晶宫阙。 车门被侍者恭敬地拉开,晚风裹挟着悠扬的钢琴声涌入车厢,带来一丝陌生的繁华气息。 有点紧张。 舒也深吸一口气,伸手挽住沈初尧的手臂。 指尖刚触到那熨帖的西装面料,就被他自然地收进臂弯,牢牢固定住。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奇异地让她有些慌乱的心跳平稳了些。 她跟着他踏上柔软的红毯,高跟鞋陷进去,悄无声息。 宴会厅的大门在她面前敞开。 好多光,好多人。 水晶灯倾泻下璀璨光芒,衣香鬓影在眼前流转。 她学着周围名媛的姿态微微抬起下巴,偏生那双灵动猫眼藏不住好奇,眼珠滴溜溜地转,从侍者托盘里的香槟杯,到女士们摇曳的裙摆,处处都透着新鲜。 沈初尧忽然偏过头,呼吸洒过她耳际:“注意仪态。” 那气息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 舒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挺直背脊,把下巴抬得更高,试图显得更端庄些。 哼,瞧不起谁呢。本仙女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好吧这种确实没见过。 但输人不输阵。她努力维持着表情,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不受控制地悄悄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 宴会厅里的音乐刚换了首圆舞曲,沈初尧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一个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去路。 是合作多年的王总,手里端着两杯香槟,笑容可掬地递过来一杯:“沈总,好久不见,这位小姐是?” 沈初尧还未来得及开口,舒也脑中警铃大作。 排忧解难的时刻到了。她立刻上前半步,按照她理解的“助理”流程,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您好,我是沈总的临时助理。” 她想起看过的那些商战电视剧,当机立断,一把抢过那杯递到沈初尧面前的香槟,“沈总最近在养生,酒精碰都不碰。” 她语气铿锵,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自豪,“我替他喝吧!” 说完,在沈初尧震惊的目光中,她仰头,豪迈地将一整杯香槟一饮而尽。 沈初尧愣住了。 王总也愣住了,他张着嘴,表情凝固。 毕竟他上周才和沈总在酒桌上喝到深夜。 片刻后,王总心领神会,笑着打哈哈:“行,沈总,听助理的。” 转身离开时,他还冲沈初尧挤了挤眼,眼神暧昧,显然把这幕当成了小情侣之间某种不言自明的情趣。 中年男人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舒也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你干什么?”沈初尧压低的声音落在耳畔。 “帮你挡酒啊,”她理直气壮地仰起脸,觉得自己考虑得十分周全。 “喝酒伤肝,影响睡眠。你本来就肝火妄动,睡眠很差,我这是为你好。” 她正等着他夸自己机灵,一道柔美的声音却轻轻插了进来。 “初尧哥哥。” 穿着香槟色礼裙的姑娘婷婷走来,双手捧着丝绒礼盒,颊边飞着淡粉的云。 “听说你月底生日,”女孩声音轻柔,带着期待,“我特意给你定制的袖扣,你看看喜不喜欢?” 舒也的目光轻轻落在那个精致盒子上,又缓缓移向沈初尧清隽的侧脸。 这不是上回出现在他办公室里的江曦。 那,她又是谁呢?《 》 11、第11章 攀高枝 沈初尧目光掠过那只丝绒盒子,语气疏离得体:“李小姐费心,不过我的袖扣都有固定设计师在准备,不便收受他人心意。” 女孩举着盒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舒也最见不得女孩子受委屈,心头一软,想都没想就接过话头。 “哎呀妹妹别在意。”她弯起眼睛,笑得亲切,“沈总最近偏爱无袖衬衫,袖扣给他怕是要闲置了。” 她俏皮地眨眨眼,“他天天在健身房苦练肱二头肌,就等着秀身材呢。这袖扣我先帮他记着,等他哪天想通要穿长袖了,第一个找你拿。” 女孩被她逗得抿嘴一笑,终于收回了礼盒。 沈出尧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刚想开口圆场,就见舒也已经亲昵地挽起李家千金的手臂,带着她往甜品区走去。 “妹妹这么可爱,别总围着沈初尧转呀,他这个人最没意思了。那边的马卡龙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看着舒也三言两语就把人哄走,又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他身边,沈初尧正要说话,余光却瞥见一位穿着樱花粉西装的年轻男士端着红酒朝他们走来。 “沈少,能否赏脸去顶楼空中花园餐厅小酌一杯?” 那人瞧着是和沈初尧说话,视线却像黏在了舒也背上似的,从她纤细的脚踝一路流连到微卷的发梢。 舒也转身打量着来人。粉西装这身打扮,居然还化妆,瞬间让她联想起在社交媒体上看过的科普视频,当下断袖之风盛行,眼前这位八成也是个姐妹。 机会来了。她决定替沈初尧解决这个尴尬的追求者。 沈初尧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舒也已经上前半步,将挡在他身前。 她学着电视剧里的架势,端起手边的香槟,朝粉西装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你好,他是我的男人。”她语气郑重,如同宣布领地所有权。 “他今晚只能陪我。” 空气突然安静。 粉西装怔在原地。 沈初尧身体一僵。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谁不知道沈初尧向来清冷禁欲,从不近女色,怎么突然就成为谁的男人了? 舒也自觉任务完成得漂亮,回头朝沈初尧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看我的。” 沈初尧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舒也......” 他刚开口,就被她打断。 “不用谢我。”舒也拍拍他的手臂,凑近低语,“我懂,这种场合总要有人帮你挡桃花。看你平时雷厉风行的,没想到还挺受欢迎,男女通吃啊。” 沈初尧再度深吸了口气,一把将她捞回身边,对那目瞪口呆的粉西装勉强点了下头,几乎是拖着舒也快步走向露台。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尴尬。 沈初尧看着身边还在为自己“英勇护主”而微微得意的舒也,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我是让你,”他尽量保持语气平稳,“别理会陌生人的搭讪。” 舒也眨巴眨巴眼,“对呀,我把他打发走了呀。我做得不对吗?”她的眼神纯然困惑,仿佛真的在虚心求教。 “你是蠢货吗?他不是对我有意,他分明是看上你......” 看着她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映着城市灯火、清澈见底的眼睛,沈初尧所有训诫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转过头,望向远处的霓虹,轻声道:“算了。跟紧我,保持安静,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 舒也“哦”了一声,乖乖跟上。 重回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沈初尧很快便被各路人马包围。 他被簇拥在中心,气度矜贵,游刃有余,而舒也则像潮水退去后搁浅的贝壳,不知不觉被挤到了人群边缘。 她正蹙眉望着那片她无法融入的喧嚣,一位穿着干练套装的女总裁便越众而入,笑着向沈初尧伸出手: “沈总,好久不见,上次的合作很愉快。关于城西项目的补充协议,我想跟你单独聊两句。” 单独聊? 有百步束缚,单独聊可不行。 舒也心中警铃大作,但刚刚沈初尧严令禁止她再出声,她只能一个箭步重新贴近,站在两人身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沈初尧。 沈初尧却面不改色,从容地对女总裁点头:“可以,去贵宾室谈吧。” 说罢,他瞥了一眼舒也,指了指走廊方向:“你去贵宾室走廊尽头的单人沙发坐着等。” 他明明知道! 舒也睁大眼睛,用眼神传递着“你知道我不能离你太远”的焦急信号。 见他不为所动,她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 直到贵宾室门前,沈初尧脚步微顿,回身一个眼神,将她牢牢定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女总裁好奇地打量这对举止奇怪的搭档。舒也只好挤出一个乖巧的微笑,目送他们走进贵宾室。 门一关上,舒也那抹微笑瞬间垮了下来。 她不解地绞着裙角,凭什么那位女总裁的男助理都能随行入内,偏偏她就被留在外面? 她先是佯装整理裙摆,随后悄悄踮起脚尖,试图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窥探室内景象。奈何视野有限,什么也瞧不真切。 失落之下,她忍不住在门前来回踱步,活像只被拒之门外的小猫,焦躁又委屈。 正当她兀自郁闷时,一阵带着香风的轻笑自身后传来。 舒也闻声回头,只见江曦被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女子簇拥着,款款走近。她目光在自己身上悠悠一转,唇角弯起一抹讥诮。 此刻的她,与那日在沈初尧办公室里的小意温柔判若两人。 “你叫舒也?”江曦语气倨傲,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这衣服是沈学长给你买的吧?可惜再贵的衣服,也遮不住骨子里的风尘气。” 她身侧的短发女伴立刻心领神会,晃了晃手机: “我可没说错。她晚上在平台搞什么眠音直播,听着高雅,谁不知道里面那些勾当?镜头前穿得清凉,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不就是变着法子打擦边球讨钱么?” 舒也猛地站起来,胸口起伏着,语气又急又认真:“你胡说!我直播只做音疗,穿的都是正经衣服,还有好多人说听了我的音疗睡好了,后台全是好评!” 她甚至有些笨拙地解锁手机,想要调出直播回放,用那些留言为自己作证。 “太好笑了,原来是个蠢的。”江曦轻蔑地嗤笑一声,随手一挥,啪的一声脆响,舒也的手机被打落在地,屏幕朝下,磕在大理石地砖上。 “你怎么这样!”舒也又急又气,慌忙弯腰想捡。视线余光里,一只踩着精致高跟鞋的脚却故意伸过来,轻巧地将手机踢到了更远的角落。 “你装什么清纯?”短发女嗤笑一声,翻出那些抓拍的截图,“你看这张,你低头调音叉,领口都露出来了,还说不是故意的?还有这张,对着榜一大哥发嗲,不是擦边是什么?” “我没有!”舒也的脸涨得通红,那些截图都是角度刁钻的恶意剪辑,她根本没那样做过。 “那是意外。而且我喊哥哥姐姐只是礼貌,跟擦边没关系。” “没关系?”江曦上前一步,声音放低,却足以让周围隐约投来的目光听得清楚。 “靠这种礼貌就能让沈学长对你另眼相看?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姿色,不知廉耻地缠着他吗?真以为学长会把你这种货色放在心上?” 舒也愣住了,勾引这个词她听过,却不懂具体的腌臜含义,只知道是极难听的话。 她能感觉到江曦眼里的恶意,像无数细小的针尖,扎得她皮肤生疼。 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更让她浑身不适。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 裂纹像一块块碎玻璃,割裂了屏幕上她小心翼翼维护的,那个属于声音的纯净世界。 “不是的,我没有勾引他。”她的声音弱了下去,眼眶开始发热,“我只是他的......私人助眠师。” “助眠师?”短发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拔高,引得更多视线投来,“什么助眠师有资格当沈家太子爷的女伴?我看你是专门负责床上助眠的吧。” “你别血口喷人!”舒也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们说的那些话,好多她都似懂非懂,可那股子恶意却清晰地钻进心里,堵得她难受。 “我们血口喷人?”江曦身旁那个一直没作声的卷发女人忽然上前,伸手狠狠推了她肩膀一把。舒也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跌退了两步。 “装什么白莲花?从没听过你这号人,刚才在大厅,可是你亲口说沈总是你的男人。真够不要脸的,耍这种心机搏上位。” “沈家数一数二的江市豪门,你一个擦边主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轮得到你这种货色?” “这种妄想攀高枝的捞女我见得多了。我看她就是来捞快钱的,把沈少当冤大头罢了。” 一句接一句的嘲讽辱骂,如同冰冷的石子,劈头盖脸砸下来。舒也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活了几百年,何曾受过这般直白又恶毒的羞辱。 她不懂“白莲花”“捞女”具体是什么意思,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鄙夷和轻贱,却沉甸甸地坠在她胸口。 委屈如同汹涌海潮,瞬间冲垮了堤防。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我没有......我不是......”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下意识地往后退,趁着她们说话的间隙,猛地推开人群,低着头朝洗手间的方向跌跌撞撞冲去。 砰地一声,她撞开女洗手间的门,反手锁上最里面隔间的门栓,身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洇入一片落粉。 “呜呜......她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她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明明只是直播助眠,明明没做错什么。”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善意会招致如此大的恶意,为何简单的行为会被扭曲成不堪的模样。 缠着沈初尧?她才不想跟那个冰块脸绑在一起。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契约,她早就开着自己的理疗馆,逍遥快活去了。 “都怪沈初尧!” 舒也抹了把眼泪,越想越气,对着门板小声骂起来,“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人这么骂。要不是那个破契约,我根本不会来这里,也不会被她们当成坏人。” “你这个冰块脸。自己招惹了那么多桃花债,却要我来替你挡着。结果我在这里挨骂受辱,你倒好,在里面谈笑风生!” 什么白莲花,什么捞女,那些污言秽语她似懂非懂。至于攀高枝?在她漫长的生命里,王朝更迭如过眼云烟,他沈家不过是其中一朵浪花,有何可攀? “沈初尧,你个混蛋......”声音哽咽着,带着哭腔,“你若早点出来......我怎会......怎会任由她们欺负......” 她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小声骂着,嗓音里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像只被雨水淋透的小猫。 眼泪哭干了,眼睛红肿着,心里的委屈却一点没少。 她蜷缩在隔间里,觉得自己特别可怜。 明明是尊贵的上古祥瑞,如今却沦落到这步田地,被几个凡人肆意污蔑,只能躲在厕所里偷偷掉眼泪。 要不是怕暴露身份,她早就该让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见识见识......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不知过了多久,隔间门被轻轻敲了敲。 舒也吓了一跳,以为是江曦她们追来了,连忙擦干眼泪,警惕地问:“谁?”《 》 12、第12章 逼回原形 不知过了多久,隔间门被轻轻敲了敲。舒也吓了一跳,以为是江曦她们追来了,连忙擦干眼泪,警惕地问:“谁?” “舒小姐吗?”门外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带着关切,“我是初尧的朋友,苏蔓。看你刚才跑进来,不太放心的样子。你还好吗?” 舒也愣了一瞬。沈初尧的朋友?她犹豫着,还是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子,眉眼精致,正是时常在荧幕上见到的当红明星苏蔓。 她脸上满是担忧,手里捏着张干净纸巾,柔声问:“眼睛都红了,是受委屈了吗?” 这声温柔的问候,一下子戳中了舒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鼻尖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只能咬着唇轻轻点头。 “别难过了。”苏蔓递过纸巾,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那些人就是嫉妒你,故意说些难听的话。初尧他向来护短,绝不会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纸巾带着淡淡的香气,舒也擦着眼泪,心里那揪紧的感觉似乎缓解了些许。 “这里人多眼杂,她们要是再找来就麻烦了。” 苏蔓放轻声音,语气体贴,“我知道三楼有个僻静的休息室,离贵宾室不远,你先去躲躲。等初尧忙完,我帮你跟他解释,定要让他好好处理那些不懂事的人。” 舒也心里乱糟糟的,被刚才的辱骂搅得没了主意。 她抬眼看了看苏蔓,对方眼神温柔,笑容恳切,实在不像有恶意的样子。 她又默默计算了一下,三楼确实不远,应不会触发契约的反噬。 犹豫片刻,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 苏蔓脸上绽开一抹笑意,自然地伸出手牵住她。 “跟我来,我带你过去。说起来,我最近也有些失眠,正好有些关于音声疗愈的问题,想私下请教你。” “可以的,”舒也低声应道,被人需要的感觉让她心里好受了一点,“我能帮你。” “那先谢谢你了。”苏蔓微笑着,牵着她稳稳地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打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寂静无声。苏蔓带着她走到一扇橡木门前,轻轻刷开房门。 “你先坐,我去拿些资料。”苏蔓柔声说着,却在舒也走进房间的瞬间,迅速关上了门。 舒也听到门外传来清晰的落锁声,心里一惊,急忙去拧门把手,却纹丝不动。 “苏小姐?苏小姐!”她拍打着门板,却无人应声。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袍的肥胖男人走出来,看到舒也时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 “苏蔓这次倒是送了个好货色。”他摇晃着走近,满身酒气。 舒也惊恐地后退:“你、你别过来!” “装什么纯?”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出眼泪,“都到这儿了还演戏?” “放开我!”舒也拼命挣扎,压抑住要催动灵力的冲动。 男人失去了耐心,狠狠一巴掌掴在她脸上。舒也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掼倒在地,额角重重撞上茶几边缘。温热的血液立刻顺着她的脸颊淌了下来。 “贱人!给脸不要脸!”男人骂骂咧咧地解下睡袍的腰带。 舒也强忍着眩晕和疼痛,侧身躲过他的压制,用力踹向他小腿,趁机挣扎着爬起身,跌跌撞撞冲进浴室,反手锁死了门。 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都在发抖。脸颊火辣辣地疼,额角的伤口不停流血,被抓住的手腕已经一片青紫。 门外传来疯狂的砸门声和污言秽语。舒也蜷缩在角落,每一声撞击都让她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小猫般将自己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心悸袭来,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仿佛有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沈初尧在远离她,而且速度很快。 “混蛋......”她咬着下唇,泪水模糊了视线,“沈初尧你个大混蛋......” 为什么要带她来这种地方?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为什么现在离她这么远? 她想起玄清道长说过的话。这契约若要强行解除,其实有个最简单的法子,取他性命。可她从未动过这个念头。 “我要是想杀你,早就得手了。”她对着空气哽咽,像是在控诉那个不在场的人,“何必让你这样作践......” 百步束缚的效应开始显现,她感觉四肢越来越沉重,连抬起手指都变得困难。 视线开始模糊,浴室的灯光在她眼中碎成斑斓光点。 最害怕的是,她看见自己的指尖正在冒出白色绒毛,耳根处也传来一阵奇异的痒。 兽化的征兆让她陷入更深的恐慌。如果现在变回原形昏睡过去,外面那个男人会怎么对待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朏朏? 门外,男人似乎找来了什么重物,撞门的声音变得更加猛烈。门板开始变形,锁扣处发出刺耳的嘲哳。 不能再等下去了。 玄清的警告言犹在耳,契约反噬期长达月余,如果强行催动灵力,会让她不得不返回霍山祖地沉睡修养。 但此刻,她已无路可退。 舒也咬紧牙关,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 微光在她掌心流转,化作屏障加固着摇摇欲坠的门扉。 可仅存的灵力正飞速流逝,她的意识也跟着一点点抽离。 “求你了......”她把渗血的额头抵在冰凉瓷砖上,声音细若游丝,混着绝望的哽咽,“沈初尧......快来......我真的......撑不住了......” 视野逐渐被黑暗吞噬。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仿佛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是幻觉吗? 她已无从分辨。 只能任由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 * 沈初尧从贵宾室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向走廊尽头的单人沙发。 空的。 他眉头瞬间蹙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在心底蔓延。 “沈总。”苏蔓端着香槟款款走近,漂亮脸蛋上带着浅笑,“谈完了?江总问您要不要去顶楼喝一杯?” “看见我的女伴了吗?”他直接打断,目光仍在那空沙发上停留。 苏蔓眨了眨眼,露出无辜的表情:“舒小姐?没注意呢。好像是去洗手间了吧?” 沈初尧立刻招来服务员:“去女洗手间找舒小姐,我的女伴。” 等待的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他站在原地,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宴会厅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服务员很快回来:“沈总,一楼洗手间都看过了,没有人。” 沈初尧的心猛地一沉。他拿出手机拨打舒也的电话,听到的只有关机提示。 沈初尧独自穿过喧闹的宴会厅,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路过侍者时,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语气急促:“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粉色长裙、眼睛大大的姑娘?她往哪去了?” 侍者被他眼中的急色惊到,迟疑片刻才回答:“刚才确实有位这样的小姐,我见她哭着去了洗手间,然后就没见了。” 沈初尧面色一凛,他几乎是小跑着找遍了一楼所有的公共区域,问了每一个遇到的工作人员,得到的都是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心悸毫无预兆地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有只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是契约的警示,舒也不仅离他远了,而且状态很糟糕。 “调监控。”他对赶来的酒店经理命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现在,立刻。” 苏蔓端着酒杯走近,试图缓和气氛:“沈总别着急,说不定舒小姐只是去其他地方散心了。江总刚才说,您对他看中的机器人项目感兴趣,他愿意让出一部分股份......” 沈初尧一个眼神让她瞬间噤声。那眼神浸着寒霜,带着慑人的威压。 监控室里,画面快速回放。看到舒也被苏蔓扶着走进电梯时,沈初尧的拳头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三楼总统套房。”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苏蔓追上来想要解释,却被他凌厉的眼风甩住。 “是江曦!”她慌乱地组织语言,“是江曦嫉妒你的女伴,刚才在走廊上带着人羞辱她,还威胁我必须把舒小姐带给她小叔......我也是被逼无奈!” 沈初尧的脚步猛地顿住。江曦的小叔,那个在深市圈内臭名昭著的变态,以折磨女性为乐的恶魔。 “她若是受到半点伤害,”沈初尧的语气冷得刺骨,“我会让所有参与的人付出代价。” 电梯上升的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那股心悸,伴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 他从未感受过契约传递来如此强烈的痛苦和恐惧。 舒也现在该有多害怕?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城西项目事关重大,又在关键时期,关乎公司全年利润,他全心投入,却独独忘记了她。 他想起她离开前拽着他衣袖的样子,想起她那双总是闪着狡黠的猫眼。 如果他能多注意一点,如果他没有把她一个人留在外面......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沈初尧大步走向套房门口,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抬脚踹开了厚重的木门。 “舒也!”《 》 13、第13章 自作多情 沈初尧大步走向套房门口,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抬脚踹开了厚重的木门。 “舒也!” 映入眼帘的是浴室门前碎裂的锁具,和一个举着椅子的肥胖男人。 滔天的怒意瞬间席卷了他,他几步跨到浴室门口,揪住男人的衣领,对着那张肥腻的脸就是一拳。 骨骼与皮肉撞击的闷响在房间里回荡,他又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男人像一袋垃圾般瘫倒,连呻吟都没发出来。 沈初尧看都没看他一眼,猛地转身望向浴室。 然后,他的呼吸一窒。 舒也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那身粉色长裙早已被血迹和污渍浸染,凌乱地铺散开来。 额角的伤口凝着暗红,血痕染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那一刻,沈初尧感觉自己的双眼像是被什么蜇了一下。 她虽是精怪,心思却纯净得像张白纸,在这人人算计的名利场里,被逼到如此绝境。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梗在胸腔,他终是不忍再看,脱下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舒也。” 他单膝跪在她身侧,声音嘶哑。 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腕的伤,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体冰凉,在他触碰的瞬间,无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抱歉。”他的喉间溢出一抹苦涩,“我来晚了。” 怀中的女孩微微动了动,濡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 “沈......初尧?”她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的游丝。 “是我。”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用体温熨帖着她的冰凉,“没事了,我在这里。” 她像是终于确认了他的存在,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 “我好怕......”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一刺荆棘,蓦地划过沈初尧心口。 “不会。”他的声音坚定,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他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她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指尖抓着他胸前的纽扣,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呵......”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有下次......我只好把你杀了。” 沈初尧抱着她的手臂似乎微微一僵。 走出套房时,他对守在门口的保镖冷声吩咐:“在这里等着苏特助。” 那语气里的寒意,让匆匆赶到的酒店总经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轿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舒也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沈初尧的颈侧。 沈初尧低头看着怀中虚弱闭目的女孩,苍白的面颊上交错着血痕与泪迹,像一件沉寂的碎瓷。 他轻轻收拢手臂,一种难以名状的窒闷感堵在胸口。 他只想着不能让重要合作出纰漏,却忘了她在陌生环境的不安,忘了她可能遇到的刁难。 “你还好吗,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电梯平稳下行,沈出尧轻声问道。 “别和我说话。”舒也打断他,灵力溃散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我只想回去躺着。”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沈初尧咽下未尽的话,抱着她快步走向停车场。舒也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心头却一片荒芜。 她是朏朏,从上古时代就受人尊崇的神兽。 过往数百年,她救过人,积过德,即便如今灵力稀薄,也在努力适应这个时代,用asmr音疗去安抚一个个失眠的灵魂。 她曾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会永远善待她,说话行事全凭本心,从不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直到今天。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重要,以为在别人眼中也该如此。 现在才明白,不过是自作多情。 在沈初尧眼里,她比不上一份合同,也比不上那个光鲜干练的女总裁。 先前骗他说“百步束缚”会折损他的寿命,他才肯多在意她一分。 倘若有一天他知道,这咒术只束缚她自己,对他毫无伤害,会不会立刻将她丢开? 她总告诉自己要看开些,万事皆有因果。沈初尧是商人,事业自然重要。 可那份被轻易舍弃的委屈,仍像藤蔓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青源山那天,她是真心把他当作朋友的。 但从此刻起,不会了。 等候已久的司机见状,立刻无声地拉开车门。 沈初尧小心翼翼地将舒也安置在后座,自己随即坐进她身旁。 “回麗苑。”他对司机说完这三个字后,便不再开口。 车辆驶入夜色。舒也精力耗尽,在纷乱的思绪中渐渐昏睡过去。 蓦地,她不安地动了动,似乎在梦中又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眉头紧锁,喃喃低语:“别过来......” 沈初尧垂眸敛目,攥拢手指。她向来是替别人驱散噩梦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被梦魇困住。 “没事了。”他低声说。 可舒也的呼吸却越发急促,额角渗出细汗。 沈初尧缄默了半晌,取出手机,打了字,再删掉,最后发了条信息:【收集江曦小叔的所有资料,明早我要看到。】 信息发送成功,他收起手机,余光扫过身畔的女孩。汗珠正沿着她的脸颊滑落,流过那片暗红血痂。 他顿了顿,终是取出一方湿巾,避开伤处,极轻地为她拭去额角的湿意。 舒也呓语了一声,轻轻歪过头,将脸颊靠上了他的肩头。 沈初尧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车流如织。车内却静谧无声,只余交错的呼吸声。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底情绪难辨。 回到家,沈初尧取出医药箱,小心地为她清理额头的伤口。舒也只是半睁着眼,安静地任他动作。 忽然,她轻轻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个玉色小瓶,倒出一粒深褐色药丸服下。 沈初尧拿着纱布的手顿在半空,“这是什么?” “疗伤的丹药,玄清给的。”舒也淡淡道。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四肢百骸,痛楚顿时减轻不少。 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她抬眸看向沈初尧,“我休息几日,就回霍山祖地休养,顺便找寻解契的线索。” 霍山又在哪里?一来一回要耽误多少时间?沈初尧下意识便要拒绝,却在抬眼的瞬间,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眸子。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看不出情绪,唯独那双眼睛雾蒙蒙的,仿佛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水汽。 “你先在家休养,”沈初尧放缓了语气,“这几日我居家办公。” “我说的是,休息几天后,回我霍山祖地。”舒也重复道。 “为什么?”沈初尧皱眉,“玄清那日明明说,契约无法解除。即便去了霍山,最多也只能将束缚转为助益,并非解契。” “转为助益不好吗?说不定能助你扶摇直上,生意兴隆。这不正是你最在意的吗?” 沈初尧凝视着她,竟在她清澈的眼底捕捉到一抹讥诮。 沈初尧哂笑一声,“你不要以己度人。我想要的,自会亲手取得。” “随你怎么想。”舒也轻轻摇头,“我真的累了,沈初尧。” 她那轻飘飘的语气,却让沈初尧心头莫名发紧。“你必须去霍山?” “我必须去。”舒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今天我强行催动灵力抵抗,伤到了根基。只有回到祖地才能温养恢复。留在这里,我只会一直虚弱下去。” 沈初尧凝视着她苍白的面容,脑海中闪过她蜷缩在浴室角落颤抖的模样,想起她靠在肩头微弱的呼吸。 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袭来。 “需要多久?”他问。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 “我不同意。”沈初尧沉声道,“你应该清楚,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百步。你去霍山,我怎么办?” 舒也闻言,心底泛起一丝苦涩。看啊,他在意的,终究只是自身的安危。 “你放心,”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我不会拿你的性命冒险。你自然要和我一起去。”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沈初尧的意料。 他沉默片刻,商人的本能让他迅速权衡利弊。 “行程、时间都必须由我来安排。近期有几个重要项目,我无法立刻动身。” “随你。”舒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深深的倦意,“你定好时间告诉我即可。”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楼客房。那单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凝望着她关上房门,沈初尧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她从未用这种疏离的态度对待过他,仿佛他们之间只剩下一道冰冷契约。 他抬手摁了摁太阳穴,试图将注意力转回工作,脑海中却不断回响她刚才的话。 “我只会一直虚弱下去。” 眼前浮现出她往日神采飞扬的笑颜,对比此刻了无生气的煞白,那种熟悉的窒闷感又一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 14、第14章 余温 沈初尧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方才转身,默然走向书房。 电脑屏幕亮起,映着他半张轮廓深刻却无波无澜的脸。 夜凉如水,初秋的寒意无声漫入窗棂。唯有邮件提示音渐次响起,反衬得这方空间从未如此万籁俱寂。 往日那些牵动神经的数字与报表,此刻却像散落的灰烬,引不起他半分兴致。 他在书桌前枯坐半晌,最终拨通了苏特助的电话:“把未来一个月的行程重新安排。能压缩的压缩,能推后的全部推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苏特助谨慎而专业的回应:“明白,沈总。我立刻调整。” “从明天起,我居家办公。”他微顿,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淡然,“需要我亲自出席的会议,尽量安排在三天内,全部改为线上。” 电话挂断,听筒余温渐散。 沈初尧移开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的万家灯火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而他的视线却仿佛穿过这片繁华,回到了青源山那个雾气氤氲的清晨。 他想起,她拽着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眼底情绪闪过,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将一切未尽之语都封存于沉默。 这时,刚刚沉寂下去的手机再次嗡鸣震动,屏幕上“苏特助”的名字闪烁着,打断了他的恍惚。 沈初尧犹豫了片刻,指尖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 “沈总,您要的关于江曦小叔还有苏蔓的资料已经初步整理好,现在发给您吗?” “发过来。”他言简意赅。 挂了电话,沈初尧点开邮箱里那份新到的未读邮件,指尖滚动鼠标。 随着屏幕上的文字与照片一行行掠过,眼底最后那点温存的余烬,终于彻底熄灭。 深不见底的寒意无声漫起,一寸寸冻结了所有情绪。 他没有立刻关闭页面,目光沉沉地落在其中一张偷拍照片上,背景正是今晚那家酒店的长廊。 他向后一靠,阖上双眼。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撕开一小片黑暗,将他半边身影吞没在模糊的轮廓里。 * 天光渐隐,夜色深沉。 客房的窗帘并未拉严,一缕温光落在舒也蜷缩的身影上。丹药带来的暖意在灵脉间流淌,修复着受损的根基,却化不开凝滞在心口的涩意。 她将脸埋进枕头,上面还残留着陌生的洗涤剂香气。不是霍山祖地清冽的云雾,也不是她小窝里熟悉的阳光味道。 这里的一切,终究不属于她。 一翻身,那些狰狞的面孔、刺耳的话语、被强行拽住手腕的触感,便争先恐后地漫上心头。 她下意识摸了摸额角,伤口虽已结疤,但那记耳光的灼痛感,却仿佛烧进了皮肤深处。 “至少......”她轻声告诉自己,“至少最后,我守住了那道门。” 你看,我还是那个能保护自己的朏朏。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垂下的一根轻丝,虽细,却足以让她在无尽的虚空里找到一个支点。 “睡一觉就好了,”她深吸一口气,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等回到霍山,一切都会好的。” 混沌的黑暗中,先感知到的是一缕浅淡的晨光,带着秋露的气息,钻入鼻腔。 随后,眼皮外逐渐增亮的白光,才将舒也的意识从沉睡的深潭里缓缓钓起。 原来已是清晨。 她撑着身子坐起,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后又被勉强拼凑,灵力枯竭带来的空虚感,依旧盘踞在丹田,沉甸甸的。 她慢慢挪下床,汲上拖鞋,扶着墙,一步步挪出房间。 客厅里,飘来一阵淡淡的咖啡香。 沈初尧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好。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舒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径直走到厨房,为自己倒了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视线始终低垂,没有与他对视。 沈初尧合上电脑,“行程调整好了。三天后出发,可以吗?” 舒也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她以为至少要周旋几日,等他权衡完所有利弊。 “好。”她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水纹。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初尧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色软绸睡衣上。宽大的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不堪一折。 他喉结微动,忽然开口,“早餐想吃什么?阿姨请假了,我可以做。” 舒也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沈初尧会下厨?她从未听过,这倒是新鲜事。 “不用麻烦,”她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说完便想回房,不料脚步虚浮,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沈初尧几乎是立刻起身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她的肌肤,那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小心。” 舒也甫一站稳,便将手抽了回来:“谢谢。” 她的客气像一滴墨落在纯净的宣纸上,无声无息,却晕开了一道裂痕。沈初尧看着自己骤然空落的手掌,抿紧了薄唇。 以前她总爱跟在他身后,要么变成猫扒他的裤腿,要么以人形怼他几句,鲜活又闹腾。 “多少吃一点。”他转身打开冰箱,语气不容拒绝,“白粥,还是燕麦?” 最终,舒也还是顺从地坐在了餐桌旁。 一碗热气袅袅的白粥摆在她面前,旁边配了一小碟色泽清亮的酱菜。沈初尧则回到对面,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温煦的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在两人之间流淌成一片浅金色的光晕。 空气里只剩下他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她手中瓷勺轻碰碗沿的细微叮咚。 这种平淡的,甚至有些沉闷的日常,却莫名驱散了些许盘踞在她心头的寒意与恐惧。 她悄悄抬起眼睫,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他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线条清晰冷峻,但阳光柔和了他周身那层惯常的疏离感。 “谢谢。”她将最后一口粥咽下,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他。随后站起身,端着空碗走向厨房的水槽。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份过分的安静与客气,在沈初尧心头凝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烦闷。 他宁愿她像从前那样,气冲冲地跟他跳脚吵架,或是理直气壮地给他捣点无伤大雅的小乱。 至少那时的她,喜怒哀乐都鲜活地展露在他面前。 这份无声的压抑一直延续到次日午后。 窗外的秋阳斜斜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细碎光斑。 舒也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许,她抱膝坐在沙发上,正对电视里播放的动物纪录片看得出神。 屏幕上,一只雪豹在苍茫高原上孤独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沈初尧端着水杯从书房出来,一眼便看见她专注的侧影。 阳光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跳跃,整个人像是被镀了层浅金色的暖光。 他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随后状若自然地走到沙发旁。 “关于霍山,”他语气放得轻缓,“需要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舒也的目光仍停在屏幕上,那只雪豹正跃过一道冰川。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不用。那里......和这里不一样。” 沈初尧在她身旁坐下,距离不近不远。“怎么个不一样法?” “没有这么多灯,没有车,也没有......”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没有这么多需要应付的人和事。很安静,只有山,树,风,星星和月亮。” 她的描述带着一种遥远的宁静,沈初尧几乎能想象出那片未被现代文明侵扰的古老景象。 “听起来是个适合休养的地方。”他说。 “嗯。”舒也应了一声,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眸中带着点探究,“你真的愿意去?那里可能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沈初尧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契约限制,我有的选吗?” 舒也眼底那点微光黯了下去,她转回头,重新看向电视屏幕,“哦。” 又是这种反应。 沈初尧握了握水杯,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干。 一种冲动让他脱口而出,“也不全是。” 舒也诧异地看向他,眼中带着不解。 沈初尧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声音低沉,“你受伤,有我考虑不周的责任。” 舒也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会从沈初尧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她低下头,揪着毯子上的绒毛,自嘲地笑笑:“也不全怪你。是我自己......太没用啦。”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枯雪,坠落在沈初尧心头。 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纪录片里的风雪呼啸声。 沉默漫延开来,如同被风雪侵蚀过的秋阳,温暖一寸寸凋落,最后凝结成寂静的透明琥珀。 不知过了多久,沈初尧缓缓起身,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还有个线上会议要开,晚点再说。” 舒也只是轻轻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客厅,她才缓缓松开一直揪着毯子的手。 沈初尧刚准备上楼,玄关处忽然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声响。他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知道密码的拢共也没几个人,这个时间,是谁来了?《 》 15、第15章 宝贝 门应声而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提着保温桶走进来:“臭小子,奶奶来看看你。” 是沈初尧的奶奶。 沈初尧立即迎上前,语气柔和下来:“奶奶,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听说你这两天都没去公司,我不得来看看,是什么让我那个工作狂孙子连公司都不去了?” 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一转,就落在了沙发上的舒也身上。 老太太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她几步走到舒也面前,仔细端详着:“这孩子长得真俊,这双眼睛,跟紫葡萄似的,水灵灵的。” 舒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有些不知所措。 刚要起身,就被奶奶按回沙发:“坐着坐着,瞧你这单薄的样子,肯定没好好吃饭。” 沈初尧站在一旁,立刻解释:“奶奶,她是舒也,我的助眠师。最近睡眠不太好,请她来帮忙调理。” 老太太像是没听见孙子的解释,亲热地坐到舒也身边,拉住她的手,再看她身上那件宽大的月白软绸睡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睡眠不好找助眠师?”奶奶转头嗔了沈初尧一眼,又拍拍舒也的手背,声音慈爱。 “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这臭小子欺负你了?瞧这小脸白的,看着就惹人心疼。” 舒也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老太太一连串的话堵了回去。 “女孩子家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奶奶都懂,都懂。” 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带来的保温桶。 顿时,浓郁的鸡汤味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驱散了屋里的清冷气息。 “来来来,快尝尝奶奶炖了一上午的老母鸡汤,最是补气养血。瞧你瘦的,初尧这孩子也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沈初尧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尝试澄清:“奶奶,她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奶□□也不回地打断他,小心翼翼地舀出一碗澄黄油亮的鸡汤,轻轻吹了吹,才递到舒也手中。 “别听他瞎说,快趁热喝。” 舒也捧着温热的汤碗,指尖暖溢,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过度的热情。 她下意识看向沈初尧,寻求帮助,却见他唇线紧抿,最终只是别开视线。 这细微的互动落在奶奶眼里,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想。 “这小子长这么大,头一回往家里带女孩子,还骗我说是什么助眠师。” 奶奶絮絮叨叨地数落着,语气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他那驴脾气,以前睡不着,宁可睁眼到天亮也不肯找人看看。现在倒好,知道把人接回家了。” 鸡汤温热入喉,暖意缓缓浸润四肢。舒也小口喝着,胸口也沁出星星点点的暖意。 沈初尧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样子,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小巧下巴微微动着,模样安静乖巧。 是个陌生的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姑娘叫舒也是吧?”奶奶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多大年纪了?家是哪儿的呀?跟初尧怎么认识的?” 多大了?舒也握着汤匙的指尖微微一顿。若按朏朏的年纪算,她刚过完四百岁生辰。换算成人类的岁数该是多少来着? 还有霍山,在如今的地界,又该归属于哪个省份? 思绪短暂地飘远,在奶奶温和的注视下,这几秒的沉默仿佛被拉得漫长。 她轻轻放下汤匙,“我二十二了,山西人。和沈先生是因为工作关系认识的。” 她刻意加重了“沈先生”三个字,想悄悄划清界限,可奶奶像是没听见似的,笑眯眯地说: “山西好,人杰地灵,难怪养出你这么水灵的姑娘。” 沈初尧看着她绯红的双颊,又瞥见她揪着衣角的手指,知道她正竭力维持着谎言。 他本该再次澄清,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一丝人间烟火气,竟有些说不出口。 舒也垂着眼,心里正默默盘算。人类的二十二岁,应当是很年轻的年纪吧。 她偷偷抬眼,想从沈初尧那里得到一点确认,却不期然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奶奶,”沈初尧忽然开口,“您别问这么多,吓到她了。” “我这是关心你们。” 奶奶嗔了他一眼,又转向舒也,语气更温和了,“舒也啊,初尧这孩子就是性子冷了点,其实心里不坏。你多担待点,有什么委屈跟奶奶说,奶奶替你做主。” 舒也点点头,又摇摇头,心里乱糟糟的。 奶奶的热情让她觉得温暖,可这份亲近,又让她有些不安。她偷偷看向沈初尧,却发现他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的眼神很深,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舒也微微蹙起眉,不明白为什么被他这样注视着,脸颊会隐隐发烫。 她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沈初尧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嘴角浅浅勾了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一碗热汤下肚,奶奶谈兴更浓,拉着舒也的手,絮絮说起沈初尧幼年的趣事。 “你别瞧他现在这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小时候心肠可软了。偷偷在院子后面养了只流浪猫,喂了好几个月。 有一回下大雨,他怕小猫挨冻受凉,愣是悄悄把猫裹在怀里带上床,结果被他妈妈抓个正着,一人一猫齐齐挨了训。” 舒也听着,眼前浮现出一个眉眼清冷的小男孩,护着一团毛茸茸的景象,嘴角微微弯起。 沈初尧坐在对面,在平板电脑上处理邮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奶奶。”他出声,带着些许无奈的制止。 “好好好,不说了,给我们沈总留点面子。”奶奶笑眯眯地转移了话题,又给舒也剥了个橘子。 “晚上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老太太越看舒也越喜欢,这姑娘眼神纯澈干净,不像那些心思活络的。 “不用麻烦的,奶奶。”舒也轻声推辞。 “这有什么麻烦的。红烧排骨喜欢吗?再清蒸一条鲜鱼,配两个清淡小炒。” 沈初尧按了按眉心,岔开话题:“奶奶,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需要安静休养。” “休息就更该有人照顾。你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能顶什么用?” 奶奶打定主意,语气不容置疑,“今晚我不走了,就睡客房。正好多陪陪小也,说说话。” 舒也惊讶地抬眼,看向沈初尧。 他唇线抿紧,似乎想反对,但最终只是沉声道:“随您。” 夕阳渐渐西斜,把客厅染成一片暖橙色。舒也起身想去收拾喝汤的碗筷,却被奶奶按住。 “这些不用你操心,”老太太力道温和,转头就指挥起自家孙子,“初尧,你来。” 沈初尧闻言,挑了挑眉,却还是依言站起身。 他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将碗筷收进托盘,动作利落,显然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 看着他走向厨房的高挺背影,奶奶凑近舒也,语气里带着点自豪:“瞧见没?我们初尧就是面冷,其实会疼人。” 舒也望着他的方向,有些怔忡。 她确实很难将疼人这个词,与那个神色疏离,总是用契约约束她的沈初尧联系起来。 奶奶说到做到,当真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准备晚餐。 舒也坐立不安,想进去帮忙,却被奶奶笑着赶了出来:“你去歇着,陪初尧说说话。” 她只得退回客厅。 沈初尧正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侧脸,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釉质。 他工作时神色极为专注,眉心微蹙,形成一道浅浅的竖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不知为何,舒也却忽然想起奶奶方才的话。 那个会因为心疼流浪猫而把它偷偷藏进被窝的小男孩。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夜晚降临。 客厅里再度只剩下他们二人。 “抱歉。”沈初尧忽然开口,声线漫在静夜里,“奶奶她比较固执。” 舒也摇摇头,声音很轻:“奶奶很好。” 她抱着膝盖,身上裹着奶奶给她披上的薄毯。 这份关爱,是她漫长岁月里久违的温暖。 舒也沉默片刻,抬起眼望向他:“我们的关系,你为什么不坚持解释清楚?” 沈初尧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灯光漾在她清澈瞳仁,抻开晶莹绰约的光影。 他静默了一会儿,视线转向窗外浓稠的夜色,语气听不出情绪。 “老人家年纪大了,认定的事情,解释只会越描越乱。”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她开心就好。” “可是——” “如果解释,就必然要提到你的身份,那个束缚,还有霍山。这些,你愿意让旁人知道?” 舒也一怔,蜷了蜷脚趾。那个不容于世的身份,那些属于自己的隐秘,确实不足为外人道。 他收回目光,“所以,这样就好。” 这样是哪样?默认这层被误会的关系吗? 她低下头,鼻尖萦绕着毯子上干净的香气,混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家常菜香,编织成一种隐秘的,类似于家的错觉。 这错觉让她心生贪恋,又隐隐不安。 她不断提醒自己,霍山才是最终的归途。 此处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个捉摸不定的男人,都不过是短暂的驿站。 “我、我去睡了。”她站起身,薄毯自肩头滑落在地。 几乎同时,沈初尧也站了起来。他比她高许多,靠近时投下的阴影瞬间将她吞没。 他俯身,拾起滑落的毯子,动作间,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 舒也猛地缩回手,背在身后。 沈初尧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将毯子递还给她。“晚安。” “晚安。”舒也接过毯子,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客厅。 看着那扇房门合上,沈初尧回到主卧。 桌上的电脑屏幕,显示着尚未审阅完的投资协议。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口,思绪难以集中。 有些喉干。 夜黑如墨,或许,他需要一杯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