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功勋,开局拒绝假少爷剧本》 第123章 执迷不悟 叶天的身体依然瘫坐在地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他的眼泪还在流,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崩溃。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泪水之下,一点点地重新凝聚。 不是悔恨,不是感恩,是一种更加危险的东西——固执。 叶枫看着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特种兵,他见过太多人在绝境中的反应。 有的人崩溃,有的人屈服,有的人奋起,还有的人……会选择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根本撑不起他们的重量。 叶天,显然是最后一种。 “叶天,”叶枫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真相揭开,不过是日常对话的一部分。 “这些事,我原本并不想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任何指责,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和:“我今天说出来,不是想让你感激我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似乎有一些误会。” 他向前走了半步,但被挡在身前的姐姐们拦住。 叶枫轻轻拨开叶灵的手,示意她没关系,然后走到离叶天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始终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无论发生过什么,无论你怎么想,这一点不会改变。只要你愿意回归,大家还是很开心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林雪的事情……我很抱歉。但在飞机上,我不得不那么做。为了整架飞机的安全,为了所有人的命,我必须做出那个选择。如果换作是你,你也会做同样的事。” 叶天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听着。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叶枫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心中那扇紧锁的门。 但那扇门后面,不是通往和解的路。 林雪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个坚强的女孩,陪他度过最艰难创业期的女孩,在他最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热咖啡的女孩,在张浩死后紧紧抱住他说“我会陪着你”的女孩……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因为他在那架飞机上,不肯和劫匪交换人质。 “即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叶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恨。 “那又怎样?”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寒的、近乎偏执的冷光。 “错,就是错。”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但最终还是站稳了。 “你在飞机上,不肯和劫匪交换人质,导致林雪受伤!这笔账,不会因为你救过我,就一笔勾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所谓的英雄,是怎么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的!” 叶灵终于忍不住了。 她冲上前,一把抓住叶天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摇晃他:“叶天!你还是不是人?!”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小弟是你的救命恩人!他为了救你,丢了一只眼睛!他在丛林里爬了几天几夜,差点就死了!你就这么报答他?!” “他救了整架飞机的人!如果不是他,那架飞机上所有人都可能遭遇不测!你为什么就是揪着这一点不放?为什么?!” 叶诗音走到叶枫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颤抖,但握得很用力,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叶枫——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在他身边。 叶清雪、叶静雅、叶明慧也缓缓站起身,像一道人墙,挡在叶枫面前。 她们没有说话,但那个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们的选择。 叶天的目光扫过那五张脸——愤怒的叶灵,泪流满面的叶诗音,冷若冰霜的叶清雪,表情复杂的叶静雅,目光深邃的叶明慧。 没有一张脸上,有对他的同情。 没有一张脸上,有对他的接纳。 她们的目光里,只有对他的愤怒和对另一个人的保护。 那个“另一个人”,站在她们身后,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的平静,像一面镜子,照出叶天此刻的狼狈。 “因为林雪是我的爱人!” 叶天突然嘶吼出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震得餐厅里的空气都在颤抖。 他猛地挣脱叶灵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然后抬起手,指向叶枫。 那根手指,在剧烈颤抖。 “她是要和我相伴一生的人!是我这辈子唯一在乎的人!就是因为他的选择,她的一生毁了!她未来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最后几乎破了音:“你现在告诉我,你救过我?你想让我感激涕零?想让我跪下来求你原谅?” “妄想!” 这个字像一记惊雷,在餐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叶灵都忘了继续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控的男人。 叶天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的眼睛赤红,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汗,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但他依然死死地、倔强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站在那里。 像一面即将倒塌的墙,却还在拼命撑着,不肯倒下。 叶枫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甚至不是怜悯。 是一种极深的、近乎悲悯的理解。 他明白叶天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对于有些人来说,认错比死更难。 尤其是当这个错,意味着他所有的恨、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努力,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恨的人,是救他的人。 他想要复仇的对象,是他欠着命的人。 他以为自己是被世界抛弃的受害者,到头来才发现,那个他最恨的人,才是真正为他付出最多的人。 这种真相,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理智。 但叶枫也知道—— 理解,不代表接受。 悲悯,不代表退让。 “叶天,”叶枫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得像深夜的湖面。 “我没有指望你感激涕零,也没有指望你跪下来求我原谅。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可以继续恨我,可以继续复仇,可以继续认为我做错了。那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但是——”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林雪受伤,我很抱歉。但在那种情况下,我必须做出选择。我选择保护更多的人,选择让整架飞机平安落地。这个选择,我问心无愧。” “如果你觉得这个选择是错的,如果你觉得应该用我换林雪,如果你觉得那样才是‘正确’……” 叶枫向前走了一步,直视叶天的眼睛:“那你就继续恨吧。我承受得起。”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浑身颤抖,满脸泪痕,像是随时会倒下;一个平静如山,目光深邃,仿佛能承载整个世界的重量。 她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两个人之间,正在走向终点。 也许是和解的可能。 也许是仇恨的延续。 也许,是某种她们无法言说,却能切身感受到的、深刻的悲哀。 叶天依然死死盯着叶枫,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他没有再掩饰,就那么任泪水在脸上纵横。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很好。” 他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但他没有去扶。 “叶枫,你记住今天的话。” 他转过身,踉跄了一下,然后稳住,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像在撕裂自己最后的尊严。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他可能会彻底崩溃。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救命之恩,我记着。但林雪的仇,我也记着。” 说完,他推开门。 门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叶枫依然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 有些人,注定无法回头。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第124章 家人的温度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然后,像是积蓄已久的堤坝终于溃决,各种声音同时爆发。 “他疯了吗?!”叶灵第一个跳起来,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被愤怒取代。 “小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居然说出那种话?!” “什么叫‘救命之恩记着,仇也记着’?这逻辑是怎么转过来的?小弟欠他什么了?!” 她冲到门口,想追出去继续理论,被叶清雪一把拉住。 “灵儿,别追了。”叶清雪的声音很冷静,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罕见的怒火。 “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 “可是大姐!”叶灵挣扎着。 “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小弟?小弟为他丢了一只眼睛!在丛林里爬了几天几夜差点死掉!他就这么报答?” 叶诗音没有说话,她紧紧握着叶枫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叶枫的手背上,温热而沉重。 她从来不知道,叶枫的受伤,和那个被她忽略的叶天,有这么大的关系。 如果那天她没有坚持要在海上…… 如果那天她没有把行程安排得那么远…… 如果那天她没有…… “三姐。”叶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而温和。 “别想太多,跟你没关系。” 叶诗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拼命摇头。 叶枫轻轻抽出手,反握住她,力道稳定而温暖:“三姐,真的跟你没关系。那是我的职责。无论那天是谁,我都会去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至于叶天……那是另一回事。” 叶静雅站在一旁,表情复杂。 作为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球摘除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道伤疤、一次手术那么简单,那是一辈子的残缺,是一生都无法弥补的损失。 而她的弟弟,在承受了这一切之后,还要被那个被他救过的人这样对待。 “小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为什么不早说?” 叶枫看向她,微微摇头:“说什么?说我救过叶天?然后呢?让他感恩戴德?还是让爸妈为难?” “可是……” “二姐,”叶枫打断她,语气依然平和。 “我救他,不是因为他是叶家的儿子,也不是为了让他以后报答我。我是军人,保护人质是我的职责。换做任何一个人,在那个位置上,我都会做同样的事。” 他看向门口的方向,目光深邃:“至于他怎么想,那是他的事。我无权控制,也不想控制。” 叶明慧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但叶天这种扭曲的逻辑,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一个人,怎么能把救命之恩和仇恨混为一谈? 一个人,怎么能把别人的善意,曲解成另一种形式的“加害”? “小弟,”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 “你以后离他远点。他这个人……已经偏执到无法沟通了。林雪的事让他彻底钻了牛角尖,你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且,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叶枫点点头:“我知道。四姐放心,我会注意。” 一直沉默的苏婉容,这时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眼泪无声地流着,但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枫儿……” 她只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十几年前,从孤儿院把那个瘦小的孩子领回家时,他怯生生地躲在院长身后,眼神像受惊的小鹿。 她蹲下身,轻轻拉住他的手,说:“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 那个孩子愣了愣,然后小声地、试探地叫了一声:“妈妈”。 那一声,叫得她心都化了。 十几年过去了,那个瘦小的孩子长成了挺拔的青年,学会了保护别人,学会了承担责任,学会了在一次次危险中挺身而出。 她为他骄傲。 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心痛。 她的亲生儿子,那个她愧疚了十几年的孩子,口口声声要“讨回公道”的对象,居然是救过他命的人。 而她的养子,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为了救那个恨他的人,失去了一只眼睛。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叶枫说一声“对不起”。 因为这句“对不起”,太轻了,轻得配不上他的付出。 叶国华一直沉默着,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手,紧紧攥着。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那个亲生儿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得难以言说。 有失望,有愤怒,有痛心,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想起叶天刚回家时的样子——拘谨,敏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脸色。 他努力想对这个孩子好,想弥补多年的缺失,但叶天总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拒绝任何善意。 他以为是时间问题,以为慢慢来,总能融化的。 但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人的心,不是时间能融化的。 那里面装的东西,已经变质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叶枫面前。 叶枫抬起头,看着父亲。 叶国华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他肩上。那力道很重,像是要把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过去。 “枫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这些年……辛苦你了。” 叶枫微微一怔,然后摇摇头:“爸,我不辛苦。” “不。”叶国华打断他,目光深深地看进他眼里。 “你为这个家做的,我都看在眼里。你为叶天做的,我现在才知道。这份情,爸记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至于那个逆子……从今以后,他是他,叶家是叶家。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但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他没有说完,但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冷厉,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叶枫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 叶国华是在告诉他——你,才是这个家的儿子。 血缘不重要。 重要的是心。 叶灵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冲上来,一把抱住叶枫,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小弟,你以后别那么傻了。谁让你去救那种人的?他死了活该!” 叶枫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五姐,说什么呢。我是警察,救人是天职。不能说这种话。” “我不管!”叶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反正以后他再敢欺负你,我就用我的账号曝光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叶清雪走过来,拉开叶灵,然后看着叶枫,目光里是少有的柔软。 “小弟,”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从今天起,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你身后。那个人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有些人,注定是过客。” 叶枫点点头:“我知道,大姐。” 叶静雅和叶明慧也走了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后,是三姐叶诗音。 她走到叶枫面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叶枫几秒,然后轻轻踮起脚,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叶枫知道,那里面承载的,是三姐全部的歉意、感激和爱。 “小弟,”叶诗音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维持着平静。 “谢谢你。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也谢谢你,救了那么多人。” 她顿了顿,泪水终于还是滑落:“以后……让姐姐来保护你。” 叶枫看着三姐,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暖意。 他想起这些年,三姐每次从外地回来,都会给他带礼物;每次他遇到困难,她总是第一个打电话来问;每次他受伤住院,她总是哭得最凶,但也是陪得最久。 这就是家人,不是血缘决定的。 是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那些点点滴滴的关怀,那些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你身后的人。 “好。”他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那以后,就靠姐姐们保护了。” 叶灵第一个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 叶清雪也笑了,虽然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但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叶静雅推了推眼镜,掩饰着眼角的泪光。 叶明慧轻轻握了握叶枫的手,然后退开一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叶诗音抱住叶枫,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轻轻颤抖。 苏婉容走过来,把姐弟几个都拥进怀里。叶国华站在一旁,手搭在叶枫肩上,像是撑起整个家的支柱。 窗外,夜色深沉。 但在这个家里,灯光明亮,温暖如春。 第125章 醉与醒 酒吧的灯光昏暗而暧昧,暧昧得能藏住所有秘密。 但角落里那张卡座,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叶天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七八个空酒瓶,乱七八糟地排成一排。 他手里还握着半瓶没喝完的酒,液体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病态的光。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离开叶家别墅时,夜风很冷,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 叶枫的眼睛。 不,准确说,是那双眼睛里的……一只眼睛。 他一开始盯着那只眼睛看,带着恨意,带着鄙夷,带着一种病态的优越感——看,你也不过是个残缺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 那只眼睛,是因为他而失去的。 为了救他。 在那个该死的丛林里,在那个他因为一张该死的照片而擅自脱离队伍的夜晚,那个他从未看清过脸的特种兵,为了给他争取撤退的时间,独自留下断后。 然后在丛林里爬了几天几夜。 然后失去了一只眼睛。 然后…… 然后成了他恨了这么久的人。 “呵……” 叶天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在嘈杂的酒吧里几乎听不见。 但那笑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苦涩。 他举起酒瓶,对着嘴猛灌了一口。 烈酒像火一样灼烧喉咙,但他感觉不到疼。 疼在心里。 比任何刀伤都更疼。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夺走了他手中的酒瓶。 “天哥!够了!” 叶天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在酒精的迷雾里辨认着那张脸。 李峰,他的兄弟,此刻满脸焦急和担忧,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让开。”叶天伸手去抢,“把酒给我。” 李峰把酒瓶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扶住叶天摇晃的身体:“天哥,你已经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我没醉!”叶天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回座位上。 “我没醉……我只是……只是想……” 他想说什么? 想忘记? 想逃避? 想让自己相信,那个真相不是真的? 李峰看着叶天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和叶天相识多年,从孤儿院开始,一路走到现在。 他见过叶天挨饿,见过叶天打架,见过叶天在创业初期咬牙坚持,但他从没见过叶天这个样子。 “天哥,出什么事了?”李峰在叶天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似的。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叶天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面前那些空酒瓶,目光空洞。 李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他叹了口气,把抢过来的酒瓶放在桌上,反正以叶天现在的状态,也抢不回去了。 “天哥,”李峰的声音更轻了。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这边。。”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叶天最后的防线。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李峰。 酒吧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李峰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倔强,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迷茫。 “李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知道吗……我一直想找一个人。” 李峰愣了愣:“找人?” “对。”叶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我一直想找一个人,一个特种兵。他救过我,在海上那次……游轮被劫持那次。” 李峰的表情变了。 他当然知道那次事件,叶天曾经跟他说过,在一次海上劫持事件中,有一个特种兵救了他。 但叶天一直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也查不到——军方的人,资料都是保密的。 “我让你帮我查过。”叶天继续说,“查不到,对吗?” 李峰点点头:“对,查不到。保密级别太高。” “查不到……”叶天笑了,笑声短促而凄凉。 “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了。我还想着,等公司做大了,有了足够的人脉和资源,再想办法去查。我要当面谢谢他,谢谢他救了我一命。”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可是……” “可是什么?”李峰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叶天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是叶枫。” 三个字,像三颗子弹,准确地击中了李峰。 李峰愣住了,他的大脑一瞬间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三个字震得粉碎。 “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遥远。 “天哥,你说什么?” “叶枫!”叶天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嘈杂的酒吧里依然刺耳,“那个特种兵,救我的人,是叶枫!叶家那个养子!那个我恨了这么久的假少爷!”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又想灌,但手抖得厉害,酒液洒了一身。 李峰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他认识多年的兄弟,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叶枫。 叶家那个养子,那个警察,那个被叶天恨之入骨的“仇人”。 居然是叶天的救命恩人。 李峰的脑子嗡嗡作响,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难怪叶天情绪这么崩溃。 他一直恨的人,恨到骨子里的人,居然是救过他命的人。 这种认知的颠覆,比任何打击都更致命。 “你确定?”李峰听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虽然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他的眼睛。”叶天把酒瓶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的一只眼是假的!你知道吗?那天为了救我,他独自独自断后,没赶上撤离的直升机,然后……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李峰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叶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不是愤怒,那是……崩溃。 一个人所有坚持的信念,在真相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是被叶家亏欠的那一个,是应该讨回公道的那一个。 可现实告诉他,他恨的人,他恨了那么久的人,曾经用自己的眼睛,换了他的命。 这种冲击,换了谁都扛不住。 “天哥……”李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这个时候,什么安慰都是苍白的。 讲道理?哪有道理可讲? 他只能坐在叶天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酒吧的音乐还在流淌,人群的喧闹还在继续,但这一角,仿佛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终于,叶天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 “李峰,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李峰张了张嘴,但叶天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恨他,恨了这么久。我以为他抢走了我的一切,占了我的位置,夺走了我本该拥有的亲情。我发誓要让他付出代价,要让叶家后悔……” 他惨然一笑,泪水模糊了整张脸。 “结果呢?结果……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为了救我,失去了一只眼睛。他在丛林里爬了几天几夜,差点死掉。而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 “我在恨他。” 李峰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想说什么,想告诉叶天这不是他的错,他不知道真相,不知者无罪。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有些事,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抹去的。 “天哥,”他最终只说出这几个字,“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叶天摇摇头,又拿起一个酒瓶。李峰想抢,但被叶天挡开了。 “让我喝。”叶天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喝了,就不用想了。” 他仰头猛灌,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李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孤儿院开始就互相扶持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叶天需要发泄。 他也知道,无论发泄多少次,那个真相都不会改变。 叶枫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这个事实,像一座山,压在叶天心上。 喝再多酒,也推不倒。 李峰没有再阻止。 他只是默默坐在叶天身边,陪着他,一杯接一杯。 直到叶天终于醉倒,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 李峰凑近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梦呓,又像是咒语: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 李峰叹了口气,扶起叶天沉重的身体,慢慢走出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