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府娇姝》
第45章 上来,本王送你!
裴淮清眉梢一凛,打开了马车,问道:“何事?”
外头还在下雪,冷风和着雪花一起灌进来,沈棠溪不由得裹了裹身上的狐裘,只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露在外头,极是惹人怜惜。
看得那来传消息的人,都忍不住愣了愣。
想起自己的此行的任务,他方才回过神,道:“三郎君,我们郡主被困在半里外的廊檐下头,小的本是要回郡主府找马车的。”
“只是刚好路过这儿,瞧见了三郎君您,便想请您帮着送郡主回府。”
萧毓秀做为郡主,又是康平王的独女,早就得了朝廷赐予的府邸,她今日为了让裴淮清陪自己,就一直在郡主府,没回王府。
而此地离郡主府并不远。
裴淮清有些意外:“郡主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这么晚还出门来了?”
仆人道:“郡主养的爱宠跑出来了,她十分担心,顾不上自己的身子,就亲自出来找了。”
“没想到雪越下越大,爱宠是找到了,但郡主的伞被风刮坏了。”
“眼下郡主由丫鬟陪着,在廊檐下冻得发抖……”
沈棠溪听完之后,有些意外,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裴淮清道:“我过去接郡主,先送她回去。”
仆人连忙道:“多谢三郎君,多谢您了!”
由着那仆人引路,到了半里外的廊檐下,萧毓秀怀里抱着一条小狗,与她的婢女一起在那里瑟瑟发抖。
裴淮清立刻下了马车,过去将萧毓秀护在怀中:“郡主怎这般莽撞,爱宠叫仆人来寻就是了,何须亲自出来?”
沈棠溪坐在马车上,静静地瞧着他们浓情蜜意。
心里渐渐已经没有从前的那些酸涩的情绪了。
萧毓秀一副没想到会见到裴淮清的模样,头靠在他怀里,委屈地道:“三哥哥也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爱雪球。”
“它在我心里,便如我的亲子。”
“它跑丢了,我怎么能不出来找呢!”
裴淮清摇了摇头,拿她没办法一般,开口道:“外头冷,还在下雪,先上车吧!”
国公府的马车,十分宽敞,真的要坐,坐五六个人都是坐得下的。
沈棠溪自觉地往边上挪了挪,将里头最好的位置都空出来,让他们去坐,也省得他们开尊口把她赶到角落。
却不想,萧毓秀刚要上车,她的狗疯了一般,对着沈棠溪狂吠了起来。
甚至有脱出萧毓秀的手臂,对着沈棠溪冲过去的意思。
这番情态,将沈棠溪都吓到了。
萧毓秀顿住,一脸为难地道:“这……三哥哥,雪球好似不喜欢嫂嫂,这可如何是好?”
“万一它上去惊住了嫂嫂,或是咬了嫂嫂,可怎么办?”
“算了,我就不上车了,还是遣人回郡主府叫马车来吧,你们不用管我,先回去就是了!”
沈棠溪听到这里,算是全明白了,今日这一切,都是萧毓秀对自己的挑衅。
也是了,堂堂郡主,竟然被困在这里,出门没有十来个婢子多带几把伞,仆人回去的路上,还刚好拦住了裴淮清的马车……
在在都很巧合。
说到底,也就是为了逼着裴淮清选择罢了。
裴淮清蹙眉,提议道:“不如让婢女抱着雪球,郡主你与我上车?”
萧毓秀连连摇头,含泪道:“不行!三哥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雪球,我不想与它分开,你和嫂嫂真的不用管我,你们先走吧!”
裴淮清最终深呼吸了一口气。
回头看向沈棠溪,轻声道:“棠溪……”
对上他的眼神,沈棠溪就已经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起身道:“郎君先送郡主回去就是了,我自行想法子回去。”
“回府之后,若是祖母问起,我便说郎君有公务去了官署,我先回来了。”
说话间,人已经下了马车。
并与裴淮清道:“不知郎君可否给我与红袖一把伞、一个灯笼,雪太大,夜路难行。”
这个时辰已经有些晚了,因为大雪,外头也没几个铺子开着,她们只能走回去。
见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选择,甚至都已经想好了祖母那边怎么交代。
裴淮清皱了皱眉,心里一时间有些堵。
他温声与沈棠溪道:“你不必步行回去,叫红袖提着灯笼,与你一起在此处等我便是。”
“我将郡主送回去了,立刻来接你。”
但沈棠溪并不敢相信他的“立刻”。
今日她已经等了他一天了,以萧毓秀的手段,恐怕又会想法子绊住他,叫他不能尽快回转。
她若是一个人这里等上一两个时辰,本就虚弱的身体,一定撑不住。
她立刻道:“郎君,其实我可以自己……”
裴淮清却道:“听话,在廊檐下略等一会儿便可。”
在他看来,此地离国公府太远了,这么冷的天,沈棠溪独自走回去怎么能行?
还不如在此等他,郡主府离此地也不远,他很快就回来了。
话音落下,他也不给沈棠溪再反驳的机会,揽着萧毓秀就上了马车,萧毓秀还回头看了沈棠溪一眼。
语气怜惜,但眼神挑衅:“那就辛苦嫂嫂了,你放心,三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马车自沈棠溪跟前离开,沈棠溪闭了闭眼。
见他们走远,红袖骂骂咧咧地道:“郎君心里就只有那个郡主了是吗?她自己跑出来困在这里,关少夫人您什么事?却把咱们扔在这儿。”
“难道只有郡主在这里会冷,少夫人您就是铁打的,不会冷?”
“找他要把伞,让我们自己先回去都不愿意,分明是诚心想冻坏您。”
沈棠溪都懒得生气了,她想留点热乎气,如此才能多撑一会儿,多等一会儿。
等待总是格外漫长的。
何况是在这么冷,又下着大雪、刮着冰风的情形下,京城虽然不像是禹城有了雪灾,但这段时日动不动就下冰雹、大雪,冻死的乞丐也不是没有。
主仆两个一直站着等,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感觉越来越冷。
如沈棠溪所料,裴淮清果然许久都没有回来。
红袖的语气都带了哭音:“少夫人,您冷不冷?”
沈棠溪只得庆幸裴淮清先前强行将披风给了她,所以她现在还顶得住,只是见红袖已是冻得发颤。
沈棠溪脱下了身上的披风,去给红袖披上。
红袖吓了一跳:“少夫人,使不得!给奴婢披着,您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沈棠溪想了想,最后提议道:“继续等下去,我们怕是要冻死。不如我们将披风当做伞举在头顶,往国公府走,熬到回去就好了?”
红袖:“这……好吧!”
郎君今日让少夫人等了一整日,现在也没见着人影,红袖已经不敢相信他会立刻回来了。
红袖力气大些,身体也比沈棠溪好些。
便将灯笼塞到沈棠溪手里,自己举着披风,遮着她们的头顶往前头走,地面上都是积雪,靴子也渐渐湿了,脚下越发的冷。
她们的手早就冻僵了。
忽然一阵狂风大作,不止将红袖手里的披风吹走,就是沈棠溪手里的灯笼也没能捏住,摔到地上滚了几圈,摔烂了。
红袖见此,几乎是崩溃地哭了起来,却也只能赶紧跑去捡披风。
沈棠溪看着红袖的背影,动了动冷得已经没了知觉,才没能捏住灯笼的指尖,铺天盖地的委屈感,终于从心底漫了起来,眼底也不禁有了些湿意。
尽管沈家远远不及国公府,可她从小到大,也没有受过这么多委屈,更没吃过这么多苦。
如果阿母在这里,不知道会多心疼她。
正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经过。
外头举着伞随行的津羽,见着了她们,大嘴巴地禀报:
“殿下,属下好像瞧见裴家的三少夫人了,还有她的丫鬟!她们两个大晚上的,怎么在这里受冻?”
下午的时候,上千难民已经都进城安顿好了,但雪越下越大,朝廷临时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不知能不能防寒。
为免了出乱子,甚至引起暴动,萧渡黄昏时分,便出了门,亲自过去瞧了瞧,此刻刚回来。
却不想又遇见了她们。
红袖的哭声,也传到了马车内萧渡的耳中。
想着沈棠溪今日在春风阁,那般耐心地等裴淮清,津羽还以为她是冲着自己来的。
萧渡闭了眼,懒得去管她们的闲事。
然而马车又往前头走了走,他脑海中猛然掠过沈棠溪白日里,泪盈盈瞧着他的模样,又娇软又可怜。
她的丫鬟在哭,她是不是也会哭?
心思略动了动。
他吐出一口浊气,兀地叫停了马车,打开了车窗往外看。
他的仆从手里的灯笼,将路边的一切照得分明。
眼神看向路边单薄的身影,果然如他所料,她瞧着委屈得不行,眸子也闪着泪光。
沈棠溪自然也看见了他,微微愣了一下。
正打算行礼。
萧渡忽然出了声,是命令的口吻:“上来,本王送你!”
第46章 殿下,我想回沈家
沈棠溪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出言送她,她本来以为因为当初她嫁去裴家的事,他应当很讨厌她了,今日她还冲撞了他。
先前他救下自己,都不想承认,让长公主说是公主救的,现在怎么……
她发怔的当口。
萧渡沉眸,语气已经有些不耐:“想自己走?”
沈棠溪终于回过神:“不……不是。”
她立刻往马车上去,也已经顾不得她坐上外男的马车,会不会对她的名节有损,她现在更想活着。
阿父和阿母快回来了,他们帮她做主和离了,她就可以过自己畅快日子了。
她快熬到头了,她不想冻死在这儿,国公府离这里太远了。
只是也回头看了一眼红袖:“我的丫头……”
藏锋道:“三少夫人放心,后有还有几辆给难民装了炭火的马车,不出片刻就跟上来了。”
“虽然简陋些,但极是宽敞,正好可以给你的婢女用。”
他和津羽为了保护王爷,没有坐马车跟在后头的习惯,这才轻易地看见了沈棠溪主仆,出声告知了萧渡。
沈棠溪听了他的话,也刚好瞧见了后头的马车过来,这才安了心。
上了萧渡的马车。
其实她内心觉得,自己如果想避嫌,应当也去后头的马车上,但得了靖安王的恩惠,怎能不亲自上马车道谢?
且萧渡还亲自停下等她,叫她上去,她也不敢违背他的话。
上车之后,他身上令人难以忽视的气息,便扑面而至,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却没什么表情。
虽然气氛怪异,却不得说,马车上比外头暖和了不知道多少。
即便上头没有点炭火,但好似因为他的存在,里头像火炉一般暖。
她轻声道:“多谢殿下。”
萧渡点了点头,十分冷淡。
在她自觉在边上坐下后,寒声问了一句:“回恒国公府?”
这个问题,叫沈棠溪沉默了。
有一会儿都没说话。
在萧渡的耐心用尽之前。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他,小声道:“殿下,可以送我回沈家吗?我想回沈家。”
阿父和阿母虽然都不在京城,但她出嫁前的那几年,他们还是在京城买了一处小宅院,里头如今空着。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今天晚上不回国公府,而是回了沈家,崔氏知道了,一定会骂她。
但是现在,她不想回国公府,她想任性一回。
她不想回那个叫她受尽苦难的牢笼,不想回去面对晚归的裴淮清,听他可能又说出的恶心她的话。
哪怕她今夜能够飞出去,自由地呼吸一个晚上也是好的,后头崔氏怎么骂她,她都认了。
不然她觉得,自己快窒息而**。
女人央求的声音又轻又乖,一双盈盈的眸子,可怜地瞧着他。
萧渡发现对上她这样的眸光,他竟然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避开了眼神,不与她对视,冷声与外头吩咐了一句:“去沈家。”
车夫:“是。”
沈棠溪轻轻松了一口气:“多谢殿下。”
后头在车上,两个人都没说一句话。
萧渡闭着眼不想多说,但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想起,上回她在他的马车上,非要往他身上靠的画面。
令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发沉。
而沈棠溪是不敢说话,因为有些怕他。
那种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身上的气息,确实是有些慑人。
更况论他生来尊贵,比萧毓秀还能轻易决定她的生死,想起白日里撞到他的时候,他那样的眼神,她也害怕又惹到他。
马车走了许久之后,萧渡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
发现她低眉坐在那里,隐隐有些胆怯,似乎若不是怕失态,都想把自己当小动物蜷缩起来。
这倒是真心令他开始奇怪了。
他到底做什么了,能让她这么怕他?好似他是什么厉鬼。
明明她发烧了,是他叫人给的方子。她被人追杀,是他救下的。她险些摔伤,也是他扶的。
即便有些事情,她并不知情,但他至少到目前,是没有伤害过她的。
所以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马车到了沈家门口的时候,雪刚好停了。
车夫:“殿下,到了。”
沈棠溪起了身,对萧渡道:“今日多谢殿下援手,沈棠溪感激不尽。”
萧渡没看她,也没出声。
沈棠溪心道他果然不想看见她,帮她应当只是不忍心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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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救,就像对待那些难民一样。
她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碍他的眼,识相地立刻下了马车,红袖也跟着过来了。
出于礼数,沈棠溪主仆两个站在门口,目送着萧渡一行人离开。
路上,藏锋问道:“殿下,沈大人已经好几年不在京城了,沈家多半是没有取暖的炭火的。”
“就是有,放了几年,怕也潮得不能用了。”
“屋子里被子应当也潮湿得很。”
“不如属下准备些炭火和绵软被子,给沈娘子送去,她今夜吹了冷风,晚间怕是受不得冻。”
藏锋现在都已经不称呼沈棠溪为裴三少夫人了,而是沈娘子。
津羽听完,就给了藏锋一个大白眼。
他觉得藏锋真是吃饱了撑的,殿下能帮忙把人送来,就已经算是行善积德,不让沈棠溪冻死,已经非常好心了。
还上赶着给人家送炭火和被子?是手里的银子使不完,还是府上的东西用不完,非得给沈棠溪那个不识抬举,不肯嫁来王府的女人用?
正要叫藏锋别发癫,莫要说些会惹怒殿下的蠢话。
却不想,马车里的萧渡,沉默了几息。
淡淡回了藏锋一句:“随你。”
藏锋明白了,殿下是赞同的,不然一定会叫自己别多事。
他这番话,正是殿下想要的。
津羽:“……”
怎么这日子过着过着,我渐渐开始不了解殿下了呢?
以殿下的高傲和高自尊,沈棠溪当初选了裴淮清,殿下绝技不会再在乎她分毫才是啊,可一再出乎自己的意料。
马车上的萧渡,此刻却是沉眸。
脑海中不由他控制地开始思索:沈棠溪明明那么爱裴淮清,裴淮清当初病得快**,她都要嫁过去。
如今裴淮清与萧毓秀搅合在一起,恐怕早晚要处理了她,可她今日依旧在客栈一直等。
可到了晚上,为什么就忽然不想回裴家了?
她是赌气,还是不想在裴家过了?
明明她的事情,应当与他没有半点干系,但一闭上眼,脑中又是她跌入他胸口时,烫得他浑身发热的触感。
他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真有些在意,她是不是不想与裴淮清过了这个问题。
第47章 殿下,沈娘子夸您了
片刻后,他睁眼吩咐了一句:“去查,她晚间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按理说,以她裴家少夫人的身份,应当不至于落魄到这个份上才是。
他补充了一句:“还有,近日里裴家内院,还有多少肮脏事,本王都要知道。”
藏锋听了,一点都没觉得奇怪。
殿下哪里是想知道裴家内院怎么了,分明就是想知道沈棠溪具体的遭遇。
殿下会开始关心沈棠溪的所有事情,在藏锋心里,好像是早晚就会发生的,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
他立刻应了一声:“是。”
……
沈棠溪回到了沈家之后,红袖连忙进去,找火折子点灯。
虽然雪已经停了,但萧渡一行人离开之前,给她们留了一盏灯笼和一把雨伞,还是能照明的。
只是因为家里几年没住人,沈棠溪要照看裴淮清的身体,也没怎么回来叫人打扫,所以屋内不仅有些脏,有蜘蛛网。
而且红袖在屋内找到的火折子,因为潮了,也点不燃。
还是又换了两个火折子,才将烛火点燃了。
看着屋内的情形,红袖道:“女郎,奴婢去取扫帚来打扫。”
有了今日这一出,红袖完全不想叫沈棠溪少夫人了,她觉得裴淮清根本配不上沈棠溪,也不配做沈棠溪的丈夫。
这等夫君,还不如没有,红袖甚至恶毒地想,那三年怎么不病死他算了!
便索性像是沈棠溪出嫁前一般称呼她。
沈棠溪听了这称呼,只觉得理应如此。
但也还是嘱咐了一句:“私下这般叫叫就是了,在裴家还是小心些,免了崔氏处置你。”
红袖:“奴婢省得。”
沈棠溪吩咐红袖娶了两把扫帚来,主仆两个一起打扫收拾,不多时她的闺房就恢复如初,像是她出嫁前那般。
沈棠溪怔怔地瞧着,仿佛透过时空,看见了自己从前在这屋子里,在阿母怀里撒娇的画面,看见阿父出门回来又给她买了糕点。
一时间鼻腔酸涩,出嫁之前,她也曾经是父母掌心的宝贝。
可出嫁之后,轻贱得连草都不如。
裴家若不是还有老太太心善,若不是在路上遇见萧渡,她恐怕现在命都没了。
见着她眼眶微红,红袖开口道:“女郎,别伤心了!那些人不值得您伤心难过。”
“郎君不把您当人,您也不在乎他,把他当做陌生人就是了。”
沈棠溪点了点头,是了,早晚都是陌生人,不必在意了。
她收敛了情绪,将扫帚放到了边上。
屋内还是留了些被子的,只是长时间没有见光,潮湿得很。
红袖看着也是头大:“这……女郎,这可怎么办?”
沈棠溪淡淡地道:“没什么,就这么睡吧。”
这么晚了,外头雪停了,风却还是很大,她们两个弱女子,也不便去买被子了。
且这的确没什么。
只是被子有些潮罢了,难道还能比被裴淮清扔在路上,吹风淋雪惨淡吗?难道还能比在裴家看崔氏的脸色,面对崔氏时而不时的折辱可怜吗?
眼下,就是叫她睡在湿透的被子上,她都觉得比回裴家舒服。
然而正当主仆两个,准备就这么睡的时候,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因着沈家不大,且夜里十分静谧,所以敲门的声音她们都听得到。
红袖吓了一跳:“这……”
这个时辰了,府上就只有她和女郎两个弱女子,若是有歹人来,可如何是好?
正是紧张,外头怕她们听不见敲门声的藏锋,拔高了音量喊了一声:“沈娘子,是我,陆藏峰。”
他的声音,沈棠溪和红袖都是听得出来的。
立刻便松了一口气。
红袖提着灯笼,沈棠溪亲自过去开了门。
灯笼的映照下,沈棠溪这张脸,还是美得惊心动魄,藏锋都有些理解王爷为何总是为了沈棠溪破例了。
他并非是阿谀谄媚的人。
但在他眼里,王爷在意的,就是他在意的,他必会敬着,照看着。
王爷舒心,他便舒心,如此也不负王爷对自己的提拔和看重,更不负王爷为他父亲翻案报仇的恩情。
此刻瞧见了沈棠溪,他开口道:“知道沈家几年没住人,王爷叫我送来了些被子和炭火,沈娘子将就着用吧。”
“若有什么缺的,娘子也可以一并告诉我,我这就去买。”
他很干脆地将这些功劳,都放在了王爷身上,反正王爷不点头,自己也的确不会送东西来。
沈棠溪有些愕然。
没想到萧渡这般体贴。
此刻送来的东西,也的确是她们正需要的,先前就已经受了对方相送的恩情,这会儿她也没有矫情的拒绝。
便轻声道:“多谢陆副将了,家里除了这些也不缺别的。也请将军回去后,代我谢过王爷!”
藏锋:“小事罢了,东西多,我们帮着搬进去。娘子放心,我们只放在您的房间门口,绝不擅入您的闺房。”
沈棠溪:“劳烦了。”
他事事妥帖,叫沈棠溪不止感激他,也感激萧渡派了一个这么周全的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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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们在沈棠溪房间门口铺了块毯子,将好几床棉被和炭火放在了门口。
藏锋便拱手告辞:“沈娘子,那我们便先走了!”
沈棠溪:“家中久不住人,晚间未曾生火煮茶。且天色太晚,也不宜请将军喝茶,沈棠溪就不留客了。”
“我送将军出去。”
藏锋:“我明白娘子的难处。娘子留步,我们自去便是,门会给您关上。”
“晚间只有您和一个婢女在,恐有歹人,我会在府外安排几个人看守,断不会叫娘子遇险,请您放心。”
话说完,他便大步离开了。
他相信自己处理得这么好,殿下一定会满意。
见着他们离开。
红袖自以为小声地与沈棠溪道:“女郎,殿下对您这么好,还派副将来给您安排这么多事,该不是还对您有想法吧?”
沈棠溪低声道:“休要胡言,殿下如此,只是因他是顶天立地的郎君,是光风霁月的君子,帮扶弱小罢了。”
在世人眼里,她本就连裴淮清都配不上。
如今已经嫁过人了,怎么可能还配得上靖安王?
且萧渡方才在马车上,多看她一眼都不曾,仿佛嫌弃得很。
她不会去想这种离谱的事,将自己弄得跟戏台子上的丑角一般。
最后她道:“我们将东西搬进去吧,今夜应当能睡个好觉了。”
其实,从上次崔氏忽然撞门进来,要把她从被子里拖出来之后,她在裴家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时常惴惴不安,常常惊醒。
只有特别难过,和特别累的时候,才能够睡得沉一些。
今晚定是能舒心了。
却不想,她们主仆方才的小声对话,都落到了内功高深,听力敏锐的藏锋耳中。
藏锋回到府上的时候,萧渡已是沐浴完了。
男人身上穿着墨色的寝衣,身型挺拔修长,鬓角微湿的发丝,将他面部的轮廓勾勒得更加精致,是一种带着攻击性与冲击力的俊美。
屋内并没有点炭火。
因为萧渡常年习武,气血方刚,并不畏寒。
真点了炭火,夜里反而会觉得热。
藏锋禀报道:“殿下,沈娘子那边的事,属下都已经安排好了,还给她留下了护卫保护安全。”
萧渡听了他的话,也没什么表情,只冷淡颔首:“嗯。”
应完便往床榻那边走。
藏锋接着说道:“对了殿下,沈娘子还夸您了,说您是顶天立地的郎君,光风霁月的君子呢!”
萧渡脚步一顿,语气讳莫如深:“是么?”
第48章 找不回棠溪,你们都要死!
藏锋连连点头,还补充道:“沈娘子还委托末将,替她回来谢您。”
他觉得,殿下应当喜欢听这些。
萧渡敛了心绪,语气极淡:“都是你的安排,与本王何干?”
话说完,便歇息去了。
藏锋挑眉,安排是属下的安排,但属下难道不是猜了您的心思,才安排的?
要是没猜中,您能同意属下去安排吗?
但他又不是津羽那个没脑子的莽夫,不会说些拆主子台的话,所以他将心里的嘀咕尽数咽下了。
……
郡主府。
萧毓秀凄凄惨惨地喊着疼,太医在边上给她看腿,实话说,并没什么大碍,但她叫得极惨,仿佛是骨头都折了。
对上了萧毓秀的暗示的眼神。
李太医也不傻,立刻道:“郡主您摔得有些严重,怕是两三日都下不了地了,下官去给郡主煎些内服的药。”
说完后,他就先出去了。
其实并不需要煎什么药,只是用来糊弄裴淮清的话罢了。
萧毓秀拉住裴淮清的手:“三哥哥,要不你晚上别回去了,在这里陪我吧,我害怕!”
裴淮清紧紧皱眉。
他送她回了郡主府,下马车的时候,萧毓秀摔得突然,看着并无大碍,却非要请太医来看。
他哪里会不清楚,萧毓秀就是故意的,想看看在他心里,是她比较重要,还是沈棠溪比较重要。
他更知道太医在玩什么花样,他已是耐着性子陪了她许久,配合着她的游戏。
但她有些过了。
他盯着她,语气有些淡:“郡主,外头风雪大,棠溪的身体本就没好全,再受了寒,说不定有性命之忧。”
“今夜她若是真的因此冻死,消息传开了,对郡主和裴家的名声都不利。”
萧毓秀其实一直不明白,裴淮清对自己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她很清楚,在裴淮清眼里,裴家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他只要配做裴家主母的夫人。
而沈棠溪对他有恩情,所以不害沈棠溪的性命,一直是裴淮清的底线。
知道继续闹下去,反而会让裴淮清对自己有成见,且沈棠溪已是等了半个多时辰了,就是裴淮清过去,她怕是也冻得不轻。
萧毓秀便故作刚反应过来:“哎呀,我糊涂了,只顾着自己的伤势,差点把她给忘了!”
“有太医和婢子们在这里看着我,三哥哥你就先回去吧!”
见她松了口,裴淮清的语气也软了几分:“明日我再来看你!”
萧毓秀听完,心情才算好了些,裴淮清知晓她没摔出什么事儿,也知道她在演戏,但依旧愿意明日再来看她,怎么能说没有真心呢?
她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蹭了蹭:“那我就等三哥哥明日再来了!”
裴淮清淡淡应下了,起身离开。
按理说,萧毓秀也算得上是个娇俏的美人,堂堂郡主这般小女儿作态,他心里应当多少会有些喜爱和怜惜才是。
但他只觉得,除了作为男人的虚荣心,有了几分满足,并未太多其他的感受。
此刻心里更多的,竟然是在担心他一直觉得不甚重要的沈棠溪。
目送着裴淮清离开。
李嬷嬷道:“郡主,何必放三郎君走呢?叫那贱皮子冻**,岂不痛快?至于外头的议论,谁要是敢说,就杀了谁!”
她还记得上回沈棠溪骂她老狗的事,至今想起,还是恨得牙痒痒。
萧毓秀摇摇头:“算了,就这么弄死她固然痛快,但坚持不让他走,就做得太明显了。”
“三哥哥会对我有成见,我可不想将来与他做一对貌合神离的怨偶。”
她还是希望裴淮清真心喜欢她,真心爱她,希望他们举案齐眉地过一辈子。
至于收拾沈棠溪的机会,多的是,也不急于这一时。
更别说沈棠溪今日应当也够难过了,诛心的有趣程度,也不逊于**。
李嬷嬷听了,便也没有再言。
离开郡主府,上了马车之后。
裴淮清吩咐道:“去接少夫人,快一些。”
旁人不知道沈棠溪身体虚弱,他是很清楚的,他还记得那一日把她从祠堂抱出来的时候,她身上几乎都没什么热乎气。
若是再去得晚一些……
想着她可能又变成那般濒死的模样,裴淮清的心头兀地紧了紧。
只是此刻,他忽然开始有些不解,沈棠溪对他来说,不是无关紧要的吗?他在紧张什么?
他这几日,又为什么一再被她挑动情绪?
车夫应了一声:“是!”
马车便在路上急驰起来。
到了方才分别的廊檐下,裴淮清立刻推开了车门,下去接她,然而廊檐下空空如也。
这令裴淮清愣住了,他不是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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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里等她吗?
人呢?
福生道:“郎君,我们折返的路上,雪已经停了。少夫人会不会带着红袖,先回去了?”
裴淮清也觉得有此可能,在心里暗怪沈棠溪性子倔强,不肯等他。
便上了马车,并吩咐道:“走慢些,注意路边。她们两个姑娘家,脚程没那么快,一会儿兴许能瞧见她们。”
车夫听他吩咐得细致,就知道郎君还是想接着少夫人一起走的。
立刻应了一声:“是。”
裴淮清心知,沈棠溪既然没有等他,定是等急了,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恐怕她心里一定是对他失望透顶,才会如此吧?
犹记得先前,面对她过分炽热的爱意,裴淮清只觉得是负担,想到自己注定只能辜负她,会内疚不安。
有时候甚至会想,她要是少爱他一点就好了,他们之间的事情处理起来会容易得多。
可现在,想着沈棠溪对待他时,日复一日冷淡的面容,天复一天不在意的神情,他却又觉得,这似乎也并不是他想要的。
正是心绪纷乱,福生忽然道:“这……郎君,这不是您披在少夫人身上的披风吗?”
“还有她们的灯笼,怎么也摔坏了?她们不会出事了吧?”
他哪里知道,红袖是在遇见了萧渡一行人之后,出于对裴淮清的厌恶,就把那披风随手扔地上了,反正也不需要了。
裴淮清都来不及去理清自己的思绪,身体就先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盯着地上的物件,他脸色有些白。
福生其实也觉得,郎君和郡主今日做得很过分。
便也忍不住小声道:“郎君,少夫人那样的容色,大晚上的,您将她丢在路边,若是遇见了歹人,可如何是好?”
“更别说今日还有那么多难民入城,晚间京城本就容易出乱子!”
有些难民要是感觉日子难过、活不下去了,死之前要拉垫背的,也是常事。
这句话更是叫裴淮清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就连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找!立刻去找!”
“找不回棠溪,你们都要死!”
恐慌和心焦的情绪,来得猛烈又莫名。
想到沈棠溪或许会出事,或许会被歹人、被难民按在身下,剥了衣衫欺辱,他甚至对萧毓秀和自己,都生出了一股滔天的恨意!
第49章 他拉着王爷一起当笑话?
这话将裴家所有的仆人,都惊住了!
郎君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处死过任何一名仆从,这种威胁的话,更是前所未有。
看着裴淮清的神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们都吓坏了,立刻去找了。
福生瞧着,只觉得自己先前怀疑郎君对少夫人有情,怕是真的想对了。
这个晚上,裴淮清亲自带着仆从,到处去寻人。
他们找遍了从此地回国公府,可能经过的每一条巷子,甚至还去朝廷安置难民的地方瞧了,就连许多乞丐住的破庙,也没有放过。
但是一无所获。
国公府也早就遣人回去问过了,说沈棠溪没回来。
裴淮清的身体本来也才痊愈不久,这般亲自带人找了一整夜,也是有些吃不消。
天亮后,他站在茫茫雪地中,四面观望,心中空空的。
头疼至极,俊脸也白得厉害。
福生扶住了他:“郎君,要不我们先回家吧,奴才们接着找……”
亏的大晋只有五品以上的京官,没有特殊任务的,都必须上朝,五品以下的官员只有初一和十五需要参加大朝会。
而郎君还没有五品,今日也不必去点卯,不然若顶着这般神魂不附的模样去上朝,恐是会惹得陛下都不快。
福生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裴淮清什么。
回家?!
对了,沈家他们还没去找过!她会不会是回家了?
……
沈棠溪天刚亮就醒了,起床亲自同红袖一起,略收拾了一会儿屋内。
瞧着那绵软的被子,还有陆藏峰送来的炭火,她也是真心感谢萧渡,救了她不说,也是因着他,她才有了一个好觉,感觉到了在家中的温暖。
红袖咕哝道:“女郎,咱们要是能就住在这里,不回裴家就好了!”
沈棠溪:“我也想。”
可她们主仆都很清楚,沈家父母还没回来谈好和离的事,出嫁的妇人无缘无故回空无一人的娘家长住……
以崔氏的性子,怕是会将她强行拖回去,免了外人揣测裴家对她不好。
既如此,何必自找不痛快?
两人出了沈家的大门,约莫离此地半里外,有个租马车的地方,想着过去租车回国公府。
王府的护卫,见着她们主仆出来,便拱了手,都回去复命了。
沈棠溪客客气气地与他们道了声谢。
裴淮清到的时候,红袖正在锁门,沈棠溪静静立在旁边。
见着令他担忧心焦了一晚上的女人,他立刻大步过去,一把就将沈棠溪按进了怀里:“棠溪,太好了,你没事!”
他的怀抱带着雪天的寒气,让沈棠溪觉得有些冷。
一时间更是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更没想到一贯对她冷淡的他,会有这样热切的举动。
所以她愣住了,忘了第一时间推开他。
却不想。
百米外,正跨坐在马背上,往这边过来的萧渡,也正巧看见了裴淮清拥着她,而她静静没有动作的画面。
郎才女貌,仿佛是一对璧人。
他眸光沉了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调转了马头离开了。
津羽有些愣:“殿下,咱们去办事,是走这条路啊……”
殿下换的这条虽然也能走,但略微远了一点。就算他们要办的不是急事,也不必故意走远路吧?
藏锋白了他一眼:“闭嘴吧你!”
他也已经不懂沈棠溪这个女人了,是真的不懂!是不管裴淮清怎么对她,但随便一哄她就好了吗?
那自己昨夜,替王爷过去送这送那的算什么?算自己强行拉着王爷一起当笑话?
藏锋现在都担心殿下生自己的气了。
另外一边。
沈棠溪没瞧见萧渡,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狠狠一把将裴淮清推开了:“郎君,自重!”
她是真不知道,他这又是在做什么。
昨夜将她丢在半路上的人是他,现在装得好似很在乎她的人,还是他。
她这么一推,本就因为到处寻人,忙碌了一整夜,身体不太舒服的裴淮清,险些被推得没站稳。
亏得福生又扶了一把。
也帮裴淮清说了一句话:“少夫人,郎君昨夜看到了你们落在地上的披风和灯笼,以为您出事了。”
“他很担心您,亲自找了您一整夜!”
福生是同情沈棠溪的,但到底裴淮清才是他的主子。
沈棠溪神情淡淡的:“是吗?那辛苦郎君了。披风和灯笼都是被风吹走的,我们太累了,就没去找回来。”
若是以前,知晓裴淮清找了她一整夜,她一定开心极了,但是现在,她心里竟然都没什么波澜。
或许是昨夜的雪太大,风太冷,将她的心吹得更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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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比起感动他找没找她这种小事,她心里更多的是烦躁,崔氏看着宝贝儿子为了自己奔波一整夜,还虚弱成这般,又不知道要怎么找自己麻烦。
一整夜的心焦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在面对沈棠溪这样冷淡的表情、不耐烦的话,和毫不犹豫的推拒之后,像是有一盆冰水,从裴淮清的头顶淋了下来。
在他的认知中,以沈棠溪对他的在乎,他亲自给她披上的披风,不管被风吹了多远,她都会想法子捡回来的。
可现在,她似乎也是在说一件半点不要紧的死物。
裴淮清的薄唇动了动,先与她解释道:“棠溪,昨夜郡主不小心摔伤了,但我还是很快就回来了……”
一听说萧毓秀摔了,沈棠溪一点都没意外。
堂堂郡主兜那么大一个圈子,在外头淋雪演戏,不留着裴淮清多拖拉一会儿,多折磨自己一会儿,萧毓秀怎么会甘心呢?
对裴淮清的话,她也只是讽刺地抬眼:“很快就回来了?是,我知道郎君昨夜回来得很快。”
“快”字,她加重了语气。
分明是在嘲讽他。
她又怎么能忍住不嘲讽,就是对他冷了心,可她也不是个包子。
没见过他们这么能磋磨人的!更没见过这么能睁眼说瞎话的!若是他真的回来得很快,她和红袖会冻得待不住,只得在风雪中艰难前行吗?
裴淮清面上的神情僵了僵,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几日他已经知道她气性大了。
他轻声道:“纵我有不对的地方,可你为何不多等我一会儿?为何回沈家而不是国公府,也不遣人说一声?”
沈棠溪就知道他一定会说这些。
他不会先关心她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受了多少冻,也不会关心她们两个弱女子,灯笼和披风都被吹走了,是怎么回到沈家的。
他只记得他自己忙活了一整夜吃的苦,所以得问责她几句。
但如今的沈棠溪,都懒得为他的态度伤心了,甚至都懒得辩驳,索性选择了闭口不言,更是垂下眸子不愿看他。
裴淮清只当她知错了,便也没再多加苛责。
这会儿裴家的马车,也跟上来了。
裴淮清想着自己这一整夜的恐慌、害怕,不对劲。
他拉住了沈棠溪的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棠溪,上车,我有话与你说!”
第50章 棠溪,我是喜欢你的
沈棠溪只觉得他拉着自己的手,实在是令她难受,仿佛他掌心里都是芒刺一样,刺得她哪里都不舒服。
便拧眉,开口道:“还请郎君松手,我自己会上车!”
裴淮清顿了顿,回眸之间,被她眼底的不耐烦刺中,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分力气,沈棠溪便借机将手抽了出去。
接着也不去看裴淮清的脸色,更不在乎他的想法。
自顾地上了马车。
裴淮清顿了顿,他发现他们两个之间,好似有些倒过来了,从前都是她想尽了法子与他亲近,但如今,是他想亲近她,她却万分抗拒。
这种感觉实在很不好。
福生小声提醒:“郎君?”
裴淮清才回过神,自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了,也立刻上了马车。
本以为上车之后,沈棠溪至少会在等着他,待他过来之后,问他方才是想与她说什么。
然而他上去之后,便见沈棠溪已经打开了车窗,眼神在往外看。
明明外头这会儿,什么都没有。
从这个角度,甚至都看不到沈家的大门,但她宁愿去往外瞧,也懒得看他一眼。
裴淮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落座后道:“棠溪,你还在生气吗?郡主身份高贵,昨夜那样求到我跟前来,我不能不管。”
沈棠溪嘲讽地轻嗤。
是了,身份高贵的未来妻子不能不管,身份低贱的现今妻子,就可以随便将人扔在街头。
见自己说话,沈棠溪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眼神依旧盯着外头。
裴淮清坐过去,将那扇窗户关上:“我真的有重要的事,与你说。”
这逼得沈棠溪不得不瞧着跟前的他。
沈棠溪其实可以选择闭上眼,但见他这样努力地引起她的注意,倒当真令她生出了几分好奇。
便诧异地盯着他:“郎君到底想说什么?”
瞧着她足够闭月羞花的容颜,裴淮清缓缓开了口:“棠溪,昨夜我以为你出事了,一直寻你,那会儿我极是心慌。我……”
沈棠溪打断,了然地道:“郎君是想说,自己是个君子,你觉得我这三年,到底将你照顾得还不错,不愿忘恩负义,所以其实很怕我死吗?”
那她是不是还得好好赞美他几句,再反省自己不应当一句话都不叫人传回去,害得他找。
才能叫他高兴起来?
裴淮清皱眉:“我不是想说这个!”
沈棠溪:“那你想说什么?”
裴淮清沉默片刻,似乎认命一般地道:“棠溪,其实我不止昨夜为你心慌过。”
“那日在祠堂将你抱出来,你濒死的时候,我也为你紧张过。”
“这些,都是我意料之外的。”
说起那日祠堂的事,再听他眼下的话,沈棠溪更觉得可笑了,她还记得自己当时醒过来之后,面对的就是裴淮清说她不孝的指责。
如果这就是他为人紧张的方式,那他真是太有意思了。
而令她更意外的是。
裴淮清似乎有些艰涩地接着道:“棠溪,在早上瞧见你,我无法自控地上去抱着你的时候,我才察觉,我约莫是有些喜欢你的。”
沈棠溪愣住了:“你说什么?”
这当真算得上是她这段时间,听得最可笑的话了。
他将她如猪狗一般对待,到头来,却说他喜欢她?
半晌,她听见自己笑出声:“那郎君对待喜欢之人的方式,真是特别。”
喜欢她的时候,尚且这样对她。
那不喜欢她的时候,会怎么处理她?是将她送去教坊司跳舞,还是送去当军丨妓伺候人?
看出她眼底的嘲讽和不以为然。
裴淮清抿了抿薄唇:“棠溪,我知晓这段时日,的确是委屈了你,可我也有我的难处。”
沈棠溪确实不知道他的难处是什么。
难处就是每日里,有郡主那般尊贵的人,围在他的身边,将他当做毕生挚爱,还可以随意踩自己这个不值一提的旧人几脚吗?
她第一次在同裴淮清说话的时候,有了一种夏虫不可语冰(注**)的感觉。
一时间也不知到底谁是夏虫。
她自觉自己这般境遇凄惨的人,没有资格去体谅、共情他,便只讥诮地扯了一下唇角,没有出声。
裴淮清自顾地接着道:“我身为裴家的继承人,必须为裴家的未来考虑,国公府的风光,早就不比祖父还在的时候。”
“迎娶清河郡主,并非为了感情,也不过是不想让恒国公府就此没落。”
“世人觉得我是探花郎,或许就该满足了,可棠溪,你嫁到裴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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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也知晓高门大户的不同。”
“更应当清楚,在我大晋科举一年一次。探花郎,一年就有一个,上头还有状元,还有榜眼,任意一个权贵,都能轻易踩死。”
“可国公府,一共只有三个。国公府若是没落了,裴家这几百年的风光就完了,我这个探花郎在世人眼里,也就不过就只有那一年高中时的荣光。”
这个道理,沈棠溪当然明白,她的父亲也曾经是探花郎,可是因为没有后台,甚至屡次惹了权贵不喜,所以快到不惑之年,还依旧是个七品小官。
沈棠溪抬眼看他:“所以郎君说这些,是想叫我体谅你对权势和前程的追逐?”
然后将她自己受的苦和委屈,都视作理所当然吗?
她还没那么贱。
裴淮清盯着她:“我说这些,只是想叫你知道,我作为裴家继承人的责任,我身上担着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辱,是整个裴氏家族的兴衰。”
“因此,在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而从前,我一直觉得,我对你并无感情,所以我轻易地与母亲提出了,叫你出去做外室。”
“你这几日对我的冷漠,我都看在眼里,我也知晓你对此事耿耿于怀。”
“说来讽刺,反是你这般对我越发不在意我的态度,还有几次为你心烦意乱,让我知道自己其实还是有些在意你的。”
这其实都让裴淮清觉得奇怪,他从前以为,他这样生性薄凉,将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根本不会动情,哪怕是一丝都不会有。
沈棠溪抬眼,淡声问他:“所以呢?”
兴许是从前,对他失望过太多次了。
她眼下没有天真的立刻以为,因为他发现了他对自己,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情意,就会放弃迎娶郡主,放弃裴家的兴衰。
裴淮清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你无非就是在乎名分罢了,我回头与郡主商量,先叫你假死出门。”
“再给你伪造一个身份,以你长得像我亡妻为由,将你重新迎回府上做贵妾,与郡主不分大小,这样可好?”
他想,他这般与沈棠溪剖明了心迹,甚至说明他对郡主并无情意,只是利用。
那么,以她对他的爱,一定会欣然答应他的提议!
第51章 我不做妾
沈棠溪扯了扯唇角,她到底在裴淮清眼里,是有多么自轻自贱,才会欣然答应他贬妻为妾的话?
她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手,从裴淮清的手里抽了出来。
淡淡道:“我不做妾。”
裴淮清皱眉,他觉得费解。
她都愿意答应母亲给他做外室,那按理说,自己能让她做贵妾,还得了自己的一丝真心,她应当高兴才是。
怎么还拒绝了?
沈棠溪的语气轻柔,却很坚定:“当初我嫁来裴家,是做妻子的,如果知道是为妾,我不会嫁。”
说她是心高气傲也好,说她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也罢。
总归,她从来没想过给谁做妾。
裴淮清沉了脸,试图与她讲道理:“棠溪,郡主身份尊贵,你不做妾,难道让她做不成?”
“同她共侍一夫,也不算辱没了你。”
“况且我心中是有你的,纵然我对你的喜爱,并未炽热到会令我不顾一切,但我也会因此多体贴你几分。”
他觉得若是能这样,就很好了。
能周全裴家,也能成全她对自己的一片真心,能让自己也顺心,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沈棠溪只觉得他的话可笑,且不说她不可能同意做妾了,就是同意了,他口中所谓的体贴,会有吗?
不可能!他只会像如今一样,叫她忍让,再忍让。
反反复复地告诉她:那是郡主,她得罪不起,所有的委屈都是她该受的。
她冷淡地道:“我说过了,我不为妾。郎君以为没有辱没我,但事实上你提出这样的要求,就已是对我的侮辱!”
“这样的话,郎君以后都不必再说了。”
裴淮清听到这里,眼底生出了怒火。
瞧了一会儿沈棠溪,忽然冷笑道:“因为我说,约莫是有些喜欢你,你便觉得可以凭这个拿捏我,好继续做你的三少夫人?”
“棠溪,你若是这般想,那你就太天真了!”
且不说他自己能不能退让,就是萧毓秀也退让不了。
萧毓秀如今没有明着加害沈棠溪,就是因为自己一直依着她,顺着她。
若是叫萧毓秀觉得,自己连正妻的位置都不会给她,她弄死沈棠溪都是轻的,或许她还会叫她父王也打压国公府。
沈棠溪:“我没这么想过,郎君多心了。”
她确实没这么想,上嫁吞针的苦,她都吃够了。
裴淮清对利益的看重,她今日也看明白了。
要是她还那样天真,真的以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感情,就能拿捏他,那她才是太愚蠢了。
她不咸不淡的态度,也叫裴淮清恼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这已是我能为你做的极限。”
他本以为自己愿意为她费心思去说服萧毓秀,让她做贵妾,她会十分感激。
他们之间,会回到从前那般,她还能像以前那样冲着他笑。
可没想到,换来的依旧是她的冷脸。
他也算是明白了,圣人说的有道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注**)。
他待她不好,她怨怪他,不理他。
他待她温情几分,她反而越发无礼,也越发桀骜。
沈棠溪:“我想得很清楚了,郎君日后不必再为我想什么,更不必为我退让什么。”
她不做什么贵妾,也不想与他有什么牵扯,她只想阿父和阿母赶紧来接她回家。
裴淮清冷笑了一声,没再开口。
罢了,或许真是他对她太好了,等她再吃些苦头,等她明白了自己真的不会再退让,自然会来求他。
或许他昨夜,根本不该找她,今日也不该与她说这些话。
马车到了裴家门口。
裴淮清极是不快,先下了车。
沈棠溪也无所谓,沉默着下了车,红袖过来扶了她。
进了府中之后,却觉得气氛不太对,沈棠溪心知自己昨夜没回来,崔氏肯定会生气,但她觉得这气氛,不只是因此。
因着恒国公和崔氏这会儿都在正厅里头,神色很凝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见着他们回来,崔氏拉起茶壶,就对着沈棠溪砸了过去:“你这个贱蹄子,还知道回来!”
沈棠溪退开了一步,躲开了。
崔氏见此,勃然大怒:“你还敢躲!”
裴淮清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制止崔氏,但想想沈棠溪方才在马车上,那样的态度。
自己要是再维护她,岂不是叫她更加嚣张,觉得自己就在她的掌控之中,甚至更进一步逼着自己,不准娶萧毓秀?
想到这里,他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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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的无动于衷,落到了沈棠溪的眼底,只觉得庆幸,幸好她方才没有被他所谓的,有些在意她、喜欢她的温情所骗。
没有因为年少时的爱恋昏了头,真的答应了给他做贵妾。
不然此刻,应当会万分失落。
崔氏还想说什么,恒国公有些不耐地道:“行了,说正事!”
他出了声,崔氏才暂且住口。
裴淮清问道:“父亲,出什么事了?”
恒国公府语气凝重地道:“今早下朝之后,鸿胪寺卿过来找为父,他说与晏国和谈的事,靖安王殿下发了话,不允你参加。”
裴淮清愣住了:“什么?”
恒国公皱眉:“你病愈后,陛下想启用你时,康平王与陛下建议,不如放你到鸿胪寺。”
“打的心思,便是想借着这次与晏国和谈,为你累些功劳与政绩。”
“可靖安王竟不同意你参与,胜仗是他打的,他此刻军心在望,若是他咬**不同意,就是陛下都不好多说。”
听说了这事儿,沈棠溪都有些意外。
她觉得裴淮清恐怕也想不到,把她扔在春风阁一整天,与萧毓秀这个萧渡的堂妹一起去王府求见……
最后也没得靖安王半点提携不说,还给他使绊子吧?
裴淮清问道:“靖安王给的理由是什么?”
恒国公:“说你没有经验。若当真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这次没有立功的机会,等下回也是行的。”
“可若是靖安王诚心与你过不去,那就麻烦了!”
“靖安王如今战功彪凛,恐很快就要登上储君之位,朝中多是抢着投靠他的人,我们裴家都得想法子与他搭上线,为父暂且也没别的法子。”
“这段时日,你好好哄着郡主,让郡主在靖安王跟前为你美言,或说动康平王对靖安王夸夸你,看这事儿是否还有转圜。”
崔氏听了,忍不住道:“若是郡主是我的儿媳,哪里会有这许多事?靖安王能不给自己的妹子脸面吗?”
“恐怕靖安王就是看见有人鸠占鹊巢,站着三郎夫人的位置不放,害得郡主至今没能过门。”
“他为了给郡主出气,才故意如此,敲打我们家!”
说着,厌恶的眼神,就往沈棠溪的身上看!
第52章 不如现在就写了和离书来
沈棠溪也有些受够了崔氏这样的冷嘲热讽。
实则在她看来,靖安王会帮扶弱小,会关心难民,身为嫡皇子为了保家卫国,在边关那样苦寒的地方,一待就是几年。
根本就不可能是崔氏说的这种人。
可她并无什么评断萧渡的立场,毕竟他们并不熟,便只是淡淡地道:“夫人若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不如现在就写了和离书来,我立刻收拾了东西离开,给郡主腾位置。”
“如此郎君就能前程无忧了。”
裴淮清听了这话,立刻冷了脸,语气警告:“棠溪,莫要说气话!”
她可知道,她真的拿了和离书走了,他们之间就只能断了?
崔氏也气得脸都青了:“你就是打量着这个时候,我没法给你和离书,就故意气我是不是?”
出了这样的事之后,她难道不想立刻一纸和离书,将沈棠溪送走吗?
还不是看着时间这么近,儿子才痊愈不久,甚至沈家父母都没回来。
自己若就不顾大晋自古以来,和离都需得双方长辈在场的规矩,一纸和离书将沈棠溪赶出去,外头会怎么说他们家?
她再想把沈棠溪赶出去,也明白至少等沈家父母亲自来和离,面子上才能勉强过得去。
恒国公头疼地道:“行了,别吵了,还不够心烦?”
他的话,叫崔氏勉强噤了声,但看沈棠溪的眼神,就像恨不得将她生吞了似的。
她眼下越发地觉得,沈棠溪根本就不是什么福星,扫把星还差不多!
裴淮清与恒国公道:“父亲,事已至此,心烦并无益处,只是伤身。儿子会照着您的吩咐,好好处理!”
恒国公点了点头,便先往书房去了。
崔氏也立刻与裴淮清道:“我儿,你快回去好好洗漱歇整一番,你看看你,脸都白了。”
“我就说她不会有事,叫你让仆人去找就是了,你偏要亲自去。”
“但你看看有的人,她为你着想了吗?你仕途受阻,她没半句关怀的话就罢了,竟然还提出要现在和离,想害我们裴家被人指指点点。”
“你就是对一条狗这么好,狗都会冲你摇摇尾巴!可她呢?”
沈棠溪闭了闭眼,她对崔氏惯常喜欢颠倒黑白的话,已是有些习惯了。
旁的人或许不知昨夜的情况,但裴淮清肯定是不会瞒着崔氏。
崔氏不可能不清楚,若不是因为裴淮清,她昨日根本不会大半夜被人丢在路上,也犯不上要谁来找。
只说裴淮清关心她,仿佛救苦救难一般去找她,但丝毫不提她的苦难都是哪里来的。
至于外头人指点裴家,那也是因为他们一直打着将她扫地出门的心思,甚至最后几天的好日子都不愿意给她过。
这也能说得好似她处心积虑要害他们一样了?
知道与崔氏争执,除了嘴上痛快,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她淡淡道:“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崔氏说了半晌,就得了她这么一句话,气得险些吐血:“你给我站住!”
接着扭头看向裴淮清:“淮清,你先去歇息。”
裴淮清皱了皱眉,知道母亲恐怕是要为难沈棠溪,眼神便往沈棠溪的身上看。
他想,只要沈棠溪开口求他,不,只要她用哀求的眼神,看他一眼,他此刻定会护着她。
然而,沈棠溪立在原地,那张艳绝面容,冷得像一块冰。
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这把裴淮清气笑了,便应了崔氏的话:“儿子先去了,母亲莫要气坏了身体。”
罢了,她吃了母亲的教训后,自然知道,有他庇护和没他庇护,处境是不一样的。
裴淮清离开之后。
崔氏看向沈棠溪,冷着脸问道:“昨夜为什么不回府上?你故意住在沈家,就是想叫人看见了,怀疑我们裴家对你不好是不是?”
沈棠溪不想挨崔氏的打。
便只是道:“昨夜风太大,我与红袖两个人实在是走不动了,沈家离得近一些,好不容易才走到了沈家门口,灯笼也坏了,手里也没伞,就先在沈家歇着了。”
她没有傻到提靖安王送她的事。
裴淮清刚刚才因为靖安王丢了差事,这个时候她说自己昨日见过靖安王,崔氏一定会怀疑是她从中作梗,在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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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面前说了裴淮清的坏话,才害了裴淮清。
崔氏噎了一下,没想到沈棠溪能说出一个看起来如此合理的理由。
但她还是不悦:“即便如此,也该叫红袖回来说一声才是!”
“莫与我说怕使唤红袖出去,将她在外头冻**,你们两个的贱命,加起来也比不上淮清的一根毫毛。”
“却累得我儿为你们忙活了一整夜,你当真是好大的狗胆!”
沈棠溪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夫人教训得是,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崔氏:“……”
看看这个**脸上满不在乎的模样,听听她敷衍的语气,哪里有半分知错的样子?
崔氏深呼吸了一口气,捏着帕子,指着沈棠溪道:“若是真心知错,回去之后,就给我跪上……”
沈棠溪兀地抬起头,像是失了魂一样,盯着崔氏的身后。
这眸光,将崔氏看得****的,一时间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后头,空空如也。
她十分不解,不快地问沈棠溪:“你在瞧什么?”
沈棠溪没有搭理她,而是怔怔地盯着崔氏背后,叫了一声:“大嫂?大嫂,你真的没走吗?”
崔氏吓了一跳,一下子浑身的汗**都竖起来了。
后脑勺也跟着发凉。
怒道:“沈棠溪,你少给我装神弄鬼!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不成?这后院什么阴私手段我没见过?”
“秦氏活着我不曾怕过她,**我更不曾!你……”
然而沈棠溪并不理她,而是依旧瞧着她身后,红了眼眶:“大嫂,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你是不是怪我?其实我当日只是想救回红袖,我并没想害死你的。”
“什么?你不怪我?你只是一直跟着崔氏?大嫂,要不还是走吧,你一直留在人间,会耽误你投胎啊。”
“我?我其实我也想死,我也有些活不下去了,也是……要不我也撞死自己,我们一起跟着崔氏……”
崔氏听着这些话,只感觉自己身后阴风阵阵,秦氏死前嘶吼的模样,也在脑海中重演。
她吓得尖叫出声!
第53章 沈棠溪是冒充的福星
哆嗦着指着沈棠溪道:“滚滚滚,我不想看见你!什么要死要活的,赶紧滚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说完拉着自己的婆子,慌慌忙忙地走了。
沈棠溪看着她们的背影,讥诮地扬了扬眉梢,原来崔氏也会怕啊。
她还以为她做那么多折磨儿媳的亏心事,眼睁睁地看着秦氏死在跟前,心里一点都不怕呢。
红袖忍不住搓着自己的胳膊。
跟着沈棠溪一起往她住的院子里头走,进屋了之后,小声问道:“女郎,您是真的看见秦氏了吗?”
沈棠溪当然什么都没看见。
便只轻声道:“鬼这种东西,只能吓唬两种人,第一种是你这般胆子小的,另外一种,就是像崔氏那样心知自己对不住人,所以心里有鬼的。”
其实沈棠溪从前也是很怕鬼的,但是见了崔氏、萧毓秀、裴淮清这样比鬼还恐怖的人,竟都不觉得十分惧怕了。
若要她在其中选一个,一起在屋子里待一日,她宁愿选做了鬼的秦氏一起待着,也不想选那三人。
红袖这才明白过来:“那您方才演得跟真的一样,把奴婢都吓到了。不过崔氏也不傻,等她反应过来,会不会来找您的麻烦?”
沈棠溪无所谓地道:“等她反应过来再说吧。”
而且,她说自己看到了,崔氏又有什么办法证明自己没看到?
“叫你们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出去了吗?”
青竹过来道:“您放心,都处理好了,您的银票奴婢都已经弄出去了。不过昨日下午,管家拿了许多账册过来,说叫您瞧瞧。”
说起这事,沈棠溪眸子眯了眯。
崔氏遣人叫她掌家之后见了自己两面,但是都没有提让自己自觉些,将掌家的权交回去的事。
她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崔氏忽然想做个人,开始信任她了。
于是吩咐青竹:“将账册都拿来给我瞧瞧,看崔氏给我挖了多少坑。也免了我走的时候,无端背着污名。”
青竹:“是。”
果然,账册到了沈棠溪手里,不过翻看了两本,就发现了三个漏洞。
若她只是一个从来没掌过高门望族家的寻常妇人,不知会被崔氏坑成什么样子,恐怕只能看着账面上的亏空,百口莫辩,都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可她偏偏是个极有经商天赋的人,崔氏想同这个算计她,怕是不能够。
待账目理得差不多了。
青竹也从红袖口中得知了昨夜的事。
她气得发抖,看着那些账册,压着火气问道:“女郎,咱们是好好帮他们运作府上的铺子吗?还是维持原状就好?”
若是好好运作,怕是短短几日,沈棠溪也能帮裴家多挣不少银子。
沈棠溪淡淡道:“为他们运作什么?难道我是怕我离开裴家后,他们没银子使?”
老太太将这家业交给她打理,是老太太对她好。
大不了她走后,多给老太太送些东西,算作报答就是。她可没有善心到,要给崔氏赚一大笔钱,好叫裴淮清拿去买稀罕物件,讨好萧毓秀的地步。
青竹也松了一口气,她这么问,其实也是怕沈棠溪犯糊涂,还放不下裴淮清,担心自己和离后,他会吃苦罢了。
沈棠溪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抬眼看她,说了一句:
“你放心,我没那么傻。爱错了人,已是算我倒霉。若我还不知悔改,事事为他着想,上供用的猪头见了我,都得尊称我一声先祖。”
她对给猪头做先祖,毫无兴趣。
……
崔氏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后,还是有些恐慌。
她先是骂到:“那沈棠溪定是在骗我!秦氏那个**,都**好几天了,怎么可能还在我身后?”
“沈氏就是怕我罚她,故意吓唬我罢了!”
“秦氏的死,是她自找的!老太太慈悲,都说了不要她**,她还自己撞死,这能怪我吗?”
“根本怪不得我!”
恼怒的话说完后,她还是有些不安,扭头瞧着陈嬷嬷问道:“你……你这几日跟着我,有没有觉得身边凉凉的?”
若秦氏跟在自己后头,也就是与总是跟着自己的陈嬷嬷站在一处了?
陈嬷嬷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叫崔氏这么一问,还真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搓了一把胳膊道:“这……夫人,不管是真是假的,要不……咱们还是找个高人来瞧瞧?”
陈嬷嬷这么一说,叫崔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心慌的感觉,也重新涌了上来。
甚至忍不住抓握住了陈嬷嬷的手,低声道:“那你说,找谁来瞧?”
这辈子死在她手里的奴仆,其实不少,若是每一个人的死,她都害怕,她早吓**。
所以沈棠溪这么说的时候,她心里恐慌是有,但觉得荒唐更多。
可陈嬷嬷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得不当真了。
陈嬷嬷想了想,开口道:“听说龙虎山下来一个高人,正是张天师的嫡传,当日秦氏就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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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由头,将沈氏骗出去的。”
“骗沈氏出门寻高人是假的,但高人来了京城是真的。”
“不如老奴去将他请来府上瞧一瞧?若是真有不干净的东西,便驱走。若是没有,夫人您也知晓沈氏是骗您的了!”
崔氏听了,点了点头:“行,那就请那位道人来!沈棠溪若是骗我的,我定要揭了她的皮!”
将她吓成这般,若是谎言,她能放过那个**吗?
……
翌日一早。
崔氏院子里就来了人,叫沈棠溪过去。
沈棠溪蹙了蹙眉,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过去了,进了屋子便瞧见一屋子女眷都在,就连老太太都在。
前夜沈棠溪没归家的事,崔氏叫人瞒着老太太,所以裴老太君还并不知道她的遭遇。
瞧见了沈棠溪,便欢喜地笑道:“棠溪,快到我身边来。”
沈棠溪没有逆了老太太的意,立刻走了过去,规规矩矩地见了礼,便叫老太太握住了手,在她身边坐下。
沈棠溪心知,老太太如此,并不是因为只喜欢自己,不喜欢裴家其他后辈。
而是因为她老人家知道,自己如今在裴家处境尴尬,所以故意给自己脸面,好叫众人知晓她向着自己,会给自己撑腰罢了。
崔氏却看得在心里直翻白眼,只觉得老太太偏心得很。
便故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婆母,您怎么不叫轻语在您身边坐着?”
陈嬷嬷也是道:“是啊老太太,昨日老奴奉了夫人的命令,过去请那高人过府来瞧,他本是拒绝的。”
“但后头忽然掐指算了一下,说咱们府上,有一女子担着极贵的命格,为了苍生,他想过来瞧瞧,这才答应了过来。”
“这不必想,都知道说的是咱们府上的四姑娘,您啊,还是应当多疼疼四姑娘才是!”
府上的四姑娘裴轻语,是有机会在郡主的撮合下,嫁给靖安王的,而靖安王又极有可能登上大宝。
所以,这极贵的命格,说的不是四姑娘,还能是谁?
崔氏不屑地瞧了一眼沈棠溪,得意地与老太太道:“婆母您总说有的人是福星命格,因着她我们裴家才能好。”
“这下您可看走眼了吧?真正的福星,在咱们府上做了沧海遗珠,没叫人察觉呢!”
“您啊,还是莫要叫人骗了!照我看,当年沈家就是故意传出那般话来,想让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冒充了福星高嫁!”
第54章 为真正的福星正名
沈棠溪哪里会听不出来,崔氏就是在说她罢了。
杨氏也捂唇一笑,开口道:“我瞧着轻语生得水灵,天庭饱满,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想来三弟能痊愈,也是托了轻语的福也说不定。”
裴轻语听了,立刻到了杨氏的跟前,挨着落座。
笑着道:“还是二嫂会说话,不过二嫂你也莫要再说了,否则有的人听了,该不高兴了,还以为我们合起伙来欺负她呢!”
杨氏:“难道这府上,真话也说不得了?”
崔氏素来不喜欢裴淮远这个庶子,连带的自然也不喜欢他的夫人杨氏。
可眼下也是赞赏地看了杨氏一眼,点点头:“你过门这些年,也就今日这几句话,说的有几分见识!”
裴老太君烦躁地看了她们一眼,不快地道:“都似一些蚊子在我耳边嗡什么,吵得我头疼。”
“张道长不是还没来吗?这命格贵重的人,是你们动动嘴皮子,说了就算的?”
倒不是她做祖母的,不向着自己的孙女,若道长口中的人是她孙女,她高兴都来不及。
但看崔氏这个德行,还有轻语这沉不住气,一听杨氏夸奖,就立刻出来揽功,嘲讽人的模样,命格能贵重吗?不给家里惹祸就不错了!
她都后悔叫淮清和棠溪,去靖安王府提什么婚事了。
可别最后结亲不成,反而结了仇。
心里也暗怪崔氏无用,堂堂国公府的嫡女,金山银山地养大,本该养做贵女的表率,却竟让她养成这等没脑子的样子。
老太太这般一说,场面上果然静了几分,只是崔氏和裴轻语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
在心里暗骂裴老太君老糊涂了,昏了头。
而裴老太君越想越气,还想骂几句,是沈棠溪给老太太倒了茶:“祖母,您先喝一口,消消气!”
她如此,一来是怕老太太气坏了身子。
二来想的是自己都要离开裴家了,没有必要让老太太为了自己,惹得家中后辈都不喜,最后个个不孝,叫老太太晚景凄凉。
老太太事事为她着想,她怎能不为对方打算?
裴老太君接过了茶水,火气也消了泰半:“不知怎地,一瞧见棠溪你的脸,我竟是有火气都撒不出来。”
“约莫是你生得太好看了,而我一把年纪了,竟也还是爱颜色的肤浅之徒。”
沈棠溪听着老太太揶揄的话,只是笑笑:“是祖母心慈疼我,这才看我顺眼呢。”
两个说着话,屋内剑拔**张的气氛才散去不少。
裴轻语在边上狠狠剜了沈棠溪一眼,在心里暗骂这个**,惯会讨好卖乖,叫祖母偏心于她。
沈棠溪哪里没注意到她的眼刀?全做没看见,懒得理会。
杨氏则悄悄凑到了裴轻语跟前,小声说道:“四妹可别生气啊,老太太疼她,也是因为她来了,老太太身体也好了。”
“等张道长来了,戳破了他们沈家的谎言,证明了你才是真的福星,叫老太太知晓,她身体好是因着你。”
“日后老太太便只会疼你一人了,她沈棠溪又算得了什么?”
裴轻语听到这里,脸色才缓了下来,倒也奇怪地看了杨氏一眼。
她这个二嫂是大理寺卿的嫡次女,嫁给了她二哥后,素来与府中的众人都不是很热络,也不沾染是非。
有时候还像局外人看热闹一样,瞧着所有人。
今日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恐怕要做靖安王府了,将来有可能母仪天下,所以上赶着巴结自己来了?
想到这里,她连下巴都微微抬了抬,高傲地应了一声:“嗯。”
她这般情态,叫杨氏略愣了愣,但仅仅只是一瞬,她便又笑了起来,端着茶杯品茶去了。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
门房来禀报:“张道长来了!”
老太太亲自起了身:“走,随我出去迎。”
不多时,一名仙风道骨,身着道袍,鹤发长髯,手中拿着拂尘的人出现在门口。
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道童。
崔氏立刻笑着道:“张道长您一来,真是叫我国公府蓬荜生辉,快请进!”
张道长看了一眼崔氏,眸色沉了沉。
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显得十分生疏,客气地笑道:“贫道此来,实是叨扰,劳众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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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了。”
裴老太君笑着道:“老身年轻时得闻,当初陛下请您做国师,您都推拒了。今日能亲来寒舍,怎能不迎?”
这话叫宅内的人都愣了一下。
她们只知道这位高人,据称是张天师教派的嫡传后人,这事儿她们还真不清楚。
难怪老太太一听这事,立刻就起身出来了。
张道长摆摆手:“三十年前的旧事罢了,何须再提。”
崔氏听到这里,兴奋坏了。
没想到这一请,请来的是这样的人物,那若是让张道长给自己的女儿批了好命格,甚至说是凤凰命格,岂不是皇子们都抢着来娶?
她一下子更热络了:“道长请!我已叫人备好了热茶,以待尊驾,希望能合了尊驾的胃口。”
张道人见着外头冷,也不愿心肠慈软的老太太吹了风,便颔首与她们一并进了会客的堂室内。
落座后,崔氏的一片爱女之心,让她都已经顾不上秦氏是不是跟着自己的事了,也顾不得自己高门主母的体面。
立刻推了推裴轻语:“快,去道长跟前敬茶,让道长好好瞧瞧你,若得了道长的眼缘,兴许能为你批个命。”
裴轻语满脸喜色地过去敬茶。
张道长也没有拒绝,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崔氏从旁笑着道:“听仆人说,尊驾算得我女儿的命格极其贵重,您想与她说几句,一大早我便叫女儿在此候着您了。”
裴轻语的那些婶婶们,虽然嫉妒裴轻语的命格,比自己的女儿好,但也知道裴轻语将来嫁给靖安王了,她们的女儿也能跟着沾光。
便都伪善地跟着夸奖了起来:“四姑娘打小就聪明,我就知道她的命格必是不凡!”
“就是!小时候四姑娘最是亲近我这个三婶了,我怕也能沾着四姑娘的光!”
崔氏也是得意地扬眉:“可不是!我女儿才是真正的福星,只是这名头,竟是被人抢占了多年,张道长,您今日可一定要为我女儿正名!”
张道长喝完了茶,轻声道:“若当真是有人假扮福星,贫道确该拆穿其身份,以免其继续蒙蔽世人,更当为真正的福星正名!”
第55章 休了这个骗婚的**
崔氏闻言喜不自胜。
就是裴老太君都蹙了蹙眉,难道这福星,真的不是棠溪?她回头看了沈棠溪一眼。
却见沈棠溪容色平静,仿佛并不怎么在乎此事。
老太太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手,心想不管沈棠溪是不是福星,这孩子这三年对淮清的付出,她也是看在眼里了。
也不能因此就嫌弃了她。
看着老太太的举动,感受着自己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沈棠溪只觉得心中温软。
裴轻语更是高兴得不得了:“道长,那您可得去外头,多帮我说几句,不然世人还以为我们裴家撒谎呢!”
“毕竟有些人占了福星的名头这么多年,我裴家若是没个有力的证人,也没人信我啊。”
张道长听到这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帮你说什么?”
裴轻语愣住了:“不是,道长……?”
当然是帮她正名,她才是福星,她命格贵重的事啊!
张道长也看向崔氏:“夫人方才不是说,你的女儿是真正的福星?她人在何处?贫道亲自为她算一算。”
他善于推演大道,推演命格,但本事到底比不得道祖和师祖,需得瞧见了本人、或拿到了生辰八字,才能算得精准,不然也只能窥得一丝天机。
只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八字是不会亲自交出去的,他也不便张口叫裴家将所有女眷的八字交给他辨认,这才亲自来走这一趟。
崔氏也懵了。
指着裴轻语,语气都带了一丝颤音:“这……这就是我的女儿啊。”
张道人瞧了一眼裴轻语,平静地道:“她到贫道跟前的时候,贫道已是算过了。”
“此女若走正途,行善举,因着贵府祖上的庇荫,命格不会太差。”
“可若走错了路,生阴狠心,行恶毒事,则前程未卜,生死难料,必不得祖师爷庇佑。”
他这话一出,崔氏的脸白了,裴轻语的脸也白了。
她们就是再傻,也听得出来,裴轻语并不是什么福星了,若是福星,张道人怎么会说出生死都难料这样的话?
方才抬举了裴轻语的裴家几位婶婶,反应过来了之后,虽也尴尬她们方才的吹捧,但禁不住心里更觉得爽快。
一个个看裴轻语的眼神,就跟看笑话一样。
语气还假作遗憾:“哎呀,原来不是轻语啊。”
“究竟是我也眼拙了,险些误了道长的事。”
“那道长不如再瞧瞧旁人,看看您说的到底是谁。”
她们的心思也都活络了起来,如果不是裴轻语,那不就有可能是她们自己的女儿?
但总归,见着大房吃瘪,她们心里还是难免有一丝痛快。
这些年什么好事,都被大房占了,国公府是他们继承,家业是崔氏打理,如今给了沈棠溪,但总归是在大房,儿子考上了探花,还与郡主牵扯上,女儿若还是极贵的命格,放在谁家不眼红?
更别说崔氏对他们另外两房也不好,叫他们难以生出荣辱皆与共的心思。
还有几个二三房的裴家小姐妹,平日里受过裴轻语这个大房嫡女不少欺负的。
忍不住悄声议论了起来:“原来不是她,也不知这么热切地站出来做什么!”
“恐是想着以后也好再多踩我们这些姐妹一头呗,亏得老天开眼,没叫她和大伯母如意。”
“照我说,我宁可福星是任何人,也不愿是她。”
她们自以为说得很小声,但这些议论,都落到了裴轻语的耳中,她又是尴尬,又是难堪,只觉得自己脸上好似被人打了几个耳光。
裴老太君也不愿孙女继续丢人。
便摆摆手道:“行了,同你母亲一并去边上坐着,莫要误了我与道长叙话。”
她也是被她们母女蠢到了。
明明道长已经来了,安稳地坐着,等人开口就是了,为何非要跳出来自以为是,说那许多话,平白丢这样的人?
老太太越想越是觉得,崔氏越发不像个高门主母该有的样子,这些年恐是都白活了。
从前还有自己帮着撑着,以后怎么办?
亏得自己已经叫她将掌家的权力,都给了棠溪,将来棠溪做了裴家的主母,应当就没这样的事发生了。
裴轻语难堪得眼角都有了泪花,若不是怕就这么跑出去,更加丢人,她现下都哭着离开了。
此刻也只能尴尬地含泪,勉强撑着体面,坐到了崔氏身侧。
张道长这会儿也是明白过来,她们是弄错人了,他略略扫过人群,眼神落到了沈棠溪身上,兀地顿住了。
瞧见了他愣怔的眸光,裴老太君这才笑着与张道长道:
“我这个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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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自过门后,因着她,我的孙儿病好了,我这把老骨头也硬朗不少。”
“得闻道长要见命格贵重的人,倒也不知是不是她,不如您瞧瞧看?”
沈棠溪其实有些尴尬,她并不想出去。
若是放在从前,她的确是相信自己命好,不仅是出生后父亲病好了,她做生意也是,不管与什么人合股,做什么买卖,都是大赚。
好似老天爷都在身后帮她一般,她心知除了因为自己眼光独到,一定有许多运气的成分。
但近日里,婚姻出了这样的事,几次三番险些被崔氏、裴淮清、萧毓秀整死,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是什么福星了。
谁家的福星,会惨成她这般?谁家贵重的命格,能混到她这样的地步?
于是开口道:“祖母,或许我也并不是什么福星,还是莫要污了道长的眼了。”
裴轻语只当张道长那样瞧着沈棠溪,是看出了她在假冒福星。
于是翻了个白眼:“平日里总是以福星自居,现在倒是舍得说真话了!”
她虽然知道自己不是那个命格贵重的人了,但是她也不相信,那个人会是沈棠溪。
区区七品小官之女,都要被赶出裴家了,命格还贵重个什么?
崔氏也正为女儿不是贵人而烦躁。
看沈棠溪自也更是不顺眼,她从来就没相信过沈棠溪是福星的事。
在她看来世上就是有福星,容貌也该如她女儿一样,如清河郡主一样,天庭饱满,鹅蛋脸,是国泰民安的长相。
哪里会似沈棠溪,眉目含情,身段妖娆,像个狐媚子一般,说是妖星、祸星还差不多。
便是冷笑道:“见着婆母平日里宠爱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说实话,说自己不是福星?”
“如今道长来了,要被拆穿了,就不敢出来了。”
“行了!这也不是你能躲得过的,你还是出来叫道长好好瞧瞧,再把你们沈家做局,故意编造你是福星的事,好好与众人解释解释!”
说到这里,崔氏又忍不住高兴起来了。
若证明了沈棠溪不是福星,那岂不是就能说沈家骗婚?若是如此,自己是不是可以叫淮清立刻休了这个**?
如此,外头的人也说不得裴家什么了,而被万人唾骂而抬不起头的,就只有沈家了!
第56章 她身上担了凤命
这般,自己不就能快些张罗着,将萧毓秀迎进门了吗?
裴老太君皱了皱眉,心里压了一下怒火,实是不明白她们怎这般管不住自己的嘴。
道长都没开口,她们就忙着说出这许多话来。
在外人跟前,踩自家的女眷,难道是多有面子的事吗?
而张道长也终于开了口,瞧着沈棠溪问道:“你……你嫁来裴家几年了?”
他是方外之人,对京城各家的事,自然不怎么了解,不特意去算,并不会得知。
沈棠溪:“三年了。”
张道长摸着胡子笑了:“难怪了。”
竟然已经三年了,嫁来这么久,气运自然也就连在裴家,所以自己能算出她在这儿,而不是往沈家去寻她。
崔氏因着女儿不是那个贵人,心情差得很。
便是冷笑了一声,问张道长:“道长问她,莫非是因为她命格轻贱,嫁来我家,吸到了不少福运?”
张道长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
但也懒得理会她,只与裴老太君道:“裴家有福气,才得此媳,贫道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见她。”
但张道长的未尽之言是,从天数来看,沈棠溪不会在裴家太久了。
裴老太君一听,眼睛都亮了:“老身就知道,棠溪就是福星!若不是她嫁来,老身这会儿还活不活着都不一定。”
可不是?若不是沈棠溪嫁来,裴淮清渐渐好转,老太太哪里能受得住长房嫡孙相继去世的噩耗?
崔氏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难以置信地起身,问道:“道长,您是不是弄错了?要不你再好好看看,这是沈棠溪,这是我女儿轻语。”
“你当真没将她们二人的命格看反吗?”
便是张道长说那福星,是裴家其他房的姑娘,崔氏虽会不快,但都更能接受一些。
偏是沈棠溪这个她看不上眼、打算扫地出门的**,她哪里能接受这种事?
张道长听到这里,嘴角的笑已是收了一些:“夫人既然不信我,又何必请我前来?”
崔氏:“这……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要不道长你再仔细瞧瞧,或许沈棠溪从前真有几分气运,但如今没有了呢?您会不会算错了?”
张道长虽是不清楚这些大家族的阴私,却也不是个傻的。
崔氏今日这种种的态度,已是对他说明了,沈棠溪为何在裴家待不久。
从他算出来的东西来看,沈棠溪若是在裴家过得好,裴家如今应当是气运当头,举家坐在金山银山上,有用之不尽的富贵,裴家众人的前程也极好。
可现下……
他淡声道:“算没算错,贫道自是辨认分明。夫人若是不相信,只管当贫道是个江湖骗子,想过来骗取你府上的银子便是。”
他都这般说了,足见是生气了。
裴老太君烦躁地看向崔氏:“行了,你住口,在边上安**着,莫要冒犯了道长!”
崔氏:“……是。”
瞧见崔氏吃瘪,她那两个妯娌金氏和岑氏,眼底都是看热闹的意思。
裴老太君对张道长赔礼:“小辈年轻不懂事,冲撞了道长,还请道长见谅。”
这话说得在场不少人都替崔氏燥得慌,都四十岁的人了,还不懂事。
但老太太也拿不出别的说词了。
张道长本也没太在意,而只瞧着沈棠溪。
开口道:“小夫人,贫道今日来,也就是为了与你说几句,你当知莫失莫忘,坚守初心。”
“纵然会因为命途,不得不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但也一定要知对错,明是非。”
“你是有极大气运的人,万不可自轻自贱,更不可放弃自身。”
他看出这天下许多人的气运,都与面前这位小夫人相连,若她失了初心,失了善念,对苍生而言将是灾难。
沈棠溪有些愣怔,她并未想到这位从未见过面的道长,竟能看出她心底的迷障和疑惑。
这段时日,她是真的在想,自己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
凭什么这样的境遇,这样的倒霉事,竟都会找上她。
反而如萧毓秀那种恶毒的人,如崔氏这般残忍的人,都过得好好的,轻易就能拿捏她。
她是真的想过,是不是善念根本没有一点用,是不是人该倒霉的时候就是会倒霉,是不是上天根本不会垂怜普通人,只会奖赏那些位高权重者?
可现在,道长却这么说……
看着她眼睛里的迷茫,张道长笑着道:“你要知晓,人的气运多是一时一时的。”
“你更要知晓,你如今以为的坏事,说不定其实是好事。自古以来,福祸总是相依。”
“天道虽要磨砺你,但祖师爷会赐福。你命格贵重,只需顺应天命,前程无尽!”
沈棠溪其实并不能完全听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期望自己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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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心,期望自己一如既往,她还是明白了。
便点点头:“道长的教诲,我已分明,必牢记于心!”
听她如此说,张道长也松了一口气。
他是算得她如今已身负凤命,却被阴邪缠身,若坏了本心,将来对苍生定是祸事,虽或许他不来,沈棠溪也还是能坚守自己。
但他还是走这一趟,心中会安稳些。
其实,若是寻常的人命数,他说说也就罢了,但沈棠溪这样的命数,他是不能多说的。
泄露这般莫大天机,恐对他己身有反噬,但若他这等能推演命数的人都不肯言,还能谁能为黎明苍生言?
张道长起了身:“贫道来意已尽,该走了。”
陈嬷嬷连忙道:“道长,您别忙走啊,您帮我们夫人瞧瞧,她身边是否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崔氏也是颔首:“对,劳烦道长了。”
她也终于想起来,自己把张道长请来是给自己看的,怎么自己的问题没能处理上,却是叫沈棠溪得了便宜去。
被张道长这般抬举?
她心中实是郁闷。
张道长看了她一眼,直言道:“我进门的时候,便已发现夫人被冤亲债主缠身,业障不小。”
崔氏吓了一跳:“什么?难道,秦氏真的跟着我?”
沈棠溪都愣了,她本来是说来吓唬崔氏的,倒是没想到张道长也瞧出来了崔氏身上的业障?
张道长:“贫道不知夫人说的秦氏是谁,但贫道能知,夫人将来灾祸不小。”
裴老太君连忙起身,问道:“道长,可有解法?”
她虽然一直觉得崔氏没脑子,万分蠢笨,可对方到底是裴家的主母,对方惹上了大灾祸,裴家能脱身吗?
张道长看了一眼老太太,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掐指算了算。
郑重地与崔氏道:“夫人幸在有一儿媳,身负救苦救难之大功德。若夫人能转性修心,为逝者超度忏悔,并善待儿媳,或能借其功德荫身。”
不至于死无全尸!只是最后这句,他没说。
崔氏愣住,什么儿媳?秦氏自尽**,她如今的儿媳,不是只有沈棠溪一个吗?
杨氏虽然也算自己的儿媳,但裴淮远毕竟不是自己生的。
可沈棠溪身上,能有什么功德?
这不是胡扯吗?
沈棠溪却心念一动,救苦救难?张道长说的自己的功德,莫非是——
第57章 萧毓秀冒认她的功劳
崔氏:“不是……道长,您要不再算算,您……”
她始终觉得,张道长一定是算错了。
说沈棠溪确实命格贵重,就够离谱了,现在还说有什么功德?若不是老太太知晓这位道长,她都要怀疑,张道长早就被沈棠溪私下收买了!
张道长哪里看不出来,崔氏是对自己的话有疑虑。
他也不愿再多说,毕竟好言总是难劝该死的鬼。
张道长不再看她,只与裴老太君道:“老太太一生行善积德,不止这几十年的富贵,将来也是有福报的。”
“只是贫道也有一句话,要劝老太太。”
裴老太君郑重地道:“道长,是什么话,还请直言!”
张道长:“有些东西,该放手的时候要放手,是成全他人,亦是成全自身。”
话说完,不等老太太再说什么,就带着自己的两个道童走了。
裴老太君勉强反应过来后,并不解其意。
但看张道长没有再多说的意思,便连忙道:“道长,何不再坐坐?已是快到了用中食的时辰,老身想请道长……”
张道长头也没回,哈哈笑着离去:“不必了,贫道将要离京,老太太保重。”
裴老太君便立刻领着一众人,将张道长送了出去。
等人走了。
崔氏和裴轻语都气得不轻。
回屋后,裴轻语咬牙切齿道:“母亲,我看那就是个江湖骗子!您没看他走的时候,连香火钱都没要。”
“想来也是知道他说的话离谱,没好意思要!”
裴老太君生气地道:“休要胡说八道!张道长哪里缺这点银子?他不要是不稀罕。”
“周嬷嬷,回头你从我的体己中,取五千两送去龙虎山随功德,那是张道长的跟脚所在,也是我们的心意。”
周嬷嬷:“是!”
裴轻语听完更生气了,除去她的衣衫和首饰家里会备好,这国公府未出阁的姑娘们,寻常平日里每个月不过给十两银子的私用,而这在京城贵女中还算是多的了。
结果五千两,祖母说捐就捐,还是捐给那个说了一堆屁话,抬举沈棠溪的疯道士,她怎能不冒火了?
她跺脚道:“祖母,您太偏心了!”
崔氏连忙呵斥:“住口!”
真是个糊涂东西,就是觉得老太太偏心,可长辈也不是她能这样开口指摘的,未出嫁的姑娘当着老太太的面说这种话。
传出去了,不孝的名声是拦都拦不住。
崔氏今日虽有些沉不住气,但这点东西还是明白的。
裴老太君也是被裴轻语这句话气到了,揉着自己的眉心道:“行!就当是我偏心,都是我之过!”
这没脑子的蠢丫头,当真是她的孙女吗?
崔氏立刻道:“婆母息怒,轻语只是一时口快,见您对棠溪好她吃醋了,小女儿家心思罢了。”
说着就给裴轻语使眼色。
裴轻语也立刻请罪:“祖母,是孙女说错话了,您别生气。”
裴老太君深呼吸了几口气,懒得与她计较,而是与崔氏道:“方才道长的话,你也听到了。”
“回头请些人来府上,再给秦氏超度超度。”
“以后你这做婆母的,也要对棠溪好一些,你的命数还得靠着她呢!”
崔氏听完脸都变了:“婆母,倒也不是儿媳要与您唱反调,您想想,棠溪整日里都没怎么出门,她身上能有什么功德?道长决计是弄错了……”
正是说着。
裴淮清回来了,瞧着堂中热闹,问道:“这是怎么了?”
裴老太君微笑道:“没怎么,就是方才道长来瞧了瞧。你今日瞧着气色不错,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裴淮清笑道:“对!如今京城不是来了不少难民?郡主遣人捐赠了不少被子、衣物和炭火,还捐了银子,外头都在说郡主是好人。”
裴老太君拉下脸来:“郡主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崔氏却是眼前一亮:“婆母,那张道长说的有大功德的人,难道其实是郡主?”
这将要过门的儿媳,不也是儿媳吗?
裴老太君明白她的言下之意,隐忍着怒火道:“我还活着呢!休要说些荒唐话!”
裴淮清道:“祖母,您先前对郡主的误解太深了,她其实是个做好事不欲人知的好人,这一点,孙儿也是今日才知晓。”
沈棠溪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裴淮清这么一说,她就有些纳闷了。
抬眼问道:“郡主,做好事不欲人知?”
她并不觉得萧毓秀那样的作派,能是什么好人,对方若是真的捐钱捐东西,也一定是为了名声,岂会不欲人知?
裴淮清这段时日,倒是少见沈棠溪主动与他搭话。
也有些高兴,便耐心地温声道:“不错!说是昨日,有一个眼生的人,去卖被子、炭火的店铺付了钱,叫他们送东西去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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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难民。”
“那人还委托人给县衙送了银票,说是他家女主人捐的。”
“后头那人就不知所踪了,想来是不想叫人知晓他家女主人的身份。”
沈棠溪有种预感,略感荒唐地问了一句:“捐了多少银子?八万两?”
裴淮清一愣:“你怎么知道?你也打听了此事吗?”
沈棠溪握紧了帕子,她怎么会知道?
因为叫人匿名捐了八万两的是她!
方才张道长说她有救苦救难的大功德的时候,她就在想,莫不是自己叫红袖去给难民送东西、捐钱,已是意外救下许多人性命?
所以这份功德就记在自己身上了?
没想到现在听说是萧毓秀!
沈棠溪闭了闭眼,问道:“既然那个捐钱的人,已是不见了,为什么郎君知道,银子是郡主捐的?”
裴淮清道:“郡主是近日里回京的,从前也没听说京城有如此大手笔的贵女,不是郡主还能是谁?”
“外头的百姓们,也是这般猜的,方才我回来的时候,还瞧见许多难民自发去郡主府道谢了。”
沈棠溪接着问:“所以郎君已经找郡主确认过了?郡主也说是她捐的?”
裴淮清笑起来:“正是!郡主听我问起,起初还愣了一下。见我逼问,才含糊地承认了是她。”
其实他都有些意外,萧毓秀有这样的善心。
想来萧毓秀先前针对棠溪,只是因为嫉妒罢了,等她心情平静了,应当不会再为难棠溪的。
他如今也是对萧毓秀刮目相看了,裴家未来有这样的儿媳,何愁恒国公府声望不显?
他这般一说,沈棠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萧毓秀直接认了,她或许会以为,她与萧毓秀都捐了,但裴淮清说萧毓秀起初愣住,后含糊承认,这听着就是这故意冒认她的功劳。
她先前叫人匿名去捐,是因为怕裴家知道她有钱,也并不在乎这些虚名,能帮到那些受冻的人就是了。
可却并未想过,这名声会被萧毓秀窃了去!
裴淮清见沈棠溪对这事如此关心,温声问道:“棠溪,听我说了这些,你不是也觉得,你误会郡主了,她其实并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坏?”
“你是本性良善之人,她也是心有大爱的。”
“若是你愿意将眼界放开,将嫉妒的心思收一收,莫要那样小心眼,说不定能与郡主成为至交好友!”
第58章 不是郡主捐的难道是你?
嫉妒、小心眼,说的是她吗?
红袖气得脸都青了,几乎就忍不住说银钱就是她家女郎捐的,跟萧毓秀没有一点关系。
可是偏偏又担心真的说了,崔氏觊觎女郎的财产,就压着不给和离书了。
一时间心内邪火直冲,却也只能咬着牙将话憋住。
也算是明白了,人这辈子是真难事事两全,顾大局就保不住眼前,保眼前就得丢了大局。
她都这么生气了,女郎肯定也很生气。
崔氏听了裴淮清的话,更是看了沈棠溪一眼,奚落道:“瞧瞧郡主,再瞧瞧你!我若是你,都会燥得慌。”
平日里,崔氏在老太太面前,都会将这样的话,忍一忍的。
只是想想方才道长的话,她是看沈棠溪更不顺眼了,如果嫁来的是郡主而不是这个**,有郡主的功德庇护她,如今自己还要担心秦氏吗?
自也是因此越发憋不住话了。
裴轻语的语气更是尖酸:“是啊,三嫂,难道你听了这么大的事儿,就一点都不敬佩郡主吗?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要不是张道长抬举这个**,今日岂会把自己衬得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眼下能踩沈棠溪一脚,她自然要踩一脚。
沈棠溪面无表情地道:“如果真是郡主捐的,我自会佩服。”
前提是,当真是她。
崔氏当然听出了她的意思,一脸荒唐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银子不是郡主捐的不成?”
裴轻语:“不是她,难道还是你这个穷酸之人?三嫂,三兄都叫你莫要小心眼了,你却还非要说这等话!”
“可知你如此,三兄会对你多失望!”
杨氏微笑道:“郡主的富有,可不是我们寻常女子能比的,如今还得了这样的好名声,弟妹有些妒忌也是常理,可在这里暗示捐赠的人,或许不是郡主,那便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裴淮清听到这里,也是一脸失望地看着沈棠溪。
他一直觉得,棠溪虽然气性大,性子傲了些,但品德是不差的,但今日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她还这样否定萧毓秀的功劳,也确实令他心寒。
裴老太君烦躁地道:“行了!郡主做了好事,我们棠溪也没做坏事,你们一个个的,都说棠溪做什么?”
“莫不是朝食用多了,将你们撑出来的?”
“你们若真是好人,便也该学郡主也捐点银钱才是,逮着棠溪不放,便衬得你们高贵了?”
老太太发了话,众人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个个脸上都不算好看。
裴淮清也算是明白过来,祖母只想要沈棠溪这个孙媳妇,不稀罕郡主过门的决心。
便是这样的事,也不会让她老人家动摇。
心知此事只能慢慢来,他便轻笑了一声:“祖母您说得是,郡主的事与咱们没关系。您勿要动怒,孙儿送您回荣春院,陪您用膳。”
裴老太君脸上的神情才缓和几分。
瞧着沈棠溪道:“棠溪,你也一起来!”
沈棠溪哪里看不出来,老太太是有意想给她和裴淮清制造相处的机会?
可她并不想再与裴淮清在一个桌上,当真是会影响她的食欲,但想着崔氏警告她和离的事不准让老太太知晓,又对上了老太太关切的眼神。
沈棠溪略感烦闷,却只好应了一声,跟着一起过去。
罢了,就当陪老太太用饭了。
他们走了,其他女眷也都各自散了。
裴轻语陪着崔氏回院子,一路上,母女两个脸色都很难看。
崔氏道:“这个沈棠溪,简直是我命里的克星!偏生的你祖母一意孤行,定要觉得她好。”
“郡主花了那么多银子!八万两啊,足足八万两!”
“你祖母竟还是向着沈氏,真是气死我了!”
她是多么希望,老太太听完了郡主捐钱的事,立刻不管那个小贱蹄子的死活了!
可是呢?竟还骂她们吃撑了!
裴轻语也生气:“明明我才是她亲孙女,沈棠溪不过就是个外姓人,就是没有三兄与郡主的事,她也只是嫁来裴家的媳妇罢了。”
“祖母怎就如此偏爱她,待我都没有那么亲近。”
“就因为外头说她是福星,那个张道长也说她命格贵重吗?我看这些人,都是脑子坏了,才信这些歪理邪说!”
崔氏听完这话,幽幽地看了裴轻语一眼。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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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语愣了一下,才立刻道:“母亲,是女儿失言。”
她怎么忘了,母亲其实也只是嫁来裴家的媳妇罢了,自己话里话外的,也将母亲说成外姓人了。
崔氏叹气:“你在家中偶有失言,也就罢了,我做母亲的自然不会与你计较,可在外头确实莫要胡说,免了得罪人。”
到了这会儿,她也才明白,自己这个女儿,好似说话确实不过脑子。
裴轻语不以为然:“母亲,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可是国公府的大小姐,我三嫂将来还是清河郡主,外祖家也是望族。”
“我就是说错了什么,又有谁敢将我怎么样?”
“做女子嘛,娘家强大就是底气。”
“难道母亲还要我在外头,与人做小伏低不成?那才是丢了我们裴家的脸!”
崔氏做了这么多主母,也不是全无头脑的,皱眉道:“可你要防着,不能得罪小人,还有皇室的人,都是招惹不得的。”
裴轻语心不在焉,敷衍地应下:“母亲,女儿知道了。”
“说起来,郡主如今做了这样的好事,在靖安王殿下面前,恐怕也是大大长脸,说话更有分量。”
“只是上回三兄请郡主一起去王府,也没见着王爷。”
“母亲,您说女儿要不要给郡主一些投名状,让郡主对女儿这事儿,更上心一些?”
能讨好郡主的法子,自然就是证明她也讨厌沈棠溪,愿意站在郡主那边了!
崔氏看向她:“你想做什么?可是不能与秦氏一样犯糊涂!你祖母的性子你也知道。”
“你若是敢闹出那样的事,将你送去庄子里不让回都是有的!”
再说了,裴家也丢不起那么大的人。
恰在这会儿。
瞧见门房匆匆往内院走,好似要去裴淮清的院子,他还并不知道,裴淮清和沈棠溪都在老太太院子里。
裴轻语将人拦住,诧异地看向他:“有客人来?”
门房:“回四姑娘的话,真是,是来寻三少夫人的!”
裴轻语:“什么人?”
门房立刻与裴轻语说了。
裴轻语听完,嘴角扯了扯,与崔氏道:“母亲您看,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第59章 你将我往其他女人身边推?
荣春院里头,裴老太君坐在饭桌跟前,瞧着自己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只觉得心中很是欢喜。
男才女貌也莫过于此,她根本不希望任何事,令他们分开。
便是敲打了裴淮清几句:“淮清,你在外头行事,也要顾忌一些。”
“郡主到底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你与她走得太近,难免引起些风言风语。”
“你自己是有妻室的人,便要担起做丈夫的责任,更要为棠溪多想一想。”
“不然外头的人,会怎么议论她这个堂堂正正的三少夫人?”
裴淮清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偏头看了一眼沈棠溪,眸光有些凉。
对上了他的眼神,不必他说什么,沈棠溪就已经知晓,他恐怕又是以为自己在老太太跟前乱说了什么。
裴老太君也不傻,立刻呵斥道:“你看棠溪做什么?她什么都没与我说。”
“都是你自己在外头,行事没个分寸,传到我耳朵里来的。”
“你打量我是个聋子不成?昨日我的老姐姐来看我,也与我打听了你与郡主的事,你可知我当时是如何没脸?”
“我是生怕外头以为我们裴家忘恩负义,以为你的病好了,我们裴家就不要棠溪了!”
裴淮清这才知道误会沈棠溪了。
只笑着与裴老太君道:“祖母的话,孙儿都省得。”
老太太没好气地道:“你最好是真明白,莫要为了一些外人,伤了你们夫妻的情分。”
“你可知,从前棠溪来看我,总是句句不离你。”
“可这段时日,她与我多提你一个字都不曾?”
她这傻孙儿,竟然还以为是棠溪来告状了,棠溪若是真的来告状,老太太反而还高兴了,这至少说明棠溪心里还很在乎淮清。
她今日这番话,也是在提醒孙子,要珍惜眼前人,免了将来后悔莫及。
裴淮清听了这话,面色果然顿了顿。
眼神也落到了沈棠溪的身上,却见她仿佛当做他不存在一般,亲手给老太太布菜,自顾吃她自己的。
看他一眼都没有。
裴淮清只觉得心里有些堵,因为从前的沈棠溪,用饭的时候,会像照顾祖母一般照顾他,万分妥帖,是一个极其完美的贤妇。
但此刻,她眼里几乎都没有他了。
想到这里,他倒是主动夹了菜,放到了沈棠溪的碗里:“这个菜味道不错,棠溪你尝尝。”
沈棠溪淡淡说了一句:“多谢郎君了。”
她并没有拒绝裴淮清的夹菜,只是也没有吃。
不咸不淡的,也没有裴淮清以为的受宠若惊。
这些裴淮清看在眼里,心情更是不佳。
老太太自然也看在眼里。
她与沈棠溪道:“棠溪啊,淮清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祖母一定会教训他。”
“你受了委屈,也一定要给祖母说。”
“万万莫要灰了心,你要知晓,这府中不管有多少糊涂人,祖母都始终是向着你的。”
说着,还警告地看了裴淮清一眼。
沈棠溪哪里会不知道老太太一直是向着她的?
只是这日子,她是与裴淮清过,不是与老太太过,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向着她,对她的处境也并无多大改变。
但这些也没法与老太太多说,便只是无懈可击地笑道:“祖母的话,我记下了。”
裴老太君闻言,这才放心了几分。
轻声道:“我年纪大了,也为裴家计量不了多少年了。只有你留在裴家,我百年之后才能安心闭眼。”
众人都说她糊涂,其实她心里一直明白得很。
当年长子要娶崔氏,崔氏的娘家与她的娘家一样是望族,崔父当年位列三公之一,身居要职,能与国公府互相托举。
她虽是觉得崔氏不够聪明,但想着自己身子还硬朗,能帮裴家看着,崔氏蠢不出多大的乱子,便同意了。
而这些年,老太太其实一直在布局。
让自己的长子继承爵位从政,叫二儿子从军,三儿子办书院。
让淮清这个嫡孙和他大兄考科举,担着门楣。让淮远这个庶孙,和二三房的几个孙子附庸风雅,出去结交权贵。
若能顺利将轻语嫁给靖安王,裴家会更稳若泰山。
然即便她计划了许多,但苍天不佑,因为长孙早逝,裴淮清又病了那许久,二儿子和三儿子也不是十分有出息,所以裴家还是渐渐不比当年。
棠溪这个孩子虽然出身低了些,但胜在她命格贵重,是真给裴家带来了好运,淮清身体康复就是铁证。
老太太享了多年富贵,自然知道好运这东西有多重要,常比个人能力还要紧得多。
否则自古以来,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怀才不遇的人。
更不会有没多少本事,事事平庸,却忽然得了大运,身居高位、财帛满仓的人。
棠溪虽缺一些历练,却比崔氏聪明稳重,又知书达理,若依凭这孩子的好运和头脑,加上自己先前的那些布局,将裴家稳着,就是不能重现往日荣光,保两三代富贵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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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萧毓秀,康平王如今是如日中天,可自古以来盛极必衰。
康平王父女如此张狂,将那些皇子都不大看在眼里,得罪的人不少,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来康平王若倒了,淮清娶了萧毓秀,他们裴家只会跟着倒霉。
可所有人不明白她心里这些更深沉的担忧,她与儿子说出来,儿子说她太悲观,认为他们能应付,其他人更当她是老糊涂了。
沈棠溪也不想与老人家保证什么,免了叫对方失望。
便只笑着与老太太道:“祖母,莫要说这样的话,什么闭眼不闭眼的,您长命百岁着呢!”
“不管发生什么,裴家众人总归是孝顺您的,我也是将你当做亲祖母的。”
是的,就是她离开裴家了,她也会将老太太当做亲祖母。
得了她最后这句话,老太太只当她是愿意一直待在裴家了,便全然放了心。
用完了这顿饭,笑着道:“行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不必陪着我了,小夫妻回自己的院子说些体己话去吧!”
沈棠溪起了身,笑着与裴淮清一起出去:“祖母您好好休息。”
只是走出了院子,回到他们自己的院中,她脸上的笑便收敛了下来。
裴淮清靠近她一步。
她更表现得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往边上躲了好几步。
面无表情地道:“郎君去忙自己的事便是,我先回房了。”
裴淮清沉了沉眼:“我今日不忙,可以……”
——陪你。
他觉着,他既然有些喜欢她,那便多与她相处,好证明自己的心意。
只是最后那两个字,还没说出来。
沈棠溪就道:“郎君既然不忙,那就去多陪陪郡主。”
“国公爷不是说了,叫郎君让郡主帮着从中斡旋,好让靖安王同意你参与和谈之事?”
“四姑娘的婚事,也都系在郡主身上。”
裴淮清有些不快:“你一定要将我往其他女人身边推吗?”
而且,他还有一件要紧事,想与她商量。
沈棠溪觉得他奇怪得很,是她要推吗?
不是他自己要去娶其他女人?这还能怪她了?
她嗤笑一声,往自己的院子走:“郎君与其同我说这些,不如快些去郡主府,也免了叫其他的郎君在郡主面前抢了风头,坏了郎君的事!”
话刚说完,骤然被裴淮清拉住了手腕,男人将她扯着进了屋,把她摔在榻上。
他眼底也都是怒火:“沈棠溪!”
第62章 殿下,咱们帮她吗?
听说事关自己的娘家,沈棠溪立刻站起了身:“怎么回事?”
青竹:“是您的三叔祖母来求见您,说是在外头求见了几日,府上今日才让人进来……”
女郎的三叔祖母一家,不比寻常亲戚,在女郎小时候对她极好。
沈棠溪脚步一顿,打断道:“既然求见了几日,为什么没人与我……”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明白过来了,看来是裴家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把人拦在外头,不准人来禀报。
那若是如此,她们说不定要为难她老人家。
想着,沈棠溪的脚步更快了。
此刻正堂中。
崔氏,裴轻语,杨氏,还有裴家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在。
摆了席面在跟前。
一众人正在哄笑:“她连饭前漱口的粗茶和喝的茶都分不清,竟然咽下了,哈哈哈……”
“难怪娘家姓熊呢,这沈家老夫人,竟也似个大笨熊一般!”
“什么老夫人?不过就是个普通农妇罢了!这般德行,也配称夫人?”
熊氏听着她们这样的话,也知道自己闹了笑话。
一时间又是生气,又是难堪。
她一个庄稼人,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就是她们方才说的粗茶,如此香浓,在她们乡下都是有钱的乡绅才能喝一口的。
她哪里会知晓,京城的大户人家只用那来漱口?
瞧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崔氏捂着嘴大笑,裴轻语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的模样。
熊氏咬着牙,忍了这口气,问道:“棠溪呢,我不来找你们,我是来找棠溪的。”
若不是担心自己骂了她们,叫棠溪的日子不好过,熊氏早就在她们说她是大笨熊的时候,就忍不住将桌子掀了!
裴轻语讥讽地道:“也不看你这穷酸相,也好意思来我们的国公府寻亲戚?没得将晦气都带进来!”
“还同我们你呀,我的,真是分不清自己的身份。”
“你瞧见了我们,就是跪下磕几个头都是使得的!还不找我们呢!”
裴家二房的嫡女裴雅,平日里虽与裴轻语的关系只是面子上勉强过得去,有时候见裴轻语倒霉,还忍不住幸灾乐祸,但她也是瞧不上熊氏的。
也是捂着肚子笑道:“四姐姐你也是,不过就是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罢了,何至于把话说得这样难听呢?”
“给几个铜板,打发了不就是了?”
裴轻语瞧着熊氏,开口道:“这样吧,要不你站起来,大喊几声你是大笨熊,我们姐妹高兴了,说不定多赏你几两银子!”
熊氏气得变了脸,眼眶也是红了:“你……你们……”
杨氏轻嗤:“怎么?还不高兴了?兴得你上门来借钱,还不兴得我们说?这三弟妹的娘家人,真是好大的气派!”
裴轻语道:“难怪三嫂躲在屋内不肯出来呢,想来也是怕丢了人。”
听说沈棠溪躲在屋内,不肯见她。
熊氏冷笑道:“好好好,是我今日不该来!是我糊涂了,人有钱有势了,总是会忘本,哪里还会记得我们这些穷亲戚。”
听她这么说,裴轻语就知晓,自己目的达到了。
熊氏将这笔账,记在沈棠溪身上了。
她立刻道:“哟!你还敢说我三嫂的不是呢?我告诉你,我们愿意替三嫂出来见见你,也是给你脸面了。”
“你可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连我们的抬举都看不清!”
杨氏道:“不错。把饭前漱口的水当茶喝了的亲戚,我们家也就只你这一门,若不是为了三弟妹的面子,谁又稀罕见你!”
说着,她还拿着帕子,虚扫了扫,仿佛觉得熊氏脏。
裴雅一抬手,扬起帕子笑道:“你若是不肯承认你是大笨熊,要不你大叫三声,你是母蝗虫,我也立刻给你几两银子,如何呢?”
沈棠溪匆匆进门,就听见了她们说的这些话。
熊氏气得不行,转身就走。
一回头就看见了沈棠溪,她脸上的情绪,变得极为复杂,有重逢的喜悦,但很快被她压抑下去。
变成了讥讽与失望。
冷笑道:“好一个裴家的三少夫人,竟是这般六亲不认,愿你的富贵,是真的长长久久。”
说完她便往外走。
沈棠溪连忙上去拽住她:“叔祖母……”
可庄稼人即便是老了,力气也是比沈棠溪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大的,更别提沈棠溪日前还生了几场重病。
熊氏猛地抽出自己的胳膊,不小心将沈棠溪甩到地上了。
熊氏看向沈棠溪,下意识地就想扶她。
可动作到一半顿住了,冷笑道:“我们庄稼人手脏,自有些金贵的人扶你!”
说完,她狠下心大步走了出去。
裴家的姐妹们见此,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摔在地上,半撑起身的沈棠溪猛然回头,眼神阴冷地瞧着她们,她们从未见过好脾气的沈棠溪这样的眼神。
一时间竟是将所有人都镇住了,噤声了瞬息。
接着她冰冷的眸光,扫过了杨氏和裴轻语以及屋内的所有人。
怕叔祖母走远了追不上,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出去追熊氏了。
裴雅撇了撇嘴:“三嫂那是什么眼神?我们好心好意帮她赶走穷亲戚,免了她为难,还怪我们了?”
“难道她就是喜欢借钱给蝗虫?”
裴轻语更是一脸厌恶地道:“也不知她是想吓唬谁呢,真当我们怕她不成?”
杨氏更是道:“她哪里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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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就是想拿我们裴家的钱借给熊氏!用我们的银子做人情呢!”
一众姑娘们,立刻七嘴八舌地与崔氏说,叫崔氏千万不能答应借钱。
崔氏笑着应了,众人才散了去。
崔氏看向裴轻语:“也算是遂了你的愿,可以在郡主跟前邀功了。”
裴轻语高兴地笑起来:“还是亏得母亲配合,将众人都叫来,不然我一个,还难将熊氏羞辱成那样!”
要对付沈棠溪,那么,让沈棠溪众叛亲离,不也是一样?
“熊氏回去了之后,想来一定会与沈家的亲戚都说清楚,沈棠溪到底是个什么人!”
“到时候,夫家不容她,娘家也不容她,看她还傲什么!”
“郡主也一定乐得看沈棠溪的笑话。”
崔氏笑着摇了摇头,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啊,你啊,没想到还鬼精鬼精的!”
沈棠溪也没想到熊氏铁了心要走,竟然能走那么快。
即便她立刻跟出来,小跑都没能追上。
叔祖母一家住在老家,离京城足有一月的路程,这一回来找她,一定是出了极大的事,没法子了。
她更明白,老人家动了这么大的怒气,今日她若是追不到熊氏,恐怕以后叔祖母也不会愿意见她了。
追出巷子之后,竟连人都瞧不见了。
红袖连忙道:“女郎,您别着急,奴婢这就叫人去追……”
沈棠溪失魂落魄地点点头,脑海中忍不住想起来,父亲还没做上京官的时候,她一直在老家,与沈家族亲都住在一起。
因着祖父生了重病,父亲那点俸禄都不够看病用的。
父亲性子刚正不愿意贪,又刚好遇见了荒年,全家只能紧巴巴地过日子,动不动就挨饿。
是她这个叔祖母,总是将家里最好的馍馍藏起来,偷偷塞给她。
抱着她说:“家里孙辈都是几个混小子,就你一个女娃娃,好东西当然要紧着你吃。”
“我的小棠溪啊,要快快长大。”
“长成比你母亲还漂亮的大美人,再也不用跟着我们过这样挨饿的苦日子。”
便是后头族中又有了其他妹妹出生,叔祖母最疼爱的还是她。
可是现在,裴家人欺负她不算,连她的叔祖母都要一并欺负了。
想着叔祖母方才离开时,看她的失望眼神,沈棠溪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刺得生疼。
这会儿高阁上。
津羽出言问道:“殿下,您瞧什么呢?”
眼神顺着看过去,便见着沈棠溪像是在找什么人,看样子都快急哭了。
藏锋看了一眼萧渡的侧颜,又瞧了一眼殿下宽大袖袍下的手,似乎虚握了握。
小声问道:“殿下……咱们帮她吗?”
第62章 殿下,咱们帮她吗?
听说事关自己的娘家,沈棠溪立刻站起了身:“怎么回事?”
青竹:“是您的三叔祖母来求见您,说是在外头求见了几日,府上今日才让人进来……”
女郎的三叔祖母一家,不比寻常亲戚,在女郎小时候对她极好。
沈棠溪脚步一顿,打断道:“既然求见了几日,为什么没人与我……”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明白过来了,看来是裴家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把人拦在外头,不准人来禀报。
那若是如此,她们说不定要为难她老人家。
想着,沈棠溪的脚步更快了。
此刻正堂中。
崔氏,裴轻语,杨氏,还有裴家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在。
摆了席面在跟前。
一众人正在哄笑:“她连饭前漱口的粗茶和喝的茶都分不清,竟然咽下了,哈哈哈……”
“难怪娘家姓熊呢,这沈家老夫人,竟也似个大笨熊一般!”
“什么老夫人?不过就是个普通农妇罢了!这般德行,也配称夫人?”
熊氏听着她们这样的话,也知道自己闹了笑话。
一时间又是生气,又是难堪。
她一个庄稼人,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就是她们方才说的粗茶,如此香浓,在她们乡下都是有钱的乡绅才能喝一口的。
她哪里会知晓,京城的大户人家只用那来漱口?
瞧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崔氏捂着嘴大笑,裴轻语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的模样。
熊氏咬着牙,忍了这口气,问道:“棠溪呢,我不来找你们,我是来找棠溪的。”
若不是担心自己骂了她们,叫棠溪的日子不好过,熊氏早就在她们说她是大笨熊的时候,就忍不住将桌子掀了!
裴轻语讥讽地道:“也不看你这穷酸相,也好意思来我们的国公府寻亲戚?没得将晦气都带进来!”
“还同我们你呀,我的,真是分不清自己的身份。”
“你瞧见了我们,就是跪下磕几个头都是使得的!还不找我们呢!”
裴家二房的嫡女裴雅,平日里虽与裴轻语的关系只是面子上勉强过得去,有时候见裴轻语倒霉,还忍不住幸灾乐祸,但她也是瞧不上熊氏的。
也是捂着肚子笑道:“四姐姐你也是,不过就是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罢了,何至于把话说得这样难听呢?”
“给几个铜板,打发了不就是了?”
裴轻语瞧着熊氏,开口道:“这样吧,要不你站起来,大喊几声你是大笨熊,我们姐妹高兴了,说不定多赏你几两银子!”
熊氏气得变了脸,眼眶也是红了:“你……你们……”
杨氏轻嗤:“怎么?还不高兴了?兴得你上门来借钱,还不兴得我们说?这三弟妹的娘家人,真是好大的气派!”
裴轻语道:“难怪三嫂躲在屋内不肯出来呢,想来也是怕丢了人。”
听说沈棠溪躲在屋内,不肯见她。
熊氏冷笑道:“好好好,是我今日不该来!是我糊涂了,人有钱有势了,总是会忘本,哪里还会记得我们这些穷亲戚。”
听她这么说,裴轻语就知晓,自己目的达到了。
熊氏将这笔账,记在沈棠溪身上了。
她立刻道:“哟!你还敢说我三嫂的不是呢?我告诉你,我们愿意替三嫂出来见见你,也是给你脸面了。”
“你可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连我们的抬举都看不清!”
杨氏道:“不错。把饭前漱口的水当茶喝了的亲戚,我们家也就只你这一门,若不是为了三弟妹的面子,谁又稀罕见你!”
说着,她还拿着帕子,虚扫了扫,仿佛觉得熊氏脏。
裴雅一抬手,扬起帕子笑道:“你若是不肯承认你是大笨熊,要不你大叫三声,你是母蝗虫,我也立刻给你几两银子,如何呢?”
沈棠溪匆匆进门,就听见了她们说的这些话。
熊氏气得不行,转身就走。
一回头就看见了沈棠溪,她脸上的情绪,变得极为复杂,有重逢的喜悦,但很快被她压抑下去。
变成了讥讽与失望。
冷笑道:“好一个裴家的三少夫人,竟是这般六亲不认,愿你的富贵,是真的长长久久。”
说完她便往外走。
沈棠溪连忙上去拽住她:“叔祖母……”
可庄稼人即便是老了,力气也是比沈棠溪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大的,更别提沈棠溪日前还生了几场重病。
熊氏猛地抽出自己的胳膊,不小心将沈棠溪甩到地上了。
熊氏看向沈棠溪,下意识地就想扶她。
可动作到一半顿住了,冷笑道:“我们庄稼人手脏,自有些金贵的人扶你!”
说完,她狠下心大步走了出去。
裴家的姐妹们见此,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摔在地上,半撑起身的沈棠溪猛然回头,眼神阴冷地瞧着她们,她们从未见过好脾气的沈棠溪这样的眼神。
一时间竟是将所有人都镇住了,噤声了瞬息。
接着她冰冷的眸光,扫过了杨氏和裴轻语以及屋内的所有人。
怕叔祖母走远了追不上,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出去追熊氏了。
裴雅撇了撇嘴:“三嫂那是什么眼神?我们好心好意帮她赶走穷亲戚,免了她为难,还怪我们了?”
“难道她就是喜欢借钱给蝗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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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看向裴轻语:“也算是遂了你的愿,可以在郡主跟前邀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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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氏回去了之后,想来一定会与沈家的亲戚都说清楚,沈棠溪到底是个什么人!”
“到时候,夫家不容她,娘家也不容她,看她还傲什么!”
“郡主也一定乐得看沈棠溪的笑话。”
崔氏笑着摇了摇头,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啊,你啊,没想到还鬼精鬼精的!”
沈棠溪也没想到熊氏铁了心要走,竟然能走那么快。
即便她立刻跟出来,小跑都没能追上。
叔祖母一家住在老家,离京城足有一月的路程,这一回来找她,一定是出了极大的事,没法子了。
她更明白,老人家动了这么大的怒气,今日她若是追不到熊氏,恐怕以后叔祖母也不会愿意见她了。
追出巷子之后,竟连人都瞧不见了。
红袖连忙道:“女郎,您别着急,奴婢这就叫人去追……”
沈棠溪失魂落魄地点点头,脑海中忍不住想起来,父亲还没做上京官的时候,她一直在老家,与沈家族亲都住在一起。
因着祖父生了重病,父亲那点俸禄都不够看病用的。
父亲性子刚正不愿意贪,又刚好遇见了荒年,全家只能紧巴巴地过日子,动不动就挨饿。
是她这个叔祖母,总是将家里最好的馍馍藏起来,偷偷塞给她。
抱着她说:“家里孙辈都是几个混小子,就你一个女娃娃,好东西当然要紧着你吃。”
“我的小棠溪啊,要快快长大。”
“长成比你母亲还漂亮的大美人,再也不用跟着我们过这样挨饿的苦日子。”
便是后头族中又有了其他妹妹出生,叔祖母最疼爱的还是她。
可是现在,裴家人欺负她不算,连她的叔祖母都要一并欺负了。
想着叔祖母方才离开时,看她的失望眼神,沈棠溪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刺得生疼。
这会儿高阁上。
津羽出言问道:“殿下,您瞧什么呢?”
眼神顺着看过去,便见着沈棠溪像是在找什么人,看样子都快急哭了。
藏锋看了一眼萧渡的侧颜,又瞧了一眼殿下宽大袖袍下的手,似乎虚握了握。
小声问道:“殿下……咱们帮她吗?”
第62章 殿下,咱们帮她吗?
听说事关自己的娘家,沈棠溪立刻站起了身:“怎么回事?”
青竹:“是您的三叔祖母来求见您,说是在外头求见了几日,府上今日才让人进来……”
女郎的三叔祖母一家,不比寻常亲戚,在女郎小时候对她极好。
沈棠溪脚步一顿,打断道:“既然求见了几日,为什么没人与我……”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明白过来了,看来是裴家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把人拦在外头,不准人来禀报。
那若是如此,她们说不定要为难她老人家。
想着,沈棠溪的脚步更快了。
此刻正堂中。
崔氏,裴轻语,杨氏,还有裴家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在。
摆了席面在跟前。
一众人正在哄笑:“她连饭前漱口的粗茶和喝的茶都分不清,竟然咽下了,哈哈哈……”
“难怪娘家姓熊呢,这沈家老夫人,竟也似个大笨熊一般!”
“什么老夫人?不过就是个普通农妇罢了!这般德行,也配称夫人?”
熊氏听着她们这样的话,也知道自己闹了笑话。
一时间又是生气,又是难堪。
她一个庄稼人,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就是她们方才说的粗茶,如此香浓,在她们乡下都是有钱的乡绅才能喝一口的。
她哪里会知晓,京城的大户人家只用那来漱口?
瞧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崔氏捂着嘴大笑,裴轻语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的模样。
熊氏咬着牙,忍了这口气,问道:“棠溪呢,我不来找你们,我是来找棠溪的。”
若不是担心自己骂了她们,叫棠溪的日子不好过,熊氏早就在她们说她是大笨熊的时候,就忍不住将桌子掀了!
裴轻语讥讽地道:“也不看你这穷酸相,也好意思来我们的国公府寻亲戚?没得将晦气都带进来!”
“还同我们你呀,我的,真是分不清自己的身份。”
“你瞧见了我们,就是跪下磕几个头都是使得的!还不找我们呢!”
裴家二房的嫡女裴雅,平日里虽与裴轻语的关系只是面子上勉强过得去,有时候见裴轻语倒霉,还忍不住幸灾乐祸,但她也是瞧不上熊氏的。
也是捂着肚子笑道:“四姐姐你也是,不过就是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罢了,何至于把话说得这样难听呢?”
“给几个铜板,打发了不就是了?”
裴轻语瞧着熊氏,开口道:“这样吧,要不你站起来,大喊几声你是大笨熊,我们姐妹高兴了,说不定多赏你几两银子!”
熊氏气得变了脸,眼眶也是红了:“你……你们……”
杨氏轻嗤:“怎么?还不高兴了?兴得你上门来借钱,还不兴得我们说?这三弟妹的娘家人,真是好大的气派!”
裴轻语道:“难怪三嫂躲在屋内不肯出来呢,想来也是怕丢了人。”
听说沈棠溪躲在屋内,不肯见她。
熊氏冷笑道:“好好好,是我今日不该来!是我糊涂了,人有钱有势了,总是会忘本,哪里还会记得我们这些穷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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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氏将这笔账,记在沈棠溪身上了。
她立刻道:“哟!你还敢说我三嫂的不是呢?我告诉你,我们愿意替三嫂出来见见你,也是给你脸面了。”
“你可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连我们的抬举都看不清!”
杨氏道:“不错。把饭前漱口的水当茶喝了的亲戚,我们家也就只你这一门,若不是为了三弟妹的面子,谁又稀罕见你!”
说着,她还拿着帕子,虚扫了扫,仿佛觉得熊氏脏。
裴雅一抬手,扬起帕子笑道:“你若是不肯承认你是大笨熊,要不你大叫三声,你是母蝗虫,我也立刻给你几两银子,如何呢?”
沈棠溪匆匆进门,就听见了她们说的这些话。
熊氏气得不行,转身就走。
一回头就看见了沈棠溪,她脸上的情绪,变得极为复杂,有重逢的喜悦,但很快被她压抑下去。
变成了讥讽与失望。
冷笑道:“好一个裴家的三少夫人,竟是这般六亲不认,愿你的富贵,是真的长长久久。”
说完她便往外走。
沈棠溪连忙上去拽住她:“叔祖母……”
可庄稼人即便是老了,力气也是比沈棠溪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大的,更别提沈棠溪日前还生了几场重病。
熊氏猛地抽出自己的胳膊,不小心将沈棠溪甩到地上了。
熊氏看向沈棠溪,下意识地就想扶她。
可动作到一半顿住了,冷笑道:“我们庄稼人手脏,自有些金贵的人扶你!”
说完,她狠下心大步走了出去。
裴家的姐妹们见此,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摔在地上,半撑起身的沈棠溪猛然回头,眼神阴冷地瞧着她们,她们从未见过好脾气的沈棠溪这样的眼神。
一时间竟是将所有人都镇住了,噤声了瞬息。
接着她冰冷的眸光,扫过了杨氏和裴轻语以及屋内的所有人。
怕叔祖母走远了追不上,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出去追熊氏了。
裴雅撇了撇嘴:“三嫂那是什么眼神?我们好心好意帮她赶走穷亲戚,免了她为难,还怪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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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笑着应了,众人才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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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溪也没想到熊氏铁了心要走,竟然能走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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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祖母一家住在老家,离京城足有一月的路程,这一回来找她,一定是出了极大的事,没法子了。
她更明白,老人家动了这么大的怒气,今日她若是追不到熊氏,恐怕以后叔祖母也不会愿意见她了。
追出巷子之后,竟连人都瞧不见了。
红袖连忙道:“女郎,您别着急,奴婢这就叫人去追……”
沈棠溪失魂落魄地点点头,脑海中忍不住想起来,父亲还没做上京官的时候,她一直在老家,与沈家族亲都住在一起。
因着祖父生了重病,父亲那点俸禄都不够看病用的。
父亲性子刚正不愿意贪,又刚好遇见了荒年,全家只能紧巴巴地过日子,动不动就挨饿。
是她这个叔祖母,总是将家里最好的馍馍藏起来,偷偷塞给她。
抱着她说:“家里孙辈都是几个混小子,就你一个女娃娃,好东西当然要紧着你吃。”
“我的小棠溪啊,要快快长大。”
“长成比你母亲还漂亮的大美人,再也不用跟着我们过这样挨饿的苦日子。”
便是后头族中又有了其他妹妹出生,叔祖母最疼爱的还是她。
可是现在,裴家人欺负她不算,连她的叔祖母都要一并欺负了。
想着叔祖母方才离开时,看她的失望眼神,沈棠溪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刺得生疼。
这会儿高阁上。
津羽出言问道:“殿下,您瞧什么呢?”
眼神顺着看过去,便见着沈棠溪像是在找什么人,看样子都快急哭了。
藏锋看了一眼萧渡的侧颜,又瞧了一眼殿下宽大袖袍下的手,似乎虚握了握。
小声问道:“殿下……咱们帮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