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颗星星[娱乐圈]》 1、天晴 苹果是前几天许扉言从外面旅游带回来的,个头大,汁水足,远远就能闻到淡淡的苹果香。 林星尚比较喜欢苹果,乔温瑜倒是一般,关键是现在哪里买不到个苹果,大老远地背回来,乔温瑜还笑他是给自己找累受。 但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林星尚不能吃太多,乔温瑜只打了一个苹果,微微加热,放在保温杯里又用塑料薄膜裹了一圈才满意。 然后拿起已经打包好的米油和蔬菜泥装在保温袋里匆匆忙忙出了门。 今天出来有些久了,把林星尚一个人放在那里,乔温瑜不是很放心。 “星星,吃饭了。” 林星尚头也不回,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蹲在窗户上梳理羽毛的麻雀。 乔温瑜低叹一声,绕了一圈过来挡住他的视线,弯下腰,好声好气地打着商量:“我知道没滋味,你不喜欢……但是医生说你可以自主进食了,能吃点儿别的,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你乖乖把饭吃完,我就拿给你,好不好?” 林星尚眼珠转了转,似乎在盘算这笔“生意”是否划算。 但就这几天的经验来判断,眼前这个人一般不会说瞎话骗他。 于是林星尚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乔温瑜这才重新笑起来,拿出吃的,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喂他吃,基本到了能多吃一口就要夸一句的地步,像哄小孩子。 其实林星尚现在这个状态也跟小孩子差不多——他是一个刚苏醒没几天的植物人。 是那种躺了三年,睁开眼睛被医生判断为奇迹的植物人。 是一个逻辑思维时常混乱,现在也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每天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要长得多,最多转一转头,动一动眼珠子的人。 林星尚多数时候不太能理解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但偶尔有脑子运转的快一些的时候,凭借从前拥有的常识稍微判断一下,自己应该病得不轻。 因为躺了三年,且对以前的事情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简称失忆。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走神,会呛到。”乔温瑜无奈,拿着手帕轻轻擦去林星尚嘴边蹭上的渍迹。 然而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走神,回神的林星尚却不肯继续吃了。 没有任何味道的米油,和胡萝卜山药菠菜这些东西打成的菜泥,乔温瑜自己都知道这些东西不好吃。 如果有的选他肯定也不让林星尚吃这个,可现在没办法。 乔温瑜放下勺子,无奈地摸出那一瓶苹果汁,打开盖子,香甜的味道立马冒了出来。 林星尚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盯着。 “不许喝太多,这个是给你解馋的,饿了还是要吃饭。” 其实这话说的多余,林星尚现在又不可能自己拿着吃的大快朵颐,乔温瑜只要不给,他自然就吃不到。 但乔温瑜还是用商量的语气跟他事先说了一遍。 林星尚也知足常乐,乔温瑜说可以了,他也就不要了,毕竟这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 “我放在这里,晚一点再给你喝,你下午跟我好好复健,听见没有?” 林星尚勉强应了一声。 不是他不想学,而是实在是发不出来声音。 乔温瑜想先教他说话,但林星尚不是不知道话怎么说,而是现在发不出这个音来。 跟着乔温瑜学“星星”,他能学出那个口型,但嗓子就是很不争气,挤不出那个声音来。 实话来讲,林星尚自己都觉得烦了,但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说来惭愧,林星尚觉得自己又不记得人家,还让人家每天为自己忙前忙后,吃饭喝水按摩复健这种事一键全包,而且貌似连住在这家疗养院这么多年的钱都是眼前这位出的,还怪不好意思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交情,有一半血缘关系的亲兄弟?感觉也不是很像…… “累了?” 林星尚回神,其实不累,但乔温瑜说了,他索性顺水推舟地点点头,然后如愿被塞进被子里:“那就歇一会儿吧,正好医生来查房,我去跟他说两句,好好待着。” 林星尚又点点头。 医生那些话每天都说,乔温瑜问的问题也大差不差,没什么新意,林星尚听了两耳朵就失了兴趣,继续望着窗外想找点儿有意思的东西。 乔温瑜往房间里瞥了一眼,放下心来,这才低声问:“我知道的,他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不过他最近吃营养餐吃的太腻了,那些东西没味道,他不喜欢,什么时候我可以给他换点儿别的?” 医生一愣,没想过他问的是这个,沉吟片刻,才说:“这样吧,乔先生,我回头传给你一份食谱,你也可以根据食谱的营养配比调换食材……反正就跟小孩儿吃辅食差不多。 林先生现在身体比较弱,过剩的营养也承受不了,只能一点一点往上加量。还有,您要是有空可以带他多出去见见太阳,但时间不要太长,频率可以高一些,也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乔温瑜认真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差不多就这些……乔先生还有别的问题吗?” 闻言,乔温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好半天才说:“我想问一下,我最近发现,他会时不时地走神,就是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有可能注意力不集中,会不会有别的问题?” 医生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轻轻摇头:“很抱歉温先生,林先生现在这个状况,确实很难判断,毕竟人类对大脑这方面的探索还是太少了。 您也知道的……那时候林先生从那么高的楼层坠落,头着地,对大脑的损伤肯定很大,他能醒过来已经算意料之外了,现在他还在恢复期,也没办法自行说明自己的感知状况,所以……” 后面的话医生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乔温瑜也听明白了,于是知趣儿地不再追问,只礼貌地点点头,与医生告别后回去关上了房门。 新来的小护士不懂事,可能是觉得新奇,见到明星了,视线黏在乔温瑜身上,对方关了门,竟然还垫了下脚透过门缝儿往里看了一眼。 见状,医生立马“啧”了一声:“干嘛呢!” 小护士顿时被吓了一哆嗦,讪笑一声:“李医生……” 李医生说:“别在这儿杵着了,快走。” 小护士应了声,跟在李医生后面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忍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李医生,那个病人……是不是林星尚啊?” 李医生轻“啧”一声:“是你该打听的吗?” 小护士闭了嘴,但看着还是好奇。 见状,李医生低叹一声,觉得下次还是该带个熟人来。 这些新来的小孩儿们就是不懂事,容易瞎打听。 其实说起来也不能完全怪他们,这边虽然是家私立疗养院,来者非富即贵,但明星还是自带流量容易让人好奇。 更别说里面刚刚苏醒没多久的那个病人当年的事儿闹的那么大,多少双眼睛盯着…… 李医生接手这个病人满打满算两年半,当初人送来的时候刚出院没多久。 因为跳楼,命悬一线,全身上下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手术,icu隔三差五地进,那真是跟阎王爷手里抢了个人回来。 还不算完全抢回来,脑损伤严重,可能这辈子都只能躺在那儿,药不能停,用精贵的仪器护理着,要人时时刻刻盯着、伺候着。 那真是纯拿钱吊着命,盼一件不可能的事儿。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么活着,就纯粹是拖累,到头来钱跟扔进无底洞一样听不见响儿,人也留不下来。 不如早撒手,大家难受一阵子,都清净。 疗养院要挣钱,可也知道这样的病人来这里也没有用,多少存着那一点儿医者仁心,也跟当时把人送进来的乔温瑜说清楚了状况。 可乔温瑜听完了话,跟没事儿人一样,扭头就把钱交了。 然后说明了,药用最好的,仪器用最贵的,只要林星尚能舒服一点儿,对他有好处,多少钱也肯花。 又亲力亲为地当陪床,偶尔出去拍个戏,那么累,也要赶着机票当天回来看一眼。 实在回不来不放心,立马拜托其他朋友来陪着,对一个躺在那里完全没有知觉的人自言自语地能说一整天。 有时候李医生看了都觉得心酸。 但可能也是因为这位“乔先生”太执着了,把老天爷也看的心里难受了,躺了三年的林星尚前些时候竟然开始有反应了。 大概是某个早上,乔温瑜在床边儿守了一夜,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不是对方安静的睡颜,而是一双有些失神但还能轻微转动的眼睛。 然后在他猛地僵住时,听到对方从嗓子里挤出的一声轻哼。 乔温瑜整个人傻在了原地,好几分钟后,他才踉跄着站起来,却又被椅子绊了一跤,摔伤了脚,可他只是看了林星尚一眼,就立马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出去叫医生。 医生被他吓了一跳,拿着纱布摁在乔温瑜头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摔伤了脚,连脑袋上也见了血。 可乔温瑜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自己摁着伤口,语无伦次地叫他们去看。 然后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已经忘了怎么走路,狼狈地单脚蹦着回去,看到林星尚在看他时,心才安定下来。 于是乔温瑜就那么靠在门框上,不知道该哭该笑,最后就变成了面无表情,傻愣愣地只会看着这个人。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个周六。 十月下了很长时间的雨,11号,雨终于停了。 老天爷放晴的时候顺便给他带来了一份大礼,乔温瑜的天也晴了。《 》 2、学语 差不多醒了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林星尚的逻辑思维更清楚了一些。 但随之而来的是无聊,无尽的无聊。 他说不明白话,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每天往那一躺,最多控制一下眼珠子,脖子都转的费力。 其实现在要比刚醒的时候好一些,可是逻辑思维开始清楚了,这样就显得太无聊了,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一样。 别人都可以操控自己,他不能,所以总融入不进去,就会很委屈。 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遭这份罪,也会因为孤独觉得心慌。 不能做别的就胡思乱想,想久了就要哭。 哭完了继续发呆,然后重复那个过程。 林星尚也不想,可就是控制不住。 乔温瑜最开始看到这种状况会手足无措,但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也不许他哭。 为了稳定住他的情绪,乔温瑜不知道从哪淘腾出来的一套按钮。 那种摁完之后能发出声音的,一般是给宠物用的。 但是比那个全多了,日常能用的词汇全在上面。 乔温瑜跟他说话,就举着那块板子,然后根据林星尚眼神的方向去摁,拼凑出他的回答来。 真挺费事儿的,但是好歹算是让林星尚有了跟外界交流的方法。 许扉言皱起眉头:“你俩这几天真这么说话?”他又摁了一下,但大概是没摁对,因为跟前面几个音组合在一起根本拼不成一句正常的话。 许扉言猛地回过头去,问:“他到底要说什么?” 乔温瑜走过来把水杯递给他,只瞥了一眼,就说:“他说你问题太多,他回答不了。” 林星尚眼前一亮,勉强晃了晃脑袋,示意乔温瑜说的对。 许扉言一脸稀奇:“怎么你就分的出来他要摁的是哪个?” 乔温瑜也不说话,靠在墙边儿笑。 整块板子都是他亲手做的,他记得最清楚,而且在拿来之前就已经亲自试验过了,哪个方向是哪个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许扉言轻叹一声,拉起林星尚的手在发音板上摁,摁了一句:“言言。” 许扉言说:“那你什么也别说了,叫一声我的名字给我听听吧。” “言言”两个字是乔温瑜写的,林星尚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前几天好像朦胧地听见过一声,于是试探着比了一个“许”的口型,但发不出声儿来。 饶是如此,许扉言还是眼前一亮,凑近了些:“星星?” 乔温瑜眉心一跳,比林星尚更快地开口了:“许小言。” 许小言一噎,不满地别过头去:“我让他叫,你叫啥?叫就叫了,还乱叫。” 乔温瑜却一点儿解释不给他,提溜起许扉言的后脖颈往外“扔”:“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顾哥应该来接你了,快去吧。” 许扉言不可置信:“我都不知道他要来接我你就知道了?想撵我走你直说啊这么委婉作甚?” 乔温瑜“哦”了声,说:“那我想撵你走。” 许扉言:“……” 这口气卡了许扉言半天,他才窝窝囊囊地咽了进去,摆摆手:“得,我碍眼了,那我走……星星什么时候能出院啊,到时候我过来帮忙,曦曦不行,她进组了,肯定回不来着呢。榕榕倒是可以过来。” “都不用。”乔温瑜把人送到门口,说,“我把家里收拾好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又没事,一个人可以。” 许扉言狐疑地看着他:“真行?” “行,你快回吧,你们都忙,带他回家而已,我一个人够了。” 许扉言思忖片刻,犹豫着点了头:“那行吧,我走了,到时候扛不了了给我们打电话啊。” “嗯,去吧,路上慢点儿。” 送走了许扉言,乔温瑜一转头,看见林星尚在笑,可能是笑两人的互动,觉得好玩儿。 乔温瑜回去,伸出手,看起来原本是想敲敲他的额头,可手都到跟前儿了又猛地停住,手转过来,最后变成了轻轻点点:“这么高兴啊。” 林星尚看向发音板,乔温瑜拿起来,顺着他的视线看,“是谁”。 “你问他是谁?” 林星尚眨了一下眼睛。 乔温瑜拉开椅子坐下,说:“我们的好朋友……认识了好多好多年,小时候在一起玩的那种。还有曦曦和小蓉,小蓉是那天你见的穿绿裙子的女孩儿,曦曦没在,她在外地拍戏。 她也很想你,等忙完了会立马回来看你。” 林星尚视线一转,这次看的是“你”。 是问乔温瑜,那你又是谁,是我的什么人。 但不出意料的,乔温瑜只是看了看,移开视线后就当忘了转移话题:“今天想不想出去转转?外面有小猫,我看见了,有只三花生了一只圆滚滚的小橘。” 林星尚眼前一亮,点点头。 乔温瑜就把轮椅推过来,掀开被子手串过林星尚的腿窝儿和后背一捞,很轻松地把人抱起来放在了轮椅上,又盖了被子才推他出去转。 这家疗养院有不少小猫,还有小松鼠什么的,属于疗养院的公有产物,打了疫苗定期驱虫的那种,是疗养院专门收养进来的。 毕竟毛茸茸的小动物总是拥有抚慰人心的能力。 那只小橘胖乎乎的,也不怕人,窝在灌木丛旁边儿正睡着呢,被乔温瑜一把捞了起来,松紧了林星尚手里。 小橘打了个哈欠,转身继续睡了。 林星尚动动手指去戳它的鼻子,被软乎乎的小爪拍开,然后又去戳,乐此不疲地玩了好久。 小橘清梦被扰,实在睡不成了,跟林星尚拍了半个小时爪子,然后从乔温瑜那里叼了自己的报酬冻干就走了。 手里空落落的,林星尚还有点儿遗憾。 乔温瑜在他背后弯下腰来,两人脸颊几乎挨上,他垂下眼帘轻轻揉搓了几下林星尚的手指,说:“好了,回去了……咱们家也有小猫,你好好养身体,等出院回家了让他天天陪你玩。” 林星尚张了张嘴,没发出音来,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此很不满意。 像是跟自己较劲起来,努力了半天,还是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乔温瑜直起身子,手覆在轮椅把手上,径自推着林星尚往回走:“别着急,不行就算了,慢慢……” “乔……” “……来。”乔温瑜最后一个字刚从舌尖定出来,就被林星尚费力发出来的这个不算很清楚的音节砍了一半。 乔温瑜有些新奇,撒了手绕到林星尚跟前,蹲下问他:“你是在叫我吗?” 林星尚点头,试图把剩下两个音也发出来,但是“乔”这个音对他来说已经艰难,“温瑜”就更艰难了。 饶是如此,乔温瑜也笑了起来,很开心地笑。 然后站起来揉了一把林星尚的头,说:“算了,我知道,我的名字不好发音……你学不会星星,想先叫我,那就叫哥哥,你小时候会叫我哥哥。” 小时候会叫他哥哥?林星尚有一瞬间诧异,那长大了怎么就不叫了? 豪门真假少爷抱错,他是假少爷被撵出家门失去了叫哥哥的资格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结果一时不查出了意外变成这样,人家出于人道主义所以现在善待他? 乔温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情还挺好,甚至哼了段歌儿给他听。 当然,他要是知道林星尚的想法,别说给他哼歌儿了,还会立马把他的日常消遣活动给砍一大半,比如说卸掉一些没营养的推文软件。 他哼的是很小一段副歌,大概三五句就没了,词唱的含糊不清,但调子林星尚喜欢,还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林星尚仰头看着乔温瑜,是还想听的意思。 乔温瑜没给他唱,却说:“这是你写的歌,你应该比我熟悉,什么时候换你唱给我听听?” 林星尚眨巴了一下眼,当然唱不了。 说起来这话他在刚醒的第一天好像听过似曾相识的。 一群人围着他,哭的哭笑的笑,絮絮叨叨跟他说一大堆话。 说以前,说他昏迷的这三年。 只有乔温瑜没过来,离得最远,靠在门边儿,几乎要躲出去。 当然,这个差点儿躲出去的人才是最省力的那个,围在床边儿的这些叽哩咕噜一大堆,林星尚一句也没听懂,一检查,哦,失忆了。 而且当天他脑子不清醒,根本没能力提取他们说过的有效信息。 今天因为乔温瑜哼歌儿才想到这茬儿。 据说自己还是个名人来着……顶流歌星?应该到不了顶流,就是个歌星。 而且林星尚大胆猜测一下,说不定他以前就是个唱歌的,撞到脑子躺床上了作品差点儿成绝作,这才多了一个星。 他现在能了解到的关于外界的信息都是听别人说,别人说的又乱,偶然提那么一嘴,不会细说。 林星尚就只能靠脑补猜测自己的过往。 其实他想问乔温瑜来着,乔温瑜明明看得懂他想问什么,但就是不跟他说。 “你老走神儿是不舒服呢,还是因为跟我说不了话,所以就在脑子里自己跟自己说。” 林星尚抬起手指往身后的方向指了一下,意思是后者。 见状,乔温瑜紧蹙的眉头松开,轻叹一声:“好吧,待在这儿确实无聊……这样吧,你快学一学,等你学会自己名字怎么说了,两个胳膊都能动一动了,我就带你回家。 这样他们来看你也方便一些,每天都有人陪你玩,你不喜欢别人来家里咱家还有小猫,小猫跟你玩,好不好?” 林星尚眼前一亮,重重晃了一下脑袋,然后被乔温瑜轻轻托住了下巴。 “别晃,要头晕的。”《 》 3、红色大呲花 “林…林……星……”林星尚皱了下眉头,艰难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两个字来。 明明平常练习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说话忒费劲。 乔温瑜揉揉他的脸:“没关系,不着急,我等你,你慢慢说,我说话算数,今天你说出来了,我立马带你回家。” 乔温瑜强忍着笑意,其实医生已经说了,林星尚目前各项身体指标稳定,完全可以回家休养,他连出院手续都办好了,却还是把人堵在这里为难。 林星尚也是太着急,一着急就结巴,一结巴就说不清楚话,于是不是在林卡,就是在星卡,尚字根本没来得及念出来。 眼看他急得汗都要下来了,乔温瑜还是不忍心,蹲下来,说:“好吧,饶你一次,我带着你念。” “林。” 很短促的音,显得似乎没有那么难发,林星尚赶紧跟上:“林。” 乔温瑜继续:“星。” “星。” “尚。” 林星尚努力比划这个口型:“sh……尚。” “林星尚。” “林…星……尚!” 乔温瑜顿时笑起来,往林星尚嘴里塞了一颗甜滋滋的青葡萄:“我们星星好棒啊!走了,回家!” 林星尚皱了脸,嘟囔了一句:“涩。” 他说的是青葡萄的皮,这种葡萄果肉很甜,没有籽,但皮却又厚又涩。 别人吃要么吃之前剥掉,要么吃完后把皮吐出来,但林星尚现在自己吐不出皮。 被迫咽下了。 乔温瑜没安慰他,笑得弯了腰。 顶着林星尚幽怨的目光,他才勉强收住,推着轮椅稳稳往外走:“好,不笑了,怪我,我下次把皮儿给你剥干净。” 这还差不多。 林星尚称心了,往轮椅上一瘫,原谅了嘴里这颗葡萄带来的涩感,然后又忍不住发呆。 乔温瑜说带他回家,但其实林星尚对于“家”并没有什么很深的概念。 硬要去想的话,那家至少该有家人。 不过迄今为止,林星尚没见过自己什么家人,来看他的似乎都是朋友,再好的朋友没有血缘,也跟传统意义上的家人不一样。 只有一个乔温瑜,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他,林星尚不知道自己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但能听出来,乔温瑜指的这个“家”大概率是涵盖住他们两个人的家。 两个大男人和一只大肥猫,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被称为共同拥有一个家? 林星尚没敢往下想。 怕想错了尴尬,想对了可怕。 一个大脑空空的人如果发现自己是一个gay,那就等于对自己出了个柜,冲击力可想而知。 但乔温瑜对他也没有什么很过界的行为,搂搂抱抱这种太正常了,林星尚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完全没办法自主行动。 别人帮自己不搂搂抱抱,难不成要扛起来?那更奇怪好不好! 至于照顾他,借口同上。 林星尚自己努力找借口,或者说只要没有像“kiss”这样真正的“过界行为”,他就还有一口底气否认那个诡异的想法。 “头稍微抬一点儿,我抱你起来。” 林星尚一边催眠自己,一边又无比顺畅地歪在乔温瑜怀里。 天凉了,黑的总要早一些,他们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抬头看还是蓝的呢,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暖洋洋的橙黄色,再往远处看,就已经发紫了。 这套小区的外墙看起来还比较新,应该是近些年新建的。 刚才一路过来林星尚也看了,什么社区医院、超市、小吃街、学校各种门店一条龙,属于生活设施非常完善的那种。 而且小区名字叫“紫滏苑”,听起来就好贵。 往里走,一梯一户,打扫的特别干净,最外面的门是密码锁,楼下都有保安守着。 安全,设施完善,干净漂亮,不用走很远就可以完成日常各种需求。 这……简直是林星尚的梦中情房啊! 房间里有一种很浓重的生活气息,会让人感觉到暖暖的味道。 桌子,柜子的棱角都被毛茸茸的保护格挡包起来了,里面还是有一层海绵的那种,就算真的撞到了也不会有什么事。 最惹眼的是那种虎斑英短,乔温瑜提过的“小猫”应该就是这一只。 不过它不小,已经有蒜瓣儿毛了,是只肥咪。 乔温瑜把林星尚放到床上,看他一直盯着这只猫,就把它扛起来也放到了床上。 “它叫蒜瓣儿,你叫叫它,它会过去蹭你的手。” 蒜瓣儿?林星尚有一瞬间的诧异,这名字是后来的?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乔温瑜微微一笑,说:“它从小就胖,蒜瓣儿毛是天生的,不是我喂出来的。” 乔温瑜刚抱完猫,手上还残留着从蒜瓣儿身上窃取来的温度,这点温度又在他摸向林星尚的脸时被传递给了林星尚:“好好待着,我去煮晚饭,你们两个好好玩。” 叮嘱完林星尚,乔温瑜顿了顿,又朝蒜瓣儿说了一句:“你也乖一点,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能压到你小爸。” 对一只猫说出几斤几两这种话,实在是太诡异了,尤其这个几斤几两指的还是实质分量。 林星尚忍不住打量蒜瓣儿,它有多少斤?十几斤还是有的吧? 这样看不出来,肚皮朝上摊着显胖。 林星尚靠在床栏杆的这头,蒜瓣儿靠在离他最远的另一头,一猫一人遥遥相望,姿势竟然还诡异的相似。 蒜瓣儿似有所感,调整了一下,这下真的跟林星尚一模一样了。 也不知道乔温瑜是个什么清奇的审美,蒜瓣儿虽然过于肥美,但也是只漂亮小猫。 他非要给人家脖子上套一个红花绿叶的大呲花,棉花材质,看起来厚乎乎的,平添几分好笑。 等乔温瑜再进来看到的就是眼前一幕,林星尚直勾勾盯着蒜瓣儿脖子上的大红花,看入了神,不禁好笑。 “你也想要?” 林星尚靠在那里,不太方便摇头,一时间也没能说上话来。 乔温瑜这时候对他就没有足够的耐心了,顿了两秒,把林星尚的沉默直接当成了默认,手已经摸上了旁边的箱子,掏出一只同款来:“那给你个黄的。” 林星尚:“……” 这东西真的丑爆了。 偏偏乔温瑜笑的很厉害,眼里全是惊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挺适合这个东西的……还挺可爱。” 林星尚:“……?” 朋友,你的眼睛最好是雪亮的。 不是雪亮的,至少也能看见光,为什么会说这种东西可爱啊?! 然而心里的吐槽一个字都传不进乔温瑜脑袋里,他兴致勃勃地左看右看,摸出手机360度无死角的拍照。 最可怕的是,他拍这么多不是因为挑不出满意的,而是因为感觉每一个角度都很满意,所以要多拍几张留纪念。 林星尚憋红了脸,直到乔温瑜已经点开微博编辑时,才憋出来了那个:“讨厌。” 乔温瑜掀了一下眼皮,然后又低着头去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嗯,你不喜欢黄的?那我下回给你买个蓝的。” 林星尚:“……”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今天脑回路怎么如此兴奋又清奇? 乔温瑜似乎憋着坏水,一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边偷瞥林星尚。 编辑了半天,却把字都删了,只留下一张图片。 这张更清晰一些的是蒜瓣儿,林星尚的脸被光影挡住了大半,大黄棉花圈圈倒是很清楚,姿势也很清楚。 跟蒜瓣儿在一条水平线上,有种微妙的平衡。 乔温瑜把微博发出去了就不管了,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撇到一边,抱起林星尚:“走吧,吃饭。” 营养餐这个东西重点在营养而不是餐,营养了自然就兼顾不了美味。 乔温瑜已经尽力,把它做的味道好一些,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在摆盘上费心。 没有味道好歹占个漂亮,漂亮也是菜的加分项。 林星尚嚼巴了几口,还行,比前几天吃的好吃。 而且乔温瑜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有那么多好吃的不能吃来跟他一起吃这个,林星尚就觉得没什么挑头了。 家里电视开着,也不看,纯粹是为了吃饭时给林星尚听个响儿。 林星尚听着声音熟悉,歪头看了一眼,屏幕里面杀伐果断的警察先生的脸和眼前这位温声细语让他多吃两口饭的好好先生重叠在一起。 林星尚挑眉:“是……你?” 乔温瑜瞥了一眼,随口应到:“哦,去年拍的了,刚上,我就客串一个小角色,不重要,来,再吃一口。” 他说是小角色,但林星尚自己长了眼睛会看,电视不为了看没切大屏,演职人员中明明白白写了乔温瑜的名字,还挺靠前。 这片子又是乔温瑜从主页找来的。 主页位的热播剧,客串演员,还能在演职表靠很前面的位置。 那这个角色必然是有些分量的,或者说,这个戏份不多的角色,需要一个有分量的演员来支撑。 林星尚想起他们之前说自己的话,笑起来揶揄乔温瑜:“大明星。” 乔温瑜手上动作一顿,无奈一笑:“你捧红的,来,恩人,张嘴,没几口了,吃了吧。” 林星尚只当他是哄自己,什么话都说了,于是勉为其难忍受了营养餐的味道,把碗底儿吃了个干净,然后窝回沙发上专心致志的看剧了。 抛开在电视里见到熟人的好奇来讲,这部刑侦剧还挺有意思,微微融了点儿搞笑元素。 乔温瑜戏份确实不多,是主角那个活在回忆里英年早逝耀眼的卧底师哥。 这个角色是乔温瑜原声带,林星尚就更有兴趣了。 乔温瑜本音是那种很“脆”的,平常跟他说话时,总是温温柔柔的劲儿。 但这个剧里配音却很硬朗,林星尚没见过这样的乔温瑜,觉得新鲜。 可惜剧没更多少,看了一会儿就没了。 林星尚意犹未尽,摁着遥控器回到主页,捣鼓了半天才搜出乔温瑜的名字。 这一看可不得了,他拍的剧还不少。 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很少有主角的,林星尚点开几部大概看了看,都是那种大制作里比较有挑战性但戏份不多的角色。 “没喜欢的你就看别人的剧,不用非盯我的。”乔温瑜甩了甩手上的水,在林星尚身边坐下,沙发微微凹陷下去一块儿,带的林星尚往乔温瑜身子那边歪了点儿。 林星尚把要说的话在舌尖上绕了一圈,就顺畅很多:“好多配角。” “嗯。”乔温瑜说,“大制作的小角色,本子好,给钱多,而且一般不用多久就能杀青。” 林星尚接着问:“为什么?” 他现在说话总是捡着关键词往外蹦,听起来有些无厘头。 也不知道乔温瑜是因为他这个无厘头的问题沉默,还是因为别的,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也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进组太长时间……也没有那么喜欢拍戏。” 林星尚没明白。 如果不喜欢的话,那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行业呢?《 》 4、天呐!巨额欠款! 林星尚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而且直觉告诉他,就算他继续追问乔温瑜,也不会在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于是林星尚不说话了,视线转回电视屏上。 画面里的乔温瑜明明是很认真的,喜怒哀乐都异常生动,即使戏份不多,他的镜头也总是叫人眼前一亮。 就算是再天赋派的选手,对行业没有喜欢,没有日复一日因为热爱的坚持,真的能达到这种水准吗? 那要是喜欢,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乔温瑜盯着林星尚瞧,眼睫不自然地颤了颤,好半天才恢复笑意:“你倒是挺爱岗敬业的,特别喜欢音乐,以前都是你上工时顺便把我也薅起来,让我陪着你。 偶尔我还得借两套衣服来,一个人演好几个角色,又哭又笑的给你演一大堆剧情,让你从里面找灵感。” 林星尚微张着嘴,大脑难以运转,但身体已经有了反应,脸上烧的厉害。 敢情他以前是个这么能折腾人的? “我……这么,烦人?” “不烦人啊。”乔温瑜托着腮笑眯眯看他,“你从小到大都是让人省心的乖小孩儿,可好养了,就是遇上爱好这方面,精力比较旺盛,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林星尚说:“麻烦你。” 乔温瑜摇头:“我没觉得,我乐意。” 林星尚皱眉,又开始感觉哪不对。 乔温瑜捧着他的脸揉搓:“怎么了?星星都变苦瓜了。” 林星尚扒拉开他,差点儿就问了,但还是没敢,话到嘴边临时改了:“我写很多歌?” “嗯。” “想听。” “那我可得想想了……太多了。”随便放一首也行,乔温瑜纯粹是想引林星尚多说几句话。 “我最喜欢?” 乔温瑜故作为难地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最喜欢?” 林星尚此时也听出来点儿意思,乔温瑜引逗他呢,他也就配合着,上一秒刚说过的词,下一秒重复总是利索些,就当加深记忆了。 本以为乔温瑜听了这话还要再跟他拉扯一会儿,林星尚都准备好下一句接什么了。 可乔温瑜拉着他的手摩挲他手背上那块儿皮肉,像上了瘾,上的都忘了俩人原本在说什么。 林星尚好半天没等到回答,视线黏在乔温瑜那只手上,看着他用手指头画圈,几乎要跟着睡了过去时,乔温瑜开口了。 “《onlytruefriend》。” 林星尚一怔。 乔温瑜勉强勾起唇角,眼前这个人,死了一次,重来一次,一切都等于刚出生没多久牙牙学语的婴儿,连中文都说不清楚,更别说让他拽两句英文词儿。 他也没勉强,自顾自给了解释:“你可以理解成……唯一挚友,写给我的。” 《onlytruefriend》,是独属于他们两个的歌,是改变了乔温瑜一辈子的歌。 林星尚看不明白乔温瑜那一点细微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但下意识觉得这个解释不对。 可以理解成唯一挚友,那就是它有别的意思,林星尚醒了这么久,觉得自己朋友其实挺多的。 并且不只是简单存在于表面的那种朋友,有几个他见了会额外亲近。 这是潜意识里做不了假的,而且乔温瑜自己也说了,他们从前应该是很要好的朋友。 乔温瑜的存在应该比他们还要特殊,那么“唯一挚友”的说法就不存在。 在朋友里乔温瑜算不上唯一,在唯一里,也不该指朋友。 只是再往深了想,林星尚就想不到了。 英文这个东西费脑,能解释出千百种意思,听起来可能相近,但在中文里面就是有细微差别的。 “我说的?” 乔温瑜默了默,只轻声应了:“嗯。” 可声音太轻了,就跟不自信一样,林星尚没信。 并且你永远不可能从一个想骗你的人嘴里挖出你想要的真相,所以他也没追着问。 林星尚说:“想听。” 乔温瑜提起这首歌来了,勾起了林星尚的好奇心又不给下文,只说:“下次吧,有机会让你听。” 林星尚没明白,听个歌还挑时间的? 乔温瑜扯起这个话题,不回答林星尚就算了,又不肯放过他,一边抓着他的胳膊,手动一屈一伸活动筋骨。 一边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你想不想回公司看看?你躺了三年,腿上复健可能要比较辛苦,我知道你疼,我们忍一忍,好好训练,等你能站起来走了,我带你回公司转转,好不好?” 这个诱惑力比出院回家小多了。 林星尚自认自己是个逻辑思维很正常的正常人,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乔温瑜错觉,竟然用复工这种事儿来诱惑他。 林星尚视线往电视上一搭,这会儿也不吭声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把乔温瑜的话当了空气。 然后第二天,医生上门给他做完检查,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后,报出一个惊人数字。 吓得林星尚差点儿医学奇迹,别说立马站起来,飞起来都可以。 下午陪着复健的老师又过来,三下五除二一通指导,报出来的数儿比上午还惊人。 林星尚汗毛都竖起来了,瞪着眼睛,眼睁睁看着乔温瑜面不改色地转了钱,人都打哆嗦。 等人走了,林星尚已经能跟个海豹似的,双手撑着地,拖着下半身,在爬行垫上飞快蛄蛹扒住乔温瑜的胳膊,颤颤巍巍问:“我还要复健,多久?那个医生,也常来吗?” 他说的慢,中间还断了好几次,乔温瑜却惊喜起来:“呦,今天一次性说了这么长一句话,我们星星进步了,真厉害。” 林星尚心里慌的一批,乔温瑜还抓不住重点,快给他急死了。 憋了半天也不知道什么该说,林星尚指指自己,指指乔温瑜,又指指门:“好多钱!治疗,好贵。” 乔温瑜低头扒拉着手机,像是在回谁的消息,闻言也没放心上,随口说了一句:“不贵,有用就行。” 林星尚皱着眉,很难赞同这个观点。 而且他细细一琢磨,感觉自己应该还欠了乔温瑜很多钱。 什么治疗费、医药费、误工费、护工费,还有他之前住的那个疗养院,恐怕连吸一口气都要多收一块钱。 而他一躺就是三年,人醒了乔温瑜还要继续掏钱给他治疗,这还了得? 这不就跟高利贷一样,一旦欠下,就利滚利滚利滚利,小雪花滚成大雪球,追着他一直跑,直到雪崩把他压死! 恶习啊! 林星尚悲痛欲绝,自己原来已经踏上了堕落的道路! 乔温瑜刚跟经纪人聊完收了手机,一抬头就撞上林星尚复杂的跟调色盘一样的脸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好笑:“怎么了?” 林星尚回过神,一把抓住乔温瑜的手,嘴唇颤抖:“我欠你,多少钱?” 乔温瑜愣了一下,很快摇头:“你不欠我钱。” 林星尚今天眼睁睁看着他刷出去的钱,这五个字去掉不才有可信度。 乔温瑜无奈:“真的,你不欠我的,什么都不欠我,我都愿意给……不是,本来就是你的,没有欠这一说。” 林星尚还是苦着脸:“我是不是,已经欠的还不起了?” 乔温瑜有些头大:“真没有……” 林星尚突然换了问题:“咱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啊?” 林星尚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问出来了:“你是,我……男朋友吗?” 乔温瑜浑身一僵,突然没辙了,林星尚一句话把他所有思路都堵了个严实,如果再卑劣一点,他都要趁着林星尚什么都不知道骗他一回,说出那个“是”来了。 但是不行。 乔温瑜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还是疼痛叫人清醒:“……不是。” 林星尚继续捋:“我们有血缘吗?” “没有。” “只是朋友?” 乔温瑜垂下眼帘,情绪看起来不太对,却回答的很快:“对,只是朋友,认识了很多年、很要好的朋友,咱俩认识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 林星尚说:“我得还钱给你。” “非亲非故,你不能替我承担。” 乔温瑜叹了口气,还是摇头:“星星,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你猜的那个关系,抛开远近亲疏来讲,我们确实只是朋友。 但我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件事,我现在在工作上取得的成就、赚到的每一笔工资,都离不开你的功劳。 我之前没有跟你说假话,我是你捧红的,要欠也是我欠你的,你不用为我做的事情感到愧疚,这都是你应得的。 我赚来的钱在你彻底好起来之前,唯一的用处就是给你治病,听懂了吗?” 懂,但林星尚拒绝理解。 乔温瑜说的什么捧红不捧红他不知道,但就算跟他有关系,这也不是乔温瑜与他共享自己成果的理由。 乔温瑜对他已经很够本儿了,林星尚不知道欠了多少钱,但应该不会少于七位数,他得还。 林星尚慢吞吞点头,又慢吞吞摇头:“听懂了,但还是得还,复健,你陪我,好了之后,我要回公司,赚钱。” 乔温瑜喉间一哽,还想跟他解释。 转念一想,林星尚又不是很能听得进去。 他着急回去复工赚钱,那对自己的身体就会更上心一些,毕竟点调养好他才能早点回去。 于是乔温瑜把到嘴边儿的话又咽回去了,假装勉强:“好吧……但你一定得调养好身体,我才让你回公司,以后复健不许偷懒了,但也不能操之过急,一定要按我给你的安排进行。” 林星尚先前不肯听,此刻却蔫儿了吧唧的,乔温瑜说一句他点一下头,全应了下来。 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看见乔温瑜逐渐扬起已经完全压制不住的嘴角。《 》 5、狐朋狗友 “他真这么说啊?”见乔温瑜点了头,许扉言更是笑的停不下来,“他现在怎么这么好玩啊?我以前没觉得咱们星星自带幽默属性。” 乔温瑜低着头刷手机:“以前也好玩,抱着滑板横冲直撞的时候你还不认识他呢,后来你见的都是收敛的。” 许扉言叹了两声可惜,视线一转,透过窗户看向另一个房间里扶着把杆慢悠悠锻炼的林星尚身上,开口就是坏主意:“诶,你们说我现在要跟他讲他不光欠了你钱,也欠了我好几百万,会不会更积极?” 乔温瑜没抬头,听着却有些无奈:“你别逗他,他真的会信的。发现还不起,积极性受损,彻底躺下了怎么办?” “我觉得他对着你猜的那个数儿也不少啊,你怎么不说打击他积极性了?” 乔温瑜显然没放在心上听,随口应了一声。 姜韫榕不可置信:“你就这么敷衍我?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就让星星一个人在那,摔了怎么办?” “摔了他下次会小心,会避开那个地方不让自己再疼。”话虽如此,乔温瑜还是掀了掀眼皮,见林星尚还算稳当,才放下心来,又低着头看。 祝曦伸长脖子看了看,待看清乔温瑜手机上的内容时顿时哽住,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看菜谱呢……你怎么还有这个闲情逸致?” “营养餐吧,他收藏了一大堆,前两天还拿我当文件传输助手使,一个劲儿给我发。”许扉言白眼儿翻得比祝曦还大。 他给乔温瑜打了一个问号,乔温瑜就跟没看见一样,接着发,好不容易发到了头,才回了他一句: “哦,这几天打算做这几道,收藏隔得有点远,我怕不好找,发你这存一下。” 把许扉言气的哭笑不得。 许扉言说:“这东西有什么可换着花样儿做的?我吃的全都是一个味儿,把本来味道挺好的食材做的吃完嘴里能淡出鸟来。” “你是好东西吃多了,所以尝不出来。”乔温瑜回嘴也快,“他现在才吃过多少?营养餐在他嘴里味儿也不一样。” 许扉言挑眉,对此不做评价。 林星尚只是现在不能吃别的,不代表他以前没吃过好的。 只有乔温瑜,他好像在玩那个养成游戏。 林星尚就是刚刚重开一局的游戏主角,乔温瑜是玩家,完全按照攻略培养,一点儿新意也没。 “我也觉得你太谨慎了。”姜韫榕盘着腿往后一躺,地上软乎乎的,舒服的她喟叹一声,道,“医生都说了,正常饮食没什么事,只是得稍微控制一下量。 你现在每天还得给他单独做饭,管他吃完了自己随便对付,这叫哪门子事?明明你俩可以一起解决,营养餐费时费力还不好吃,这不找罪受吗?” 闻言,乔温瑜终于撇了手机,道:“控制量他吃不饱,营养餐味道确实差一点,但能给他多吃一点,我还是觉得跟解馋比,不饿着他才是头等大事。” 姜韫榕想了想,点头:“也是……行吧,你管着你说了算……哎,干什么去?” 乔温瑜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道:“到时间了,得让他歇会儿,别矫枉过正了。” 林星尚显然不乐意出来,然后被乔温瑜跟拎小鸡崽儿一样,直接提溜出来,往人堆里一放。 在林星尚幽怨的眼神中,乔温瑜还拍了拍手,说:“跟他们玩一会儿,我有点事儿要处理一下,很快,等我。” 直到乔温瑜关上了工作间的门,林星尚才说出一直压在舌尖的那句话:“强权政治。” 许扉言没忍住,笑趴在了地上。 祝曦轻轻踹了他一下:“你收敛点儿,一会儿乔哥出来知道你笑话他要攮你。” 许扉言理直气壮:“他又不知道我为什么笑!” “哦。”祝曦说,“我可以出卖你。” “那不行!”许扉言猛然拔高了音量,伸手去扯祝曦的脸,“没良心的小王八蛋,他是你哥还是我是你哥? 当年你不写作业陪着你浪迹江湖躲避舅舅舅妈的追杀的是谁?当年怕你长不高连夜给你买增高鞋垫的是谁?姐追着咱俩揍心疼你怕你跑不动把你留在原地独自引开追杀的人又是谁?” 许扉言悲痛欲绝:“你现在怎么好这么对我?” 祝曦:“……我哔——” 林星尚:“……” 他是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干的坏事说的那么清新脱俗的? 有这个问题的显然不止他一个,姜韫榕替他问出了口。 许扉言目移望天,气势弱了下去:“至少……我陪没写作业的她一起出门游荡这件事情是真的吧?我还是很关心她的。” 祝曦终于忍无可忍:“你少跟我提这事儿,你知不知道我还真的感动过。结果呢?咱俩一回家,我爸我妈姑姑姑父好一通骂呀,我才知道你那哪是陪我?你丫的是自己也没写!” 许扉言干咳一声,小声咕哝:“最起码里面还是有三分真心的。” 祝曦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林星尚此刻却来了兴致,笑了起来。 许扉言哭笑不得:“怎么了?你就喜欢听我们这些糗事儿啊。” 林星尚不承认:“没有。” 许扉言抛出下一个诱惑:“那温瑜的呢?” 林星尚心尖一动,想听,又不肯承认,要不然显得他多那啥啊。 许扉言还有底牌:“跟你有关的热闹,他的,你听不听?” 这下林星尚也不“矜持”了,忙不迭地点头:“要!” “嗯,我想想啊,从哪件跟你说起……”许扉言光想着引逗林星尚了,此刻要说,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姜韫榕说:“咱们第一次团建出去玩那次呗。” “诶对!这个好玩。”许扉言显然也想起来了,说,“那次出去玩只有咱们五个,去一个景点儿,背诵古文就免门票那种。 那时候比较贫穷,钱包里空空的,我们5个人的门票加在一起就贵了,想着能省就省,然后开始连夜背古文。 你什么背都背不过,给温瑜都搞得没辙了,本来说不行就算了,买一张门票就买一张吧。结果你听了反而来劲了,非让他盯着你背过。 但到去了那天,你还是磕磕绊绊的,我们都做好给你买票的准备了。每个人一次机会,你背的时候我们全在那里看着,你那天超常发挥,背的特别顺溜。 温瑜压轴,结果他一个原本背的最熟的人开口就串了,背成另一个景点的古文,当时他站在那里好尴尬,我们一边笑一边在保安带着质问的目光下去给他买了票。” 林星尚托着下巴,兴致勃勃地听着。 这事也不能说是糗事儿,只是带着一点好笑的、很美好的回忆。 林星尚不知道自己以前什么样,不知道乔温瑜以前什么样,不知道自己眼前现在坐着的这些人以前什么样。 许扉言讲这些事情,只是给他们的“以前”揭开了冰山一角。 而这露出来的一角里,是很温馨有趣的。 “对!但姐老说温瑜糊涂全是被我们气出来的。”祝曦笑起来,“小时候我们是住一起的,好管,然后公司录vlog,说让我们早点儿起,那时候小嘛,没啥自主积极性。 温瑜是大哥哥,要管我们,比我们都自律,结果起床一看,一个人都找不着。 满屋子地转悠找我们睡哪了,你藏的有多严实你知道吗?你睡在了他房间窗帘后面和柜子挨着的那一溜儿窗台儿上。 他找你快找疯了,你睡得可好了,等vlog一播出去,温瑜那个焦头烂额的样子被大家笑了好久。” 林星尚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越听越羞耻:“我小时候这么皮的?” 姜韫榕摇头:“不,对比一下你比我们老实,当时言言睡在沙发底下,我在柜子上面,曦曦躲在厕所打地铺,脑回路一个比一个清奇。 温瑜没发现你只是因为他光往清奇的方面想了,着急找人没拉窗帘,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让你逃过一劫。” 林星尚有些无言以对,他斟酌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被他找到了会怎么样?” 这已经不算清奇的脑回路了,这是猎奇。 到底为什么要在厕所打地铺啊…… 许扉言耸耸肩:“单纯不想开工,没人喜欢干活儿吧?尤其是被叫起来直接猛拍,准备时间都没有,想多睡会儿。” 林星尚微微扭头看向乔温瑜待的房间,陷入沉思。 乔温瑜在他们几个人中充当的是大哥哥的形象,小时候大人不在的情况下,应该就是他来管着他们。 林星尚也是头一遭听说这段幼时经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乔温瑜耐性很不错。 说起这话,林星尚又想起来个事儿。 “他今年多大?” “你说温瑜啊,今年25,三月的生日,快26了,是咱们几个里面最大的。”说完,许扉言又笑嘻嘻地指指林星尚,说,“你是7月的生日,也过了,25岁,其次是我,然后是榕榕,最小的是曦曦,曦曦才23呢。怎么突然问这个?你问温瑜他没告诉你啊?” 林星尚重重点头:“何止这个,我问他好多,他都不怎么告诉我。” 许扉言凑近:“那你问我呀,我知道的肯定告诉你。” 林星尚想了想,先甩出一记重磅炸弹:“我到底欠他多少钱?还,还的清吗?” 许扉言笑容一僵,好半天才为难地挠挠头:“这个……我还真没法儿说。” 意料之中的结果,林星尚微微叹气,继续问:“我问他为什么一直管着我的是他,他也不告诉我。” 许扉言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这个也没法儿说。 不是乔温瑜不告诉,这件事情去问谁都会觉得为难……没法儿和林星尚说。《 》 6、哪里来的妈妈? 林星尚这个问题问的是为什么是乔温瑜一直管着他,换言之,是问他的家人都去了哪里。 他和乔温瑜不是亲人,也没有更暧昧达到对方监护人的关系,问了很多遍,都只有朋友这个答案。 那事情就很有意思了。 他一个伤到在疗养院躺了三年的人,怎么家里人一句不曾过问,他好了也别说有没有过来照顾,甚至没有出面来看望一眼。 全是靠着乔温瑜这个“朋友”尽心尽力地照顾陪伴,凭什么呢? 里面有隐情,而且还是自己不能知道的事儿,林星尚托着下巴,静静地想。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着“你问我我什么都告诉你”的许扉言如今抓耳挠腮,怎么又说不出话来。 但这个反应也挺明了的了。 林星尚不再抱太大希望,决定还是回头找乔温瑜套话。 磨的时间久了,说不定这件事就没这么重要了,乔温瑜肯告诉他或者他懒得追究了都算个结果,没必要这时候为难许扉言。 林星尚刚要开口说算了,其实也没那么好奇,乔温瑜终于推门出来了。 神色看起来放松许多,应该是事情终于处理完了。 只是那边处理完了,推开门却发现这边好像还有点事儿得他处理。 乔温瑜哭笑不得,走上前来在许扉言求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前率先开口:“怎么脸苦成这样儿?你干什么了?” 许扉言看看林星尚,不好吭声儿。 但不说话又更像心里有鬼,许扉言是个心大的,直来直往惯了,遇上这种情况最头疼,左右为难堵的自己不自在,表情看起来可怜极了。 乔温瑜看的好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儿,但看他一直觑着林星尚,姜韫榕和祝曦也不敢吭声儿,便明白过来七八分。 手往林星尚脑袋上一覆,道:“说吧,又想知道什么,来问我。” 问了你也不说。 林星尚腹诽一句,还是把刚才问许扉言的又重复了一遍。 谁知乔温瑜沉吟片刻,却突然笑了起来:“就这个?那你问他干什么?他不知道,你得问我。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就全跟你讲。但你之前憋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所以我不跟你说。” 这理由听起来还挺冠冕堂皇。 林星尚却面露怀疑,盯着乔温瑜,不信他说的。 乔温瑜坐下来,说:“真的,你再问我,我就跟你说。” 林星尚觉得这话题没什么意义,他跟许扉言说了一遍,又跟乔温瑜说了一遍,说的都腻了。 现在这人还要他把已经说了两遍的话再说,怎么听也像耍人玩。 乔温瑜说:“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就告诉你了。” 林星尚没办法,字正腔圆地又重复了一遍。 乔温瑜笑起来:“你看,这边说的不就比前两遍顺溜儿?你家里人比较忙,在外地工作,你出院的时候我跟他们说了,但是赶不回来,你再等等,他们就过来看你了。” 祝曦面露惊讶,但看了看林星尚,还是没说什么。 林星尚茫然地“啊”了声。 乔温瑜重重点头:“嗯,过两天就来,我到时候接他们上来,你去睡一会儿,我等会儿叫你起来吃饭。” 林星尚不知道信没信,在乔温瑜的搀扶下站起来,自己扶着墙,一脸茫然地慢慢往房间里走。 “你哄小孩呢?”许扉言情绪激动,一时间没压住声音,说到后面,被祝曦捂住了嘴,这才反应过来,勉强平复了下情绪,又接着问。 “你上哪找人去?这谎怎么圆啊?” “雇个人?”姜韫榕皱起眉头,“这不好吧,骗了一次就得接着骗,还不如直接说人没了呢。” 祝曦:“……你这个听起来好像更扎心。” 姜韫榕冷哼一声:“扎心也就难受一下,再说了,我巴不得是真的呢!死了多干净!” 乔温瑜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听了一会儿,听到这里突然一咳嗽,姜韫榕瞬间噤了声。 但看过去时,乔温瑜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韫榕抿了抿唇,低声道:“哥……” “榕榕。”乔温瑜和她同时开口,听见这声哥,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们不提扫兴的人,好吗?也别在星星面前说他们。 不管活着还是死了,好或者坏,只要是关乎这些人,都别在他面前提……好吗?” 姜韫榕轻轻点了点头,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乔温瑜的想法很单纯,不管这些人是什么样,只要能在林星尚这里抹去他们全部存在的痕迹就可以。 他叹了声,才说:“这事儿你们不用管,我来弄就好了。” “星星不傻。”祝曦低着头,闷闷开口,“哪有真的爱孩子的父母,孩子都成这样了,他们到现在却没露过面的?你骗他也就是暂时撑个面子,里子还是没说通,后面还是要解释的。” “撑个面子已经够了。”乔温瑜手在身后撑着地,说,“他现在什么样你不知道吗?等他后面越来越好,这些事儿也就能一点一点意识到了,他现在想知道的,后面自己就想开了。 干嘛要我现在一股脑全塞给他,叫他不高兴。” 许扉言双手撑着下巴,不好往下说。 现在对着林星尚,他们就像是在面对一个孩子,这个说要这么教,那个说要那么带。 但都是试探摸索,谁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可能对这个孩子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大人对待自己的孩子有天然的血脉影响,而他们有对林星尚多年感情影响,总归是盼着他好的。 但因为盼着好,所以做事就难了起来。 好半天过去,许扉言低叹一生,攥拳轻锤了一下乔温瑜的肩膀,道:“回头线捋明白了给我们串个供,别在星星面前穿帮了。” 乔温瑜“嗯”了声。 祝曦跟着问:“那你找谁来演?瑞瑞姐?咱姐太年轻了,不行吧。” “不找瑞瑞姐,他还等着回去工作呢,我都答应他了,过段时间要带他回公司,那不就穿帮了?”话虽如此,乔温瑜眨了眨眼,也没说到底找谁。 “人家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儿子是妈妈的皮夹克,怎么就你漏风呢?我可是通宵背了好几天的稿,要我说你就把星星接回家来。 你省心点儿,在家里每天有人陪他聊着,他也就不想这些事儿了……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别推我!” 乔温瑜无奈揽着女人的肩往电梯走,明显没走心地应付了两句:“嗯嗯,我知道了,回头我肯定好好考虑,咱们先上楼啊,外面风大,该冻着你了。” 路静女士低叹一声,拿这个儿子没了办法,只能趁着在电梯里的工夫,又掏出粉饼补了两下妆。 这段时间确实忙,她上一次见林星尚还是去疗养院给乔温瑜送吃的,那时候她还拿了托人买的什么进口特效药过去。 如今再见,林星尚已经醒了,听说这两天走路都利索了很多。 路静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拿的那两盒药有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希望是起了作用吧,她过两天再托人找找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好用的药,只要孩子能快点儿好,花多少钱也值了。 乔温瑜敲了两下门后手搭在路静的肩上,低声安抚:“妈,你稍微等会儿,我想让他自己开门,他现在腿脚不利索,可能慢一点儿。” “行,我也没事儿,让他多动动吧,勤运动有助于恢复。” 路静看了看时间,也不知道林星尚这个慢是慢到什么程度,干脆做好了十分钟的准备,拿出手机准备听个歌。 结果广告刚看完,门就开了。 路静举着还卡在广告界面的手机,抬起头,跟林星尚大眼瞪小眼,场面有些好笑。 乔温瑜也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路静面无表情往后踹了一脚,乔温瑜吃了痛,强忍住笑意,刚想开口。 路静手已经伸了上去:“星星,我是妈妈呀!” 林星尚脸被眼前这位自称“妈妈”的女士双手捧住,有些茫然。 女人身量很高,大概有1米7左右,身材比例好的出奇,腿长上身短,头小脸小,长相明艳,气质极佳。 林星尚微微仰头,把自己的脸拔出来,思考着自己到底是要顺水推舟叫出这声“妈妈”,还是直接冷酷无情的拆穿二人:“我其实没有那么好骗哦~而且你们两个一看就是亲母子哦~我怎么看也和这位女士没有半点儿相似的地方哦~” “星星?”乔温瑜出声叫回了正在沉思的林星尚。 林星尚两头看看,往后蹭了几步,说:“妈妈请进。” “诶宝贝儿!妈妈扶你啊。”林星尚硬着头皮没伸回手,被路静扶到沙发上坐下,接受了一会儿嘘寒问暖。 乔温瑜全程都在另一头坐着默默看,好像真的是一对母子之间的局外人。 但林星尚觉得他的表情更像是在看戏。 乔温瑜人设编得还是挺充分的,搞了几个母子之间独有的小故事。 但是由于开门就一眼假,林星尚也没问什么。 路静却有些憋不住,她背了好几天呢,怎么也得讲讲,于是率先开口提问:“那个……星星啊,你有没有什么想问妈妈的?” 林星尚看看乔温瑜,压力山大。 路静女士和乔温瑜拥有一张相似点极多的面庞,性格却完全不沾边。 乔温瑜总是静静的,说话温声细语,人如其名。 但妈妈显然是个活泼外向、性格极其跳脱、具有伟大人格魅力的女人。 是现在的林星尚遇上完全没办法招架的,头皮硬起来就再也软不下去了,林星尚闭了闭眼,问了一句路静最近在忙什么。 如此,算是彻底打开了路静的话匣子,等把这些天背的所有“知识点”都用上后,路静长舒一口气,才算满意。 林星尚人都傻了。《 》 7、哥哥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位热情的“妈妈”,林星尚才长舒一口气,在沙发上摊成了一张人饼。 乔温瑜立在一边手撑在沙发上看着他笑:“怎么累成这样?” 林星尚直起身子,道:“那是你妈妈吧。” “呀。”乔温瑜听起来并不惊讶,“这么快就穿帮了。” 林星尚说:“不要拿我当傻子哄……你和你妈妈长得好像,她是模特吗?” “差不多。”乔温瑜说,“给模特做衣服的,她是服装设计师。” 林星尚点点头,又说:“但你和她性格不像。” “嗯,性格上……我可能像爸爸多一点。” 林星尚仰头看他,有些怀疑:“你就这么招供了?” 乔温瑜一脸坦荡:“招了,瞒不住,你不最开始就猜出来了,怎么那个时候不问我?” 林星尚盯着他看,理由给的相当直白:“要说更多话,累。” 乔温瑜不想是这个理由,顿时笑起来。 林星尚叹气:“你都知道是一眼穿帮了,怎么还安排这出戏?” “你问了好几遍了,我想了想,还是得认真回答一下你这个问题,但是我又不想跟你说实话,干脆找人来演一出。” 林星尚气结,这次不是不想说话,纯粹是让乔温瑜噎的没话说,好半天过去,只能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算作回答。 乔温瑜看起来心情颇好,甚至还问:“你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林星尚反问回去:“我问了你就说吗?” 乔温瑜摇头:“不一定,但你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说?” 林星尚更郁闷了,他俩扯的这都是些没意义的话题,与其说是乔温瑜告诉他可以问,不如说这单纯的就是个发声训练。 引得林星尚不知不觉说了好多话。 乔温瑜也觉得差不多了,林星尚已经发现,再问下去他也不一定会继续这么答话了,索性道:“你再问一个,我可以挑点儿能说的回答你。” 那不就是想听的还听不到。 林星尚望着天花板,不抱什么希望,随口来了一句:“我真的还有亲人在世吗?” 乔温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说:“我希望你没有了。” 林星尚诡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这么不盼我好?” “盼你好才不希望你还有他们那些亲人。” 林星尚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大概明白过来一些:“他们对我不好?” “嗯。”乔温瑜靠在沙发边儿上,说,“如果对你好,你最开始不会叫我哥哥。” 林星尚没听懂这两件事的关联,乔温瑜却笑了笑,不再给他解释了。 那时候林星尚真的很小,灰头土脸的,衣服上带着一点儿肥皂的香气,看得出尽量把自己捯饬利整儿了,但他每天跟一群猫猫狗狗作伴,沾了一身毛,怎么都显得乱蓬蓬的。 林星尚没觉得自己乱蓬蓬,给新来的小猫崽子喂了两口用奶泡软了的面包,小猫崽子胃口小,这就饱了,团成一团呼呼大睡。 这是只漂亮小猫,肯定能快点儿送出去,他记得前面那屋有个阿姨想抱只小猫养,回头小猫再大一点儿了,他就抱过去问问阿姨还要不要。 不要就有点儿麻烦了,他还要再养一段时间,小猫大了吃的多,想收养的人挺少,林星尚怕养不活。 不过现在愁也没招儿,只能盼着阿姨还想要个小猫崽儿。 林星尚一边想着,一边拎起墙角的滑板往外走。 就是他前几天过生日时从妈妈家里拿过来的,那天他敲门要生活费,女人似乎心情还不错,顺手从墙角拎起弟弟玩旧了的滑板塞进他怀里,还说了句生日快乐。 滑板是最近的流行物,很多小孩到晚上吃完饭都会在外面玩。 林星尚见过特别厉害的,能踩着滑板飞起来,或者一踩滑板的那个边儿,滑板就立起来,动作特别酷。 他自己在家偷偷试了试,没有人家那个感觉,又不想承认是自己没这方面的天赋,便安慰自己,是家里的地方太小了,打算今天出去试试。 他没经验,只看那种滑的熟练的随便什么路都能玩的顺溜儿,还以为自己这个连新手都不算的“学龄前儿童”也可以,就着家门前那条曲里拐弯的路就开始。 别说滑不明白,光是踩滑板就把他绊了好几跤。 好在林星尚皮实,摔了两下慢慢摸出点门道来,能摇摇晃晃在滑板上站个几秒,但也就那样儿,一个没站住,滑板就从坡上滑了下去。 这时候倒是能飞了,却不是林星尚想要的那种飞,全是被迫,他控制不住,一时间只觉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想放一只脚下去逼停滑板都不行。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着一路往前撞。 好在这条道一向没什么人,滑到墙根处自然就被逼停了,大不了摔一跤,不算什么大事。 这样想着,林星尚咬咬牙,闭紧了眼。 然而老天爷可能是觉得他今天还不够倒霉,事情并没向着林星尚预想的那般发展。 滑板载着他滑出甬道,甬道外面是一条更长的大路,东边通着个学校,西边则是条商业街,这个城中村夹在中间,算是两边的一条小路。 经常有学生趁着天还明快的时候从这儿穿一下,能节省很多时间。 今天按理来说不应该,大周末的,哪个学生还要从学校那边儿回来? 但很不凑巧,就是有一个,还让林星尚撞上了,物理意义上地撞上。 男孩儿看着跟他差不多大,身上穿着的校服外套一看就是实验二小的。 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脚踩一双白的发光的小白鞋,一看就是早上刚换的行头。 但刚换的也不好使,林星尚脚底下的滑板说不给面儿就不给面儿,推着两人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滚在土里,一个比一个狼狈。 乔温瑜压根儿没想过能从里面飞出个人来,反应慢半拍,被林星尚结结实实怼在墙上。 右胳膊挽起半截袖子,皮肉就这么直接接触了粗粝的墙面,直接擦破一片,血流了下来,看着吓人。 林星尚也摔的够呛,乔温瑜撞在了身上,他是顶了一下脑袋,人有些懵。 但没敢懵太久,就被乔温瑜胳膊上的一片血色吓回了神。 下一秒,林星尚下意识去看乔温瑜的脸色。 看起来还好,眼前这个男生像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林星尚毕竟不认识他,仅靠表面肯定没办法下定论。 单纯地道歉买一些药还好,如果要自己额外赔偿……就算不想这个,也不知道他除了胳膊上,还没有别的地方伤到了。 林星尚肯定尽力,却也怕真的遇上一个为难人的。 脑子里打了半天架,林星尚下意识挤出一个笑来,说:“哥哥,对不起。” 乔温瑜看了他一眼,见林星尚紧张的几乎冒汗,有些奇怪,便没立马吭声。 试探着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还行,看着吓人,但就是蹭破了,很快就会好。 林星尚见他不说话,就更紧张了,努力让笑容更大了些,又说了一遍:“哥哥,对不起,你哪里痛?我去给你买药。”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星尚只能小小期盼一下,乔温瑜是个好说话的,他想自己处理这件事,最好不要惊动到妈妈,不然女人难得的好脸色,大概率会因为这件事情再次变得狰狞起来。 乔温瑜虽然不知道林星尚到底为什么紧张成这样,但猜了猜,大概率是因为和自己撞到一起导致自己受伤才焦虑。 乔温瑜想了想,突然说:“谢谢。” 这句“谢谢”来的太突兀,林星尚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乔温瑜却语气轻松,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蹭破了右手点儿皮,正好这两天不想写作业,现在可以跟老师请假了,你帮了我的忙。 不过下次别在这儿玩滑板了,找个宽敞平坦一点的地方,到那边的小广场去会好一点。” 林星尚垂着脑袋,脸涨的通红,乔温瑜这样说他就更加愧疚,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弱弱地再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乔温瑜率先爬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土,然后拉着林星尚的胳膊一拽,把林星尚也拽了起来。 一踩滑板边,就跟林星尚以前看到的那种一样,滑板可以在空中转一圈,稳稳地落到踩他的人手里。 乔温瑜拿着滑板看了看,说:“你这个滑板用了很久了吧?” 林星尚哪知道?只支吾了一声儿。 乔温瑜把他这声支吾当成了回答,继续道:“得调一调了,螺丝太松了,这样用肯定容易受伤的。” 林星尚有些局促地扒拉着袖口的泥土,说话还是支支吾吾的:“好……我回头看一看,给他拧紧一些。” 他小心翼翼觑着乔温瑜的胳膊,不敢说话。 乔温瑜自己说是蹭破了皮,但林星尚不敢完全信,毕竟看着是真吓人,血赤糊啦的,只蹭破一点儿皮能是这样的? 但要是问,他又问不出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很紧张,很焦虑,没办法大大方方的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乔温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给了林星尚个台阶下:“你知道哪有水吗?我这样不好回家,得冲干净。” 林星尚僵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了点儿,点点头,说:“知道……等一下我送你出去吧,天黑了,不安全,我给你送到街口,正好买创可贴。” 这么大的伤口,创口贴还不知道能不能贴住呢,但乔温瑜看林星尚一直紧张兮兮的,就没说话,默默点头跟林星尚走了。《 》 8、可悲 “姐姐,我要买创可贴。”柜台有点儿高,林星尚捏着几张零钱,扒在柜台边儿上把钱高高举起来。 李甜看见是他,立马笑弯了眼,刚想说什么,就注意到落了几步跟进来的乔温瑜那一片惨不忍睹的手肘,当即“哎呀”一声,从柜台绕了出来。 李甜皱着眉,下意识伸手,却又怕碰疼了乔温瑜,手停在半空,只敢用眼睛打量,确认只是皮外伤才松了一口气,立马起身去找医药箱:“这是怎么弄得呀?摔得好疼吧。” “我刚才撞到他了。”林星尚垂下脑袋,不免继续自责。 闻言,李甜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乔温瑜,想到林星尚刚才说要买创可贴,顿时反应过来:“创可贴是给他买的?伤口太大了,创可贴用不了的。 姐姐这边有医药箱,老板准备的,我给他包扎一下就好了,你把钱收起来吧。” 说着,李甜已经打开了医药箱朝乔温瑜伸手,乔温瑜乖乖把胳膊递出去,由着李甜给他上药。 小男孩儿还挺坚强,别说喊疼,连嘶嘶都没嘶嘶一声儿。 李甜稍稍放心,余光又落在林星尚身上:“星星呢,伤到哪里没有?不是撞到一起了。” 林星尚挤出一个笑来,当着李甜的面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儿,说:“我没事,就是衣服有点儿脏了。” 李甜不放心,怕他是要自己忍着不说,给乔温瑜处理完后又拉着林星尚看了一圈,确认没事才彻底放心。 “把你俩吓坏了吧?受伤了就要吃点儿好吃的,来,姐姐请你们吃烤肠。”说着李甜手已经摸上了夹子。 林星尚赶紧摁住她要从兜里摸出刚才的纸票来,摇摇头:“还没到关门的点儿呢,这些东西现在不能吃的,姐姐我给你钱。” 李甜接过钱又转手塞回了林星尚的兜里,顺带把烤肠给了他:“没事啊,我会付钱的,我每个月有好多好多工资,有一千块呢! 肯定活的下去,还请你们两个吃得起烤肠。喏,这位小朋友,给你的。” 乔温瑜看着那根烤肠,抿了抿唇,低声道谢后才慢慢接过。 乔温瑜不是很爱说话的性子,与其说是内向,李甜倒觉得“老成”更适合他。 天生的乖孩子,也慢热,你问他他说两句,也挺有礼貌,但你要不问他他估计就真一声不吭陪在边儿上。 李甜也没准备“为难”他非要跟自己说话,带着两人坐到便利店的高脚椅上,和林星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 这是家连锁便利店,李甜是个学生工,每天下了课或者周末的时候就来干一会儿,赚赚日常的生活费。 老板人不错,不怎么过来,李甜在这儿待的舒服,工资可以心气儿也顺,索性一直没换地方,有个一年多了。 林星尚算是店里的“常客”,是老板特别嘱咐关照的小客人。 每天店里打烊,总会剩下不少吃的,老板允许他来挑一下当口粮,反正剩的也不能第二天卖了,这个小孩子嘴甜听话,老板也就不计较这点儿吃的了。 李甜最开始不明白缘故,相处时间久了才知道,也心疼,是个年纪的女孩子底色总是有些过于善良,偶尔会自掏腰包额外给林星尚置办点东西。 别的没有,至少能出来一些情绪价值。 比如在某个午后,这个小男孩儿会突然捧着一束野花或者树枝编起来的小玩意儿举到她面前,说声姐姐辛苦。 或者在某个晚上,拿到吃的后他也不急着走,一个那么小的人,跟在李甜身后,说要送她去更宽敞明亮的大路后再自己回家。 大人们多少会心疼这样的孩子,给些额外的善待,不过小孩子就不一定了。 小孩子跟谁好就要看谁愿意跟自己玩,玩的多了才喜欢,林星尚不是有时间玩的,李甜也没见过他有什么朋友。 乔温瑜也不知道算不算他的朋友,或许机缘巧合刚认识,但也是一种缘分。 林星尚把签子丢进垃圾桶回过头时,乔温瑜还在慢条斯理地小口咬着。 林星尚说:“太晚了,你再不回去家里会担心吧,边走边吃?我送你出去。” 乔温瑜却轻轻摇了一下头,说:“不用,我吃完再走,要不然……我认得路,刚才用手表发消息跟我妈妈说过了,会稍微晚一点儿到家,你回家吧,我自己能出去。” 林星尚犹犹豫豫不放心,能听出来乔温瑜前面的话只说了一半,以为有什么隐情,问:“你……吃这些东西要挨骂吗?” “什么?”乔温瑜愣了一下,显然是没反应过来,看着林星尚犹豫着伸出手指指他手里的半根烤肠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摇头,“不,纯粹是我妈看到了会问我为什么不给她打包,她最近上火,不能吃。” 李甜在整理货架,只远远地听到这番对话,忍不住嘴角抽搐,还是觉得这孩子有些老成。 林星尚语气却带上了一些羡慕:“这样啊,你妈妈真可爱,那你在这里吃吧,我等你吃完再送你出去。” 乔温瑜眼神更奇怪了些,又重复道:“我真的认得路,我以前走过。” “我知道你认得,但是现在太晚了,外面没什么路灯,天黑,我送你出去我比较放心。” 乔温瑜不知道他这个想法哪来的,如果是担心一个孩子独自走夜路不安全,那么林星尚也是个孩子,他们俩结伴走也不会安全到哪去。 林星尚还要自己再回来,那不更完蛋。 可林星尚在这方面有些出乎意料的固执,乔温瑜又看了看他,最终把要说的话默默咽了回去,算是同意了。 他跟着林星尚走到大路上,回头看他:“回去吧,我走了。” 林星尚踮起脚尖望了望,问:“你家里人来了吗?” 他妈妈一向很好找,人群中最明艳漂亮的女人,乔温瑜只扫了一眼,语气便自信起来:“来了。” “嗯……”林星尚轻轻应了声,又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说,“哥哥再见。” 其实林星尚也不是什么乖孩子,只是习惯看眼色,那一声声听着那么甜那么乖的哥哥,有大半都是觉得自己闯了祸,在祈求原谅而已。 现在的林星尚已经不记得这些了,不明白乔温瑜发的什么癔症,这人突然安静了,林星尚也不想说话,盯着自己的指甲发起了呆。 三分钟后,乔温瑜拿着指甲刀,咔嚓咔嚓,把他10个手指头的指甲全剪了个干净。 顶着林星尚忧郁的目光,乔温瑜微微一笑:“我就说我忘了点什么事儿,你指甲长长了,该剪了,谢谢提醒。” 林星尚:“……” 你看,当你弱小的时候,连自己指甲的生死都做不了主,可悲。 林星尚莫名其妙有了这一句感慨,却是万万不能在乔温瑜面前说起来的。 要不然这个人绝对会再找些借口趁机给他加练。 林星尚也不是不希望自己快点好起来,只是乔温瑜的加练总带点儿逗人的意思,林星尚这叫不跟他计较。 当然,偶尔他也能偷个懒。 毕竟乔温瑜是有正经工作的娱乐圈活人,不可能一直狗狗祟祟窝在家里,经纪人同意他的钱包都不同意。 隔三差五还是会出去,但基本当天就能回来。 中间的那几个小时,就是独属于林星尚的放松时间。 年关将至那几天乔温瑜格外地忙,好像是一档音综马上要收尾了。 毕竟谁都得回家过年,音综本来是边拍边播的,时间线已经卡的很紧了。 结束后主办方还有后续活动要跟获胜者跟进,各方面流程都得从现在就开始预备。 乔温瑜是评委之一,要说有很大的作用,那倒也没有,只是评评分之类的。 但他要是不在,这个流程缺了他好像又转不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反正这次的差出定了。 往常有这种工作,他得离开个几天,迫不得已,就要把林星尚转手托付给许扉言照顾。 但今年不一样,林星尚现在已经可以出门了,只要别太累着,全程给他最舒服的行程安排,一定没问题。 乔温瑜拿过刚被林星尚扯下来的围巾,耐心地一圈一圈又绕回他脖子上:“裹好了,有风。” 林星尚不愿意,说机场里热。 “等一下出去就冷了,一热一冷立马感冒,你身体不好,先裹上,上了飞机再摘。” 林星尚不是不知道这话说的有理,也不犟了,只偷偷摸摸伸手把藏在围巾底下的拉链往下拽了一点。 乔温瑜这次没说什么,突然侧身挡了一下,又把帽子给林星尚戴上了。 林星尚皱眉:“帽子也要戴?” 乔温瑜没解释,只是把他挡了个严实,说:“走吧。” 远处举着摄像机的男人把刚刚拍到的翻了一遍,不要说正脸了,唯一一张带着林星尚的竟然只有一个衣角,挡的有够严实的,等于白拍。 他低声骂了一句:“该死!” 还准备继续追上去,下一秒,一道阴影挡在面前,一个威武雄壮的男人正一脸凶狠地看着他伸手:“拿出来!” 举着摄像头的男人吓得一哆嗦,吞了吞口水,想着反正也没拍到什么真有分量的,删了就删了,索性抖着手把摄像机递了出去。 大丽一把夺过来,一边删刚才拍到的内容一边嘟嘟囔囔地吐槽:“你哪家的狗仔这么不讲武德?公司不都事先打好招呼了吗?说了这次不让拍不让拍你还拍!钱白花了! 你等着,回去我就跟老板说,直接投诉你!有没有职业道德?真的是!”《 》 9、隐藏款 娱乐圈是个水深的圈子,但曾经的林星尚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的游刃有余,并且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 他复出是迟早的事情,乔温瑜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阻拦他。 但是这件事情必须得等方方面面都筹备好了才可以进行,而非是一场原本与他无关的行程中,在公司已经跟各方打好招呼之后,他还要被狗仔偷拍,然后以这种方式把他的近况爆出去。 这是任何人都不允许的。 事实证明,还是瑞娜这个经纪人更有先见之明,提前让大丽准备好,一下把人摁在了原地,想打马虎眼都不行。 前脚儿大丽刚把从这个人身上摸到的工牌信息发了过去,后脚瑞娜已经冷哼一声,一通电话给这家也收过钱的无良狗仔公司拨过去,好一通臭骂。 林星尚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一路上都觉得奇奇怪怪。 这个乔温瑜今天怎么一直左右移位的…… 他看了好几遍,乔温瑜却神色淡定,还反过来问他:“怎么了?哪不舒服?” 林星尚迟疑着摇了一下头,没说乔温瑜的事儿,只说:“怪怪的,感觉好多人看我一样,应该是太久没出门,产生错觉了。” 乔温瑜垂下眼帘,随口附和了林星尚已经找好的理由:“嗯,错觉。” 大丽一路小跑跟上了飞机,赶在乔温瑜和林星尚已经要走到座位前把人拦住了:“温瑜,你跟星星到我们那边儿坐,我和小允跟你俩换座儿。” 林星尚问:“为什么突然要换座?” 大丽跟乔温瑜一样,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主儿:“你挨着窗户坐去,空气好。” 林星尚:“……?”飞机上又不能开窗,怎么个空气好法儿?再说他原本不也挨着窗户坐吗? 乔温瑜若有所思地看了那边一眼,了然:“他也在这趟啊。” 大丽低声道:“人家最近也在北城,工作排的满,适合走的就这一趟,总不能咱们能坐人家不能坐吧? 眼不见心不烦,你坐得他离他远点不就完了,听话,咱俩换换。” 乔温瑜去摸手机,一摁开关键,瑞娜的消息果然已经发过来了,叫他忍着点儿,最近出门别跟人呛声儿,明显是专门儿点他。 乔温瑜最近对呛李司川也没什么兴致,不想大丽为难,终于点了头,跟林星尚说:“走吧,我们去那边。” 林星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点儿人际关系理不清楚,不知道里面这是什么因果循环,就被乔温瑜强硬地挪走了。 这一堆人,真稀奇,一天到晚用摩斯密码交流。 李司川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乔温瑜今天安静的反常,倒叫他不放心,下意识伸长脖子来看是什么状况。 大丽身材魁梧,把他的视线挡了个掩饰,李司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脖子拉的更长了。 结果匆匆瞥到半个人影儿,动作顿时一僵。 林星尚似有所感,抬头时什么都没看到,还叹了一声:“果然是太久没出门了……我怎么还是觉得有人看着我……” “那回来了带你多出去走走。”乔温瑜立马接话。 那厢李司川却有些惊魂未定,恍惚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终于确定自己没认错。 虽然这个人更加苍白消瘦,看着病态,和印象里面那个总是活力过于充盈的人不太相同,可是还是很好认。 那就是林星尚。 一个活生生的、已经可以走出病房的、还有未来以后这种东西的林星尚。 李司川最近倒是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说林星尚醒了,乔温瑜把他从疗养院接出来时疑似被拍什么的,还有乔温瑜发过一条微博。 但微博那张照片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人脸。 李司川没信多少。 毕竟林星尚当年都已经摔成那个样子了,有个人形吊着一口气在医院躺着勉强给活下来的人当个精神慰藉已经很好了。 醒过来,像从前一样,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现在这个人真就这么出现了,对于李司川的震撼程度不亚于闹鬼。 林星尚也不是傻子,如果刚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那被李司川盯的时间长了也该反应过来了。 什么太久没出门见人了产生的幻觉,是有奇怪的人真的在视奸他。 林星尚拉了拉乔温瑜的袖子,低声问:“这人谁啊?” 乔温瑜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说:“不用理。” 林星尚皱了皱眉,道:“我不理他,我就想知道他是谁。” 这次乔温瑜低叹一声,倒是搭话了:“算是……对家吧。” “对家?”林星尚不可置信,“我还有仇人?” “也……不算那么严重。”乔温瑜思考了片刻,才说,“我们算是同批,但这个人跟我们不是一个公司的,两家公司之间有竞争,同类型艺人就默认算作对家。 不过你们那些年走的是一样的路子,都更偏向音乐那方面的,资源也经常相争,所以说是你的对家。” “只是对家?”林星尚有些怀疑,“他见我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乔温瑜微微一笑,说:“他没见识。” 李司川本人听到这话作何感想不一定,林星尚先被噎了一下。 好半天过去,林星尚才嘟嘟囔囔说了一句:“怎么听起来你不太喜欢他?” 乔温瑜没否认:“我就是不太喜欢他。” 林星尚觉得怪稀罕的,乔温瑜这个人有些时候做出来的事情,真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乔温瑜看起来是个脾气蛮好的人,怎么气性这么大?感觉和好多人都有仇的样子。 乔温瑜剥了个桔子,塞进林星尚嘴里,道:“你要是不困呢,这张嘴就多吃点儿东西,少说点儿话。” “再吃就要胖成球了。”林星尚苦了脸,倒不是说假的,他最近真的胖了很多。 只是他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光看涨了的斤两,不看自己原本的斤两,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儿,只说胖了,其实也就勉勉强强达到体重及格线。 “那不挺好的。”乔温瑜面不改色,“你没听过,胖的人总是有更多抵御风险的能力,脂肪是给你保驾护航用的,多点儿没坏处。” 林星尚嘴里又被塞了一瓣橘子,橘子没长在他口味上,甜倒是甜,却少了点儿那种酸的刺激。 在乔温瑜手又伸过来时,林星尚直接挡住,点起了菜:“我要吃苹果。” “行,给你找。” 李司川瞪着一双眼,几乎忘了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也可能是根本不敢眨眼。 林星尚…怎么会是林星尚? 他是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就算不死,也该成为一个躺在病床上再也没有未来的废人。 怎么会真的活生生坐在这里,成为一个……有些不像林星尚的林星尚? 李司川像是傻了一样,思路颠三倒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些什么,只是觉得心情很微妙。 谁也不知道林星尚当年到底是怎么出的事,警方现场判断明明就是自杀,推断完全就是林星尚自己承受不住家庭压力跳了楼。 当时连他们经纪人在场再三确认后都已经信了这套说辞,人拉到医院去,医生说没得治了,拖着就是活受罪,一群人商量后都要抖着手签放弃治疗同意书了。 只有乔温瑜这个疯子,摔了医生手里垫着那份同意书的夹板,要求治疗,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托各种专家过来。 那边给林星尚抢着命,他在外面发着疯。 原本这些回忆已经在这么多年里被逐渐淡忘了,可再看到林星尚时,李司川抖着手,不可避免地全想了起来。 他也不想记得,可很凑巧,乔温瑜发疯时把所有能怀疑的人怀疑了个遍,包括李司川这个对家。 他执意认为里面有别的隐情,但证据链不足,根本串不到一起去。 那天的闹剧,一群人愣是按不住他,李司川平白无故挨了两拳,至今都觉得离谱儿。 这几年这个神经病也没放过他,两人避不开工作上的接触,偶然出现在一个场合里,乔温瑜就开始明里暗里阴阳怪气,讨厌得很! 林星尚拉了拉乔温瑜的胳膊,低声问:“他怎么又开始视奸你了?” “哦。”乔温瑜依旧没去看李司川,语气淡的有些好笑,“他在心里面骂我有病。” 林星尚:“……?” 林星尚说:“乔温瑜。” “嗯?” “你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乔温瑜还挺认真地想了一下:“血液,骨骼,肌肉,皮肤……感情。” 林星尚开始被迫习惯他的脑回路:“其实他是你的对家才对吧……” “不。”乔温瑜说,“他是我仇人。” 这话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好像左右脑互搏一样…… 乔温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破天荒地多给了几句解释:“你的对家,我的仇人……我就是看不惯某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谎话听久了,把自己也忽悠信了,亏心事全忘了。” 林星尚挠挠后脑勺,怪心累的。 这是哪句话没说对啊,怎么感觉乔温瑜的黑化模式又被打开了? “那……你要是很讨厌他,你怎么还接这个工作了?应该是吧,我听你助理的意思像是你俩这次去的是一个地方。” 乔温瑜捏着林星尚的手指关节,一捏就翘起来,怪好玩儿的。 好半天,乔温瑜才回了话:“比较缺钱,这档音综给钱多。而且他们先请的我,这王八羔子是后来的。” 林星尚微张着嘴,没想过能从乔温瑜嘴里听见“王八羔子”四个大字。 确定了,又开出隐藏款了。 黑化嘴毒穷的大大方方的乔温瑜。 大丽和小允怕乔温瑜一时“热血上头”惹出岔子跟他们换了座儿,实际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一脸凶神恶煞的。 李司川心思没在他们这儿,只有新招的助理不知道什么情况,被看的不自在,想找李司川求助李司川又“见鬼”地盯着林星尚。 林星尚也不自在,要找乔温瑜求助,乔温瑜再看大丽和小允,这事儿就形成了一个闭环,气氛极其诡异。 林星尚突然低声问:“下次有不喜欢的人行程撞到一起了,咱们能不能换种交通工具?坐高铁行吗?” 乔温瑜微微低下头问他:“怎么了?” “磁场太诡异了。”林星尚老实回答,“你们一直在看来看去的。” “那咱俩聊会儿天,你别看他,分散注意力当他不存在。” 林星尚不知道聊什么,被人盯着也起不了话头儿,一时间犯了难。 乔温瑜想了想,问:“你有没有好奇过大丽的名字?” 林星尚下意识去找大丽的影子,一时沉默。 嗯……确实是有点儿来着。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位身材魁梧、像是保镖的猛男叫“大力”来着。 直到看到乔温瑜给的备注……他叫“丽”就很不合适,哪怕是“大丽”。 “大丽以前是你的生活助理,不跟我的。”乔温瑜一边翻着手机给林星尚找照片一边说,“你看,他以前长这样儿。” 林星尚视线瞟过去,眉心突突地跳,语调都变了形:“这是一个人?!” 乔温瑜好笑地点头,又往边儿上一滑:“这是他小时候。” 林星尚彻底闭了眼,真是…… 他无话可说,两张照片上和眼前能看到的说是同一个人,可林星尚怎么看都觉得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 10、生气 第一张若是还跟现在的大丽有点儿相似之处,那那张看着只有十几岁的清秀少年是半点儿影子都没有的。 一下从林黛玉变成李逵的既视感。 乔温瑜看他这反应,低低笑起来:“真是他,他是你亲自招进来的。大丽小时候长得秀气,后面突然……嗯,就长成这样了,但他本人比较怀念那个清秀的时期,自己取这么个花名。 当时录用时,他自己还用着自己小一点的时候那个照片当屏保,不知道你们俩是怎么聊起的这事儿,后面你就说要录用他,你说他比较有意思。” 林星尚一脸怀疑:“我以前做事这么随性的?” “还好吧,这叫勇敢。” 林星尚不明白:“这跟勇敢有什么关系?” “以前你经常临时起意做一些事情,可能只是因为一些很小的点,就突然做了决定,比如录用助理,还会一直在包里揣着身份证,上一秒还在坐着,下一秒已经买票决定好出去旅行。 不考虑后果,风风火火地就去了,不算勇敢吗?” 林星尚还是想不到关联性,甚至有些头疼:“你是不是对我开了什么滤镜?你这些形容都好奇怪……这叫冲动吧?你怎么净挑好的说?” 乔温瑜倒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滤镜,只是对着林星尚这个人,你又管不住他,不想气到自己,就只能把他干的这些事全都往好了说。 只是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林星尚对于林星尚本人而言总是有一种隔阂感。 原来我以前是这样的?原来我应该是这样的?原来现在的我跟以前的我一点儿都不像的? 在他胡思乱想还没超过半分钟的时候,乔温瑜的手已经捏上了他的脸:“不要乱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的性格怎么可能一直不会变。” “可我感觉差很多。”林星尚说。 这应该不是错觉,他把从每个人嘴里得知的那一部分“自己”拼凑起来,拼凑出的这个人就是很陌生的样子。 甚至很多时候这个“林星尚”是个聚集了很多矛盾的个体。 是乖巧的,也是冲动的。有时候会死命压缩时间把一颗心全扑在工作上,有时候又突然给自己来一段长假,无所事事宅在家里,经常反复。 学习应该不怎么好,但有经纪人管着,对这方面还算上心,又冒冒失失的,在高考时几乎是擦着线才去考场。 还有其他很多…… 这么一个人,集聚太多特性了,要么脑子有点儿大病,要么就是在一些人的视角里给他加入了很深的滤镜,硬挤出了好的一面。 要不然解释起来太奇怪了,隔三差五就会变化一番。 林星尚对形容出来的这个过往的自己没有任何熟悉感,那是自己的事情,听到时怎么也该有点儿触动吧? 但他听着只会觉得混乱,脑子转不动,试图理解以前的自己就更是乱的没边儿了。 “那你就信我说的。” “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最先认识。”乔温瑜面色依旧平静,可说的话却带了些强硬,“现在你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先认识你的就是我。 所以你不知道该听谁的的时候,就直接信我。” 林星尚下意识脱口而出:“可是认识的时间最久,不代表就理解的最深。” 乔温瑜微微一顿,这次没有说话。 林星尚抿了抿唇,不知道话是不是说重了。 或许乔温瑜真的认为他是最懂自己的人而已,这没什么。 他一直对自己都很好,也就是嘴上说的话霸道,自己说的这个意思,完全没把两个人放到同等的位置上。 乔温瑜对他感情更深,他说的像乔温瑜好像无所谓,跟谁都一样。 林星尚嗫嚅着,甚至想要不要道个歉。 但在他开口之前,乔温瑜已经平静下去了,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刚才的话一样,说:“相信我,至少我不会害你。 相信别人,他们却有可能在你背后捅刀子,哪怕是跟你有血缘关联的……也有可能做出伤害你的事。” 这话或许有别的意思。 林星尚也猜过的,朋友们对自己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亲人的排斥,乔温瑜提起来时难以掩饰的厌恶。 以及所有的刻意隐瞒和不解释,说这里面什么事儿都没有,林星尚才是不信的。 但是乔温瑜真的已经封锁了他所有了解这方面的路,日常使用电子产品时,开的都是儿童模式,勉强够用,单想搜到更多信息是不可能的。 所有人对此讳莫如深,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多么天大的事,他竟然一点都不能知道。 往常林星尚其实也不是什么较真儿认死理想要问清的,但今天遇到了李司川,他们之间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让林星尚今天也不免多想了几分。 依然没有要到答案,林星尚难免暴躁,又看了乔温瑜一会儿,突然就不想说话了,拉起毯子直接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假寐。 乔温瑜深吸一口气,气全咽回了自己肚子里,却不可避免地手抖。 他叫了一声:“星星。” 林星尚还是没给他回应。 乔温瑜继续说:“我……你听话吧,我管着你,至少你不会走的太偏。” 这话叫什么意思? 林星尚倏地睁了眼,觉得好莫名其妙。 他是一个有正常思考能力、有判断是非标准的成年人,不是一个心智还没长成需要教化的孩子,难道不被约束着,就能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来? 林星尚可能是想的有点儿深了,但乔温瑜这话叫他别扭,索性只闷闷回了一句:“我不想理你。” 乔温瑜手抖得更厉害了些,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勉强暂得几分清明,盯着林星尚的背影,在心里一遍一遍给自己打预防针。 不能和林星尚吵,不能生气,不能说不该说的话,不能放他一个人…… 玻璃杯在地上炸开碎成一片的声音好像又响起来了。 然后重重的摔门,有什么人转身离开了那间屋子,说: “除非你死,要不然我再也不会管你!” 再接着,是一片刺目的红,和警报声混在一起,剥夺了他所有的感官。 直到很久之后,镇定剂推进身体,他才平静下来,只是心空落落的……像现在一样。 “对不起。”乔温瑜碰上林星尚的手,“别生气了。” 林星尚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 乔温瑜声音放的更轻了一点:“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回去给你转个大红包好不好?” 林星尚这次转过身子,终于睁开了眼,却显得不可置信。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用钱来解决矛盾? 这只是两个人之间随意的几句拌嘴而已,并不需要谁道歉,可能过一会就好了。 可乔温瑜把姿态放的很低,说是他的错,说了两遍对不起,还提钱,这叫哪门子事儿? 还有他那个语气也不对,林星尚能感觉出一些“伏低做小”的意味。 乔温瑜不该是这样的……即便他不知道他心里面乔温瑜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绝对不该这样。 很奇怪……他们两个之间拌几句嘴,难道正常的解决方式不是好好说开吗? 怎么就变成伏低做小地道歉塞钱呢? 怎么听也不像正常关系吧? 林星尚皱着眉,是真的不可置信地问出了声:“你做错什么了?” 乔温瑜挤出一个笑来,看起来空洞又僵硬:“嗯……你来说吧,我好好反省。” “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林星尚猛地拔高了音量,这次动静太大了,已经有人不耐烦地轻“啧”看过来。 林星尚噤声,跟周围人道了歉,又把注意力放回乔温瑜身上,越看越来气。 大丽和小允显然也注意到这边动静了,看着干着急,飞机上又不能随意走动,只能低着头一个劲儿给乔温瑜发消息,但他现在当然不会看。 林星尚眼睫轻颤:“这就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一句话说不对了,可能就会顶两句拌两句嘴,没有什么,因为这种很小的事情道歉才是不应该的,我也不需要你给我钱,我花不上。” 他以为他在跟乔温瑜好好说话,但乔温瑜垂下眼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下次会注意的,所以你先不生气了,好不好?” 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格外无力。 原本可能不是生气,现在就不一定了。 他又没有欺负他,他为什么要一副错全是他的,只要自己说他就全改的表情? 不光是表情,连说出来的话都这样。 林星尚胸膛上下起伏,只觉得难受,却不知道这股难受劲儿的根源在哪里。 不单纯是因为乔温瑜这个反应,还有种被他提到的那个悬在半空的虚无钞票甩了一脸的感觉,甚至有些火辣辣的疼。 林星尚深吸一口气:“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我刚刚可能说的有点儿重,我……” “没有啊。”乔温瑜三个字把林星尚后面所有话全都堵了回去,他甚至能笑出来,“你会生气,也挺好的。” 林星尚哑了火儿,气到极致,反而被堵了下去。 林星尚闭了闭眼,道:“你要有气可以直说,不用这样。”《 》 11、吵架 “不气。”乔温瑜靠在靠背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还轻轻搭在林星尚手背上,不握住,也不离开,只是碰着。 “从你醒来到现在,你还没生过气呢,一切情绪都是重学,之前学了高兴,现在就学生气,以后别人惹你,你会生气了,他们就不敢惹你了。” 林星尚更是没话说,又背过身去,像刚才那样。 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了这样。 明明最开始,只是他觉得乔温瑜话说的霸道,没忍住顶了一句,又因为一直被蒙在鼓里,觉得不高兴,起了脾气。 可起了脾气并不代表生气,现在这一肚子气全是后来让乔温瑜的话说出来的。 他不喜欢这样,他觉得乔温瑜不该这样。 他们的关系也不该用金钱衡量。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生气的理由。 到下了飞机,大丽和小允问起来,林星尚还是这个理由。 大丽拉着乔温瑜到那边儿去劝,小允扶着林星尚坐在椅子上絮絮叨叨地说。 “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也别跟他计较……” 这话跟乔温瑜说的如出一辙,听的林星尚更没好气起来:“我也没说这是什么大事儿啊,我和他计较什么了?是他自己莫名其妙!”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生气。”小允赶紧摁住他,犹豫再三,还是觉得得跟林星尚说,要不然俩人后头还是得为小事儿吵。 但乔温瑜不让说,小允还怕他听到,只能压低了声音,道:“星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儿。乔哥他……”小允一顿,才继续说,“干这行儿的压力大,他心理状态一直不好。 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护着你点儿,今天说那话的时候可能是他自己没反应过来,不是卡着你也不是卖可怜,话听着可能有点儿别扭,但他肯定没坏心思。” 林星尚皱眉:“什么心理状态不好?” 小允讪笑着,没说话。 “我知道他不会害我,但他瞒着我。”林星尚无意识抠着手指头,说,“我今天一听他那个话,我就觉得难受。就跟我是个小孩儿一样,只能被他管着。 但我最开始也没说什么吧?我就是理解不了他突然跟我道什么歉,他那个话那个表情都让我突然很难受,他要说我两句我都……” 林星尚突然没了声儿,这算无理取闹吗?他没说乔温瑜什么,乔温瑜同样也没说他,自己生气的点竟然是因为对方道了歉。 他脑子乱的厉害,一下泄了气,人看着就软了。 见状,小允不敢耽误,立马又念叨起来:“我知道,你俩以前关系最好嘛,肯定不习惯他现在这个样子。他就是怕你生气了,真没别的意思。” 小允闭了闭眼,突然“哎呀”一声,道:“我就实话跟你说,他心里有这么个疙瘩。你出事儿之前他要去外地出差,跟你吵了一架,然后走了。 还没等回来你人进医院了,当时病危通知书下了一摞,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该跟你吵那一架,觉得多少给你添了堵,才出了后面的岔子。 他守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就是盼你好好的,怕你不高兴,真没别的……毕竟有些事儿,看过一次,就怕了。” “可那是以前的林星尚,不是我。” 见小允愣住,林星尚抿了抿唇,别过头去。 今天他可能不适合出门,总是说些很矫情的话。 小允不太能明白他的意思,也觉得话题转变的太快,傻愣愣道:“星星你说什么呢?” “……我也没说错。”反正话已经说出口了,林星尚梗着脖子,打定主意要现在把这些天的不痛快一股脑全发泄出来,“以前的林星尚是他的朋友,我不是。 他对待我并不像对待朋友的态度,只像橱窗里面的展示品。林星尚做过的所有事,我也没有知情权,你们都说我可以问,可是我问了也很少告诉我。 我对自己的事情都没有知情权,会被你们和以前的自己区别对待,那我怎么可能还是我?” 乔温瑜是个安静人,招来的助理小允也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 几句话下来就被林星尚绕进去了。 林星尚冷笑一声,继续问:“怎么?他跟以前的林星尚之间的关系,出点儿什么事的时候,也要拿金钱来修补吗?” “啊……”小允声音弱了下去。 “你们不是说我们关系很好吗?我怎么觉得我们全是金钱交易关系呢?” 这话说的有点儿重,小允没法儿接。 他想接也不知道。 他到乔温瑜身边当助理的时候,林星尚和乔温瑜的关系就已经很微妙了。 在那之前他也听说过的,公司五个宝儿,有海选进来的,有老板的女儿和外甥,有老板女儿的同班同学。 反正也一溜儿顺下来,在进公司之前或多或少都有联系了,算一起长大的,5个人关系很好。 乔温瑜和林星尚是一起参加比赛海选进来的,可能带着一些“共患难”的感情在,日常相处比别人更亲密。 但小允见了真人的时候却觉得外头是说瞎话,两人不能说关系不好,但经常很僵硬,反正不像所谓的“亲密”。 林星尚工作很多,很着急赚钱,都快到了“爱财取之无道”的地步了,可劲儿压榨自己。 这种情况下,乔温瑜和林星尚相处,自然提钱很多。 生日礼物可以折现,吃的可以折现,连买瓶水都是折现。 不过因为生气了要哄人结果到头来用钱解决问题这种事儿小允以前也没见过。 “对不起,这次我是真知道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正愣神儿的时候,乔温瑜已经走了过来,脸色好了很多,朝小允一使眼色,小允一激灵,跟着大丽一步三回头地到一边儿等着去了。 大丽抽出烟盒:“来一根儿?” 小允抽了一根儿,点了火,心思却没在烟上,频频往乔温瑜和林星尚身上瞟:“他俩还能说得通吗?” “什么?”大丽有些走神儿,想了会儿,才意识到小允说的,掸了掸烟灰,一哂,“不是多大事儿,一会儿就好了。星星是气温瑜给他塞钱,他觉得朋友之间有太多利益纠葛不好。 送东西是心意,送钱是打人,钱来钱往的,成什么了?” 小允有些犹豫:“我记得他以前……” “他那时候缺钱啊。”大丽垂下眼帘,盯着烟头忽明忽暗的火星儿,“他那个妈……” 到这儿,他又不说了,好半天才叹了一声,掐了烟,烫的手指头一激灵。 “手怎么回事儿?” 乔温瑜低头看,老实说:“掐烟的时候烫了一下。” 公司家里管的都严,乔温瑜不常抽烟。 最开始碰上这东西,是林星尚刚出事儿没多久那会儿,大丽守在病房外头发愁,也跟现在似地点烟。 乔温瑜管他要了一根,呛的半死,掐烟也学的大丽,拿手摁。 大丽手上有茧,摁灭了那地方烫一会儿,什么事儿都没有。 他不行,老是红,有个小圈,一碰得疼个几天,不过用来分散注意力比那个呛人的东西强。 林星尚捏着他的手揉搓,不提之前的事儿了,吹了两口气,想着就此揭过去也好。 乔温瑜懂了他的意思,说:“去酒店吧,等这边结束咱们立马回去,回去了……我带你去公司,你不一直想复工赚钱。” 光点这叫人应激的词儿。 林星尚气哼哼地在他手上摁了一下,疼也疼不到哪去。 乔温瑜眨眨眼,配合地“啊”了一声。 林星尚终于笑起来了:“真假。” “你说真就是真,说假就是假。” 林星尚挑眉:“把你的谐音梗扔掉。” “行。”乔温瑜在空中做了个团纸团的动作,朝垃圾桶的方向一丢,“扔了,走吧,别的等到了酒店再说。” “不想说,说了生气。” 乔温瑜想了想,从包里拿出林星尚一直用着的那个平板,解了密码锁,说,“解开了,不过这个模式一天只能给你用半个小时,到时间了我得关。” 林星尚眼睁睁看着平板上的时间跳了一分钟,又推回去了:“那回去再开始算,现在我太亏了。” 半个小时,估计每天看不到多少东西就要交上了。 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他就这么不能知道。 但是乔温瑜肯一天给半个小时,已经是小退一步了。 他能退一步,林星尚就有把握让他退九十九步。 吵架,挺没意思的。 乔温瑜没说什么,把平板又收起来了:“行吧,回去算。” 就算拖到酒店,半个小时也没长到哪去。 林星尚倒是没想到,自己的某度词条还挺长,大概划拉了一下都没划到底。 只能从头老老实实看起来,遇上一个蓝的就点进去。 等乔温瑜洗澡出来,他还没离开首页呢。 乔温瑜朝他伸手:“好了,到时间了,还给我吧。” 林星尚也没磨叽,给了。 乔温瑜坐在床边上锁,问他:“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现场?” “陪你工作啊。” “嗯。” 林星尚想了想:“也行。”《 》 12、伤疤 “那今天早点儿睡吧,明天我叫你起床。” 林星尚挑眉,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外面还没全黑下去的天:“这个点儿睡,忒早了吧?” 闻言,乔温瑜笑起来:“就跟你说一声,不是你现在睡,大丽去买饭了,吃了饭再说。” 林星尚撇撇嘴,其实不太乐意。 以前睡得多是没办法,精气神儿撑不住。 现在不一样,人有力气了,还一天到晚歇着,不累,是真容易睡不着。 往床上一躺大眼儿瞪小眼儿纯瞪着。 乔温瑜把平板还给他,问:“刷到哪了?” “才看了个开头。”林星尚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反问回去,“吃瓜用词条是不是不太对?” “嗯,你应该上微博,不过也差不多。”乔温瑜不知道想起什么来了,突然嗤笑一声,“哪都是半真半假的,不能全信,有的说的扯的更是标点符号都没的信。” 林星尚“哦”了声,手划拉着点了部剧来看,心思却没在这上面。 乔温瑜看他又发癔症,心里一紧,赶紧问了一句:“怎么了?头不舒服?” 林星尚无奈:“我就走个神儿……真没事儿了,之前去复查医生不也说了,在往好了走了,你有点儿太神经质了。” 乔温瑜松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不过说起神经质…… “小允说你有点儿心理问题,是怎么回事?” 乔温瑜动作一顿,紧接着故作若无其事地给手机一边充电一边给林星尚回话:“小允跟你说的?别瞎想,娱乐圈高压环境,混圈的或多或少有点儿,没他说的那么严重。” “乔温瑜。” “嗯。” “你知道人在心虚的时候会变得很忙吗?”林星尚说,“你的手机刚充满电,刚才你让我拔的。” 见乔温瑜没话说了,林星尚抿了抿唇,又问:“是跟我有关系吗?” “不是。”乔温瑜矢口否认,却更显奇怪。 “我们那时候为什么吵架?” 林星尚不听他狡辩,只管问自己的。 意料之中,乔温瑜不想给他答案,又开始呆呆地望着某个地方装傻。 “我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林星尚不敢说自己对乔温瑜有多了解,但就这段时间的相处而言,乔温瑜显然是个“淡人”。 如果不是把他惹得非常生气已经完全下不下去火儿了,他都不会理。 甚至还能笑着跟你再聊几句。 那么自己以前到底干了什么,最后促使两人大吵一架,顺带促使了后面那场悲剧呢? 酒店房间挂的那面装饰钟表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不知道转了几圈,林星尚还是没听到乔温瑜说话。 “又不告诉我?” 乔温瑜嘴唇动了动,却像被黏住了,很难张开。 很久之后,他才低叹一声,说:“对不起,不是不告诉你,我也很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希望你能想起来给自己讨个公道……但不是现在。” 林星尚不依不饶地追问上去:“为什么?” 这个问题不知道好笑在哪里,或者说它其实不好笑,只是乔温瑜听到了,就会产生一种极度无奈的情绪,然后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他抬起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才去解林星尚睡衣的扣子。 “你有好好看过你自己吗?” 这套动作在过去的三年里,乔温瑜作为林星尚的专属护工,已经做过千百遍,再熟悉不过,很快就把林星尚上身剥了个精光。 林星尚低头去看,也有些沉默。 这并不只是一具带着病态苍白的、无力的纤细身躯,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真的不太好看。 林星尚不是太在乎外表的人,也不会刻意去看。 除了第一次见到时有些愣神儿,后面就直接忽视了它们的存在。 这些伤疤此刻是被乔温瑜刻意揭开在了他眼前,一点点诉说来历。 “你的身体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抗压。” 乔温瑜指指他的胳膊:“这里的骨头,断成了三节,因为粉碎性骨折,所以需要做手术,三个小时。” 手划向肚子:“这里,腹腔出血。紧急手术,当时出血量很大,手术做的手忙脚乱,输了好多血进去,保了你因为这处伤差点儿失去的命。” 乔温瑜抹上他的腿,把裤腿挽起来:“还有这里,这条腿当时完全变形,创面很大,重度感染,差一点点,医生就要我们签截肢保命的同意书了。” 乔温瑜系上他的扣子,最后手才落到他的头上:“开颅手术做了很多次,颅内淤血,头骨碎裂,大脑损伤严重。” 林星尚手猛地收紧,指甲在手心上留下几个清晰的印子。 “你现在听着都害怕,可当时这些情况全都发生在了你身上……你被推出来的第一份通知书,是我签的字。” 乔温瑜没什么表情,不是说能坦然面对当时的那个情况了,而是他已经记不清了。 大脑乱成一片,也忘了别人都去干什么了。 反正手术结束,只有他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薄薄一张纸放进手里,医生说,命保下了,要进icu观察。 但都是暂时的,其实后续抢救意义也不大了。 林星尚就算活下来,这辈子大概率也成了一个再也不会睁眼的活死人。 老天爷对乔温瑜的善待是林星尚还活着,对活着的林星尚的善待,是还有一副年轻底子好的身体,保他当了个全须全尾的人。 乔温瑜不知道林星尚是不是自杀,但他觉得不是。 他也想林星尚快一点儿想起来,如果不是,那当时是谁害的他,谁就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可林星尚的大脑那个样子,乔温瑜怕他想起来,情绪和过量的记忆冲击太过,那就是笔很不合算的买卖了。 “我不会强迫你非要做什么,但有些事上面,你能不能听一听我的?我不知道什么事你看到后会受刺激,所以只能让你暂时少量的接触……星星,听我的好吗?” 林星尚垂下眼帘,默了会儿,突然一扭身趴在床上把脸埋了起来,闷闷道:“你好烦。” 乔温瑜一愣。 “我没说不听你的。我就是烦你,每次我说一句,你就拿那一大串来跟我叨叨。” 乔温瑜微张着嘴,看起来有些呆。 好半天眼神才重新聚焦,还认同地点点头,说:“好,这条也记住了,我下次改。” 林星尚微微偏头露出一只眼睛来,上下打量乔温瑜。 真的……挺奇怪的。 乔温瑜总说这样的话,记住了,会改。 好像自己说的话是什么圣旨一样,怎么什么都要记住什么都要改? “怎么了?”乔温瑜轻声询问。 林星尚摇摇头,又趴了回去。 算了,可能有别的缘故吧,他就当这是乔温瑜说话的习惯好了。 林星尚趴着空气多少有点儿不流通,有种闷闷的热,混在被子一片光滑的触感上,莫名其妙有些催眠。 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乔温瑜听到他绵长的呼吸声时还愣了一下,拉过被子给林星尚盖上后才轻手轻脚地拿着手机出去了。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女人那边忙着,语气听起来有些急促:“喂?谁啊?” “姐,是我,温瑜。”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哒哒的高跟鞋声响了一阵,女人似乎到了另一间屋子接起了电话,语气也柔和很多:“怎么了?有事儿找我?” “嗯,就是想和你说一声,之前你拿给的那几个通告我都看过了,我觉得那档生活综艺比较合适,接那个吧。” “生活综艺?”瑞娜愣了一下,最近有些忙,一时间还真有点儿忘了乔温瑜说的是哪个,“我想想啊……你说那个《漫旅时光》是吧?” “嗯,星星身体也不怎么好,这种比较适合他复出。就到处玩一玩,放松一下心情,公费旅游了。” 说的倒是有道理,可是…… 瑞娜犹豫一下,说:“生活类的综艺是吧?我回头再给你找找看吧。” “不用,就这档。”乔温瑜说的斩钉截铁,“我知道这档节目跟李司川那边也有对接,就是有他我才要去。” 瑞娜扶额,有些无奈:“这时候犯什么轴啊?” “不是犯轴。”乔温瑜说,“他看星星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星星自己也有感觉,做过亏心事的人,看到当事人才会心虚。就算不是他做的,那他也一定知道点什么。” 现在听到这话瑞娜已经没了脾气。 不是她不想相信乔温瑜,那时候她也跟警方来回折腾了好几次,可李司川那边什么问题都没有查出来。 全靠乔温瑜猜测,警方就要继续跟着折腾,那不是胡闹吗? “温瑜……” “姐。”乔温瑜打断的倒是挺快,“如果李司川真的跟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实在想不到他为什么那天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医院,比我们当中有些人到的都早。” 瑞娜抿了抿唇,这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可乔温瑜还是执拗,她也就执拗地重复:“但不已经确认过了吗……当天李司川确实有亲人在那边住院,他自己也说是去看望亲戚的。” “一个八百年难得见一面的远房姑妈?他这么好心啊,自己亲舅舅没得时候都没去看一眼,跟这个远房姑妈反而亲近上了?” 乔温瑜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尖地瞥到大丽已经拎着饭过来了,立马止住话头,低声说了一句:“姐,我决定好了,就《漫旅时光》。你忙吧,我先挂了。”《 》 13、好看 林星尚打了个哈欠,觉得更困了,伸手把窗户又落下来一点。 小允不同意,给他摁回去了:“只能开一半,全开风太大了,困了你就睡会儿。” 林星尚欲哭无泪,哪是他不想睡?只是车上这个环境,他一躺下就觉得晕车,坐着还好点儿,只能熬着。 昨天晚上他本来都睡着了,被乔温瑜叫起来吃饭。 饭吃完了两眼一瞪就再也睡不着了,又怕被絮叨,就搁那儿装睡。 越装越清醒,天蒙蒙亮时才没了意识,早上又被叫起来塞车里,时差一下混乱了。 林星尚扒着窗户往外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应该能回来待会儿。” 那还早着呢。 林星尚又问:“那我能出去走走吗?” “行啊,去哪,我陪你。” 林星尚细细想了半天,放弃:“算了,人生地不熟的,别再把咱俩丢了。” 小允晃晃手机说有导航。 “导航?导航顶啥用。”林星尚睨他一眼,“你是个路痴,你的导航是个缺德,上次在商场都给你导丢了,咱俩就别跟这个缺德导航乱晃了。” 小允认同导航缺德,对自己路痴这事儿却不太认同。 但想想自己三天丢五回的经历,实在不好跟林星尚辩驳,于是默默把话咽了回去,转而道:“你要是困车上有橙子,要不我剥一个,你闻闻味儿,看看能不能好点儿。” 林星尚还是头一次听说“闻味儿醒觉”法,颇有些稀奇地看了小允一眼,摇摇头,说:“我想吃苹果。” “有的,这个多的是。”小允立马弯腰扒拉出一大兜子苹果来,“你自己挑,挑最好看的吃。” 乔温瑜全捡的好的买,哪个也不难看。 林星尚随便扒拉了一个,有些无味地嚼着。 他闷得时间太久了,什么也干不下去,只觉得无聊,但真让他现在出去逛一圈去,他又不敢。 有种未知恐惧。 “星星,有现场直播,你看不看?” 林星尚直起身子去看小允的手机:“什么直播?” 直播没看见,但看见大丽的大脸一张。 “星星!”大丽激动地挥了两下手,“我在场内呢,给你打电话录乔哥的直拍,你看不?” “啊?”林星尚微微有些诧异,“这不能随便往外传吧?” “我刚才问他们了,我说给你打的,就在人边儿上,他们说没事儿。” 林星尚顺着大丽那张大脸露出来的那点儿缝隙往后找乔温瑜的影子,可能是中场休息在补妆,乔温瑜跟前站了个小姐姐正在拿着粉饼往他脸上猛拍。 在家的时候乔温瑜都是全素,别说化妆,就洗把脸,连护肤都不做的。 这还是林星尚第一次见他化妆,脸上粘的是仿真珍珠,一身带着蕾丝花纹的白色西装,精致的像只花蝴蝶。 “他这样还挺好看。” 大丽扭头看了一眼,把摄像头调转到后面去,道:“你以前也有类似的衣服,是黑红色的,可好看了。” 林星尚说:“我穿这么喜庆啊?” “那时候是新年晚会嘛,喜庆点儿好看。”大丽嘻嘻笑着,全是对自家艺人外貌的赞赏。 林星尚却想象不来,黑红色的蕾丝花纹西装,还是在新年晚会上穿的,那得长啥样儿? 乔温瑜知道这边儿打着电话,补完了妆,看看还有点儿时间,大步流星地就过来了。 “你在车上干什么呢?待的闷不闷?闷就让小允陪你出去转转。” “看你呢。”林星尚啃了一口苹果,没往深了想,话说的直白,倒让乔温瑜哽了一下。 随即又有些无奈。 也是,林星尚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不会意识到,自己有些话说出来叫听的这个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对了,下次车上能不能不要喷东西?”林星尚又说,“你们之前在车里喷什么了?味儿好大,好腻歪,闻的我不太舒服。” “车上之前有香氛,后面拿下去了,应该时间太短没散掉,你先把衣服穿上让小允开门透透风。这次回去了我跟姐说,下次出来她换辆车外派。” “那不用了。”林星尚听了这个立马拒绝,“散散味儿就行了,换车就太那啥了,别为难那位经纪人姐姐了。” 闻言,乔温瑜顿时笑起来:“没事儿啊,你要是自己跑去跟姐说更好,我保证,二十分钟她就给你换好了。” 林星尚对这话的真实性保持怀疑态度。 乔温瑜却说:“就这么决定了,过两天带你回公司自己说……对,承叔最近不忙了,也说要见你来着,到时候得狮子大开口,管他要个大的开工红包啊,不能放过他。” “承叔是谁?” 乔温瑜却不解释了,说:“我这边儿要开始了,你问小允和大丽,好好待着啊。” “诶!”林星尚没叫住他,满脑袋问号,“承叔是谁啊?” “老板啊。”小允说。 林星尚一激灵:“老板?什么老板?” “公司最大的大老板啊,祝承。”小允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林星尚指指自己,觉得世界都玄幻了:“老板,亲自来看我?我咋就那么招他稀罕呢?” “因为你们都是在老板跟前长大的孩子啊。”小允进公司晚,大丽接过话茬儿,解释道,“曦曦是老板的亲闺女,言言是老板外甥,这事儿你不知道啊?” 林星尚呆滞摇头。 谁记这些东西啊?乔温瑜跟他说了吗?没有吧! 大丽道:“那现在你知道了。你进公司的时候就初中刚毕业,那时候公司没现在景气,也没人,还碰上以前公司的一姐红了想解约,闹得挺不愉快的,祝总挺生气,想招几个熟悉人品的新鲜血液。 曦曦从小就在片场跑,学艺术的。言言那时候也对这方面感兴趣,课外报着些艺术班,想当演员。他俩先进来的,然后蓉蓉更不用说,那是知名的小童星,祝总跟一堆公司抢进来的。 然后办了个小选秀,温瑜是言言课外班的同学,知道这个选秀就交钱报名了,至于你,是他带进来的。你俩合作的曲子,组合签进来的。” 这一大串,林星尚听着都觉得脑瓜儿疼。 “我觉得我们差不多大,那那时候应该都是初中刚毕业左右吧?那么小招进来能干什么?我不会光领了工资偷了师还没等创造价值就躺了吧?” 林星尚苦笑一声,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那老板估计是来补刀的。” “别说这晦气话。”大丽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你刚醒那天祝总就去了,但他忙,看了一眼就走了,你应该没记住。 而且谁说你没创造价值了?你知道你多厉害吗?你写过好多曲子,少年天才来着!摇钱树也是你捧起来的!” “我?摇钱树?”林星尚更觉得他是吹彩虹屁上了头已经开始胡扯了,“我还能捧棵摇钱树出来呢?” “你……不对,说多了,你回头问温瑜啊。” 气得林星尚捶窗户边儿:“话又说一半儿!” “不气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小允又念着经给他顺气儿,“咱看直播啊,他们今天有人唱你的歌来着。” “我的歌?我写的?” “嗯,温瑜的成名之作,这首歌特别好听,我以前天天循环,你听。” 林星尚真是要没脾气了,他老感觉这群人是梦到哪句说哪句,有时候说的话都不像人话了。 “我的歌怎么是他的成名之作了?” “嗯……”小允思考一番,决定放弃挣扎,“你别管,反正你听,好听的。” 林星尚都不知道哪首是,而且光看现场站的这一大片人,等听到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闲的没事干,林星尚打量起乔温瑜身边几个评委来。 乔温瑜显然是年轻论资排辈还小,坐的靠边儿,正中间那个是个气场很强的女人,说话都好像带着调子,怪好听的。 林星尚猜她应该是个女高音。 剩下两个林星尚不认识,坐在中间那个女人身边气势矮了一截儿,也就没什么看头了。 而熟脸……乔温瑜坐最左边,那个李司川坐在最右边。 也像只花蝴蝶似的,只是他这只花蝴蝶……不好看。 “这个妆造不适合他,他这样穿好难看,跟昨天差好多啊。” “正常,他这套妆明显抄的温瑜嘛,现场抄,嫑脸。”小允撇撇嘴,道,“李司川……本来挺正常一个人,就是没脑子,跟着他那个经纪人瞎混,现在也看着不像好东西了。” 林星尚关注点没在那不像好东西的经纪人和没脑子的李司川本人身上,就盯着这套妆造,怎么看怎么怪异。 乔温瑜妈妈真的很漂亮,儿子像妈,乔温瑜那张脸多少沾点儿秀气。 适合“打扮漂亮”,看起来不会违和,反而让人觉得惊艳。 但李司川明显是硬朗的长相,硬要做这个装扮,就显得不伦不类。 明明有更适合他的,不知道是图个什么,非打扮成这样。 不过有小允在旁边儿念,林星尚多多少少听懂了点儿。 李司川的经纪人早些年不知道跟公司这边儿有点儿什么矛盾,人跟疯了一样,带的艺人又走差不多的路子,自此开启了碰瓷儿之路。 李司川也拎不清,不开口,跟着经纪人胡来,路人缘不算好,甚至有好多笑话他的。 但李司川本人粉丝量也不低,跟养蛊一样养起来的那种,杀伤力还不小。 大丽压低了嗓子,说他就是块被吐在地上的口香糖,谁踩一脚谁倒霉,不说脱一层皮吧,怎么也得丢双鞋。 “那遇上这种人就躲远点儿呗,乔温瑜怎么还往上凑。”林星尚小声咕哝。 “嗐,你别担心他。”大丽摆摆手,“他要惹事儿,温瑜有的是法子治他。”《 》 14、My one and only 一开始林星尚还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看了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 这个李司川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嗯……挺爱作死的。 总是说些点火的话,问乔温瑜学员唱的比不比他好,问乔温瑜人家小女孩儿的妆造做的怎么样。 男艺人忌讳评价小姑娘外表,容易让人做文章。评价人家唱的跟自己比怎么样,说好不一定被夸谦逊,但有可能被借机拉踩。 他就是唱的不怎么样啊,他自己都承认了不如新人。 说不好更是完蛋,哎呀这个人怎么这样儿啊?还摆上前辈的谱儿了,他自己能好到哪去啊? 但要是答得好了也不是什么事儿,糊弄着就翻篇儿了。 林星尚这边儿还等着看乔温瑜怎么反击呢,却没想到乔温瑜反击的过了头。 “李老师说这话是要我难堪吗?” 李司川的笑一下僵了,乔温瑜的笑却带了几分真心实意。 “外界都知道,我跟李老师……有些不和。”乔温瑜语不惊人死不休,表情淡淡的,把难堪还了回去,“你问我这些问题,是想我答错了,然后在热搜上挂几天,拉踩我一下给你的新专辑造势吗?” 林星尚微张着嘴。 这也能说?这也能说?! “不仅能说,还能播。”小允不知道是遇到过多少次这样的情况了,表情不变,还抓了把瓜子出来磕,“你也别担心,这节目组也是出了名的爱拱火儿的。 还乐意用这个增加收视率呢,回头后期配点儿特效,吵肯定是会吵,但还有一波把这种当俩人关系好的证明呢。” 林星尚一脸世界疯了的表情:“他都说成这样了,怎么会觉得他们关系好?” 小允沉默一瞬间,很认真地问:“你知道什么叫cp粉吗?” 林星尚:“……?” cp粉,世界上最神秘、最庞大、影响力极高的神秘组织。 他们有可能磕上任何cp,在夹缝里找到一秒惊心动魄的“爱情”,自家人看了尖叫,外人看来也得惊叹的“爱情”。 有时候磕点确实比较清奇。 乔温瑜和李司川关系不好这事儿人尽皆知,但他们两个之间还是有这样一群神秘组织。 另外,还有那么一波更神秘的组织。 娱乐圈粉丝界里的傻白甜,通常是在现实生活中心地比较善良在网上也不愿意拱火儿的佛系群体,以前还大概率不追星。 是真的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的。 什么对家自家都上一边子去,多个朋友多条路,都在一个圈子而且还一起工作过,怎么可能关系不好?一定都是外界捕风捉影。 乔温瑜对李司川虽然态度不好,但还没完全撕破脸到杀个你死我活。 爱拱火儿的、爱嗑cp的、爱看热闹的、爱……这个世界的遇上他俩算是都不白来。 镜头不会一剪没。 林星尚却苦着一张脸。 这对吗?这不对吧! 林星尚绞尽脑汁措了半天词,语气里满是诚恳:“虽然我不记得了,但……” 小允和大丽齐刷刷地看着他。 林星尚深吸一口气:“娱乐圈现在怎么进化成这种脏风气了?跟演宫斗剧一样……好吓人,快成养蛊的那个虫了,跟他讲一讲,犯不着跟不喜欢的人计较,把自己也当成虫了,做人多好。” 大丽耸耸肩,说:“跟一群虫混在一起还要当人,要被毒虫咬死,养蛊炼成了还能当百毒之王呢。” 林星尚没话说,感觉怪心累的。 都没法儿要求这些人淳朴一些,每天说话都跟打哑谜似的。 李司川舔了舔嘴唇,也是经历大风大浪惯了的人,立马换上笑脸:“哎呦乔老师真会开玩笑,谢谢乔老师提醒给我新专辑造势啊。 大家看乔老师都这么说了,你们得给我点儿面子,新专辑到时候多多关注啊!” 场内静了几秒,随即笑声响了起来。 毕竟是音综,不全是演技好的,有些过于浮夸刺耳的虚假笑声掺在里面,听着让人难受。 乔温瑜只是嗤笑一声,没有接李司川的话。 一个热点够用,旁边一位评委不敢再给他们“自由发挥”的机会,连忙开口转变了话题。 林星尚看的久了也觉得没意思,不再理会,开了几把消消乐玩。 他自己心情不好,注意力不集中,却觉得消消乐都跟他作对,怎么都过不了这关。 正烦躁着,新选手好像上场了,叨叨了几句自我介绍,说的是什么林星尚也没听。 前奏一响,把他叫回去了。 “这是什么歌?” “什么?” 一声呢喃,声音低的几乎像没张开嘴,小允没听清。 “我说,”林星尚深吸一口气,“这是什么歌?” 小允张开嘴,想像之前一样林星尚问起来时那样随口一答:“这不就是……” 就是什么还没说出来,小允猛地顿住:“你记得这首?别的你都记不清了,你记得这首?” 他像是惊讶,像是惊喜,但无论哪一种,都是“惊”的占比成分更高。 林星尚摸不清状况,不知道小允的这份“惊”是因为他对这首歌有反应还是因为这首歌有什么很特别的意义。 大丽才是他以前的助理,知道的更多一些,隔得太远,场内信号又一般,只模模糊糊听了几句,也激动起来。 只是激动到了一半,就掉线了,画面定格在他那张模糊激动的脸上显出几分滑稽好笑来。 林星尚却无暇顾及这个,他的脑子现在就像个松动的、被锁起来然后倾斜的抽屉。 晃一晃,能从那个松动的缝隙里漏出一点内容来。 “对不……” 门被关上了,谁关的门…… 剩下的那个字隔了很久,才以一种仅能以说的人听到的声音被放出来。 又是谁在说…… “我写了新歌,打算出专辑,mv需要人,你来帮我吧?” 和他说话的人沉默了很久之后才有了动静:“怎么突然想到这时候出新专辑……你不是很久不写了吗?” “也不是突然想到,就……反正这首歌的意义不一样,温瑜,帮帮我吧,没你不行的~” 小允吓了一跳,不知道林星尚情绪怎么就骤然激动起来,扶着他的胳膊左右为难。 想出去叫人又怕一走出点儿什么事儿。 “你别激动!冷静!怎么了?哪不舒服?” 林星尚晃了下脑袋,自己也觉得奇怪。 很特别的一首歌吗,特别在哪里? 他们不是说自己写过很多歌,那别的也没到这份儿上啊。 大丽晃了两下手机,着急的要死,画面终于动了一下,但手机倒在那里对着车顶,看不见人。 大丽也急了:“星星?星星!你怎么了?” 林星尚微微有些喘息,咽了下嘴里因为激动过多分泌的唾沫才说:“没事儿,我缓一下……” 他肩负有我的未来 一步一步为我编织童话 穿过漆黑的夜站上舞台 我们曾肩并肩成为彼此的唯一 …… 林星尚茫然地坐在那里听,心跳的很厉害。 这是一首对他很重要的歌,大概在里面倾注了一些非常独特的情感。 才会在这么久之后,完全不记得的情况下,听见它心脏还是会狂跳。 myoneandonly 请你再给予我一点耐心等待 为了你我想割舍过去…… “奔赴未来。”林星尚跟着无声呢喃最后几个字,呆呆地看着乔温瑜。 大丽不能站那么靠前,隔着好远拿着另一部手机放大了画面拍给他看的。 手机倍数一放大,画质就不清晰起来。 林星尚看得晃神儿。 乔温瑜在笑,他一直是个带笑的人,只是笑里多少带着不真诚。 社交需要的礼貌微笑罢了。 像这种带着明显喜好的欣赏笑意太少见了。 欣赏这个人,还是欣赏这首歌? “乔老师,听得怎么样?我觉得这首歌你比我们有发言权啊。” 旁边那位先生笑着开口打趣他。 乔温瑜拿起话筒,沉吟片刻,点点头,夸赞道:“很好了,你和他的声音一样,非常干净,比我适合唱这首歌。” 选手有些受宠若惊,吓得不会说话了,讷讷朝他鞠了一躬。 “怎么想到选这首歌?” 王宪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嗯……一方面是我确实很喜欢林星尚老师的这首歌,我觉得词写的特别好,非常触动我的心。 另一方面就是,我知道乔老师您当评委,我也想偷奸耍滑一下,说不定我唱的还凑合,能从您这儿多讨一点儿分。” “你唱的很好,前面就发挥很好。”乔温瑜翻了翻面前的本子,“王……宪?第二期的时候你唱的《路途》,我有印象。” 王宪一愣,也没想到乔温瑜还记得。 其实什么发挥的还好,他自己也清楚,上这档节目的都是能人,他充其量也就卡在不被淘汰的边缘。 没什么出彩点,水平一般。 但来都来了,谁也不想就这么走掉。 乔温瑜不是固定评委,来飞了两期。 王宪也是想赌一把,知道乔温瑜对这首歌有感情,他唱了说不定能多得两分再苟一苟,事情还有转机。 可乔温瑜说还记得之前他唱的歌,倒是叫王宪心里一暖。 那还有啥可说的?几期节目没白唱,有个人记得就值了。 “谢谢乔老师!” “我确实很喜欢这首歌,有滤镜,但客观来讲一下,你唱的真的不错,星星是原唱,我不拿你和他比,毕竟他在我这儿肯定是最好那个。 跟我比反正我觉得你唱的比我好,气息很稳,声音很干净,转音也很好,我很喜欢。” 王宪当绿叶习惯了,猛然被人夸了这么一长串,还有些不适应,又开始鞠躬。 小声说:“其实我…我……” 乔温瑜点头:“嗯你说。”《 》 15、会有虫吗 “我最开始……在网上就是靠模仿林星尚老师唱歌火的。” 王宪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不自然:“往难听了说,我就是蹭了他的热度。那时候还在上大学,比较穷,学的又是音乐,毕业了其实也没啥出路,就在平台上直播。 但播来播去每天赚的那点儿都不够吃饭,然后有一次非常赶巧儿,有一位林星尚老师的粉丝刷到了我的直播间,说她想点歌。 她觉得我和林星尚老师唱歌的时候声音很像,然后林星尚老师之前有说过,他在后续活动中本来是要演唱一首歌的,但是……” 王宪说到这里卡了壳儿,但是后面发生了什么,大家却都清楚。 林星尚自己也推测的出来,没等到活动那天,他出了事,没能演唱的歌曲成了粉丝的遗憾,才有了王宪直播间里的故事。 “那天那个小姐姐给我打赏了三百块点歌,我们两个连的线,她一直在哭。后面走的时候还有问我后续可不可以再唱一唱他的歌,她会过来听。 我为了吃饱饭,这些女孩儿们为了一个情绪价值吧……就这么一拍即合,我干起了模仿林星尚老师唱歌的活儿。 我也很感谢他,给了我一个机会。” 乔温瑜默不作声地听完,低着头笑了起来:“所以你今天在这里和我说起这件事,是想因为他,再从我这里获得一次机会吗?” 王宪很久没有动作,最终却还是点了头。 也没什么可狡辩的,他曾因为这个人吃到了红利,如今再次把他搬上来,渴望得到第二次红利,明明白白,解释太多反倒扭扭捏捏叫人心里不舒服。 乔温瑜转着手里的小牌子,那是节目组给到评委的每人一张的保送牌。 不过飞行评委手里的保送牌用出去了跟固定评委手里的可不一样。 固定评委的保送牌用出去了,那下一期评委还在,他自己保送出来的人自己受着,好赖都没话说。 可飞行评委选中的这个人到了下一期他就要被送到接替自己的评委手里。 当事人发挥不好难免遭人诟病,评委听着不舒服,一听还是拿了保送牌上来的,说两句搞不好会造成什么坏结果。 尤其是现在节目本身里收官就很近了,如果一大批人再淘汰最后还剩下了一个不好的,比他好的却走了,那大家肯定都不满意。 乔温瑜这张牌可以给,但万一给出去了王宪下场发挥不够好,那么乔温瑜要自己背一半的锅的。 林星尚对此倒没什么不放心,乔温瑜是个这么稳重的人,怎么会就因为一个故事凭借个人喜好…… “可以啊。” 林星尚捂着脸感觉被打肿了。 “他怎么这么随性。” 小允看着他的脸色哪敢说话啊。 王宪也没想到,乔温瑜答应的这么痛快。 “那个女孩儿说的对,你唱歌的时候风格确实很像他。”乔温瑜把保送牌往“确认使用”的位置上一递,王宪身后的绿灯立马亮起。 意味着他已经不用别的评委再打分,默认能走到下一次比赛。 “我不否认这个事实,这种风格应该是在你刻意为之的情况下听起来才会格外明显,但我上次听你唱歌的时候没有听到,所以你仅用了这一次,你不贪心,所以我愿意把这张保送牌给你。” 旁边的男评委都看傻了,微张着嘴,好半天才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乔老师这么心大啊,你这偏好也太明显了吧?” “是有一点。”乔温瑜还是笑,一点儿不为此感到后悔,“说实话他唱的虽然不像别的选手那么有亮点,但能走到现在也恰好说明了他是一个发挥非常稳定的选手。 出彩是很重要,但稳定也是不可多得的,我就喜欢他的稳定。而且我不觉得风格模仿是什么贬义形容。现在人口那么多长得像的还不少呢,更别说风格这种东西。 他声音底色干净嘛,就是和星星一样适合这种风格,没什么模仿不模仿的,总会有人喜欢这样的……后面星星再唱歌大家也可以多多关注一下,听听他有没有进步,有没有产生新的风格。 毕竟这些东西,不会一成不变的。” 林星尚没想到乔温瑜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提到自己,着实愣了一下。 那边观众场比他反应大,安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就这么响了起来。 声音太大了,隔着手机传过来还是炸耳朵。 大丽也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去捂收音口,声音顿时小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场内灯光给的错觉,林星尚总感觉镜头一晃而过的时候有看见某个尖叫女孩儿眼里有一点儿晶莹。 乔温瑜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说:“好了,我有替他听到你们的声音,但今天他不是主角,我们安静一点,下次见他的时候再喊。” 为他这句话,场内真的安静下去了。 乔温瑜这才看向王宪:“王宪,恭喜你,直接保送到下一期,希望你后面继续发挥稳定。” 怪不得他,是王宪先提起来的。 他想要一个机会,乔温瑜给他了,那么从他这里开一个口分散一波儿注意力替林星尚讨一些热度也是公平交易。 林星尚总要重新走到人前,但不能太突然,偶尔提一提做铺垫也挺好。 李司川脸色难看,觉得乔温瑜提的太突兀了,叫人心里很不痛快。 毕竟跟乔温瑜比起来,林星尚才是他真的“对家”,林星尚如果要复出,那么他们两个还是会被拉在一起比较。 李司川不太想看到这种场面。 比输比赢都很奇怪。 晚上八点左右里面才彻底散场,李司川出来的更早一些,眼尖地瞥到那个熟悉的车牌号,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碰巧这时林星尚落下车窗跟他来个对视,李司川喉间一哽,冷哼一声就走。 林星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怎么又被甩了脸色,却不关心李司川这个人,巴巴地继续望着。 乔温瑜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大冷天的也不知道拉拉链,敞着个领子,双手往兜里一插晃悠着就过来了,跟耍酷一样。 “星星!” “你喝多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乔温瑜看着皱着眉头的林星尚,扶着车子的后视镜笑得发抖。 “我没喝酒,我怎么喝多了?” 林星尚开车门放他进来:“看你飘忽忽的。” “场馆里太闷了,你在车上冷不冷?”乔温瑜没上去,确实有点儿热,热的脑袋不清醒。 “不冷,有暖气。” 乔温瑜靠在边儿上闭着眼睛去摸他的手,温热的,那就不是说谎。 乔温瑜牵着林星尚的手往自己兜里摸,道:“有糖,刚才在后台一个小姑娘给的,好像是工作人员,我就拿回来了。” 林星尚顺着摸出来看,两颗圆滚滚的巧克力球儿,知名牌子。 看见这个,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下意识问:“会吃到虫子吗?” 乔温瑜愣了愣,睁开眼看他。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听见这个问题。 好像是林星尚以前不知道在哪看的文章,说越纯的巧克力里面虫子越多,比如说某个中间裹着果仁儿的巧克力球,就有人在里面吃出过虫子。 他们那时候还“小孩儿”,休息室里常年摆着零嘴儿,公司买的,就有这个巧克力球儿。 一说有虫子,给林星尚怵着了,不敢吃,嘀嘀咕咕问了好多遍会不会吃出虫子。 乔温瑜就剥开糖纸直接怼进他嘴里,说:“吃不出来就是没有。” 巧克力球不算很小一只,塞进嘴里的那一瞬间会填满整个口腔,牙齿还咬不到。 好在化得也很快,林星尚咔吱咔吱嚼着,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万一有呢……” “万一有?万一有也进了你的嘴了,反悔没用了。” 林星尚扬起手作势要打他,乔温瑜也不躲,还直了直腰:“你打,我试试最近力气见长没。” 说得林星尚反倒悻悻收了手,问:“我们一会儿从哪走?” “得等会儿看看,现在人有点儿多不太好走……你想去那边跟他们打招呼啊?” 乔温瑜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了,按照他自己的习惯比较喜欢避着人点儿。 今天场内很多观众都是粉丝,走人少的路如果有幸遇到是缘分。 遇不到的话图个人少能早点儿回去也避免拥堵。 但林星尚一直是比较喜欢和粉丝互动的人,觉得来一趟都不容易,他们想见他他就出去让大家见一面。 尤其今晚他点到林星尚时也听见大家的反应了,很热情,林星尚心里有触动也正常。 林星尚犹豫一下,低声问:“会给你添麻烦吗?” 乔温瑜打了个哈欠,说:“会。” 林星尚愣了一下。 “耽误我时间了,会让我晚十分钟才能吃上饭,然后蝴蝶效应又晚十分钟才能回酒店休息。” 林星尚这回听出来是在跟他开玩笑了,这回是真不想忍,捶了乔温瑜一拳。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他还在笑,甚至笑得比之前还灿烂。 “所以一会儿你得多吃两碗饭,给我表演一下吃播促进食欲,晚了十分钟呢,我都没那么饿了。” 林星尚一点儿都不想理他。 大丽和小允一个抬头欣赏夜空一个低头欣赏手机,心思却都不在眼前的事儿上。 好不容易听他俩掰扯完了。 乔温瑜说:“上车吧,去前面绕一圈再回去。” 这种音综的观众有极大一部分都是花钱和盒饭请来热场子的托儿。 但也有少量“幸运观众”,是选手或是评委的粉丝通过一些渠道抽中了来现场的票。 这一类人群不算很多,只是还要添上一点事先知道公开行程专门来接下班的粉丝,人就显得多一点。 李司川那边就是典型代表,粉丝们都还没走,围成一团又是大旗又是应援棒的,看着好不热闹。 相比之下,林星尚倒是没怎么看到乔温瑜粉丝的身影。 偶尔有几个,也是背着包和他一样晃晃悠悠地准备离开了。 “他们怎么不等你?”《 》 16、朋友 “他们都比较随性。” 这是实话,乔温瑜的粉丝一般情况下没什么接下班、送上班的习惯,来了看一眼,绕个圈子就算结束,走的比他早。 以前乔温瑜就反复叮嘱过,没有必要因为他一等等一天,晚上回去也不安全。 久而久之他的粉丝也就佛了,见不见的吧,随缘。 回家打开电视见去,能看清晰版的脸,不比现场看像素小人儿强。 以至于今天乔温瑜的车往这边一走,都从一个挂着有他姓名的包挂的小姑娘身边儿过去了,人家都没反应过来。 晃了一眼又低头看手机,好几秒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呆呆“耶?”了一声。 “乔温瑜?” 多亏她这一嗓子,倒是把人叫起来了。 乔温瑜开了点儿窗户,车停下来跟大家打招呼。 见好多人都看过来林星尚有点儿露怯,不敢露脸了,下意识藏在乔温瑜身后藏着,光用耳朵听。 “你今天怎么从这边走了?我们都以为你会绕那边的小路。”第一个认出他的姑娘已经过来了,“今天能收信吗?” “过来转一圈。”乔温瑜接过信,仗着胳膊长一下摸到后座那边儿抽了一支玫瑰花递过去,“给。” 林星尚满脑袋问号,哪来的玫瑰花?一直在车上?他就说怎么今天车上隐约有股玫瑰花的味儿,敢情真有啊。 女孩儿道了声谢,说:“今天觉得见不到你,没给你订花。” “没关系,不用给我订花,留着钱回去给自己多买点儿好吃的。” 这女孩儿应该是经常追线下的熟人,乔温瑜看着和她很熟,就跟朋友似的聊天说话,人也放松。 后面围的人越来越多了,信和花怼了一堆上来,乔温瑜一个人接不过来,大丽和小允帮着一起,这时候就不太能藏住林星尚了。 但他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人。 有几个粉丝扫了几眼,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工作人员。 花送完了乔温瑜又摸出来一袋子糖,最后糖也不够分了,连车上放的水果都差不多给出去了。 “好了好了,都收到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我也要下班了。” 此起彼伏的“下次见”响起来,乔温瑜连忙答应。 已经准备走了,又有一封信递过来。 乔温瑜正要伸手接,却眼尖地看见信封上贴了一张星星贴纸,手顿时停在那里。 女孩儿抿抿唇,问:“可以帮忙带一下信吗?念给他听。” 乔温瑜抬头看她,有点儿印象,似乎是场内的一个观众。 大屏幕在某个瞬间扫到过她,乔温瑜有看到她在流眼泪。 乔温瑜很快回神,微微偏头跟林星尚说:“自己的东西自己拿,我没手了。” 女孩儿愣了愣,猛地看向乔温瑜身后的那个“工作人员”。 这个“工作人员”的身形顿了顿,往前凑过来,这才让人看清了五官,是张格外熟悉的脸。 林星尚犹豫一下,问:“给……我的吗?” “星星……”女孩儿呢喃一声。 林星尚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接过了那封信:“谢谢……我刚才有看到你。” 林星尚顿了顿,想起乔温瑜刚才说的,连忙补充了句:“早点回去休息,我们要下班了,下次见。” 乔温瑜提醒道:“下面有苹果。” “啊?”林星尚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拿了个苹果,“给。” 女孩儿呆呆看着他,僵硬地接过苹果退到一边去让开了路。 周围似乎有很多惊讶的感叹,但她听不太清。 只记得林星尚突然出现,跟做梦似的,叫她怀疑今天晚上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回去再看,车上黑。” 林星尚转过身去,不肯把信给出去,说:“你把灯给我打开就不黑了。” 乔温瑜低叹一声,没办法,让大丽把车上的灯打开了。 又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在信纸上让林星尚看。 不知道女孩儿写了些什么,信叠起来的时候就是很厚一封,打开了是密密麻麻的一篇。 字迹娟秀,看起来写的很认真。 林星尚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嚼碎了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万分珍重地叠起来收进信封里。 乔温瑜伸手要去接:“看完了?我给你收起来。” 林星尚不肯给他,说:“这个我自己收着。” 乔温瑜无奈:“给我吧,回去了我给你放在柜子里,和之前他们送你的东西放一起,都丢不了。” 闻言,林星尚这才犹犹豫豫撒了手,问:“之前的?” “嗯,多着呢。这个女孩儿我也见过好几次,托我或者是言言他们给你带礼物,有信有花,她每次都让我念给你听。” 林星尚问:“那你念了吗?” 乔温瑜手上动作一顿,道:“念了,但是你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跟你说再多,也不理我。” 林星尚又不说话了。 乔温瑜呼了口气,重新挂上笑脸:“跟你开玩笑的。” 小允往后看了一眼,把挡板降了下来,让他俩自己聊去。 林星尚却聊不出来。 他觉得乔温瑜不像开玩笑,每次说起那三年,他总是兴致不高。 他躺了三年,没有意识,失去的过去因为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所以也很少为此难过。 但乔温瑜总是不高兴。 他像一潭死水,三年没有流动,没有接触外面鲜活的水源,静静在那里熬,熬的自己一点儿精神都没了。 其实算一算他也才二十多岁,还很年轻,年轻人这样死气沉沉并不好。 林星尚往前凑了一点去挽他的胳膊,问:“所以那时候怎么不把我撇了,难受就是一时的事儿,熬这么多年,不得跟钝刀子剌肉一样?万一我活不成呢?” “不想撇,撇了我得后悔一辈子。” 林星尚紧跟着问:“所以咱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乔温瑜蜷缩着手指,很难给出答案。 很久之后,他说:“朋友。” “差点儿就彻底闹掰了的朋友。”乔温瑜笑了一声,像在开玩笑。 林星尚说:“我觉得我不会给朋友写那种歌。” 乔温瑜愣了愣。 “《onlytruefriend》,我今天听到了,你之前说我写给你的那首,对不对?” 林星尚没觉得这是个问句,潜意识里他就是这样认为的,乔温瑜之前跟他说以后有缘让他听,没想到缘分是在这里。 乔温瑜看起来真的很认真地在想,想过之后,他说:“我不知道。” 林星尚挑眉:“你不知道?” 明明之前他还信誓旦旦说这歌是写给他的,这才多久,当事人怎么就变卦了? 乔温瑜无奈一笑,摇头:“嗯……不想骗你了。” “我真不知道。”乔温瑜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让我帮你拍mv,我就去了。后来靠着那支mv,让很多人重新认识了我,我有了……更多的工作机会。 他们都说那是你写给我的,但是你没跟我讲过,我不想自作多情,先前是厚着脸皮跟你说的假话。” 林星尚还抱着乔温瑜的胳膊,闻言不自觉收紧了些力道,轻声问:“什么叫自作多情?” “我不觉得我对你有那么重要,你说的对,你是很喜欢写歌,可你不会专门为了一个人写歌。你是个有很奇怪的仪式感的人,这种事情在你眼里是很庄重的。” 乔温瑜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但那时候,我们经常吵架,你说你不喜欢我管你,我……我那时候觉得,咱俩差不多也到头儿了,朋友做到头儿了。” 别的也没可能了。 这句乔温瑜没说,也不用说,这是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的。 眼见他越说越丧,林星尚也顾不得其他,跟个小树袋熊一样扒着乔温瑜直接撞进了他怀里:“胡说八道,什么到头儿不到头儿的?那……那肯定是我乱说的!” 管他是不是乱说,林星尚现在就默认是乱说的,乔温瑜现在高兴要紧,他又不记得,就算那时候说的是真的跟现在的他又没关系。 “就是写给你的,我能听出来。”林星尚说,“这首歌很特殊,一定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好,要送给你的,要不然我不会找你拍mv,你就是这首歌的唯一主角。” 乔温瑜偏头看他,啼笑皆非:“那你告诉我onlytruefriend到底是什么意思。” onlytruefriend,直译的话意思是“唯一挚友”。 但林星尚今天也听到了歌词,每一句都写的“太过了”,换言之,每一句都写的暧昧,用唯一挚友这个直译似乎不太贴近歌曲本身的意思。 见他犹豫,乔温瑜便说:“你看,你说你记得,但其实你现在自己都解释不了歌名的意思…… 不用安慰我,以前是以前,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是不是写给我的也不重要,反正是你的歌。” 林星尚觉得他胡咧咧,真的不计较了他俩就不会有这段交谈。 只是乔温瑜要装傻充愣,不敢相信歌是给他写的,也不信现在的林星尚亲口说的,他自己的想法最大。 林星尚脑袋空空,真就一点儿辩驳的办法没了。 绞尽脑汁想了半晌,最后还是低下头维持着这个姿势靠在乔温瑜怀里,闷闷道:“你别信。” “什么?” “我说我以前说的话,不好听的那种,你都别信。”林星尚道,“什么觉得被你管着烦的,觉得你碍事的,肯定是嘴硬胡扯的,我觉得我那时候说的不是真心话。” “你都不记得。” “你记得,你记仇,反正我说不是就不是。” 莫名其妙被按了记仇的帽子,乔温瑜愈发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才说:“真没有……不是记仇,我那时候管的确实宽,有点儿过,你有逆反心也正常。” 毕竟他嘴上说是朋友,实际上连林星尚的工资卡都要管着,去哪要拘着,已经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全天紧盯着,林星尚想出门买个饭,他都会紧张兮兮地把人摁下问他要去哪里。 简直像监禁。 后来乔温瑜再想,也觉得过了。 想着,要是那时候多放林星尚一点儿自由,让他心里痛快一些,会不会就不会有事儿了。《 》 17、朋友 小孩儿间的情感都比较单纯,一般情况下,就是你释放了善意,我接受了,我们两个在一起玩了一个下午,然后我们就是可以一直玩的好朋友了。 乔温瑜对此倒是没什么感受,只是那天回去了还记得林星尚松了螺丝的滑板。 于是早上出门的时候从家里顺了一把螺丝刀,拿着自己的滑板出了门。 晚上回家又绕了那边的路。 林星尚看起来也才放学没多久,穿着校服,挽起袖子,怀里团着只小猫,他跟哄小孩儿一样抱着小猫说话,捏着点儿面包渣喂它。 小猫咪呜咪呜地叫,不爱吃面包渣。 林星尚看起来有些无奈,又摸了一根鳕鱼肠出来喂。 “嘴巴真挑,专捡好的吃……是只有福气的猫,以后也得专捡好的,不能委屈自己。” 乔温瑜静静看了一会儿,抱着滑板往前走了几步,问:“这是你养的猫吗?” 直觉告诉他应该不是,林星尚这个样子,养自己都可怜,再多养一只猫,谁都养不活。 果然,林星尚抬起脸来,看到是他愣了一下,才说:“啊?不是,是我捡的,过两天就送出去了。” 流浪猫在这片显得有些混乱的城中村多的数不清,这个有些灰败的角落是繁华城市里一些赚不到太多钱的人的安家之所,也是这些流浪的猫猫狗狗的安家之所。 但动物相比人类下场总是更可怜一些。 春生冬死,就是这些流浪的猫猫狗狗的宿命了。 小猫看着是吃饱了,肚子圆滚滚的,头一仰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林星尚把它放进纸箱里,剩的面包和鳕鱼肠都掰碎了放在了一个小破铁盆里,才站起来拍拍手问乔温瑜:“你怎么来了?” 乔温瑜走上前用指腹点了点小猫肚子,视线却不自觉往那个小破铁盆上瞟:“不是都喂过它了,这是干什么的?” 林星尚伸了个懒腰,说:“给大猫们准备的,晚上这边儿没人了会有大猫过来吃东西,这点儿还不够呢,那只猫刚生完宝宝,小猫也还小,要吃点儿好吃的补补。” 乔温瑜不解:“大猫?” “嗯,这一片儿好多猫,经常有小猫出生,但是它们自己养不活,经常把小猫丢在路边儿,我就捡回来养两天送人了。” 乔温瑜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问:“你经常干这事儿?” 林星尚以为他说把小猫送人的事儿:“昂……虽然母子分离有点残忍,但是不送出去它们就要饿死了。” “我不是说这个……你自己都快饿死了。” 林星尚愣了愣,表情也有些复杂,想了很久才诚恳道:“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惨,真的,我不会饿死。” 乔温瑜手指划上了小猫脑袋:“怎么不把大猫找找人收养?他们流浪在外面一窝一窝地生只会越来越多,你顾不上的…… 要么你就别管这事了,送不出去你肯定也舍不得丢,养着它们就是在压榨你自己的生存成本。” “不养就都会死的。”林星尚从乔温瑜身边绕过去洗手,说,“大猫……我之前也找人问过,但是猫大了想养的人少。 而且就算它们真的被领走了,也待不住,它们都习惯了在外面生活了,当不了家猫,我有钱了会带它们做绝育。” “做绝育?”乔温瑜这次是真的有些诧异了,“那很贵的。” “嗯,但攒一攒总会有。”林星尚从最底下的纸箱里摸了一个苹果出来,从中间一用力苹果立马成了两半。 就是掰得不均匀,一半大一半小。 林星尚把大的那半递给乔温瑜,自己吃小的那半,问:“你今天怎么又走这边?家里人不去接你吗?那要走大路,小路不安全。” 乔温瑜不觉得林星尚这话有说服力。 还小路不安全,他自己都住在这边,自己就是偶尔走一走,谁该说谁还不一定呢。 “我不会太晚回去。”乔温瑜从兜里摸出螺丝刀,道,“你的滑板呢,我给你修一下,你先玩这个。” “……啊?”林星尚嚼着苹果,看起来呆呆的。 上次乔温瑜说滑板有点儿问题不安全后林星尚就把它收起来了。 礼物嘛,收起来供着也合理,玩不了就算了。 但他没想到乔温瑜还会过来,还揣着家伙要帮他修。 “你……” 乔温瑜:“嗯?”了声。 林星尚垂下眼帘,嘴上忘了动作,一块苹果把脸颊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摇摇头:“别修了,我不会玩儿,不麻烦你了。” “拿出来吧,我可以教你。” 闻言,林星尚猛地抬起头,倒把乔温瑜吓了一跳:“怎么了?” 林星尚又摇头,也不说话,真去拿了滑板,坐在乔温瑜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捣鼓。 乔温瑜也是手生,好不容易捣鼓明白了天也黑了。 “我得回去了,今天太晚了,下次来找你玩。” 林星尚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出去。” 乔温瑜看了他一会儿,没拒绝,让林星尚走在前面一点,跟着他慢慢往外走。 走在路上,乔温瑜不说话,林星尚老是偷偷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气氛太干了,胡乱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最后又想起正事来,说:“对了,你要认识想养猫的人,可以帮我问问能不能收养我捡的猫吗?它们身体都没问题的,而且都很漂亮!” 乔温瑜扫了林星尚一眼,见他一脸紧张,有些好笑,点点头说:“好。” 他那天其实只是想给他修滑板的,只是恰好多说了几句,后面就过去的多了。 乔温瑜要是有空,会过去教林星尚滑滑板,看看猫。 一开始可能是一个星期去晃荡一回,后来熟了就去的多一点儿。 但要教的东西也多了,比如说林星尚那做的惨不忍睹的作业和满张飘红的成绩单。 很要命…… 乔温瑜捏着他的作业,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一个人怎么能认认真真地做出一张基本全错的卷子。 乔温瑜深吸一口气,又撕了一张新的试卷下来:“我先去上个课,你再做一张,回来我会检查……好好做。” 林星尚眨巴着眼“哦”了一声,看着乔温瑜背着吉他去上课了,留自己对着卷子发愁。 天地良心,他真认真做了。 但上课就没听明白的东西,下课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林星尚硬着头皮往下写,乔温瑜要上三个小时的乐器课,三个小时,硬憋应该也能憋出点儿东西来。 “温瑜!这边儿!” 乔温瑜抬头,有些惊讶:“你今天怎么来了?我以为你后面都不来了。” 许扉言低叹一声,道:“前两天被我舅舅抓壮丁了,他公司的艺人上节目需要小孩子,就把我抓上去凑数儿了,我缺的那几节课都讲什么了?” “学了新曲子,不难,一会儿老师还会再讲一遍复习,你好好听。” 许扉言说了句行,伸手去拿吉他,就这一下眼尖地看到乔温瑜身上沾了一片灰,上手给他拍了两下:“上哪蹭的?” 乔温瑜才注意到,跟着拍了两下,道:“上课之前去见了个朋友,刚才坐那跟他说话来着,没注意。” 许扉言“哦”了声,没太放心上。 他好久都不来上课了,坐在这儿心还在外面飘着呢,可还没上就问:“下了课一起吃饭去?” 乔温瑜犹豫一下,摇摇头,道:“不去,下课我还得过去,查他作业。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做的,看着挺认真,结果没对几道。 我又给了他一张新卷子,要还是错那么多我就得想想怎么给他讲了。” 本来乔温瑜都快忘了这事儿了,跟许扉言一说又扯起来了,顿感头大,捂着脑袋发愁。 许扉言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不至于吧?” “以前还好,从初中之后他就跟不上了,作业写的吃力,基础题都做不对……”乔温瑜低叹一声,眉头紧锁。 “诶好了好了,你别苦着张脸,看得我也不得劲儿。”许扉言道,“这样吧,下了课我跟你一起去,在旁边等你俩,弄完了咱再去吃饭。” 乔温瑜都被气笑了:“你怎么还想着这顿饭?咱俩是不是就没聊到一块儿去?” “那先去吃?学习也得吃饱了再学。” 乔温瑜不想理他,下了课才半下午,吃的那叫哪顿饭? 虽然没聊到一块去,但下了课许扉言还是背着吉他跟乔温瑜一块儿走了。 林星尚那卷子不能说是做完了,只能说是编完了。 等乔温瑜回去他正举着卷子对苍天,呈跪拜姿势,企图让老天爷帮他修改答案。 “玄学没有用,拿过来。” 林星尚吓了一哆嗦,苦着脸转过头来:“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乔温瑜不说话,把卷子拿过来就开始批 反倒是许扉言,“嚯”了一声,调侃道:“这还有条更苦的苦瓜。” 林星尚头一回见许扉言,不认得他,但看是乔温瑜带过来的,也就没多说什么,礼貌点了点头就往乔温瑜身后藏。 可乔温瑜给他批着卷子,只觉得脑仁子疼,见林星尚主动凑过来,立马丢了笔去揉他的脸:“来,林星尚同学,你告诉我这题你怎么做的? 这个公式是从哪冒出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林星尚弱弱开口:“我自己猜的。” 乔温瑜:“……” 许扉言快乐疯了。 乔温瑜叹气:“做题不能自己猜,得按部就班地做……你上边儿上待一会儿,我再看看。” 其实不用他说林星尚也要跑,他不想再被揉搓了。 许扉言自己找了个小板凳坐,朝林星尚招手:“你别理他,做不对题又不是什么会让天塌下来的事儿,我们今天学新曲子了,你过来帮我听听我弹得怎么样。”《 》 18、天赋 林星尚犹豫了一下,说:“我不会……我应该听不出来。” 许扉言毫不在意道:“那我缺个观众,你来当我的观众。” 乔温瑜没回头,撕了一张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下来团成团随手一丢精准命中许扉言的额头。 也不是很疼,但许扉言还是很夸张地“啊”了一声。 把林星尚逗得直笑,终于没那么紧张了,坐下听许扉言谈他们今天学的新曲子。 许扉言也没太认真,当弹着玩,谱子都没往出翻,全靠着记忆。 这是首流行曲,最火的时候大街小巷哪里都听得见,林星尚也听过,不知道词,但能跟着哼几句调。 哼的多了,也就能听出不对来。 林星尚看着许扉言面色犹豫,像是有话说又不敢。 许扉言问:“怎么了?” 林星尚这才说:“你好像有地方弹错了。” 许扉言一愣。 林星尚抿了抿唇,道:“就是……有几个音低了。” 他没说错,许扉言自己也知道。 只是不上心,刚才手放错了地方,想着也就是弹着玩,错了就错了吧,没想到林星尚能听出来。 许扉言终于去找谱子,递给林星尚,问:“你说说,哪错了?” 上面是简谱,密密麻麻一片数字,林星尚没上过几节音乐课,早没印象了。 何况刚做完两张数学卷子,现在看见数字更是头疼。 林星尚道:“我看不懂这个。” 这边动静越来越大,乔温瑜想不注意到也难了,又把笔放下过来看:“怎么了?” “你先别吵吵。”许扉言现在不想理他,指着上面1234567的数字挨个儿唱了一遍,又问,“现在记住了没?你说说我刚才拿弹错了。” 林星尚只扫了一眼,手指头就指过去了。 许扉言视线跟过去,点点头,呢喃道:“没错,是这儿……” 乔温瑜没看明白:“你俩干嘛呢?” 许扉言:“跟你说了你先别吵吵。” 乔温瑜:“……” 三分钟之后,被用武力强行镇压的许扉言嗷嗷乱叫,直说自己错了,乔温瑜才松了手。 许扉言揉揉脖子去抱吉他,看着还是不死心,给林星尚展示了几个指法,问他:“记住了吗?你能弹出来吗?” 记住倒是记住了,但…… 许扉言似乎看出来他的顾虑,赶紧道:“你别管别的,能弹你就点头。” 乔温瑜靠在一边儿,终于回过点儿味儿来,对林星尚道:“你要是觉得行就试试。” 林星尚这才接过许扉言手里的吉他,刚要去拿谱子,许扉言却收了手,眨巴着眼问他:“不看谱子能弹吗?” 林星尚犹豫一下,不敢保证,还是那句话:“我试试。” 能看出来,林星尚以前确实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一开始上手费劲,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到后面越弹越顺畅。 乔温瑜眼中划过一抹讶然,没料到林星尚还有这方面的天赋技能。 他很厉害,盲弹,且这么快就上手了,这种只能说是天赋,而且是非常晃眼的天赋。 许扉言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欣赏:“哇!你好厉害啊!” 许扉言是典型的外向性格,夸人不藏着,从嘴上说的到表情神态都极其真诚,很容易叫人不好意思。 林星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 许扉言手一边比划着,又问:“你是不是传说中那种……绝对音感?我在地上划拉两下你能听出来是什么音吗?不管了,试试!” 又是试试,乔温瑜看着许扉言兴冲冲地拉凳子敲桌子,让林星尚用吉他弹音,折腾了好一会儿。 乔温瑜睨着许扉言,问:“你听了,怎么样?对吗?” 许扉言一脸真诚:“我听不出来。” 乔温瑜握紧拳头在他肩上来了一下。 许扉言捂着被捶的地方傻乐:“反正他很厉害嘛!我发现天才了!走了走了,我请客,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乔温瑜无奈:“你又想着吃!” 许扉言嘿嘿地笑,没心没肺。 乔温瑜捏着林星尚的卷子,更无奈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敢情是天赋点没加在这儿,滑板也一直学不明白……以后我教你乐理知识吧,说不定能学出点儿花儿来。” 林星尚弱弱开口:“那卷子?” “你别想跑,明天讲。”乔温瑜怕他销毁证据,把卷子叠起来塞进了自己包里,“走吧,和我们一起出去玩,那边有小吃街,晚上特别热闹,我请你。” 林星尚摇头:“你们去……诶!” 他拒绝的话才说到一半,乔温瑜已经提溜起他往外跑了:“走吧,一块儿,要不然今天晚上我就留下来给你讲卷子,讲完了我再回家。” 许扉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力气也大,能扛起他和乔温瑜两人的吉他跟在后面跑:“走喽!玩去喽!” 那时候他们都才上初中没多久,心也大,光盯着眼前那点儿事看了。 林星尚学的吃力,他注意力也不是全放在这上面,想着他的猫猫狗狗们,想着要赚钱,每天放学回来到各家帮忙换晚饭。 然后拉着乔温瑜教他学歌。 他的天赋点确实全点在这方面了,学的很快,后面都不用乔温瑜再教他,林星尚甚至能自己写出一点儿简单的小调儿来。 乔温瑜也没想太多,觉得林星尚既然有这方面的天赋那也可以,大不了考学的时候往这方面走,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林星尚那个很少露面的母亲每个月仅会给他一点能够维持基本生活的钱,这都隔三差五的忘。 更别说上高中已经不是九年义务教育了,要出学费,有的学校还有住宿费。 如果林星尚考上了,他妈妈还有可能花钱让他上学。 可如果他没考上,走艺术不是光靠自己那点儿天赋就够的,还是要花钱,他妈妈怎么可能为这种事给他花钱? 林星尚底子确实很差,上初一时靠乔温瑜给他硬补还勉强能看,上到初三就完全完蛋了。 成绩卡在线上,来回晃荡,想上高中着实费力。 乔温瑜捏着林星尚最新出炉的成绩单,发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声叹息。 林星尚被他叹得心里发毛:“你别叹了……” 乔温瑜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觉得头更疼了:“星星同学,你告诉我你该怎么办啊?你现在这个成绩,怎么考高中啊?” 林星尚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看乔温瑜实在发愁,林星尚抿了抿唇,故作轻松道:“你别太担心,这事儿随缘嘛,考不上就算了。” “算了?”乔温瑜语气都拔高了,“怎么算了?不上学你干什么去?” “我……我出去打工啊,早点儿赚钱也挺好的,不用再管我妈伸手了。” 还打工,乔温瑜现在想打他。 “不行。”乔温瑜一点儿没带犹豫否认了他这句混账话,“你不能老想着赚钱,现在肯定上学要紧。 你这么一点儿,出去能干什么?招收童工犯法的,而且就算有地方要你,也肯定会压榨工资。” “先干两年等我长大了不就好了……”顶着乔温瑜眼神的威压,林星尚越说越没底气。 但这又是没办法的事儿,于是林星尚缓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把勇气重新蓄起来,接着道:“我可以去外省看看,北城这方面管得严,外省应该好一点儿。 我听隔壁好多叔叔阿姨提到自己老家那边儿,对上班的年纪揪得没那么死的。” 乔温瑜冷笑:“你要去哪?” “我……” 不等林星尚回答出来,乔温瑜又接着问:“你怎么去?” “你去了那边住在哪里?” “如果一时间找不到工作,你又没钱,你要怎么办?” 乔温瑜嘴皮子这时候倒利索,三两句把林星尚堵的没话说了。 乔温瑜自己却越说越生气,最后没忍住,重重拍了下床板,道:“你妈妈怎么这样?就算她有新的生活了,不想带着你,但在你成年之前最起码要对你的生活负责任吧?” 闻言,林星尚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低声道:“你别这么说她,她……” 乔温瑜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好气又好笑。 气林星尚光顾着别人不顾他自己,笑自己这话已经听了这么多遍了还是免疫不了。 “因为你能理解她,所以她才只压榨你一个。” 这话林星尚自己也辩驳不出什么来,他只能说:“可她是我妈妈。” 是在林星尚的世界里,知道的唯一亲人。 林星尚缓缓躺下,盯着天花板,有些迷茫。 乔温瑜看了他一会儿,低叹一声,也躺下去,手指揉搓着林星尚的耳朵:“她是你妈妈,那为什么对你不好呢?” 在乔温瑜的理解里,妈妈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妈妈是妈妈,也是朋友,妈妈不会把孩子撇到一边,朋友也不会忽略朋友的感受。 “她对我挺好的。”林星尚垂下眼帘,像是怕乔温瑜不信,又强调了一遍,“她以前对我真的挺好的。” 爸爸还在那几年,林星尚太小了,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 所以从他有印象起,陪在身边的就只有妈妈。 本来家里好好的,但那天爸爸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追尾前车,很大的事故,警方判定后爸爸占了绝大部分责任,要赔好多钱。 他妈妈卖掉了家里的房子,还借了很多钱才填补上这个窟窿。 那个时候真的很难,可她没有丢下他一走了之,不算好吗? 要债的人找上家来,妈妈为了保护他,被要债的人打掉了一颗牙,耳朵在流血,可是自己哭的时候,她顾不上身上的伤,过来抱着他说:“星星别哭。” 这不算好吗? 她承受了那么多,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只是想开始新的生活而已,林星尚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说的。《 》 19、筹谋 他知道她有了新的孩子,女孩儿叫嘉月,男孩儿叫嘉阳。 星星,月亮,太阳。 她新的孩子的名字还延续了自己的名字,星星可能不那么重要了,但是星星依然在她心里存在。 乔温瑜看他发呆,就知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拿林星尚完全没了办法,只能继续揉搓着他的耳朵,低声问:“所以呢,你要怎么办呢?” 林星尚回过神来,抱着乔温瑜的胳膊给不出个答案,又开始讨好卖乖叫哥哥,说:“以后再说。” 乔温瑜不觉得他能自己找出什么很好的办法。 林星尚也还是个孩子,为什么一个人在孩子的时候就需要承担自己的未来了? “这两天到底谁惹你了?天天苦瓜,你再这样儿我要换位置了,挨着你坐太丧了。” 乔温瑜瞥了许扉言一眼,今天也没力气呛他,直接说了:“林星尚的成绩单……” 许扉言:“?” 许扉言:“啥玩意儿?” “他现在那个成绩,上高中太费劲了,我问他怎么办,他跟我说考不上就不上了,要出去打黑工。” 许扉言微张着嘴,直觉不对,愣了好半天才小心开口:“打黑工是他原话吗?” 乔温瑜还挺有理:“他这么小能收他打工的能是正经店吗?搞不好还压榨工资,不是黑工是什么?回头被人抓住了怎么办?” 许扉言觉得有意思,没忍住笑了:“你话说的真难听,收童工的是老板又不是他,抓他……不是,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让你给带过去了! 北城这边查这个是有点儿严,外地有些地方还好吧?我之前跟我爸妈去福利院送东西,还听说福利院的孩子有空了会自己出去找活儿干呢。 他们也小做不了太多,但能干点儿是点儿,能赚到钱改善生活,老板也少招两个正式工,那不也没人说什么吗?怎么换了星星就让你说的那么,嗯……” 许扉言顿了顿,还不好找形容词。 乔温瑜不知道说的真话假话,反正来了一句:“我舍不得他跑那么远行不行?我就想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行不行?” 闻言,许扉言笑得更厉害了:“呦~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呢?你再说一遍,我给你录下来。” 乔温瑜却不理他了,只来一句:“少皮。” 许扉言耸耸肩,说:“行,那今晚吃烤苕皮。” 乔温瑜:“……你能不能想点儿别的?” “不想,想太多头疼,我舅舅这两天就头疼,好像公司出事儿了,天天哎呦哎呦的,他就是因为想太多。 你也想太多,所以你也头疼,你们慢慢想慢慢疼吧,反正我不疼。” 乔温瑜无言以对。 他确实头疼。 跟许扉言说的那几句话虽然听起来腻歪难受,但不全是假的。 他跟林星尚也认识很多年了,他已经习惯了有空的时候从那条匝道穿过去,敲响那间小屋的门,和那颗星星度过一段时间。 如果这个人突然从他这里消失了,乔温瑜是真的不知道空闲的时候还能干点儿什么。 认识那么久,不舍得才正常。 而且他也是真的不希望林星尚小小年纪要背井离乡地打工,这应该不是很好的事,会耽误他的未来。 乔温瑜身边的同学即便考不上高中,也会想去学一门手艺,走职高的路子再上两年学。 因为年纪确实太小了,很多事小孩子的心智头脑是弄不明白的,在学校多待两年再出去,各方面都会有提升,不会过的那么可怜。 可乔温瑜只会想,却没办法。 如果他要帮林星尚的话,怎么才算真正帮到他?怎么才能如自己所说的,至少在这几年里,让林星尚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明明有那么多闪光点,不该因为着急讨生活就全部埋没掉。 许扉言瞥了乔温瑜一眼,见他又走神儿,也有些无奈,索性拖着凳子坐过去,道:“要不让他来我舅舅公司?” 乔温瑜愣了一下:“啊?” “他唱歌很好听啊,学乐器那类东西也学的很快,去我舅舅那里,说不定是条出路呢。”许扉言道,“我可以跟我舅舅提一句,但想进公司不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还是未成年,我舅舅那边签约的几个童星都是审的特别严才进去的,他要是想去,得好好做准备。” 乔温瑜抿了下唇,摇头:“我再想想,他没受过专业训练,现在赶工有点儿吃力。” 这只是一半原因,另一半……林星尚没有人撑腰,许扉言开了这个口给他打通了这条路虽然是个机会,却不一定适合林星尚。 像是走后门进,要矮人一截,以后被扒出来难免要被指指点点。 乔温瑜的妈妈是业内有名的服装设计师,八卦听多了回家也讲,乔温瑜年纪小却已经知道的不少了,不敢把林星尚往这条沟里带。 “咋,我说话都没可信度,心凉了啊。”许扉言也明白,但没太放在心上,还有精力跟乔温瑜开个玩笑,“你放心吧,我舅舅不是什么无良老板。 最近是出了点儿事,我不方便细说,但他打算签新人进去是真的,我跟曦曦是一定会被抓壮丁进去了,但只有我们不够。 后面还有海选,也是个机会,我就提前跟你通个气儿,你可以想想。” 这回乔温瑜才抬了头:“后面?” 许扉言犹豫一下,才说:“嗯……但是有弊端,初选时间在中考前,如果他要准备这个,可能会……” 更耽误他那满屏飘红的成绩。 乔温瑜默默补上后半句,愁的又叹了一声。 而且林星尚那么小的胆子,他真的敢自己去比赛吗? 乔温瑜愁来愁去,愁的又多给林星尚塞了两套卷子。 林星尚几乎是“哭着”做完的,星星趴在床上,再也不亮了,要多抑郁有多抑郁。 小鱼脸黏在桌子上,握着笔,放松的手指指着全是红叉的卷子,给柯南留了证据,这是凶手。 嗯……乔温瑜也要多抑郁有多抑郁。 半个小时后,他才从桌子上爬起来,再次问出了那个最近经常挂在嘴边的问题:“你可怎么办啊?” 林星尚脑子早就蒙圈了,跟着乱回:“凉拌,凉拌行吗?不行加点儿热油滚一滚,你饶了我吧。” 乔温瑜手摸进兜里,犹豫再三,才把那张叠的方方正正在口袋里藏了许久的宣传单拿出来,往林星尚跟前一递:“要不……你试试这个吧。” 林星尚精神恍惚地往下看,没看清别的,先看见报名费二百,顿时吓了一跳,别管是什么,立马拒绝道:“不去!” “报名费你不用操心,我想办法。” 二百的报名费,听着像敛财,但这二百里包含了能过初试的选手一个星期的赛前培训和酒店住宿以及吃饭的费用,到后面通过复赛进决赛照样有培训。 而且连初试都通不过的也不算完全浪费掉这个钱,有一个月少年宫的课外班使用券,是笔很合算的买卖。 林星尚还是摇头,小声咕哝道:“平常蹭点儿吃蹭点儿喝的就算了,参加比赛让你给我交报名费是几个意思?不去,什么比赛报名费这么贵,坑人的吧,我的猫好像饿了,我要去喂猫。” “你过来!”乔温瑜手脚并用赶紧拦住林星尚,“往哪跑?跟你说正经事儿呢。刚才卷子做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是不是?你还真想考不上高中就出去飘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是一回事吗?” 乔温瑜斩钉截铁道:“是!别乱动,听我好好跟你说。” 林星尚也无奈了,他整个人被摁着,怎么动? 索性彻底放松躺倒,道:“行,我不动,你说。” “这家娱乐公司是言言他舅舅的公司,海选这事才刚提了一嘴,还没有往出放消息,他提前告诉我的。 你这个天赋点就没点在学习上,但我也不可能真看着你考不上出去飘,你听我的,去试试。 你在音乐方面很厉害,学东西很快,还能自己写歌,这次比赛年龄限制就到18,参赛的跟我们年纪大差不差,去试一试,如果你能进决赛得到第一名,进了公司,起码你以后能有个保障。” 林星尚听的云里雾里,其实根本没明白,又觉得不回他不好,只能逮着最后一句顺着问:“什么保障?” “上学,工作,衣食住行,特长发展,全都是保障。”乔温瑜条理很清晰。 这事儿他想了很久了,该查的资料也都查了,但凡有利一点的他全都记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林星尚太小了,现在就出去打工那就不是打工了,得叫流浪。 林星尚爱捡小猫小狗养着,那他就“捡了”林星尚在外面养着,养了这么久了,怎么可能再让他出去“流浪”? 林星尚不知道乔温瑜这些想法,要是知道了肯定哭笑不得。 这人什么脑回路? 林星尚支支吾吾着:“我……我不想去。” 乔温瑜说:“还有四个月,那你就魔鬼训练到中考,四个月给我考上一中。” 林星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语调都变了:“一中?我做梦都不敢做!” 一中是这边的重点公立高中,分数高的让人头疼,都是各个学校年级里数一数二的学生竞争的地方。 林星尚一个吊车尾,为难人也不是这么为难的。 乔温瑜紧跟着补充:“那就去试试这边,反正试试又不亏。” 林星尚一个头两个大,磨不过乔温瑜,又改了说法:“我不敢去。” “我陪你去。”乔温瑜道,“咱俩绑定,你能比到哪我就陪到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