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当保姆后,她被全港豪门疯抢了》 第1章 白月光回来了 第一章 白月光回来了 “苏荷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苏荷纤细的手指正灵巧地裱着一朵奶油玫瑰。 这是她为结婚十周年准备的礼物,倾注了所有心意。 “苏荷姐和她老公都十年了,感情还这么好,简直是童话模板,顾先生又帅又有钱,还这么专一……” 烘焙班的学员语气满是向往,苏荷唇角微弯,脸颊在光线下圆润饱满,粉嫩细致。 的确,她的婚姻生活堪称完美典范。 她和丈夫顾琛在大学时相识,她暗恋顾琛四年,从没想过恋情可以得到回应。 直到毕业前夕,顾琛向她告白,浪漫的烟花燃放了整晚,她的初恋自此展开。 毕业后不久,两人订婚领证办婚礼。 她也怀疑过这一切发展会不会太快,好在婚后顾琛待她一如往昔的疼爱娇宠,如今二人的婚恋史更是宁城上流社会纷纷传颂的神仙爱情。 思及此,苏荷拿出手机想给顾琛发信息,指尖刚触屏,一个陌生号码跳了出来。 昨天买的快递到了?她随手划开。 电话刚接通,一个苏荷无比熟悉、此刻却陌生到毛骨悚然的、带着极致媚态的女声炸响: “琛哥哥……你好棒……” 轰——! 惊雷从天灵盖劈下,瞬间烘干血液思维。 那声音是苏玫,上个月回国的、她的亲妹妹。 “玫玫……”低哑的男声带着喘息:“我爱你……” 是顾琛! “啊——!” 苏玫尖叫变调。 苏荷猛地挂断,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她不敢抬头,周围人的眼神像刺一样。 她跌撞冲出教室。 黑色跑车粗暴甩进别墅大门,苏荷甚至没熄火,抓起盒子冲下车。 二楼主卧,厚重的胡桃木门虚掩。 里面传来低笑。 “姐姐的睡衣……我穿着怎么样?” 苏玫的声音慵懒戏谑。 “嗯,还是穿在你身上最好看,毕竟,这原本就是我打算送你的。” 顾琛的嗓音沙哑黏腻,带着苏荷从未听过的亲昵。 每个字都像打在她脸上。 苏荷猛地推开房门。 浓烈情欲气息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欧式大床凌乱不堪。 苏玫,她的亲妹妹,正慢条斯理从床上起身,身上松松垮垮套着的,正是她最爱的淡紫色真丝吊带睡裙。 这件八万的爱马仕真丝睡衣,是他们结婚时顾琛送给她的礼物。 顾琛靠在床头,指间夹烟,慵懒看着苏玫,嘴角噙着从未见过的宠溺。 破门声惊动两人。 苏玫转头看清是她,脸上惊慌全无,反扬起挑衅微笑。 她拢了拢睡裙,姿态妖娆走近,刻意挤出楚楚可怜的歉意。 苏荷听到自己声音发颤:“苏玫,我需要一个解释。” 苏玫目光扫过她手中沉重的蛋糕盒,眼底掠过讥讽。 “对不起啊,姐姐。”她低头,睫毛覆盖,语气却毫无愧意,“十年前,我为前途出国,不得已和阿琛分手,这些年,辛苦你替我照顾他,替我守着这个家。” 她抬头直视苏荷惨白的脸,眼神赤裸而理所当然: “现在我回来了,姐姐,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苏荷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向顾琛,声音嘶哑:“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顾琛掐灭烟,掀被下床,毫不在意裸露,他整理好自己,才转身看她。 那双曾让她误读深情的眼眸,此刻只余冰冷。 “当时玫玫确定出国,我为了应付家里联姻,才和你结婚。”他说,“这十年,我也没亏待过你,如今玫玫回来了,我们离婚吧。” 离婚…… 被愤怒和悲伤的情绪同时冲击,苏荷无错的跑出卧室,冲进角落书房。 她颤抖掏出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是哗啦啦的麻将声和尖锐说笑。 “妈!”苏荷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顾琛出轨了,和苏玫,就在我床上……被我抓到了!” 电话那头是死寂的沉默,只有麻将碰撞声,一下,又一下。 “妈?” 苏荷以为她没听到,又喊了一声。 母亲终于开口:“知道了。闹什么闹,多大点事儿?顾琛那样的身份,是你能闹的?” 苏荷感觉自己的血液冻结了:“你……你早就知道?!” “你妹妹大学的时候就把顾琛带回来过了,你在打暑假工,”母亲不耐烦扒拉着麻将:“顾琛家都是十几年的产业了,你嫁过去这十年,家里你弟弟的生意,你爸的厂子,不都是靠着他?还有你,十年没工作了,不都是他在养你?你也别怪玫玫,没她顾琛也不会娶你。” 苏荷深深吸气,缓缓按断通话。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却没人告诉她,都等着苏玫回来,继续过好日子。 可她呢? 最后一丝亲情幻想,彻底断绝。 她僵硬转身,一步步走向楼下那间被她精心布置、曾经充满着家的温馨,此刻却冰冷刺骨的客厅。 保温盒被随意扔在茶几上。 苏玫已离开,只剩顾琛一人。 他穿戴整齐,慢条斯理扣着袖扣。 抬眸看她,眼神淡漠如看待处理的麻烦。 苏荷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身体挺直如绷紧的弓弦。 顾琛蹙眉,似对她眼神不悦,正欲开口—— “啪!” 一声脆响,苏荷把结婚证拍在桌上。 “顾琛,想离婚,可以。” 她深吸气,胸膛起伏,目光如燃烧的寒冰,盯着顾琛那双终于掠过错愕的眼眸,一字一顿宣告: “但你必须赔给我该有的损失。” “赔你?” 顾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反问:“苏荷,你是不是忘了这十年自己只是个家庭主妇?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你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 “我付出过什么?”苏荷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顾琛,你有洁癖,严重到不肯让任何外人踏足你的私人领域!为了照顾你这个毛病,我牺牲了所有可能的工作时间!” 她曾经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毕业却为了他甘心做保姆: “烹饪、营养学、高级护理、家居深度清洁、甚至园艺养护……所有家政领域能考的证书,我全都考下来了!我替你省下了多少请顶级私人管家的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因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顾琛脸上的嘲讽更深了:“那又如何?” 第2章 你要去做保姆? 第二章 你要去做保姆? 他轻飘飘地反问:“我给了你顾太太的身份,做这一切不是你应该的?不过现在玫玫回来了,她的位置,你就该让出来,趁早滚,对大家都好。” 顾琛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别天真地以为能分到什么,婚前协议,我顾琛的财产,你一毛钱都拿不到,现在,立刻,收拾你的东西,滚出我的房子。” 婚前协议? 苏荷皱眉:“我什么时候和你签了婚前协议?” 顾深耸肩,笑道:“婚前买保险的时候,你没注意到里面那份婚前财产协议?” 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原来……原来十年前那场看似甜蜜的婚姻伊始,他就已经在算计今天! 巨大的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她迷恋、如今却只剩下刻骨恨意的俊脸,怒意从心底最深处窜了上来。 “呵……” “苏荷!”顾琛的脸色骤然阴沉,他猛地逼近一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苏荷毫不退缩地迎上去,声音陡然拔高:“我什么都没有了!丈夫、妹妹、娘家……全都没了!我还在乎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顾琛,你大可以试试!” 顾琛死死地盯着苏荷的眼睛,胸膛起伏,苏玫的公司……那是她的心血,也是她骄傲的资本,更是她重新站在他身边的依仗之一。 他不能赌。 顾琛微微眯起眼,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想要什么?” 苏荷死死掐住掌心,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要一套房子,西郊‘梧桐苑’那套小的,现在就过户给我。” 那是顾家产业里最不起眼的一套老房子,位置偏僻,装修普通。 但那是她此刻需要一套房子,作为自己的落脚点。 顾琛的眉头舒展,西郊那套房子市值不过百万,对他而言九牛一毛。 用这点微不足道的代价,换取苏玫的名声和公司的安稳,避免苏荷狗急跳墙……划算。 “好。”顾琛眼神阴鸷,“拿了你想拿的,就离玫玫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苏荷像听到什么笑话,想笑却笑不出来。 “七天后,带齐证件,去签离婚协议。” 顾琛最后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客厅,巨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苏荷一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强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沙发上。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打给了闺蜜乔可。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苏苏?”乔可元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可可……”苏荷一开口,强忍的哽咽便再也压不住,破碎的声音泄露出来,“……来接我……带我走……” 乔可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出什么事了?你在哪?我马上到!” 四十分钟后,乔可那辆张扬的红色小跑一个急刹停在别墅门口。 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眼看到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角落、失魂落魄的苏荷,还有那个被随意丢在冰冷茶几上、显得无比讽刺的蛋糕保温盒。 “苏苏!”乔可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冰凉的身体,“怎么回事?你和顾琛感情一直很好的呀!这是吵架了?” 感受到闺蜜温暖的怀抱,苏荷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压抑了一整天的屈辱、愤怒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紧紧抱住乔可,失声痛哭,身体剧烈地颤抖,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 乔可听着苏荷讲完了整件事,只是用力地回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宣泄。 不知过了多久,乔可小心翼翼地问:“离婚,是真的?” 苏荷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声音嘶哑:“……七天后签协议。” “妈的!”乔可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用力拍了下苏荷的背,“离了好!那种垃圾男人,早该扔了!走!姐妹带你去嗨!酒吧、会所、帅哥!今晚不醉不归!庆祝你脱离苦海,恢复单身!” 乔可试图用夸张的语气驱散好友的阴霾。 苏荷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满是泪痕却异常清亮的眼睛,看着乔可,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和决绝:“不,我不去。” “啊?”乔可一愣,“那你想干嘛?在家哭死啊?” “我要找工作。”苏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坐直身体,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明天就去。” 找工作?”乔可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苏大小姐,你清醒一点!你当了十多年的豪门太太了,现在要出去找工作? 而且现在的就业环境这么差,你又没有工作经验,能做什么啊……” 苏荷深吸一口气,迎着乔可质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砸在地上: “保姆。” “你……”乔可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要去做保姆?!” 第3章 立刻和苏家断绝关系 第三章 立刻和苏家断绝关系 “嗯,我以前和保姆也没区别,”苏荷的眼神平静无波:“为了照顾顾琛那个洁癖心理障碍,我把家政领域——高级烹饪师、营养师、心理咨询……所有能考的证书,全都考下来了。” 乔可看着苏荷平静的表情和脸上未干的泪痕,最终长长的叹息: “行!”乔可猛地一拍大腿,重新发动车子,“保姆就保姆!凭你这手艺,绝对顶尖!走!先回我家!明天姐就陪你去人才市场!” 车子驶离了那座华丽冰冷的牢笼,驶向未知的夜色。 翌日,人才中心。 苏荷和穿着光鲜亮丽的乔可一进来,就被一个女人差点挤飞出去。 “挤什么挤!后面排队去!” “大姐,你推谁呢!”乔可的火爆脾气瞬间被点燃:“这地方你家开的?老娘就站这儿怎么了!” “穿得这么漂亮,是来应聘保姆还是应聘小三的!” 另一个干瘦的女人尖声帮腔,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就是!细皮嫩肉的,会干什么活?别是来勾引雇主的吧?” “管好你的嘴!” 乔可气得脸通红,头发一挽就要上去理论。 混乱中,几个女人故意往这边挤,推推搡搡。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四十多岁、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面容严肃的女人从旁边挂着“管理室”牌子的隔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喇叭。 她举起喇叭,声音清晰地传遍嘈杂的市场:“富铭山庄,急招住家保姆一位!月薪五万!包食宿!” “五万?!” 这两个字像炸弹,瞬间引爆了刚刚沉寂下去的市场,所有人都惊呆了,无数双手拼命往前伸,几乎要把赵妈淹没。 “我去我去!我干了二十年了!” “选我!我手脚麻利!” “五万啊!赵姐!看我!我啥都能干!” 人群疯了似的往前涌,苏荷和乔可被挤得东倒西歪,乔可的高跟鞋差点被踩掉。 赵妈皱着眉,用力拍了两下喇叭,刺耳的声音让疯狂的场面稍微冷却。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贪婪急切的脸,提高了音量,清晰地抛出条件: “要求:持有国家认证的高级烹饪师证、高级营养师证、高级家政服务证!” 人群安静了一些,不少人脸色变了变,但依旧有人举手喊着有。 赵妈顿了顿,抛出最关键的重磅炸弹: “以及——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证书!必须持证!雇主家有特殊需求!” 最后几个字落下,如同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市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心理咨询师?那是什么玩意儿?” “听都没听过!还要高级证?” “五万是诱人,可这条件……谁够得上啊?” 一片茫然和退缩的死水中,一双柔弱的手稳稳地举了起来。 “我符合。” 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苏荷在无数道惊愕、怀疑、甚至嫉妒的目光中,站得笔直。 赵妈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苏荷身上,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证书都有吗?心理咨询师二级?” “全部都有。” 苏荷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 赵妈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衡量她话语的真实性,最终侧身让开管理室的门:“进来,细谈。” 在身后一片复杂的目光洗礼下,苏荷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走进了那间小小的管理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赵妈言简意赅: “工作地点富铭山庄,照顾小孩和老人,小孩厌食,老人孤独症,儿子事业忙,你就负责日常起居照料、营养配餐、家居维护,最关键的是情绪疏导和陪伴,24小时住家,月休四天,试用期一个月,能干吗?” 厌食?孤独症?苏荷的心沉了一下。 但五万!一个月五万!一年就是六十万! 比在外面当白领高多了,甚至比一些管理层都赚! “我能干。” 苏荷没有任何犹豫。 赵妈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干脆还算满意:“行,明早九点,带齐证件来我这签合同。” 走出管理室,乔可立刻迎上来,紧张地问:“怎么样?” “成了,明天签合同。” 苏荷言简意赅。 五万月薪,这让她即使离婚也不至于无路可去。 但是现在她得回顾琛房子一趟,拿回她之前放在柜子里证书。 车子驶向那个她再也不想踏入、却又不得不去的“家”。 再次用钥匙打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大门,苏荷目标明确地直奔二楼卧房——她的重要证件都锁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她放轻脚步,刚踏上二楼的走廊,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兴奋的交谈声就从主卧方向传来。 苏荷一顿,她听到了苏玫的声音。 “……妈!这块百达翡丽!顾琛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苏玫的声音亢奋得变了调。 “嗯,这个好!值钱!” 苏荷听到自己母亲也兴奋的说: “还有这个鸽血红宝石戒指,成色绝了!哎呀,这抽屉里怎么还有几份破文件?扔了扔了……” 苏荷全身的血液“嗡”的一声冲上头顶,她猛地几步冲到我是门口,一把推开了虚掩的门! 巨大的衣帽间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扫荡过。 她的珠宝收纳盒被粗暴地掀开,她的母亲徐爱正抓着一把珍珠项链往一个丝绒袋里塞。 苏玫,左手腕上戴着苏荷的百达翡丽,脖子上还挂着苏荷的蓝宝石项链。 旁边的地上放着几本被随意丢弃在地上的、苏荷的专业证书。 苏玫看到门口的苏荷,套戒指的动作猛地僵住,表情转为惊讶无辜:“姐?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把戴着名表的手往身后缩了缩。 徐爱的动作也停了,露出了尴尬的神情,但很快就被一种强硬的、理所当然的蛮横取代。 她放下珍珠项链,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 “小荷啊,回来得正好,这些东西,反正你净身出户也带不走,放着落灰多可惜?小玫现在身份不一样了,需要些撑门面的,妈帮你看看,好的留给小玫用,差点的……妈替你处理掉,换点钱,你以后日子也好过点不是?” 她说着,目光扫过地上的证书,带着明显的嫌弃,“这些破纸片就别拿了,占地方。” “替我处理掉?换点钱?” 苏荷的目光死死锁住苏玫脖子上那条属于她的蓝宝石项链,以及她手腕上那块刺眼的名表。 她一步步走进去,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她绕过散落一地的华服和包包,径直走向被丢弃在角落的几本证书。 弯腰,伸手,一本,一本,将它们捡起,仔细地拍掉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高级心理咨询师》、《高级营养师》、《高级家政服务师》……鲜红的印章在狼藉中显得格外刺目。 她将证书紧紧抱在胸前,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扫过苏玫,最后停在母亲那张写满市侩的脸上。 “妈,我之后的日子不需要你操心,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苏荷的声音不高,却很冷:“至于你,苏玫……” 她的视线再次转向苏玫,落在她身上那件明显是苏荷的当季高定裙装上,唇角勾起嘲讽笑意: “你的男人在你出国后就迫不及待找别的女人结婚,这种可替代性,你还觉得他对你是真爱吗?”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母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苏玫则像被当众抽了一记耳光,又惊又怒: “那是因为你长得像我……!” “但我们都知道我不是你,包括顾琛。” 苏荷不再看她们,抱着她的证书,转身就走。 苏玫却眼疾手快一把打下那几张证书,拿起来左看右看,笑道: “什么工作还要你的家政证书?姐,你该不会去给别人当保姆吧?” 徐爱却先一步冲上来,抓住苏荷的手臂: “苏荷!你敢去给人当保姆伺候人,丢我苏家的脸,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立刻跟苏家断绝关系!听见没有!” 第4章 她懂事到当小三 第四章 她懂事到当小三 看着母亲徐爱那张因气急败坏而扭曲的脸,苏荷脑袋嗡得一声。 断绝关系? 苏荷只觉得一股荒谬至极的可笑感冲上喉咙。 她看着眼前这个生养了自己的女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从我考上大学起,就没再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嫁给他顾琛这十年,家里捞了多少好处?弟弟的生意、爸爸的厂子靠顾琛周转,哪次不是她在其中补贴、联络关系? 更何况逢年过节大小红包,徐爱还平常三不五时跟她要钱,现在全都忘了吗? 徐爱听到苏荷提起钱,表情闪过一丝理亏,但飞快说道:“家里当时条件不好,玫玫学艺术,苏超上大学不要钱?你是大姐,你吃点苦怎么了?” 苏荷冷笑:“苏超上的是中专,妈,学费减免。” “姐!好了!” 苏玫打断二人对话,上前一步,搂住苏荷的胳膊,柔声: “保姆太苦了,你过惯太太日子,哪里能干得了?妈就是脾气大了点,刀子嘴豆腐心,你服个软,跟妈好好道个歉,妈不会真的断绝关系的!” 徐爱立刻冷哼一声:“还是玫玫多懂事,苏荷你但凡有她一半省心,我至于被你气成这样?” 为她着想?懂事? 苏荷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臂,她嫌恶心。 苏荷看向苏玫那双无辜的眼睛,轻声问: “你把苏玫教的又有多懂事?懂事到上自己姐夫的床,懂事到当小三?” 徐爱皱眉:“苏荷!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荷平淡反问:“我说错了吗?” 徐爱冷笑:“要不是顾琛心里一直喜欢的是玫玫,你以为就凭你,能嫁进顾家?我们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我们一家能有今天,全靠玫玫!你不但不感激她,还给她泼脏水!” 看着母亲理所当然的偏心,苏荷最后那点对亲情的可笑奢望,彻底被碾碎成灰。 从小,家里就因为她是大姐,事事要以弟妹为先。 吸血二十多年,她若再不醒,她就是傻子! 苏荷不再看她们任何一眼,只是弯腰将散落在地的最后一张证书也捡起,紧紧抱在怀里。 “要断绝关系,就断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从今往后,我苏荷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与你们苏家,再无瓜葛。” 说罢,她挺直脊背,抱着她那摞代表自己未来的证书,头也不回地走出这个家。 她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徐爱的咒骂: “她要去当下等人就让她去!养她十几年,去干这种工作,丢不丢人!” 苏玫柔声劝: “妈,您别气坏了身子,姐姐她就是一时想不通,性子倔,等她出去吃了苦头,碰了壁,就知道家里的好了,会想通的……” 苏荷脚步未停,甚至走得更快。 直到坐上前往“富铭山庄”的车上,苏荷才全身放松下来。 一放松,她就觉得自己浑身无力。 苏荷深吸几口气,掏出手机,给乔可发了条信息: “证拿到了,在去雇主家的路上,安,勿念。” 乔可几乎秒回: “苏苏宝贝加油!让那家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后悔去吧!等你稳定了姐妹去看你!” 配了两个拥抱的表情包。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表情包,苏荷嘴角微勾。 还好,她并非一无所有,至少还有朋友。 车子驶离市区,进入一片静谧的山林区域,盘山公路两侧树木葱茏。 不知开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两扇气势恢宏、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黑色锻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远处,数栋风格统一、却规模宏大的建筑群依山势而建,在阳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石材质感。 饶是当了十年阔太太的苏荷,也不由得感叹一声:壕无人性。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主宅前,一位穿着剪裁合体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士早已等候在门厅: “苏小姐?我是陆宅的管家,姓张。请随我来。” “张管家,您好。” 苏荷礼貌点头,跟在他身后。 宅内更是极尽奢华,挑高至少七八米的大厅,墙上挂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画作。 就在苏荷认真鉴赏时,一阵孩童的哭闹和奔跑声由远及近。 “不吃不吃!就不吃!拿走!” 一个约莫四五岁、穿着精致小西装却跑得头发凌乱的小男孩从侧厅冲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满脸焦急、端着碗的年轻保姆。 “小少爷,您就吃一口吧,就一口……” 小男孩不管不顾,闷头直冲,恰好撞到了刚走进大厅的苏荷腿上。 “哎呀!” 小男孩捂着额头抬起脸。 苏荷低头,对上一双乌溜溜、还带着泪花却十足灵动的眼睛。 小男孩长得极为漂亮,皮肤白皙,睫毛纤长,此刻小嘴委屈地撅着,像个落入凡间的小天使——如果不看他刚才那副熊孩子架势的话。 小男孩抱着苏荷的腿,仰着小脸:“漂亮阿姨,你是小舅妈吗?” 苏荷:“?” 张管家轻咳一声,面色如常。 后面的保姆追上来,气喘吁吁,手里的青瓷小碗里,是几只漂浮的清汤馄饨,看起来精致,但显然不对小少爷的胃口。 小男孩看了一眼那碗,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更紧地抱住苏荷:“不吃这个!难吃!” 苏荷看了眼那馄饨心中便有了打算,转头看向张管家:“张管家,请问厨房在哪里?” 张管家一愣:“苏小姐,你现在就要开始工作?可以先安顿……” “小少爷饿了,”苏荷看了一眼又试图躲到她身后的小男孩,语气笃定“满足雇主的需求,是分内之事,麻烦您带我去厨房吧。” 张管家看着穿了一身名贵套装的苏荷,缓了两秒后点头:“这边请。” 苏荷拍拍小孩的脑袋:“等着,阿姨给你做点好吃的。” 第5章 回去照顾?做梦 第五章 回去照顾?做梦 陆家的厨房大得离谱,岛台上摆满了各种她认识或不认识的高级厨具,嵌入式冰箱打开,里面分门别类塞满了食材,如同精品超市。 苏荷迅速扫视一圈,心中已有计较。 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她动作麻利,洗虾、挑虾线,过去十年,因为顾琛爱吃,她为顾琛做过千百遍。 土豆去皮切波浪条,里脊肉切条腌制,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流畅。 “哎哟,这做的都是什么呀?” 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苏荷回头,见是刚才追着小男孩喂饭的那个保姆魏姨,正站在她身后: “椒盐虾,狼牙土豆,糖醋里脊?这都是重油重盐的!小孩子肠胃娇嫩,哪能这么吃?这营养能均衡吗?” 苏荷没搭理她,小孩子不吃饭,无非就是没开胃,胃口都不开,谈什么营养均衡? 见苏荷没说话,她一拳打在空气上有些尴尬。 可她也知道,要是苏荷进来,她的工资肯定要打折扣。 她又说: “我看苏小姐你这一身也不便宜,不像干惯粗活的人,该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急着找份工作糊口,就连小少爷的健康也顾不上了吧?” 苏荷手上翻炒的动作未停,甚至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关火,将菜盛入骨瓷盘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用干净的布擦了擦手: “小孩子不爱吃饭,有时候不是东西没营养,而是做得不对胃口,引不起兴趣,胃口开了,营养自然能跟上去。” 她顿了顿,端起那盘色泽红亮、酸甜气扑鼻的糖醋里脊,语气依旧平淡,“试试吧,总比饿着强。” 说完,她不再理会魏姨青红交错的脸色,端着精心摆好盘的三道菜:椒盐虾、狼牙土豆、糖醋里脊走出了厨房。 “小少爷,开饭了!” 小男孩兴趣缺缺,磨磨唧唧挪到餐厅,然而他看到菜的瞬间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使劲嗅嗅。 他犹疑地看了看苏荷,又看了看菜,最后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挖了一小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 “好吃!” 他含糊地欢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盘子里的虾。 苏荷眼疾手快,轻轻将盘子挪开一些: “少爷,吃饭要去餐桌上,坐好,用筷子或勺子。” 小男孩瘪了瘪嘴,但可能因为美食的诱惑太大,还是乖乖爬上对他来说有些高的餐椅。 苏荷帮他系好餐巾,将他的小碗小勺摆好,又把每样菜都夹了一些到他碗里。 小男孩一吃就停不下来了,一个劲的从盘子里夹菜。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阿姨,你做的都好吃!” 苏荷站在一旁,看着他狼吞虎咽却不忘礼仪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柔和的笑容。 以前她总以为在顾琛脸上看到满足的表情,就是她的意义。 而今天这个孩子的笑容让她意识到,其实她只是单纯的喜欢看到别人幸福的样子。 张管家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下来,走上前,低声道: “苏小姐,小少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吃饭了,老爷和夫人为了他吃饭的事,没少操心,你做的……做的不错。” 苏荷微微点头,轻声道:“小孩子味觉敏感,不爱吃饭多半是胃口没开,慢慢调整,总能好的。” 后面关于营养搭配、循序渐进引导的话,她咽了回去。 毕竟,还没真的敲定是她,说太多显得卖弄。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位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挽着优雅发髻、气质雍容的老夫人在一位女佣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她看起来六十多岁,面容慈祥,眼神却清明锐利。 苏荷心中一动,想必这就是陆老夫人了。 她一眼就看到餐厅里吃得正香的小孙子,脸上顿时露出惊讶和欣喜: “安安今天怎么肯吃晚饭了?还吃得这么香?” 张管家立刻上前一步,恭敬道:“老夫人,是这位新来的苏荷小姐做的饭菜合小少爷胃口。” 他侧身介绍,“苏小姐,这位是陆老夫人。” 苏荷躬身:“陆老夫人您好,我是今天刚到的保姆苏荷。” 陆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苏荷身上,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看到孙子好好吃饭后的欣慰和好奇。 她看了看桌上那几盘菜,又看了看孙子空了一小半的碗,赞许地点了点头。 “苏荷,不错。”陆老夫人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能让安安主动吃饭,就是本事,张管家,苏小姐的录用,我看没问题,你安排一下,让她尽快熟悉家里的事。” “是,老夫人。” 张管家应下。 一直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魏姨,听到这话,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笑容也挂不住了,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隐隐的怨恨。 她照顾小少爷饮食这么久没得到一句夸,这个新来的,凭几道街边菜就得了老夫人的青眼? 小少爷陆安安这时抬起头,大声说:“奶奶,苏阿姨做饭好好吃,舅舅一定也很爱吃苏阿姨做的饭!舅舅总是不好好吃饭!” 陆老夫人被孙子的话逗笑了,慈爱地揉揉他的脑袋:“你舅舅是个大人了,不用你操心。” 她转向张管家,“带苏小姐去安顿吧。” “是。”张管家领命,对苏荷示意,“苏小姐,请随我来。” 苏荷向陆老夫人再次微微欠身,又对眼巴巴看着她的安安笑了笑,这才跟着张管家离开。 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整洁舒适,有独立的卫浴和小阳台。 窗户对着后花园的一角,绿意盎然。 对住惯了豪宅的苏荷来说,这里堪称“简朴”,但对她此刻的心境而言,这小小的、完全属于自己工作空间的房间,却比顾家温暖千万倍。 这里,是她新生活的起点。 张管家简单交代了日常作息、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 苏荷打开自己简单的行李箱,开始慢慢归置物品。 每放好一样东西,心就更安定一分。 就在她拿起最后一件衣物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苏荷动作一顿——顾琛。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模糊的劝酒声,以及顾琛明显喝得烂醉、大着舌头的含糊声音: “苏、苏荷?我、我胃不舒服……回来给我煮粥,快点!要、要瑶柱鸡丝粥……” 命令的口吻,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下午那场撕破脸的决裂从未发生,仿佛她还是那个随时听他差遣、毫无地位的“顾太太”。 苏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顾琛在那头不耐烦地又催促了一声,她才对着话筒,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电流传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疏离。 然后,她一个字都没说,干脆利落地挂断。 回去照顾他?做梦吧。 第6章 你穷得请不起保姆了? 第六章 你穷得请不起保姆了? 被骤然挂断的电话,惊醒了被酒精泡得昏沉麻木的顾琛。 KTV顶级包厢里光影迷离,香槟塔折射着炫目的光,周围是他生意场上的“朋友”和几个妆容精致的女伴。 喧嚣震耳,可顾琛盯着手中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却诡异地陷入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寂静。 苏荷挂了他电话。 不是没接到,不是关机,是清清楚楚听到他命令后,干脆利落地挂断。 这是十年来的第一次。 胃里翻搅的不适和头痛似乎瞬间被这迟来的叛逆冲淡了些,他的酒意也醒了。 他下意识又拨过去,无人接听。 “顾总,是夫人查岗?” 旁边挺着啤酒肚的王总凑过来,笑道:“早就听说顾太太贤惠,这个点了还惦记顾总身体。” “那你以为呢?”另一个也接口:“顾总好福气,苏荷姐那是出了名的体贴,把我们这群老爷们儿羡慕坏了,这得多爱顾总,才能十年如一日这么细心啊。” 爱? 顾琛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惯常的、带着些许残忍的淡漠笑容。 苏荷对他是爱的,但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苏玫。 对于苏荷,他已经给了她最优渥的生活,这十年,他不觉得自己亏欠了苏荷什么。 顾琛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骤然泛起的那丝空洞。 以前这种场合,无论多晚,只要他一个电话,甚至只是稍微表露不适,苏荷总会准备好一切。 温热的粥,恰到好处的醒酒汤,整洁的卧室。 只是短暂的一瞬,顾琛心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无和烦躁涌了上来。 他猛地将杯子顿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吵死了,换首歌!” 与顾琛那边的混乱空虚截然不同,陆宅西侧的小房间里,苏荷一夜无梦。 清晨,苏荷五点半就醒了,准备给陆安安做早餐。 她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了顾琛助理发来的短信,言简意赅,通知她离婚协议已拟好,让她今天有空回去签字。 苏荷看着那条短信,内心平静无波。 她回复了一个简洁的“10点,家里”,然后便将手机放下,起身洗漱。 下楼来到厨房,她动作利落地开始准备小少爷陆安安的早餐。 考虑到营养和孩子的接受度,她做了烤吐司、太阳蛋,水焯西蓝花,配上温好的牛奶,摆盘清爽可爱。 “啧啧,又是这些花样。” 魏姨不知何时又晃到了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个炖盅,酸溜溜地开口: “牛奶吐司,哪有咱们中式的粥养胃?苏小姐,不是我说你,照顾孩子不能光图好看、图他一时爱吃,健康才是长远。” 苏荷正在给西蓝花撒上一点点海盐和黑胡椒,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魏姨手里的炖盅上,顺着她的话问:“魏姨这汤是给陆老爷炖的?闻着很香。” 魏姨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故意叹气道:“是啊,老爷身体需要精心调养,现在好了,你来了,专门照顾小少爷,我可就轻松了,只用照顾好老爷就行。” 这话听着像庆幸,实则是在划清界限,暗示苏荷别想插手她“负责”的领域。 苏荷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魏姨辛苦了。” 说完便端起早餐托盘,转身走出了厨房,留下魏姨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一阵青白。 餐厅里,陆安安已经乖乖坐在椅子上了,小脑袋不停往厨房方向张望。 看到苏荷端出来的早餐,他的大眼睛瞬间亮了。 “苏阿姨早!”他脆生生地喊,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子。 这一餐,他又吃得津津有味,牛奶喝得干干净净,吐司抹了点果酱也啃完了,甚至把苏荷特意摆成可爱造型的西蓝花也一颗颗吃了。 “苏阿姨,你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陆安安舔了舔嘴角的牛奶沫,眼巴巴地看着苏荷,“你以后都别走了好不好?我只爱吃你做的饭!” 苏荷心尖一软,却俯身,与他平视:“安安想一直吃到好吃的饭,那也要答应阿姨一件事哦。” “什么事?” 苏荷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又端出一个小碟子,里面是清炒的嫩青菜。 “要想继续吃太阳蛋、小树西蓝花,以后每餐也要把这些‘绿色小勇士’吃掉,它们会让安安长得更高更壮,好不好?” 陆安安看着那碟青菜,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 但在苏荷鼓励的目光下,还是艰难把那些西蓝花全部嚼碎,然后咽了下去。 一旁默默观察的张管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这位苏小姐,不仅有手艺,更有方法,懂得引导而非强迫,难怪小少爷服她。 等安安吃完,苏荷才对张管家歉然道:“张管家,我上午需要出去一趟,大概一小时左右,办点私事,午饭前一定赶回来,不会耽误工作。” 张管家点头: “注意安全。” “没问题,谢谢张管家。” 再次踏入那栋熟悉的别墅,苏荷的心境与昨日已是天壤之别。 昨日是仓皇逃离、背水一战,带着被践踏的尊严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今日,她已经有了新的落脚点,一份能养活自己且颇有前景的工作,心中底气足了许多。 再看这里,只剩下漠然和平静。 她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上二楼,准备去书房拿协议。 刚走到楼梯转角,主卧虚掩的门内,便传来了男女调笑的暧昧声音,毫不避讳。 “阿琛,姐姐今天真的要来签字啊?她会不会反悔,又闹起来?” 苏荷皱眉,是苏玫的声音。 “她敢?”顾琛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和不耐:“协议白纸黑字,她闹也没用,一个离了婚、什么都没有的女人,除了签字,还能怎样?” “也是哦,还是琛哥哥厉害,不过,家里好像有点乱呢,怎么没人打扫啊……” “啧,麻烦。” 顾琛似乎皱了皱眉,随即脚步声响起,他拉开了卧室门。 正好与站在走廊里的苏荷,打了个照面。 顾琛身上还穿着睡袍,头发凌乱,眼下有些青黑,看到苏荷,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立刻被惯有的倨傲所取代。 他的目光在苏荷身上扫过——她今天穿着一身简单整洁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长发利落挽起,未施粉黛,却显得清爽干练,与以往在家时温柔居家的模样不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上心头。 他蹙着眉,摆摆手对苏荷说: “你来得正好,屋里乱得很,玫玫不喜欢,你反正也回来了,顺手把二楼的地板扫一下,拖干净,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 空气瞬间凝滞。 苏玫依偎在顾琛怀里,却弯着眼看着苏荷。 苏荷站在原地,既没有难堪,也没有激动。 她只是微微抬起下颌,清澈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顾琛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顾先生,家里是请不起保姆了吗?” 第7章 你做我舅妈好不好? 第七章 你做我舅妈好不好? 苏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清脆地甩在顾琛脸上。 顾琛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向来温顺的苏荷会如此尖锐地反问。 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腾”地窜起,他气笑了,松开搂着苏玫的手,上前一步,竟然伸手捏住了苏荷的下巴。 “请不起保姆?”顾琛凑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得意,“苏荷,我的公司前两天刚和陆氏集团签了年度最大订单。” 听到陆氏的名字,苏荷的心一动。 顾琛还在说: “知道陆氏吗?跺跺脚港城都要震三震的顶级豪门,我的公司马上就能更上一层楼。” 他一把搂住苏玫:“还有玫玫的设计公司,也马上搭上陆氏,这都是你这种主妇一辈子都摸不到边的资源和人脉。” 苏荷笑了,她问:“那像我这种主妇,在你眼里就是毫无价值?” “不,至少你很会做家务。”顾琛似乎很得意,笑着说:“我让你扫地是给你机会,让我开心了,离婚补偿还能多给你几分。” “是呀,姐,你都要离婚了,能多要点就多要点。” 苏玫在一旁柔声说。 苏荷闭眼,淡淡道:“协议在哪里。” 顾琛努了努下巴:“书房。” 苏荷径直走到书房茶几旁,那里果然放着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 她拿起,快速浏览。 西郊“梧桐苑”那套小房子的产权清晰过户条款,以及另外附加的十万块现金补偿。 十万。 对于顾琛的身家,对于她这十年被消耗的青春和付出,简直是讽刺性的施舍。 但苏荷此刻毫不在意,只要有那套房子就行。 苏荷没有犹豫拿起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晰,笔画有力,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顾琛看着她的样子,皱起了眉。 苏荷,真的不爱他了吗? …… 他忽然觉得想到这句话的自己很荒唐,摇摇头,装作无事发生。 苏荷放下笔,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 苏玫见状,立刻上前,想要握住苏荷的手,声音故作柔软: “姐,就算离了婚,我们也还是一家人,以后要是要是有困难,一定要回家。” 回家?帮忙? 苏荷轻轻抽回手,淡淡道: “再大的困难,恐怕也没有你们苏家和顾先生你们给的多,不必说这些了。” 苏玫被噎得表情一僵,很快又委屈地搂住顾琛的胳膊。 顾琛被苏荷这副彻底划清界限的姿态彻底激怒,尤其是她眼中那抹彻底的冷漠和轻视,让他莫名的心慌。 他低吼: “苏荷,这十年锦衣玉食的富太太日子,本来就是你从玫玫那里偷来的,是你赚了,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偷来的?赚了? 苏荷眯起眼,深呼吸了两秒,但她没有反驳,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快到陆家小少爷的午餐点了。 她将协议仔细收进包里,轻声道: “所以,现在这偷来的日子,我不过了。” 说罢,不再给顾琛任何咆哮的机会,她转身离开,无论身后什么声音,都不进他的脑子里。 阳光有些刺眼,她却长长地、舒畅地呼出了一口气。 别墅二楼,随着大门“砰”一声关上,顾琛积压的怒气终于全面爆发。 他猛地将茶几上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碎,发出刺耳的声响,吓得苏玫一激灵。 “给她房子给她钱,她还敢给我摆脸色,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 苏玫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随即立刻上前,柔软的手抚上他的胸膛,柔声安抚: “阿琛,姐姐她就是一时赌气,心里肯定还是难受的,等她在外头吃了苦头,就知道你的好了,说不定还会回来求你。” 顾琛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他满脑子都是苏荷最后的眼神。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就在这时,苏玫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母亲徐爱发来的短信: 「玫玫,工资发了吗?小超看中一款新车,家里最近钱紧,你看能不能先拿点出来?以前这种小事都是找苏荷的,现在她翅膀硬了不理我们了,妈只能靠你了。」 苏玫的眉头瞬间拧紧,一股烦躁和危机感涌上心头。 她在国外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以前苏荷在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她从顾琛给的家用里挤出来,或者用自己婚前积蓄贴补的。 现在苏荷彻底翻脸,这担子岂不是要落到自己头上? 苏玫心下一沉:不行,必须想办法把她弄回苏家,或者要在苏家控制范围下做事。 一个念头闪过,她眼神微动,挽住顾琛的胳膊:“阿琛,你也别太怪姐姐了,我听说她好像找到工作了,恐怕是赶着去给雇主做饭呢。” “工作?做饭?”顾琛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眉头皱得更紧,“什么工作要她做饭?” 苏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那天她回来取珠宝的时候说,好像是在哪个富人家里当保姆。” “保姆?!”顾琛的音调陡然拔高,脸上写满了荒谬和不信,“她?苏荷?去给人家当保姆伺候人?这怎么可能!” 他想象不出那个曾经被他娇养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荷,会低声下气去伺候别人。 “这种事,一打听就知道了。”苏玫观察着他的脸色,添了一把火,“姐姐也真是的,何必去受那种罪呢?还丢你的人,不如你给她安排个轻松点的工作啦。” 顾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苏荷系着围裙,在别人家里忙碌的画面。 一股极其陌生的、混杂着恼怒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情绪堵在胸口。 他没有再摔东西,也没有咆哮,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苏荷准时赶回陆宅,换上干净的工作服,便径直进了厨房。 将离婚协议妥善收好后,她仿佛卸下了最后一道沉重的枷锁,整个人都感觉轻了。 午餐她花了些心思,做了色彩缤纷的蔬菜虾仁炒饭,配上一小碗菌菇鸡汤,还有用模具压成小动物形状的水果拼盘。 陆安安果然吃得开心极了,小勺子挥得飞快,几乎将盘子舔得干干净净。 看着孩子满足的笑脸,苏荷心里那点因顾琛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 现在她有高薪工作,有能力养活自己,有全新的开始,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苏阿姨,你为什么不吃呀?” 陆安安吃饱了,好奇地看着一直站在旁边温和地看着他的苏荷。 苏荷柔声解释:“阿姨是你的保姆,等你吃完,阿姨再去吃。” 陆安安的小脸却突然垮了下来,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落寞,小声说:“家里……从来没有人陪我一起吃饭,外公在房间里吃,舅舅不常回来,魏姨以前给我送了饭,就去照顾外公了……” 苏荷的心微微一动,豪门深宅,却也寂寞。 她坐到了安安身边: “安安乖,以后阿姨尽量在你吃饭的时候,在旁边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真的吗?” 陆安安的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陆安安开心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苏荷面前,一把抱住了苏荷的腰,仰起小脸: “漂亮阿姨!你真好,你能不能做我舅妈啊?” 第8章 你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第八章 你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听到陆安安那句“做我舅妈”,让苏荷一愣,这话太童言无忌了,然后是因为太莫名其妙,被逗笑了。 她蹲下身,轻轻点了点陆安安的鼻尖,语气温柔又带着笑意: “安安,阿姨不用当舅妈,也可以一直给你做好吃的呀。” 陆安安歪着小脑袋,显然觉得这个逻辑不太对,但又说不上为什么,只能拽着苏荷的袖子,不死心的继续: “可是,我小舅舅真的超级帅,比电视上的大明星还帅!” 他张开手臂比划着,试图描绘出其舅容貌之超然卓绝。 苏荷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忍不住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哄道:“好好好,知道啦,安安的小舅舅是全天下最帅的。” 只是她心里却全然没当回事,毕竟她是来做保姆的,更何况刚经历过一段情伤,她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下午,苏荷正在厨房检查调料库存,张管家走了进来: “小苏啊,后天晚上陆先生回国,我们这边要举办一场晚宴。” 苏荷心中一动,陆先生,就是安安说的「小舅舅」? “这是主厨初步拟定的食材需求清单,量比较大,需要提前采购一部分耐储存的,你等下出去一趟,把清单上的东西备齐。”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打印得密密麻麻的清单,以及一张黑金色的信用卡:“需要帮手搬运,我会安排。” 苏荷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心里微微咋舌,果然是顶级豪门的家宴规格,从顶级和牛、深海龙虾到各种罕见菌菇、进口调味品,种类繁多,数量可观。 她点点头:“好的张管家,我这就去准备。” 然而,当她换好便服走到前庭,看到张管家所谓的“帮手”时,却是一愣。 只见三名身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健硕、面容冷峻的男人,站在保姆车前,见苏荷出来,三人齐刷刷地转向她。 为首的点头,声音低沉: “苏姐,我们跟你一起去。” 苏荷干笑两声:“辛苦三位了。” 一路上,苏荷坐在宽敞的后座,车内气氛死沉死沉,她想了想,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尽量轻松: “那个……等下到了超市,采购由我来,你们在出口闸机那里等我就好,帮我拿一下东西。” 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买菜的时候后面跟上三个大高个,感觉会影响超市生意。 副驾的保镖转过头,言简意赅:“明白,苏姐,我们保证低调,保障安全。” 苏荷:“……谢谢。” 会员制超市内环境清幽,货品琳琅满目,顾客稀少。 苏荷推着最大的购物车,对照着清单,开始高效地挑选。 谷饲牛排、吉拉多生蚝、黑松露酱……很快,一个购物车就堆成了小山。 她不得不又拉来两辆,三辆购物车被她一个人前后串联,像一列满载的货车,在货架间缓缓移动,场面颇为壮观,引得路人观赏,不过好在苏荷最不在乎的就是别人的目光。 收银员在扫码时,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问:“美女,你这量怕不是酒店备货的吧?但我们超市的品单价可不便宜啊!” 苏荷正要摇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 “苏荷?你怎么在这里?” 苏荷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顾琛穿着一身昂贵的休闲装,脸上带着宿醉未消的阴郁和此刻喷薄的怒气,正死死瞪着她,以及她身后那三辆堆成小山的购物车。 他身旁,苏玫挽着他的手臂,探出脑袋,表情是温柔如水,可那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苏荷皱眉:“你有事吗?” “你没有去我给你的院子一个人住着,还买这么多菜……” 顾琛上下打量着她,还是穿着素雅的套装,又看看那些顶级食材,想到自己前两天嘲笑苏荷离了自己活不了,就感觉自己脸火辣辣的疼。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了新的男人,看这些货,恐怕不比自己经济实力差。 顾琛咬牙,气笑了: “怎么,离了我,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苏荷,你是不是不伺候男人就浑身难受?” 充满侮辱和暗示的词汇,配合他刻意拔高的音量,让原本吵闹的超市瞬间安静下来。 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苏荷身上。 收银员的眼神也变了,从惊讶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打量。 苏荷握紧了推车手柄,不明白顾琛闹得这是哪一出。 她面色平静,迎上顾琛挑衅的目光,声音清晰,一字一顿,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清: “顾琛,需要我提醒你吗?出轨劈腿、把野女人带回家睡在我床上的是你,不是我。” 顾琛脸色猛地一变。 苏玫立刻娇声插话:“姐姐,我和阿琛已经谈了十五年,你是后来才跟他结婚……”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夸张的购物车: “不过姐姐,你买这么多菜,是已经找到保姆工作了吗?在哪户人家呀?” 苏玫那句夹枪带棒的“在哪户人家呀”,让苏荷心中警铃大作。 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直觉性认为不能让苏玫知道自己在哪里工作。 苏荷皱眉,看向苏玫: “关你什么事?打算给我发工资?” 苏玫一听,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亲昵了些: “姐,我问你真是好心,要是工资给的不高,大可以回爸的工厂上班,再不济也可以来阿琛的公司,我们给你开最高的工资还有福利……” “不必。”苏荷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的工作很好我也很喜欢,你们的钱我一分都不想赚。” 苏玫心头一沉,装作不屑撇嘴:“这么能赚啊?姐,现在保姆什么行情,当我们都不知道吗?” 苏荷不想再跟她多说,从兜里拿出黑金信用卡:“结账吧。” “她就是心虚不敢说罢了。”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顾琛越听越觉得什么保姆的说法简直是狗屁,苏荷遮遮掩掩,无非就是因为勾搭上了别的男人! 他一步上前,粗暴地按住购物车上的货物,阻止收银员扫码。 他转向苏荷,脸色阴沉: “说清楚,苏荷,你是不是早就背着我勾搭上外边的男人了?” 第9章 得让她在陆家干不下去 第九章 得让她在陆家干不下去 “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琛的话听得苏荷又想气又想笑,她伸手想把货物抢回来,却纹丝不动:“顾琛,你凭什么管我!” “就凭我们还在离婚冷静期,你现在名义上还是我老婆!” 顾琛被她的眼神激得更是火起,那股子将她视为所有物、必须完全掌控的偏执再次占据上风。 他伸手,一把狠狠抓住了苏荷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跟我回去!” 苏荷简直懵了,他在说什么胡话? 她怒道:“你疯了!” 顾琛却不听她的话,只一味的问:“是谁?” 苏荷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开男人的钳制。 忽然,一双更加有力的手按在顾琛的手腕上。 “这位先生,请你立刻放开苏小姐。” 苏荷愣住了,守在闸机处的两名保镖走上前,隔开了顾琛与苏荷。 顾琛吃痛,惊怒交加地回头: “你们是谁?多管什么闲事!这是我老婆的家事!” 保镖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只是稳稳地将苏荷护在身后,另一人则挡在顾琛面前,阻隔他的视线和动作。 先前开车的司机兼保镖也迅速从外围靠近,形成保护圈。 “苏姐,没事儿吧?” 挡在苏荷身前的保镖低声询问,态度恭敬。 苏荷揉着发红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对收银员快速道:“麻烦继续结账,刷卡。” 她将张管家给的黑金卡递过去。 收银员看着保镖心里发怵,手上动作自然很快,结算流程迅速完成。 保镖们推着满载的购物车,苏荷被护在中间很快离开了。 顾琛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苏玫则猛地拽了拽顾琛的袖子,声音因为震惊和某种兴奋而压低:“阿琛,那个保镖佩戴的公司标志,是陆氏集团!” “陆家?!”顾琛怎么也不相信,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说苏荷在给陆家当保姆?” 那个他刚刚攀上、视若登天阶梯的陆家?苏荷竟然就在那里工作。 “恐怕是的,难怪阵仗这么大,买菜都有专属保镖,陆家啊。” 苏玫看着苏荷离开的方向,脸色阴沉。 如果苏荷真的就在陆家这么干下去,那苏家一辈子都要缠着自己吸血了,不可能。 她斜睨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顾琛,故意用有些担忧的口气说:“阿琛,你说姐姐要是在陆家人面前,不小心说点什么关于你、关于我们的‘闲话’,那可怎么办啊?” 顾琛眉头猛地拧在一起,陆氏那样的庞然大物,捏死他现在的公司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苏荷若真怀恨在心,吹点耳边风…… 不行,绝对不行。 看着顾琛眼中升起的惊惶和狠戾,苏玫满意地勾起唇角,依偎过去:“所以呀,得想办法,让她在陆家干不下去才行呢,一个手脚不干净、或者品行不端惹怒了主家的保姆,谁还会信她的话?” 顾琛看向她,却没有说话。 陆家家宴当日。 主宅灯火通明,训练有素的佣人们穿梭不息,空气里流淌着高级香氛、鲜花与美食交织的馥郁气息。 苏荷作为负责宴会餐品调度和部分区域管理的成员之一,忙得脚不沾地。 她换上了陆家统一配发的、质地精良的深色工作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显得专业而干练。 确认菜单流程、协调厨房出菜速度、检查各处餐台补货情况,一切焦急又新鲜。 苏荷穿梭在后厨与宴会厅之间,条理清晰,指令明确,连原本有些瞧不上她的主厨,也逐渐收起了轻视。 然而,忙碌之余,心底那丝从超市回来后便萦绕不去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顾琛和苏玫最后那个眼神,让她有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苏小姐,”张管家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西侧廊厅的甜品及酒水区需要最后确认和调整,你过去负责一下。” “收到,马上过去。” 苏荷定了定神,将不安压下。 工作是她的立身之本,绝不能因那对男女而分心出错。 西侧廊厅连接着花园与大宴会厅,布置得优雅别致。 长条餐台上,精致的法式甜品、色彩缤纷的马卡龙塔、新鲜诱人的水果挞如同艺术品般陈列。 冰桶里镇着香槟,调酒师正在准备各式鸡尾酒。 苏荷快速清点了一遍,发现预定的几款无酒精特调鸡尾酒还没摆上。 她记起备用的酒水在靠近后厨通道的临时备餐间,便转身快步走去。 廊厅转角处光线稍暗,人流也开始增多。 苏荷一心记挂着补货,步履稍急。 就在她刚拐过弯,准备推开备餐间门时—— “啊呀!” 一声惊呼响起,苏荷只觉肩膀被重重一撞,猝不及防之下,踉跄着向旁边倒去,手中的记录板也脱手飞落。 她下意识伸手想扶住墙壁,却还是没能稳住,跌坐在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还没抬头,一道更加尖锐、充满愤怒的女声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你没长眼睛啊?!怎么走路的?!撞坏我的玉镯了你赔得起吗?!” 苏荷忍痛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昂贵晚礼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正满脸怒容地瞪着她,左手夸张地捂着自己的右手腕,那里确实戴着一只绿镯。 女人身边还跟着几位同样衣着光鲜的同伴,皆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苏荷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不管是不是对方也走得急,在这种场合冲撞了客人,先道歉总是没错。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知道这镯子多少钱吗?撞出个好歹你负责啊?” 女人不依不饶,声音越发尖锐,吸引了附近不少宾客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个娇滴滴、柔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这不是姐姐吗?” 苏玫挽着顾琛的手臂,仪态万方地从人群中走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 她目光扫过跌坐在地、略显狼狈的苏荷,又看了看那个气势汹汹的女人,语气轻柔却清晰地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 “王小姐,您别动怒,小心气坏了身子,这个保姆怎么冲撞您了?”、 王小姐捂着自己镯子,盛怒道:“我刚走到大厅,就感觉有东西绊我的脚,一下没站稳跟她撞了,肯定是她撞的我!” 苏玫笑笑,看向苏荷:“这冲撞了贵客,还弄坏了王小姐的玉镯,这陆家的请的人,感觉也不是很专业啊。” 第10章 小舅舅你回来啦 第十章 小舅舅你回来啦 苏荷手腕被王小姐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死死攥住,那女人体型肥胖力气奇大,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苏荷疼得蹙眉,却挣脱不开。 那女人强行将她的脸按近,几乎要贴上那只碧绿莹润的玉镯。 “看清楚!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王小姐的声音尖利刺耳:“这是冰种阳绿!这一个裂缝,市值直接跌掉几十万!你拿什么赔?!” 周围的宾客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苏荷身上,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她穿着佣人的制服,跌坐在地,形容狼狈,与眼前光鲜亮丽、气势汹汹的“受害者”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小姐,请您先放手,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苏荷忍着痛楚和屈辱,试图保持最后的冷静和礼貌。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王小姐柳眉倒竖,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我好好走着路,是你像没头苍蝇一样撞过来!大家都看见了!” 苏玫适时地轻声叹息,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唉,陆家这样的门第,怎么请的佣人,手脚这么毛躁。” 她欲言又止,效果却比直接指责更恶毒。 “去!把陆家的管家叫来!我倒要问问,陆家是怎么管教下人的!” 王小姐仿佛得了支持,气焰更盛。 很快,闻讯赶来的张管家拨开人群,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是眉头紧锁,目光落到苏荷身上,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王小姐,苏荷,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管家吗?”王小姐抢先发难,指着苏荷,“你们家这个保姆,撞坏了我的家传玉镯,你看这裂纹,这事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苏荷?” 张管家看向苏荷。 苏荷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尽管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背脊,声音清晰: “张管家,不是我撞的她,更不是我摔的镯子,我转身时,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力道很大。” “你什么意思?!”王小姐像是被踩了尾巴,“难不成我还能用自己的宝贝镯子来讹你一个保姆?你配吗?!我是谁?海城王家!我会冤枉你?!” 苏玫又柔声插话,看似打圆场,实则句句诛心:“管家,您也别怪苏荷,她以前也是过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的。” 苏玫这话一出,苏荷心头一沉。 苏玫看着苏荷的反应,得意一笑,继续道: “她这突然来做保姆,手生,紧张,出差错也是难免的。” 果然周围人开始窸窸窣窣: “她和这女的认识?” “不好说,但你没听她说嘛,以前也是被人伺候的,估计哦,是做小三被这小姐知道啦……” “说不定就是她朋友的小三呢,趁机出口恶气。”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变大,看向苏荷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探寻。 “原来是小三上位失败啊?” “难怪,看着是有点那个气质……” “被赶出来就只能当保姆了,也是活该。” “陆家怎么什么人都用?也不查查背景?” 不堪的词汇和恶意的猜测浮动在空气里,苏荷站在那里,感觉浑身冰凉。 她隔着攒动的人头,看向始终站在苏玫身边、如同看客般的顾琛。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早知如此的嘲讽。 仿佛眼前这个正被千夫所指、狼狈不堪的女人,与他十年夫妻,毫无瓜葛。 如果说苏荷的心中对二人的过去还有一丝温情,在这一刻也被顾琛那冰冷的目光彻底碾碎,散入风中消失不见。 心,一点点沉入无底寒渊,冻得发僵,疼得麻木。 算了。 解释无用。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空洞的平静和认命的疲惫。 赔偿?几十万?她哪来那么多钱? 西郊的房子还没过户,手头仅有的……难道真的要开口求乔可,不,绝不能再连累朋友。 或许,只能接受陆家的处置,甚至被起诉……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绝望的困境吞噬时,一道稚嫩却充满焦急的声音传来: “你们围着我的漂亮阿姨干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安安不知何时挤进了人群。 小家伙今天穿着精致的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他看到被围在中间、脸色苍白的苏荷,立刻冲过去,张开短短的手臂,试图挡在苏荷面前: “你们不许欺负我的漂亮阿姨!” 苏玫眼珠一转,立刻换上甜腻的笑容,蹲下身,试图去摸陆安安的头: “小少爷,你来得正好,不是我们欺负她,是你家这个佣人不小心,砸坏了这位王阿姨非常非常贵重的镯子。” 她刻意强调了“五十万”和“不小心”,试图在小孩心里也打下“苏荷犯错且低人一等”的烙印。 陆安安却没被她糊弄过去。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王小姐、苏玫和那只镯子上转了一圈,小脑袋一歪: “你说是苏阿姨不小心就是苏阿姨不小心啊?凭什么,就凭这位阿姨你嗓门比较大吗?” “噗——”周围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王小姐耐着性子:“陆小少爷,这不是嗓门大不大的问题,是做错了事就要负责呀。” “是吗?”陆安安眨眨眼,一脸天真无邪,“可是我的漂亮阿姨说她没撞呀,阿姨你这不是冤枉人吗。” 王小姐脸色一变,正要呵斥小孩不懂别乱说,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自人群外围淡淡响起: “安安,不得无礼。”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聚集的人群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苏荷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男人,坐在一张线条流畅、质地非凡的黑色轮椅上,正被一位同样气质冷峻的助理模样的男人缓缓推近。 仅仅一眼,苏荷的心跳,漏了一拍。 该怎么形容那张脸?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极具冲击力的俊美,面容沉静,幽邃,看似无波无澜,却隐隐透着掌控一切的疏离与,是一种居于云端、俯瞰众生的冷漠霸气。 他穿着一身简约的纯黑色手工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粒纽扣,却丝毫无损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与禁欲感。 然而,他却是坐在轮椅上的。 苏荷完全愣住了,旋即她注意到陆霆深在看她,可她竟然盯着陆霆深的膝盖看了半天。 意识到自己的无礼,苏荷立刻转过头。 看到她的动作,陆霆深眉宇间浮起一层深不见底的煞气,但片刻后却转化成深沉的安静。 陆安安一看到来人,立刻像找到了最大的靠山,欢呼着扑过去,抱住了男人的腿: “小舅舅!你回来啦!你快来!他们要欺负我的漂亮阿姨!” 陆霆深似乎对陆安安的亲昵习以为常,他轻轻揉了揉陆安安的头发,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目光先是在苏荷身上停留了一瞬。 “说说看。” 第11章 他让她离开 第十一章 他让她离开 王小姐从看到陆霆深开始气势就短了一截,甚至还有些娇羞,表情变幻莫测后捏着嗓子说道: “陆少,你们家的佣人把我的镯子撞坏了,这可是我上个月刚买的……” 苏玫立刻帮腔:“陆先生,这么重要的宴会,你家的佣人太能捅娄子了,完全是跌你们陆家的份……” “闭嘴。” 两个字,音调不高,甚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苏玫噎了一下,安静了。 陆霆深甚至没有看苏玫一眼,他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只是径直落在苏荷身上,目光沉沉,带着一丝审视。 苏荷被他看的心中一跳,说不上是怕还是紧张。 “你说。”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给了苏荷陈述的机会。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荷身上,只是这一次,苏荷心中倍感压力。 苏荷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腕的疼痛和心头的波澜,清晰而缓慢的说: “陆先生,当时我正转身准备去备餐间取遗漏的酒水,是王小姐从侧方快步撞上了我,力道很大,然后我跌倒了。” “你说什么?!”王小姐听了苏荷的话大怒,立刻伸出藕节似的胖手:“我镯子上的痕迹就在这里,分明是你把我推了,摔出的裂纹!” 陆霆深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手指。 一直沉默推着轮椅、如同影子般的助理立刻会意,低声对着衣领处的通讯器说了几句。 “调取西侧廊厅拐角处,前后十分钟的监控。” 陆霆深淡淡吩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安静下来等待结果。 很快,一名安保人员捧着一台平板电脑匆匆走来,恭敬地递给助理。 助理操作几下,将屏幕转向众人可以观看的角度。 高清监控画面无声播放。 画面显示:苏荷确实步履匆匆但直线走向备餐间门口。 几乎同时,王小姐从另一侧快步走来,手里似乎还拿着手机低头看着什么。 就在即将擦身而过时,王小姐的左脚突然向前滑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失去平衡的手臂连带握着手机的手,重重地、下意识地向旁边挥去。 这一下正好砸在了刚好转身的苏荷的肩膀上,苏荷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撞击,才向侧后方跌倒。 而王小姐自己,也因为这意外的一滑一撞,手腕磕在了墙壁装饰的金属包边上,画面放大,慢放,可以清晰看到,玉镯与金属边角发生碰撞的瞬间。 王小姐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握着镯子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会这样,肯定是地上有东西,我滑了一下!” 她慌乱地辩解,低头向刚才自己滑倒的地方看去。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移去。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靠近墙根处,赫然有几颗细小的、已经被踩扁踩碎的珍珠和水钻,隐约能看出原本是一枚精致珠花的形状。 “这……这是谁掉的破东西!”王小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叫道,“就是它害我滑倒的!” 她弯腰捡起那枚残破的珠花,举起来质问:“这是谁的?!谁的珠花掉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女宾们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首饰。 这种小型珠花通常是别在胸口、发间或手袋上的装饰。 苏荷的目光,却悄然落在了苏玫身上。 她记得很清楚,苏玫今晚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礼服,而在她左侧胸口靠近肩带的位置,原本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钻石雪花造型的胸针。 此刻……那里空空如也。 苏玫察觉到苏荷的目光,也注意到周围人开始扫视,脸色变化,手下意识地想捂住胸口,又强自镇定地放下。 围观人群发出意味不明的唏嘘声,逐渐散去,但投向苏玫和顾琛的目光,充满了嘲弄和不屑。 苏玫咬着嘴唇,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地看向顾琛,顾琛确实沉默,盯着苏荷的方向。 苏荷已经整理好了衣服,静静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只有一片澄澈的淡然。 她感受到了顾琛的目光,却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自取其辱的陌路人。 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嘲讽的目光都更让顾琛感到刺痛和……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失落。 他猛地想起刚才苏荷被众人指责时,望向自己那绝望的一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疼了起来。 最终,顾琛什么也没说,铁青着脸,拽着苏玫灰溜溜地迅速离开了廊厅。 回去的路上,车厢内气氛压抑。 顾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苏荷刚才那清澈淡然的眼眸,以及更早之前,她望向自己时,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的样子,那疼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清晰。 苏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心中也是满腹怨气。 她今天的计划彻底失败,还惹了一身骚,都怪苏荷,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陆霆深。 但她心中陆霆深的脸却挥之不去,她想着,傍上这种大树,可比顾琛强多了。 闹剧散场,廊厅恢复了之前的优雅平静,但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陆安安可不管这些,他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扑到苏荷身边,抱住她的腿:“漂亮阿姨!我就知道你是对的!坏阿姨和坏叔叔都跑掉了!” 苏荷心中一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头,低声道: “谢谢安安相信阿姨。” 她刚想松口气,却听到那个低沉悦耳、此刻却显得格外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伯。” 张管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先生。” 陆霆深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苏荷身上,只是看着远处重新开始流动的宴会光影,语气平静无波,却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指令: “给这位苏小姐结清薪酬,让她明天离开。” “什么?”张管家愕然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荷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轮椅上的男人。 不是已经证明她的清白了吗?为什么…… 陆霆深却没说话,只是让工作人员推着他离开。 苏荷不甘心就这样被开除,扬声问道: “陆总,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第12章 在陆家,一场梦 第十二章 在陆家,一场梦 陆霆深回头,眼神淡漠,语气冷硬: “作为宴会工作人员,在宾客云集、地面光洁的区域,未能及时发现并清除可能导致客人滑倒的障碍物(那枚珠花),是失察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 “在事件发生后,未能第一时间有效处理,避免事态扩大化,引发宾客争执,影响宴会氛围,是失职之二。” “那位王小姐,”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在陆家宴会上确实受到了惊吓,此事因你当值区域而起,给陆家带来了不必要的潜在纠纷风险,这是其三。” 他每说一条,苏荷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陆安安急了,拉着陆霆深的衣袖: “小舅舅!为什么呀!漂亮阿姨是好人!是那个坏阿姨自己摔倒的!” 陆霆深只是轻轻拂开安安的手,语气依然平淡,却不容置疑:“安安,回你该去的地方。” 轮椅碾过光洁地面的细微声响,苏荷站在原地,指尖冰凉,低着头,迟迟没有离开。 在真正的权势面前,对错并不重要,清白也无足轻重。 重要的是“风险”,是“体面”,是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规则”。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弯下腰,捡起刚才跌倒时掉落的记录板,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 “苏小姐……”张管家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些宽慰“先生的话……你先回房休息吧,你这几天的工资,我会结算好。” 苏荷抬起头,对他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好的,张管家,给您添麻烦了。” 苏荷回到那间她刚刚开始习惯、甚至生出一丝归属感的小房间,她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缓缓滑坐在地。 苏荷没有开灯,月光透过小阳台的玻璃门,洒下一地清辉。 片刻后,她站起身,打开灯,开始默默收拾自己不多的行李。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乔可。 “苏苏!怎么样怎么样?陆家的宴会是不是超级豪华?你看到传说中的陆总了吗?” 苏荷喉咙一哽,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仿佛又要反刍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嗯,挺盛大的,我还好。” 她顿了顿,决定还是说出来: “可可,我可能……明天就得从陆家离开了。” “什么?!”乔可的声音瞬间拔高,“怎么回事?他们欺负你了?是不是那个顾琛和苏玫又作妖了?我找他们去!” “不是因为他们……” 苏荷简单地将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省略了陆霆深那些冷酷的评判,只说了结果。 乔可在电话那头气得哇哇叫:“凭什么啊!明明你是受害者!那个陆霆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有钱人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吗?!” 听着好友为自己打抱不平,苏荷心里暖了些,但也更觉疲惫。 “算了,可可,或许这就是现实,我打算先回梧桐苑那边安顿一下,再慢慢找工作。” “回什么梧桐苑,多久没人住了都,来我家。”乔可不容置疑,“工作慢慢找,姐妹养你几天还是没问题的,正好陪我去逛街散心!” 苏荷知道乔可是真心实意,但现在她更想一个人待着。 “谢谢可可,我先自己待两天,理理思路,放心,我没事。” 又安抚了乔可几句,两人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房间重归寂静。 苏荷回顾这几天,从捉奸离婚,到应聘保姆,进入陆家,照顾安安,再到今晚一切结束,真的像一场光怪陆离、大起大落的梦。 梦醒了,她还是那个一无所有、需要重新挣扎求生的苏荷。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 来自顾琛。 「在哪?被陆家赶出来了吧?我就说,那种地方不是你这种人能待的,没了顾太太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 字里行间,满满的恶意、笃定和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他仿佛一直等在暗处,就为了在她跌落时,再来踩上一脚。 苏荷盯着那条短信,扯了扯嘴角,连冷笑都懒得给他,直接按灭屏幕,将手机丢到一旁。 为这种人,浪费一丝情绪都不值得。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苏荷却毫无睡意,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陆安安扑过来抱住她腿的样子,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吃她做的饭时满足的笑脸,还有最后焦急地为他辩解的模样…… 明天离开后,安安怎么办?那个挑食的小家伙,会不会又不好好吃饭?魏姨会耐心给他做合胃口的食物吗?陆家会不会请到更好的保姆? 这些念头盘旋不去,让她心烦意乱。 忽然,她坐起身。 既然睡不着,既然明天就要离开,不如,再为安安做点什么吧。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换了衣服,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熟门熟路地来到厨房。 深夜的厨房空旷安静,只有嵌入式冰箱发出低低的运行声。 她打开灯,暖黄的光线洒下来,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 做什么呢?要方便保存,加热也方便。 有了,饺子。 饺子皮更筋道,馅料可以多变,只要做成小孩子喜欢的三鲜馅,可以放很久。 说干就干。 苏荷摸黑出了房间,来到了一楼的厨房,打开灯系上围裙,洗净手,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的猪肉馅、虾仁、香菇、白菜,开始熟练地剁馅、调味。 时间在专注的劳作中悄然流逝,窗外月色偏移,厨房里只有擀面杖滚动的声音,苏荷包得很认真,每一个饺子都力求馅料饱满,形状漂亮,像一个个胖乎乎的元宝。 她不知道自己包了多久,只觉得腰渐渐酸了,手臂也有些发沉。 抬头看钟,竟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数了数,整整两大托盘,上百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整齐排列着。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苏荷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混杂着不舍和慰藉的情绪。至少,这些饺子,能让安安多吃几顿好的吧? 她将饺子小心地分装进保鲜盒,一层层码放进冰箱冷冻室,并在最上面一盒贴了张便利贴,用清秀的字迹写着:「给安安,加油吃饭。」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揉了揉酸痛的腰背,收拾干净厨房台面,关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从厨房回佣人房,需要经过一段连接主楼与西翼的二楼走廊。 这里通常是主人家活动区域,夜晚更是寂静无声,只有地灯散发着幽微的光。 苏荷放轻脚步,然而就在她经过一扇厚重的实木房门时,脚步微微一顿。 门内,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骨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那声音很低,几乎微不可闻,但在深夜里,却引起了苏荷的注意。 第13章 救下他 第十三章 救下他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在无数个照顾顾琛醉酒的夜里,她太熟悉这种痛哼。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清晰一些,伴随着类似轮椅轻微移动磕碰的声响,还有药瓶滚落在地的细碎声音? 苏荷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轮子的声音,这里面是陆霆深。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极轻、极缓地,推了一下房门。 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苏荷透过缝隙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房间中央,陆霆深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以一种类似蜷缩的姿态,坐在轮椅里,身体却痛苦地前倾,额头重重地抵在轮椅冰凉的金属扶手上。 陆霆深额前黑色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胸口,指关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手背上血管凸起,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抽搐。 而在他轮椅旁光洁的地板上,散落着几个已经空了的小药瓶,和一两片滚落出来的白色药片。 瓶身上的标签,在幽暗光线下看不真切。 苏荷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他是没吃到药还是药物副作用?要叫医生吗? 没等苏荷的思考,轮椅上的陆霆深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捂着胸口的手颓然滑落,整个人的重量更沉地压向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不能再等了! 苏荷猛地推开门,一步踏了进去。 “陆先生!” 苏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冲到轮椅前,陆霆深似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眉心紧锁,呼吸急促而微弱,对外界的呼唤反应迟钝。 苏荷迅速伸手,指尖轻拍他冰冷汗湿的脸颊,力道稍重: “陆先生!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她当机立断,一手扶住他无力的下颌,另一手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探入他唇间,轻轻掰开牙关,借着夜灯的光线快速查看口腔——没有未吞咽的药片或异物堵塞。 她鼻尖几乎是瞬间嗅到一阵馥郁的木质香,苏荷强迫自己专注病人,她目光扫向地上散落的药瓶。 苏荷快速捡起药瓶,倒出一片,毫不犹豫地塞入陆霆深,拿起床头柜上还剩半杯的水,一手托住他的后颈,小心地将水杯边缘贴近他苍白的唇。 “陆先生,喝水,把药咽下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霆深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或者纯粹是生理性的吞咽反射被触发。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又一下,清水混着药片,被他费力地咽了下去。 过程中,他呛咳了一声,身体又抽搐了一下,苏荷稳稳地扶住他,耐心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苏荷半跪在轮椅前,保持着扶住他的姿势,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观察着他细微的变化。 终于,他紧锁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一丝,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深沉。 陆霆深睁开眼,焦距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慢慢凝聚,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苏荷脸上。 “…是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只剩气音,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丝难以辨别的复杂情绪。 苏荷见他意识恢复,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她轻轻放开扶着他的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但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施以援手的姿态,点了点头: “是我,陆先生,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痛吗?需要我现在联系医生,或者叫张管家过来吗?” 她的询问专业、冷静,没有任何越界的关心。 陆霆深闭了闭眼,似乎在感受身体内部的变化,片刻后,才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虚弱:“不必。” 药效正在起作用,他最危险的时刻似乎已经过去。 但随之而来的疲惫和药物的副作用,让他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匮乏。 苏荷看着他苍白脆弱、与白日判若两人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文件和药瓶。 她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收拾。 苏荷将空药瓶捡起放回床头柜,散落的白色药片也小心拾起。 当她拿起几份散落的文件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其中一份的标题——《城西梧桐苑片区建设用地整体收购及开发框架协议(草案)》。 梧桐苑?她心头微微一动,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心思去管这些豪门的地产博弈。 她将文件整理好,放在床头柜上,与其他文件归在一处。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看着重新闭上眼、靠在轮椅里仿佛睡着的陆霆深,轻声道:“陆先生,如果暂时不需要其他帮助,我先离开了,您……好好休息。” 陆霆深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只是点了点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她。 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脆弱与依赖,只是一场幻觉,壁垒,再次竖起,甚至比之前更高、更冷。 苏荷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也熄灭了。 她不再停留,微微欠身,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那间即将不属于她的小房间,苏荷背靠着门板,才感觉到双腿发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后知后觉的恐惧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一夜未眠,长时间包饺子的腰酸背痛,加上刚才高度紧张下的急救和面对陆霆深时无形的压力,多重消耗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 她甚至没有力气再去洗漱,只是踉跄着走到床边,将自己重重地摔进被褥里。 沾到枕头的瞬间,浓重的困意和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就席卷而来,她几乎是昏死了过去。 主卧内。 药效完全发挥作用,加上疾病发作后的极度虚弱,陆霆深在轮椅上昏昏沉沉地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感觉那阵无法驱逐的幻觉彻底退去。 他缓缓睁开眼,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床头柜上被整理好的文件和药瓶上。 昨晚那个保姆,反应快速、专业,并没有因为白天自己要解雇她见死不救,事后也没要求什么。 陆霆深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眸色深深,看不出情绪。 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是负责晨间起居的佣人: “先生,早餐准备好了。” 佣人进来,熟练地协助他进行简单的晨间整理,然后推着他离开卧室,前往餐厅。 还没到餐厅,就听到厨房方向传来一阵孩童尖锐的哭闹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喊叫。 “不要!我就要苏阿姨!哇——!” 第14章 她被说变态 第十四章 她被说变态 是陆安安。 陆霆深眉头微蹙,示意佣人推他过去。 厨房门口,场面有些混乱。 陆安安坐在地上,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只小脚胡乱蹬着。 魏姨和另一个保姆正手足无措地围着,手里端着牛奶和吐司,好言相劝,但小家伙根本不听,只是反复哭喊要“苏阿姨”。 张管家也闻声赶来,一脸无奈。 “怎么回事?”陆霆深的声音不高,却让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陆安安还在抽噎。 魏姨连忙解释:“先生,小少爷一早起来就要找苏荷,听说她走了,就不肯吃早饭,非要她做的……” “苏阿姨给我包了饺子!”陆安安带着哭腔大喊,小手指着厨房中岛台,“她说了要给我做好吃的!她不会不告诉我一声就走的!你们把苏阿姨藏起来了!” 饺子? 众人的目光顺着陆安安的手指看去。 只见宽敞的中岛台上,赫然整齐地码放着好几大盒白白胖胖的生饺子!旁边还有一张醒目的便利贴。 张管家快步走过去,拿起便利贴看了一眼,转身对陆霆深低声道:“先生,是苏小姐留下的,写着给安安的,还注明了煮制时间。” 陆霆深的目光落在那一片雪白整齐的饺子上。 每个饺子都大小匀称,褶子细密,静静地躺在保鲜盒里。 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昨晚惊恐发作时,她会在门外。 那会她是才包完这些饺子,准备回去睡觉。 陆霆深沉默地看着那些饺子,又看了看哭得伤心欲绝的外甥。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叫来张管家,淡淡道: “告诉苏荷,她不用离开了。” 张管家有些意外,却不惊讶,在他的印象里,陆霆深一直是很宠陆安安这个外甥的,也许小少爷的眼泪让他改主意了呢? 苏荷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刺耳的闹铃将她从深沉的疲惫中强行拽出。 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始收拾。 行李昨晚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这个短暂栖身的小空间,心中滋味复杂。 有解脱,也有淡淡的不舍,更多的是对前路的茫然。 按照正常流程,她应该去跟张管家正式道别,也许还要面对陆安安。 想到那个天真依赖她的孩子,苏荷心里一软,随即又是一紧。 苏荷拖着行李箱,刚走出消防电梯来到院中小径,准备从侧门离开,却迎面撞上了似乎早已等在那里的张管家。 “苏小姐,早。” 张管家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苏荷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尴尬,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 “张管家早。我……正准备离开,这几天,多谢您的关照。” “苏小姐不必急着走。”张管家语气平淡地抛下一颗惊雷,“先生的意思,你可以继续留下来工作。” “什么?” 苏荷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地确认: “陆先生……真的这么说?” 不是昨晚才冷酷地宣布解雇吗?是因为凌晨那件事? “是的。”张管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陈述事实,“小少爷也很需要你,你的房间可以继续使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小身影炮弹般从主宅后门冲了出来,伴随着兴奋的尖叫:“苏阿姨!你真的没走!” 陆安安像只小考拉,一把抱住了苏荷的大腿,仰着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张伯伯说舅舅让你留下了!太好了!你不许再偷偷跑掉了!” 看着孩子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依赖,苏荷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她蹲下身,摸了摸安安柔软的发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好,阿姨不走了,安安早上吃饺子了吗?” “吃了吃了!我都吃光啦!苏阿姨包的饺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陆安安用力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提要求,“苏阿姨,你中午给我做螃蟹吃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螃蟹!” “好,中午给你做。” 苏荷笑着答应。 “耶!”陆安安欢呼,但立刻又有了新主意,“但是,苏阿姨你现在要先陪我去拼乐高!我有个超级大的航空母舰,一个人拼不好!” 面对小家伙的得寸进尺,苏荷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被需要的充实感。 她看向张管家,用眼神请示。 张管家微微颔首:“小少爷高兴就好。苏小姐可以先陪他,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说。” 于是,苏荷的行李箱被张管家示意佣人拿回房间,她自己则被陆安安兴高采烈地拉去了儿童游戏室。 巨大的地毯上,散落着成千上万的乐高零件,陆安安认真地指挥着,苏荷则耐心地按照图纸帮他寻找合适的部件,偶尔在他够不到高处时搭把手。 拼着拼着,苏荷忽然想起昨晚宴会上的风波,以及今早的平静。 她疑惑:“安安,昨天晚上那么热闹,也没惊动陆老夫人她们吗?” 陆安安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按着一块蓝色积木,随口道: “没有呀,小姨妈前天就把外公外婆接去她那边,说住两晚呢!外公他们今天也就该回来啦。” 苏荷暗道,原来如此。 陆老爷和夫人不在,难怪昨晚那么大的动静,最后出面的是陆霆深。 那么,那位“小姨妈”就是陆霆深的姐妹,陆安安的姨妈了。 苏荷点点头,表示了然。 但看着陆安安低头认真拼装、对小姨妈的安排习以为常的样子,一个念头忍不住冒了出来:那……安安的父母呢? 但苏荷立刻警醒,她只是一个保姆,不能太关注这些豪门秘辛。 她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乐高上。 下午,把玩累了、终于肯乖乖午睡的陆安安安顿好,苏荷开始处理一些日常杂务。 她来到专门用于清洗主人衣物的独立洗衣间。 这里设备先进,分类细致。 进去之前,张管家特意叮嘱过:“苏小姐,右边那台银色滚筒洗衣机是专门清洗先生衣物的,必须单独使用,不能与其他人的混洗,洗涤剂和柔顺剂都用旁边柜子里标记好的那几种。” 苏荷记下了。 她提起洗衣篮,她将衣物一件件取出,准备分类。 苏荷动作顿了顿,虽然张管家说陆霆深的衣服要独立清洗,但那些佣人送来的时候确实混在一起的。 为了避免出错,她下意识地想找一个更明确的确认方式。 她记得陆霆深的身上又一种很清新但馥郁的木质香调。 这种味道很有辨识度。 她将那件纯白睡衣轻轻展开一些,凑近领口的位置,低下头,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苏荷吓得浑身一僵,手中的睡衣差点脱手。 她慌忙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站在门外,她画着精致的妆容,好像见鬼了似的,见苏荷看过来,她声音更大了: “闻我哥的衣服,你哪来的变态啊!” 第15章 让我用用她 第十五章 让我用用她 苏荷被那突如其来的厉声询问惊得心尖一颤,手中睡衣顿时从她指尖滑脱,落进了旁边敞着门的专用洗衣机滚筒里。 门口站着一位相当年轻的女孩,她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挑窈窕,穿着一身当季最新款的香槟色丝质套装,栗色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然而,此刻她那双与陆霆深有几分相似的漂亮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满满的审视、怀疑和一股毫不掩饰的锐利敌意。 “我问你,你刚才在干什么?” 陆明月踩着尖细的高跟鞋走进来,满脸的嫌弃,看看苏荷又看看洗衣机里的白色睡衣,怒骂: “你一个女的,你拿着大男人的衣服闻,是不是有病啊?” 小女孩说话没轻没重,用词更是大胆,直接让苏荷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陆小姐,”苏荷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挺直背脊,尽量让声音平稳清晰,“您误会了,不是这样的。” 陆明月正在气头上,飞快问:“那是哪样的?” 苏荷说:“刚刚送来的衣物是混放的,我需要把先生的衣物分拣出来,先生平常衣服上有木质香水的味道,我才需要闻一下确认。” “确认?用鼻子确认?” 陆明月显然不信,她上下打量着苏荷,眼前的女人即使穿着最普通的佣人制服,也难掩清丽出色的容貌和那股沉静的气质。 “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干什么的?” “是的,我叫苏荷,是负责照顾小少爷起居和部分家务的保姆。” 苏荷垂下眼帘,避开对方过于犀利的目光,恭敬地回答。 “保姆?”陆明月嗤笑一声,绕着苏荷慢慢走了半圈,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你真当我没见过保姆?” 苏荷的心沉了沉,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基本的镇定。 这种质疑,从她踏入陆家开始,就一直或明或暗地存在。 她正思索着如何回应,一道清脆欢快的童音打破了洗衣间内凝滞紧张的气氛。 “小姨!你回来啦!”陆安安像个小旋风一样冲了进来,直接扑过去抱住了陆明月的腿,仰着小脸,满是亲昵,“安安好想你!” 陆明月面对侄子,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了大半,弯腰捏了捏他的小脸,声音也软了下来:“小姨也想安安。有没有乖乖的?” “有!我可乖了!”陆安安用力点头,随即想起正事,转向苏荷,小手拉住她的衣角,“苏阿姨,我的航空母舰还没拼完呢!你答应陪我的!我们快去拼乐高吧!” 小家伙的出现,无形中缓解了苏荷的窘境。 她顺势对陆明月微微欠身:“陆小姐,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先陪小少爷去了。” 陆明月的目光在苏荷和陆安安之间转了个来回。 侄子对这个小保姆的依赖显而易见。 她冷哼了一声,没再继续刁难苏荷,转而摸了摸陆安安的头:“安安,小姨陪你拼好不好?小姨拼乐高可厉害了。” “好呀好呀!”陆安安很高兴,右手去牵陆明月,“小姨我跟你说……” 之后就是小孩子的叽叽喳喳,逐渐随着远行消失在走廊尽头,苏荷看着二人消失的背影,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看着洗衣机里静静躺着的白色衬衫,心里暗道了一声真能给人添麻烦啊,你这个陆总。 晚餐时间,长条餐桌上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陆老爷子身体不适在房中用饭,餐桌上主要是陆老夫人、陆霆深、陆明月以及陆安安。 陆明月一直惦记着苏荷这事儿,原因无它,她现在在外面上大学,除了周末没空回家,对家里的事缺少参与感。 更何况她哥还是单身,虽然坐轮椅,但好歹也是陆氏家主,而且他哥站不起来是因为创伤障碍,保不齐哪天一觉醒来就能下地了,她自然是要防着心思不正的女人。 陆明月吃了几口,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地开口: “妈,哥,家里是不是新请了个保姆?挺年轻漂亮的。” 陆安安立刻积极响应,挥舞着小勺子: “对呀对呀!是苏阿姨!苏阿姨做饭可好吃了!” 陆老夫人慈祥地笑了,点点头: “是叫苏荷吧?手艺确实不错,安安这几天吃饭都乖了很多,人也安静,做事利落。” 她对苏荷的印象显然很好。 陆明月听了却没多高兴,只觉得这女人太会哄人了,只能寄希望于陆霆深: “哥,你觉得她怎么样?接触过了吗?” 陆霆深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讨论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陆明月观察着哥哥的反应,见他如此淡漠,心中的疑虑反而更深。 她眼珠一转,又问道:“嗯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啊!” 陆霆深这才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声音平淡无波:“我才回来两天,不清楚。” 一句“不清楚”,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也堵住了陆明月后续所有的试探。 陆明月碰了个软钉子,有些不甘,但当着母亲和外甥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娇哼一声,索性直截了当地宣布:“你们一个觉得好,一个说不清楚,行吧,那我自己来判断,明天我有空,把安安的保姆借我用一天!陪我逛街拿东西。” 陆老夫人有些意外,但也没反对,只是笑道: “你这孩子,苏荷还要照顾安安呢。” “就一天嘛!安安让魏姨看着,或者妈您带一下呗。”陆明月撒娇道,目光却带着挑衅看向陆霆深,“哥,你不会连借个保姆陪妹妹逛街都舍不得吧?” 陆霆深重新拿起刀叉,语气依旧淡漠:“随你。” 一锤定音。 陆明月擦了擦嘴角,结束这顿用餐,美滋滋的回房间。 她想着,只要明天逛街故意给她找点麻烦,然后随便找个理由开了就行了! 第二天清晨,苏荷像往常在厨房里为陆安安准备营养早餐,她正专注地将水果切成可爱的形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声响。 “动作挺麻利。” 她回头,只见陆明月穿了还是一身香奈儿套装,十足的千金范儿,拎着只限量款手袋,妆容精致,上下打量她:“别忙活了,去换身像样点的便服,打扮一下,半小时后门口见,今天你跟我出门。” 命令的口吻,不容拒绝。 苏荷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刀,转过身,对陆明月微微颔首:“好的,陆小姐。我马上准备。” 她没有多问,洗干净手,解下围裙,回到自己房间,换上了一套最简单的浅蓝色棉质衬衫和米色长裤,头发简单的盘起来,画了一个显气色的妆。 半小时后,她准时出现在主宅门口。 陆明月已经坐在一辆火红色的豪华跑车驾驶座上,见她出来,挑剔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扬了扬下巴: “上车。” 第16章 你又是哪里来的土货 第十六章 你又是哪里来的土货 火红色的跑车一个流畅的甩尾,精准地停进了SKP地下停车场最显眼的VIP车位。 陆明月摘下墨镜,对苏荷扬了扬下巴:“跟上。” 苏荷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入直达奢侈品楼层的专属电梯。 她看着四周,半个月前,她还在这里逛得如鱼得水,如数家珍,半个月后,她的心境却完全变了,也买不起这里99%的东西了。 镜面电梯里,陆明月通过反光审视着身后那个过分安静的女人——素净,低调,却腰背挺直,眼神平静,没有半分初次踏入这种顶级消费场所的局促或贪婪。 电梯门开,扑面而来的是金钱堆砌出的冷香与静谧。 陆明月径直走向一家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一位穿着米色针织裙、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愁绪的年轻女孩。 “明月!” 女人看到陆明月,挥了挥手,目光随即落在她身后的苏荷身上,闪过一丝疑惑。 “小茉,等久了吧?”陆明月走过去,自然地坐下,将手袋放在一旁,这才像刚想起来似的,随意一指苏荷,“我家新来的保姆,跟着拎东西。” 语气轻描淡写,将苏荷定位得清清楚楚。 曲小茉对苏荷礼貌地笑了笑,对着饮品单叹了口气:“不知道喝什么,看什么都没胃口。” 陆明月正想随口推荐,一直安静站在侧后方的苏荷,却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清晰柔和: “曲小姐如果心烦没有胃口,可以试试冷萃,冷萃工艺酸度更低,口感更顺滑,咖啡因释放也更温和,有助降温、镇定情绪,不会刺激肠胃。” 曲小茉和陆明月同时一愣,齐齐看向苏荷。 曲小茉是惊讶于这个“跟来拎东西”的女人,不仅一眼看出她情绪不佳,还能给出这么具体专业的建议,而且语气自然得体,不像刻意卖弄。 陆明月眼中则飞快地掠过一丝意外和评估。 她想起昨天洗衣间里苏荷面对质问时的冷静辩解,再看看此刻这女人,倒真不像个普通保姆。 苏荷却没什么反应,原本她研究咖啡就是为了照顾顾琛那个难搞的男人,他为了做项目经常熬夜,她总得给他找不那么伤身的饮品。 只是没想到,幸福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心被糟践是真的。 曲小茉点点头,还真按苏荷的建议点了一杯冷萃,又好奇地看了苏荷两眼。 陆明月端起自己的拿铁,抿了一口,她本想给苏荷找事,但没想到这女人在照顾人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但她也忍不住想,不过是些小把戏。 喝完咖啡,三人走向这次逛街的主要目的地——爱马仕专卖店。 陆明月很自然地将自己那只昂贵的限量手袋,连同曲小茉的包,一起递给了苏荷。 “拿着。” 苏荷默默地接过,像个尽职的人形行李架,跟在两位衣着光鲜的千金小姐身后。 爱马仕店内灯光柔和,陈列矜贵,空气里弥漫着皮革与财富混合的特有气息。 一位穿着合体套装、妆容一丝不苟的导购迎了上来,目光快速扫过陆明月和曲小茉的穿着打扮,发现陆明月穿的是香奈儿套装,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淡和敷衍。 “欢迎光临爱马仕。” 声音标准,却没什么温度。 陆明月显然习惯了这种势利眼,也不在意,拉着曲小茉往包柜走: “小茉,快看看,喜欢哪个?生日礼物,姐送你!” 曲小茉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压低声音: “明月,我上次听你说,陆家好像停了你好几张副卡?” 陆明月就尴尬了0.1秒,拍了拍曲小茉:“哎呀,放心!姐有钱!二十万以下的,随便挑!就当姐提前给你庆生了!” 曲小茉这才高兴起来,在导购略显不耐的陪同下,仔细挑选起来。 她看中了一只白色的Birkin,款式经典,颜色清爽,越看越喜欢。 “明月,这只怎么样?” 她指着那只包,眼睛放光。 陆明月看了看标签,价格在她的“二十万”预算内,刚想点头让导购拿出来试试,那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导购却淡淡开口了: “小姐,这款白色Birkin,目前需要配货,配比大概1:1.5左右,总价下来,大概在四十万上下。” 四十万! 曲小茉和陆明月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陆明月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曲小茉也看出了陆明月的为难,连忙小声说: “明月,要不算了,太贵了,我们看看别的……” “算什么算!”陆明月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尤其是当着导购和苏荷的面,她绝不肯丢这个脸。 她咬咬牙,硬着头皮说,“不就四十万吗?我回去找我哥要!他停了我的卡,他得对我负责!” 话音未落,店门口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嘲弄的嗤笑声。 “陆明月,买不起就别买,在这站着当门童啊?” 尖利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店内的尴尬氛围,三人同时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同样年轻漂亮的女孩,穿着艳俗,她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脸色骤变的陆明月。 “肖妃儿!”陆明月的脸色瞬间变了,挑眉瞧她:“我说怎么突然闻到一股小三味,搞了半天是你来了。” 被叫做肖妃儿的女孩非但不生气,反而咯咯笑了起来,笑容甜美,话语却恶毒:“明月,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再说了,你也是小三的女儿,谁比谁强啊?” 苏荷站在一旁,心中微惊,不对吧,她记得陆明月是把陆老夫人叫妈的? “肖妃儿你闭嘴!” 陆明月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肖妃儿满意地看着陆明月失态的样子,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那只白色的Birkin,又扫过脸色尴尬的曲小茉和导购,最后,落在了安静站在后方、手里还拎着两个包的苏荷身上。 “曲小茉,我真不知道你跟这个陆明月玩是图什么,她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女,还妄想攀上傅哥哥,简直是自取其辱。”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苏荷素净的脸上和简单的衣着上转了一圈,“你又是从哪个坑里刨出来的土货?陆明月找你来组团丢人现眼啊?” 第17章 把你的保姆借我用用 第十七章 把你的保姆借我用用 肖妃儿那句“土坑里刨出来的女人”让陆明月气得发抖,什么名媛风度都顾不上了,上前一步就要去抓肖妃儿的手机,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 “肖妃儿!你闭嘴!你不过是个靠着挖我前男友墙角、才能混进这种地方充场面的捞女!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忘了你当初为了个入门款菜篮子,在我面前装可怜求折扣的样子了?” 肖妃儿灵活地往后一退,避开了陆明月的手,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恶毒,她特意侧了侧身,让肩上那只雾面鳄鱼皮、带着渐变灰色调的喜马拉雅铂金包更显眼些。 “哟,恼羞成怒啦?可惜啊,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背的是喜马拉雅,你呢?”肖妃儿笑的尖利:“连个配货下来才四十万的Birkin都买不起,还想送人?” 她晃了晃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陆明月因愤怒和窘迫而微微苍白的脸: “这画面我得拍下来,让我家亲爱的看看,他前女友在爱马仕店里因为买不起包被晾着,多有趣呀!” 陆明月的脸彻底白了,站在原地不能动态。 她不能,绝不能让肖妃儿拍下这一幕发出去,她以后还要以真实身份活动的,到时候这就是妥妥的黑历史,不行…… 就在她几乎要失控,导购也意识到事态不对准备上前劝阻时,苏荷忽然温声道: “肖小姐,请问您这只喜马拉雅,是什么时候购入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发声者身上——是那个一直被当作背景板、拎着包的保姆苏荷。 肖妃儿被打断,不耐烦地瞥了苏荷一眼: “关你什么事?我男朋友送的,2025年的最新款!没见过吧?” 苏荷微微歪了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专业审视的疑惑,声音依旧平稳: “2025年款?可您这只包上的刻印,好像是‘δ’?” 肖妃儿皱眉:“什么德尔塔?” 苏荷走上前两步,并未伸手触碰,只是目光精准地落在包扣的位置:“‘δ’刻印,是爱马仕集团在2020年选用的设计元素,代表这件物品是2020年生产的。” 肖妃儿的笑容骤然僵硬。 苏荷顿了顿,目光从包上移开,轻轻吐出致命一击: “而这款拼接鳄鱼皮,爱马仕在2018年之后,就再也没有推出过呢。” 她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遗憾,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所以,肖小姐,您这只包,恐怕不仅不是2025年的新款,连是不是真的,都值得商榷。” 死寂。 爱马仕店里高级香氛的味道似乎都凝固了。 肖妃儿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下意识地把包往身后藏了藏,尖声道:“你胡说什么!你一个土大妈懂什么爱马仕!信口雌黄!” 陆明月呛她:“好好说话,她是我家保姆!” “是不是胡说,很简单。” 苏荷看向旁边已经恨不得站着嗑瓜子的导购,微微一笑,“请专业人士鉴定一下不就清楚了?爱马仕的店员,应该最熟悉自家产品的年份刻印和停产信息吧?” “不、不用!” 肖妃儿立刻喊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怎么敢让导购细看?这包怎么来的,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陆明月此刻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肖妃儿这副心虚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她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百倍,一把拦住想溜的肖妃儿,对导购扬声道: “导购小姐,麻烦你,帮忙看看这位肖小姐的‘2025年新款喜马拉雅’!也让我们开开眼嘛!” 爱马仕的导购是看出来了,这大小姐带的保姆都这么懂行,家里肯定是大户,可能因为年轻,家里管的比较多,她知道这都是潜在钻石客户,立刻换上一副略显刻薄的笑容对肖妃儿说: “肖小姐,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为您提供免费的简单鉴定服务。” 肖妃儿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把包递了过去,脸色已经难看得像抹了灰。 导购接过包,只翻看了不到十秒,甚至没用任何工具,脸上的职业微笑就淡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标准的、带着疏离的客气表情,将包递回给肖妃儿,声音清晰地说: “肖小姐,很抱歉,这只包的刻印和工艺细节,与我们品牌的正品工艺存在出入,我们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虽然措辞委婉,但“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在这种场合,几乎就等于直接判了死刑——假货! “噗——” 陆明月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她学着肖妃儿刚才的样子,拿出手机,故作惊讶: “哎呀,我也拍下来让圈里人看看,背假喜马拉雅的肖小姐,在爱马仕店里教育别人买不起包?这才叫笑掉人大牙吧?” 肖妃儿一把夺回包,脸涨成了猪肝色,狠狠瞪了苏荷一眼,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爱马仕店,背影狼狈不堪。 赶走了烦人的苍蝇,店内空气都清新了不少,陆明月心情大好,再看苏荷时,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充满了惊奇和探究。 “苏荷,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她忍不住问。 一个保姆,怎么会对爱马仕的年份刻印、停产信息如此了如指掌? 苏荷只是对她神秘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转向还有些发懵的曲小茉,轻声道:“曲小姐,现在可以安心试试那只包了。” 然后,她走到那位吃瓜吃得意犹未尽的导购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速平稳地说: “妹妹,我理解你们有业绩压力和配货规则,不过,有些规则是弹性的,尤其是对于真正有实力的客人。”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陆明月: “我家小姐脾气直,不喜欢绕弯子,今天这只包,她朋友是真心喜欢,我们海城陆家也不是什么不回头的客人,我知道你们这里的配货条款不是硬性的,不如通融通融?” 她的话点到为止,没有威胁,却充满了暗示。 她的话里,陆明月身份贵重,值得一个为“特殊客人”提供“弹性的服务”。 第18章 说好的不爱呢? 第十八章 说好的不爱呢? 导购能在SKP爱马仕做到这个位置,何等精明。 她瞬间就听懂了苏荷话里的潜台词。 再看陆明月,虽然穿着看似随意,但细节处皆是顶级名牌,气质骄纵,确实不像普通暴发户。 而眼前这个保姆……谈吐、眼力、对奢侈品的了解,都非同一般。 她说得对,以这个女人对奢侈品的了解,能让她甘心做保姆的,主家得是什么层次? 电光石火间,导购已经做出了最有利的判断。 她脸上的职业笑容立刻变得真诚而热切了许多,转身走向陆明月和曲小茉,声音清脆: “陆小姐,曲小姐,刚刚确认了一下库存,您看中的这款白色Birkin,我们店里刚好有一只余量,是之前客人预定的配额释放出来的,今天可以不需要配货直接带走。” 陆明月和曲小茉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不需要配货!直接拿下! 曲小茉抱着那只Birkin,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陆明月也扬眉吐气,刷卡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畅快劲儿,看向苏荷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惊奇,更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佩服。 三人提着橙色的硕大购物袋,心满意足地走出SKP。 阳光正好,陆明月觉得连空气都比刚才香甜了。 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追问苏荷:“苏荷,不,苏姐,你还没说呢,到底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连哪年停产都知道!” 苏荷这次没再卖关子,语气平静地解释: “我大学是时装设计与营销专业,毕业论文做的就是顶级奢侈品品牌工艺与防伪标识研究,爱马仕的刻印系统和部分限量款的停产信息,是必修课。” 陆明月和曲小茉恍然大悟。 “那你刚才在店里,怎么不一开始就说?”曲小茉好奇地问,“直接亮出专业身份,导购说不定更客气?” 苏荷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不一样的,曲小姐。如果一开始就表明我的专业背景,导购只会把我当成一个有点知识的‘同行’或者‘爱好者’,反而会加强她的职业戒备,严格按照流程和配货规矩来。” 她看了一眼陆明月: “她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才会去猜我为什么懂这些,进而联想到小姐您的身份可能也不简单,我就是利用了这个信息差,让她自己‘想明白’,主动提供便利,这样,您拿到包,她卖了人情,两全其美。” 陆明月和曲小茉再次刮目相看,曲小茉忽然一把抱住陆明月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荷,对陆明月撒娇道: “明月!你这个保姆太好了!又细心又聪明,能不能借我用两天?” “想得美!”陆明月一把拉开曲小茉,故意板起脸,“这是我家的保姆!不借!” 说着,她拉开车门,对苏荷扬了扬下巴,“上车,回家!” 语气里,却已经没有了早晨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感,反而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将她划入“自己人”范畴的亲昵。 火红色的跑车汇入午后略显慵懒的车流,引擎的低吼也变得温和了些。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一丝微妙的新气氛。 陆明月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副驾上安静望着窗外的苏荷。 SKP里那场精彩的反杀,还有苏荷最后那番关于“信息差”的透彻分析,像一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沉默了一会儿,陆明月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苏姐,你怎么会对奢侈品,尤其是爱马仕,了解到那种程度?”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的谈吐,你的细节,还有那种临场反应,真的不像个普通保姆。” 这话说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探究和好奇,少了审视和敌意。 苏荷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向陆明月,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混杂着些许自嘲和释然的笑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 “陆小姐说得对,我的确不是保姆出身。在来陆家之前,我做了整整十年的阔太太。” 陆明月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当时我所有的生活重心,就是揣摩我前夫的喜好,学习一切能让他觉得舒适、有面子的技能,奢侈品鉴别、饮食搭配、礼仪修养,不过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只不过,梦总有醒的时候,不是所有的真心都会有回报,总得活下去,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丢人。” 陆明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自己之前对苏荷的种种怀疑和刻薄言辞,什么“别有用心”、“打歪主意”,甚至默认她是“被正室赶出来的”……脸上不禁有些发烫。 “对不起。” 陆明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股她这个身份的人很少会有的直率歉意,“我之前,误会你了。说了些难听的话。” 苏荷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真切的、柔和的弧度:“陆小姐不必道歉,我能理解,豪门世家,树大招风,多的是想攀附的人,也多的是见不得光的算计,您有所防备,是应该的。” 她语气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或怨怼,反而透着一种通透的理解。 这份理解和宽容,让陆明月心里那点别扭彻底消散了,甚至生出了几分好感。 她撇撇嘴,像是发泄又像是总结地说了一句:“哼,男人这东西,狗屁不是!还是靠自己最实在!” 这话从骄纵的陆家大小姐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天真的愤世嫉俗,苏荷听了,只是微微一笑,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个中滋味,如人饮水罢了。 也许是氛围到了,也许是苏荷的坦诚勾起了倾诉欲,陆明月忽然想起刚才肖妃儿那句恶毒的“小三的女儿”,脸色又冷了下来,她抿了抿唇,带着一种急于澄清的语气对苏荷说: “还有,刚才那个肖妃儿胡说八道的……我不是什么小三的女儿!那都是瞎传的!是我上学那会儿,我爸怕我们太招摇,不让用真名,也不让透露家里情况,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一些嫉妒的人造谣,说我是陆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女,简直气死我了!” 她说着,还有些忿忿不平。 苏荷点点头,语气温和:“我明白,谣言止于智者,陆小姐不必为那些无稽之谈烦心。” 她看得出来,陆明月虽然骄纵,但眼神清亮,提起父母家庭时并无阴霾,那谣言确实只是恶意中伤。 两人正说着,陆明月的手机响了起来,车载蓝牙自动接通,曲小茉元气满满又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立刻充斥了车厢: “明月明月!我的好明月!你到家了没呀?” 陆明月翻了个白眼,语气却带着熟稔的亲昵:“刚上路,干嘛?” “哎呀不是包!”曲小茉在电话那头笑嘻嘻,“是我回去越想越觉得,你那个保姆真是好用,明月……” 陆明月与苏荷对视一眼,嘴角翘起,故意拉长了语调:“哦——所以呢?” “所以,再商量商量嘛!”曲小茉开始撒娇大法,“我妈妈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没什么精神饭也吃不下,我想让苏姐来陪我妈妈几天,不用做饭,陪她逛逛街就可以,我妈可喜欢买包了,两个人肯定聊得来!” “不借。”陆明月拒绝得干脆利落,带着点小得意,“我家小外甥可是很喜欢吃苏姐的做的饭,离不了!” “陆明月!你是不是姐妹!”曲小茉在那头嗷嗷叫,随即,话锋一转:“这样!你把她借我,作为交换,我帮你约我表哥!傅、司、寒!怎么样?你不是念叨好久了,想认识他那个科技新贵圈子,苦于没门路吗?” 陆明月,声音都拔高了一度: “真的?!你能约到傅司寒?说话算话?”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只要你把苏荷借我,下周末之前,保证让你见到我表哥!” 曲小茉信誓旦旦。 “成交!” 陆明月拍板,干脆得令人咋舌,“苏荷下周五、六借你!周日晚必须回来!少一根头发我跟你算账!” “没问题!爱你宝子!” 苏荷在一旁看着她,表情微妙:说好的男人狗屁不是呢? 第19章 您是家里的老人了 第十九章 您是家里的老人了 陆明月开着那辆拉风的红色跑车,载着苏荷驶回了云雾缭绕的半山庄园。 两人之间的气氛与早晨出发时已截然不同,少了审视与隔阂,多了几分经历风波后的微妙默契。 一进门,正在客厅地毯上摆弄新玩具的陆安安就瞪大了眼睛,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并肩走进来的小姨和漂亮阿姨,小嘴张成了“O”型。 “小姨!苏阿姨!你们一起回来啦?”他丢下玩具,蹬蹬蹬跑过来,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满是好奇,“你们是不是一起去吃好吃的了?有没有给我带?” 陆明月心情颇佳,屈指弹了下侄子光洁的脑门:“吃吃吃,就知道吃!没带!不过嘛……” 她瞥了一眼苏荷,扬起下巴:“你家苏阿姨今天可厉害了,帮小姨打跑了一只讨厌的苍蝇。” 陆安安似懂非懂,但听到苏阿姨“厉害”,立刻与有荣焉地挺起小胸脯: “苏阿姨本来就厉害!” 获得陆安安的认可,苏荷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揉了揉安安的头发,柔声道:“阿姨去给你准备下午茶点心,好吗?” “好耶!” 苏荷刚转身走向厨房方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顾琛的短信。 「苏荷,你在哪?我们谈谈,梧桐苑那套房子,我愿意出200万现金买回来,你考虑一下。」 200万? 苏荷的脚步顿住了。 西郊梧桐苑那套老房子,按照市价,哪怕最近略有涨幅,也绝对到不了200万。 顾琛突然如此急迫,甚至开出远超市场的高价,只想换回那套他原本不屑一顾、当作打发她的“补偿”? 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不必了,房子我很喜欢,不卖。」 短信刚发出去不到十秒,顾琛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带着一股焦躁的意味。 苏荷再次挂断,然而没过几秒,顾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苏荷接通电话,那边是顾琛的谩骂。 “苏荷,我他妈警告你,我¥%……” 苏荷挂断电话,然而顾琛的电话还是不断打过来,苏荷干脆开了录音模式,接通电话后将它踹进兜里。 你就骂吧,顾琛,苏荷想着,把这些录音全都当做离婚时自保的证据,如果争这个房子要闹到法庭,她至少可以凭借这个证据多闹点钱。 这时魏姨过来了。 “苏荷,”魏姨把托盘往她面前一递,语气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指使的意味,“先生的药该吃了,你端上去吧,在书房。” 苏荷看了一眼托盘,点点头:“好。” 她接过托盘,稳稳地端着,走上二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陆霆深低沉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苏荷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两面顶天立地的书墙充满了压迫感,陆霆深坐在轮椅上,就在落地窗边,膝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硬壳外文书,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边,却丝毫没有软化他冷硬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 “先生,您的药。” 苏荷将托盘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轻声道。 陆霆深翻书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看向苏荷,又扫过托盘上的药片和水杯,眉头瞬间蹙紧,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甚至是……恼怒。 “这不是你的职责范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还有些质询的意味:“谁让你送来的?” 苏荷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弄得一怔,下意识回答:“是魏姨让我送上来的。” “魏姨?” 陆霆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盯着那杯水,语气不容置疑,“端走,我的药,不归你管。” 苏荷被他吼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看得出他此刻情绪极差,不容置喙。 她不再多说,端起托盘,微微欠身:“抱歉,打扰您了。” 她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站在安静的走廊里,还能感觉到背后门内传来的低气压。 这男人,阴晴不定的程度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刚走下楼梯拐角,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个穿着严谨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密封文件袋的年轻男人,气质干练精明。 对方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苏荷手中的托盘和药片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苏荷记得,这是陆霆深的秘书。 “苏小姐?”他显然认识苏荷,声音平稳无波,“这是先生的药?” 苏荷点头:“是的,不过先生让我端走。” 西装男——正是陆霆深的得力秘书之一,陈卓——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疏离的提醒:“苏小姐,以后关于先生的药物,无论口服、注射还是其他,都请不必经手,这部分一直由医疗团队每天交给魏姨。”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些药片,“您刚才……没有查看具体药物名称吧?” 苏荷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细微的警惕,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负责端上来。” “那就好。”陈秘书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严谨,“麻烦你了,下次如果再有类似情况,可以直接告知我或张管家。” 苏荷应下,看着陈秘书拿着文件袋径直走向书房,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去,门再次关上。 将药盘交还给厨房,自然又收到了魏姨一个不满的白眼。 苏荷懒得理会,准备回自己房间拿些东西,然后去花园看看陆安安。 经过连接主楼与副楼的那条安静走廊时,旁边半掩着的工具房里,隐约传来说话声,提到了她的名字。 苏荷脚步不由放轻。 “哎,都是她非要跟我要啊,她说什么‘小少爷和明月小姐我都能伺候,为什么伺候不了陆总!’,我也没办法,她爱出风头,我只能把药给她。” 苏荷心头一动,是魏姨的声音。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佣声音附和:“她一个新人,也太爱拿事了吧?你就是脾气太好了,魏姨,这样下去真不行,万一被她骑到头上怎么办?” 第20章 录音 第二十章 录音 魏姨抹了把眼泪:“哎,我年纪大了,她估计也是觉得我在这干不久了,我能有啥办法呢……” 其中一个女佣不乐意了,皱眉说:“那哪能让她还就那么得意了,我呸!” 另一个女佣说:“就是,我们找她去!” 就在这“同仇敌忾”的情绪达到一个小顶峰时,一声清晰而平静的轻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工具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脸上是未退的激愤或附和的表情,却在看到门口那道沉静身影的瞬间,迅速变成了错愕、尴尬,甚至是一丝慌乱。 苏荷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了站在中央、脸色瞬间有些发僵的魏姨身上。 空气死寂,落针可闻。 苏荷一步步走进工具房,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魏姨面前,停下。 然后,她举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魏姨那熟悉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苏荷,先生的药该吃了,你端上去吧,在书房。」 只有一句,清晰,干脆,是纯粹的指令,没有任何“苏荷非要”的前缀,也没有任何推拒的余地。 录音播放完毕,苏荷收起手机,看着魏姨那张已然涨红、继而转向青白的脸,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魏姨,当时我正和前夫打电话呢,顺手录了个音,也不是故意针对您,虽然我也很想替您分忧,毕竟您照顾老爷辛苦了,” 说着,她顿了顿,把药盘递给了魏姨:“但是陆总刚才明确说了,他的药,不归我管,让我不要越俎代庖。” 她微微歪头,像是真心请教:“我想,陆总的意思是,以后这送药的事,恐怕还得辛苦您亲自来,毕竟,您是最熟悉、也最得信任的。” 每一个字都礼貌周到,却像一个个软钉子,精准地扎回魏姨自己刚才编排的故事里。 工具房内,安静得可怕。 刚才还附和得起劲的几个女佣,不敢再看魏姨,更不敢看苏荷。空气中弥漫着窒息的尴尬和被当场揭穿的难堪。 魏姨的嘴唇哆嗦着,脸上青白交错,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被那段简短的录音堵死了。 苏荷不再看她,对其他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工具房。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工具房内凝固的空气才似乎微微流动起来,但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魏姨粗重而不甘的喘息。 走廊另一头,苏荷走到无人的角落,才轻轻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录音软件,心有余悸。 这录音,原本是为了防备顾琛那个疯子哪天喝了酒又打电话来辱骂她,她好留下证据。 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竟是用在了这里。 中午时分,陆宅暂时恢复了宁静。 苏荷刚陪陆安安吃完午饭,将小家伙哄去午睡,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她打开手机,发现是自己妈妈打来的。 苏荷的心下意识地一沉。她走到廊下无人的角落,才接通电话。 “喂,妈。” “小荷啊!”电话那头,徐爱的声音一反常态地透着股亲热:“吃饭了没?在那边工作累不累啊?” 这过于慈爱的开场白,让苏禾瞬间警觉。 “吃了,不累,有事吗?” “哎呀,瞧你这孩子,妈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你啦?”徐爱干笑两声,语气更加柔和起来,“之前……之前是妈不对,妈脾气急,话说重了,你毕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怎么会不疼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也担心啊。” 苏荷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听着。 道歉?担心?她这个母亲,无事不登三宝殿,示好的背后必然有所求。 果然,徐爱铺垫了几句“母女没有隔夜仇”之后,话锋一转: “对了,下周末你弟弟小超过生日,家里想简单聚聚,你到时候回来一趟吧?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把之前的误会都解开了,啊?” 下周末?苏荷想起陆明月已经把自己“借”给了曲小茉。 “下周末不行,我有工作安排,走不开。” “工作?什么工作周末还不能休息?”徐爱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下去,“小荷啊,不是妈说你,什么工作能有家里人重要?你弟弟生日,你做姐姐的不回来,像话吗?再说,你也好久没回家了。” “妈,”苏荷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我真的有安排,回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徐爱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工作重要,那妈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弟弟看中那车,首付还差八万,你当姐姐的,先拿点出来应应急。” 又是钱,果然。 苏荷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恶心涌上来:“妈,我刚离婚,净身出户,您需要钱,可以找苏玫,顾琛不是刚跟她签了大订单吗?他们现在有钱。” “苏玫?那怎么行!”徐爱脱口而出,语气里是对苏玫下意识的维护,“玫玫刚回国,跟顾琛也才稳定,公司也要用钱,哪能一直麻烦她?你当姐姐的,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那就能一直麻烦我吗?”苏荷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妈,我也是您的女儿,这十年来,我贴补家里的还少吗?现在我真的没有了,您找苏玫吧。” 说完,她不再给徐爱继续纠缠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靠在冰凉的廊柱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苏荷却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 那个所谓的“家”,从来不是她的避风港,而是不断索取的深渊,亲情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捆绑她、要求她无限付出的枷锁。 心累得像压了一块巨石,她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窒息感,想了想,苏荷转身朝厨房走去——烤点甜点吧,甜食总能给人一点慰藉,也可以给午睡醒来的安安当点心。 她刚系上围裙,拿出面粉和黄油,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还是徐爱。 苏荷蹙眉,不想接。 但电话锲而不舍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最终,她擦干手,还是接了起来,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妈,我说了,我没……” “小荷!你爸!你爸他出事了!”徐爱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猛然炸响,“他刚才突然胸口疼得厉害,晕倒了!现在送去市一院急救了!医生说要马上手术,要交钱,要家属签字!小荷,你快来啊!妈一个人……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荷的脑袋“嗡”的一声,手里的搅拌碗“哐当”掉在流理台上,面粉溅得到处都是。 爸爸……住院了?急救?手术? 第21章 没把她当家人 第二十一章 没把她当家人 接到徐爱那通带着哭腔的急救电话,苏荷脑子嗡的一声,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厨房,迎面撞上听到动静走出来的张管家。 “苏小姐?出什么事了?” 张管家见她脸色惨白,手里还沾着面粉,疑惑。 “张管家,抱歉,我家里有急事,父亲突然重病住院,在市一院急救,我必须立刻赶过去!” 苏荷语速飞快。 张管家一拍脑袋:“市一院?巧了,少爷下午正好要去市一院复查,预约的时间是三点。” 他看了看腕表,“现在过去有点早,但应该也出发了,我让司机……” “不用了张管家!” 苏荷立刻打断,她不想也不可能搭陆霆深的车:“我自己打车去更快,不麻烦先生了,小少爷午睡还没醒,魏姨照看着,我会尽快回来!” 她甚至顾不上等张管家回应,匆匆鞠了一躬,便抓过自己的包,几乎是跑着冲出了陆宅大门。 一路催促着出租车司机,苏荷的心跳得像擂鼓,掌心全是冷汗。 父亲的身体虽然不算硬朗,但平时也没什么大病,怎么会突然严重到需要急救手术? 是突发的脑梗?心梗? 各种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翻腾,夹杂着对过往父亲沉默但偶尔温情的记忆碎片,让她心乱如麻。 冲进市一院急诊部,问了前台,找到病房号,她气喘吁吁地推开病房门。 “爸……” 病床上,苏父果然躺着,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脸色有些发黄,闭着眼睛。 母亲徐爱坐在床边,正拿着纸巾抹眼睛,听到开门声,红着眼眶看过来。 “爸!妈!”苏荷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发紧,“爸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什么手术?” 苏父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看到苏荷,虚弱地叹了口气,声音有气无力: “小荷来了……爸没事,就是头疼,胸口也闷……” “医生!医生呢?” 苏荷转头急切地问徐爱。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病历夹走了进来,看到苏荷,公事公办地问: “家属?” “我是他女儿!”苏荷连忙说。 医生翻了翻病历,语气平淡:“苏建国是吧?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主要是血脂太高,血压也偏高,加上中午可能喝了点酒,平常控制一下血脂血压,以后注意饮食,少喝酒,多运动。” 说到这里,医生皱了下眉头,疑惑: “我刚刚进来前听到说手术?谁说要手术了?” 没什么大事、血脂高、少喝酒…… 苏荷心底所有的焦急和担忧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蔓延开来的、刺骨的冰凉。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眼神开始躲闪的父亲,又看向旁边停止抹泪、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的母亲徐爱。 她厉声问:“你不是说爸病的很严重,需要做手术吗?” 徐爱皱眉,挺起胸膛骂道: “我也是担心啊,你好歹为人子女,现在这是什么态度?” “……” 苏荷没有辩驳,不知道为什么,不好的预感,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果然,下一秒,病房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顾琛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虚伪关切的笑容,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病床上的苏父和床边的徐爱,最后才落到脸色煞白的苏荷身上。 “我也是收到爸跟妈的消息才来的。” 顾琛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他走到苏荷面前:“你看,叔叔没事就好,虚惊一场。” 苏荷狐疑的看着他,心里弄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琛,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们还在冷静期,苏荷。”顾琛笑着看向苏荷:“我愿意和你重新开始,我之前也想过了,确实这十年挺对不住你的,当初跟你说那些难听话,我也不是真心的。” 苏荷看着他,心想顾琛可能以为自己是不知道那块地很快要被卖了。 她心下说不上是恨是幸灾乐祸,还是痛快。 但那都不重要了。 苏荷回道:“不必了,顾琛,我们俩这十年本来就是错误的,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打扰谁。” 顾琛脸色变了又变,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怒火,强摆出一副笑脸来: “苏荷,我理解你恨我,没事,是老公的错,但是你耍小脾气可以,我能包容你,但爹妈年纪大了总要人照顾,梧桐苑那边环境嘈杂,不利于叔叔休养。把房子给我,我另外补偿你一套更安静、更适合老人居住的,这样,爸妈也能安心。” 苏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冻得发僵。 她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亲生父母。 苏荷平静的问:“爸,妈,你们和他合起伙来要骗我吗?要骗我当时用尊严换的唯一的一套房子吗?” 苏父不敢看她,别过脸去。 徐爱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蛮横取代,她站起来,指着苏荷的鼻子: “什么叫骗你?你爸身体不舒服是真的!让你回来看看怎么了?养你这么大,我们容易吗?现在家里困难,让你帮衬一下,换个房子而已,你推三阻四!苏荷,我告诉你,我们是你爹妈,生你养你,你就得听我们的!本来生了你个赔钱货就晦气,为什么不肯让爸爸妈妈跟你过点好日子?” 赔钱货……晦气……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鞭子,抽得苏荷血肉模糊。 她十年的付出,离婚时的委屈,在她母亲眼里,就是赔钱货三个字概括了。 而他们想的办法,就是联合外人,用亲情做局,来算计她手里仅有的、赖以栖身的房产。 苏荷深呼吸,压下泪意,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为什么不去找苏玫,她不是更有钱吗?不是更能帮你们吗?” “你妹妹她……” 徐爱语塞。 “够了!”顾琛一把抓住苏荷的手腕,力道很大,将她往病房外拉,语气也失去了耐心,“先别管这些了!苏荷,把房子给我,对你全家都好!听话!” 第22章 帮帮她 第二十二章 帮帮她 “放手!”苏荷猛地挣扎,用尽全身力气甩开顾琛的手:“不可能!你们休想!” 吼完,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转身撞开病房门,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医院的走廊漫长而冰冷,消毒水的气味令人作呕。 苏荷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泪水还是溢出眼眶,模糊了视线,根本看不清方向。 “苏荷!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顾琛气急败坏的吼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苏荷跑得更快了,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公共电梯区不可以,她要找到一般没什么人去的货梯区。 她绕了几个弯,终于看到了一个藏得很深的电梯间,她连忙按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她急得几乎要崩溃时,电梯门打开了她一头撞了进去,因为冲力太大,踉跄着几乎摔倒。 “呼……呼……” 苏荷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狼狈不堪。 惊魂未定中,她突然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电梯里……有人? 她僵硬地、缓缓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向电梯内侧—— 然后,她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电梯宽敞的轿厢里,并非空无一人。 陆霆深端坐在他那张黑色的轮椅上,就在电梯正中央,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像观察人间疾苦的神明,陈秘书在他身前挡着,也是很惊讶: “苏姐?” 苏荷正要说话,一只大手从后面猛地伸过来,狠狠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 “啊——!”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苏荷痛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顾琛狰狞的脸出现在她上方: “跑?我看你往哪跑!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琛一手死死扒着电梯门,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再次精准地、狠狠地揪住了苏荷还没来得及整理的长发,用力向外拖拽! “啊——!放手!顾琛你混蛋!放开我!”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苏荷尖叫着挣扎,双手胡乱地去掰顾琛的手指,高跟鞋在光滑的电梯地面上蹬踹,却无法撼动男人盛怒下的蛮力。 她被拖得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电梯,场面混乱不堪。 “这位先生!请你立刻放手!这是公共场所,你的行为是违法的!” 一个严厉的男声呵斥道,是陈秘书。 在顾琛扒门的瞬间,他就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陆霆深的轮椅前方,此刻正对着顾琛怒目而视。 顾琛猩红的眼睛瞥了一眼陈秘书,他没有和陆霆深直接接触过,并不认识陈秘书,恶狠狠地骂道: “滚开!我教育我老婆,天经地义!跟你们有鸡毛关系!少多管闲事!” 老婆? 陆霆深眉头紧锁,看向正在拼命挣扎、发丝凌乱、满脸泪痕的苏荷,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示意陈秘书报警。 然而苏荷看着顾琛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再想到刚才病房里父母联合的算计,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猛地从心底窜起。 她眼睛余光瞥见陈秘书因为挡在前面而稍稍松手、夹在腋下的那个深褐色皮质文件袋。 电光石火间,她不知哪来的力气,趁着顾琛注意力被陈秘书分散的刹那,猛地挣脱一只手,用尽全力一把夺过了陈秘书腋下的文件袋。 那文件袋颇有些分量,边角坚硬。 苏荷想也没想,双手抓住文件袋,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顾琛正侧着头叫骂的太阳穴附近,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顾琛的一声惨叫。 文件袋坚硬的边角恰好砸中他的眉骨上方,皮肉破裂的声音细微却清晰,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他的额角蜿蜒流下,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顾琛吃痛,揪着苏荷头发的手本能地一松,捂向自己的伤口,踉跄着退后了一步,满脸不可置信和暴怒: “你……你敢打我?!苏荷,你他妈找死!” 苏荷则趁此机会,像条滑溜的鱼,猛地向后一缩,彻底缩回了电梯内,同时对着还在愣神的陈秘书道: “关门!快下楼!” 陈秘书反应极快,虽然震惊于苏荷突然的暴力反击和眼前见血的场面,但保护陆先生和尽快离开混乱之地是第一要务。 他一个箭步上前,迅速按下了关门键和地下停车场的楼层键。 电梯门在顾琛捂着流血额头、怒吼着再次扑上来之前,终于彻底合拢。 轿厢开始平稳下行。 死里逃生。 苏荷背靠着电梯壁,滑坐在地上,手中的文件袋“啪嗒”掉落在脚边。 她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在抖,头发乱得像草窝,脸上泪痕未干,又添了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左手还无意识地攥着几根被扯断的发丝。 整个人狼狈、脆弱,又带着一种豁出去后的虚脱。 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轮椅上的陆霆深,也不敢看陈秘书。 刚才那一幕,她的疯狂,她的反抗,她的以暴制暴,全都落在了他们眼里。 她此刻的样子,一定丑陋又可笑。 电梯内的空气静默得可怕,只有下行时轻微的嗡鸣和苏荷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苏荷死死低着头,盯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地面倒映出的模糊扭曲的影像,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掉。 因此,她完全没有看到,在她头顶上方,陆霆深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脚边那个沾了血的文件袋上,也没有看向紧闭的电梯门。 他那双深邃的、惯常冷漠无波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着地上那个蜷缩颤抖、披头散发的身影。 没有嫌恶,没有惊讶,没有同情。 而是一种极淡的、纯粹的、探究的兴味。 苏荷正等着电梯下到一层,自己落荒而逃,并期待陆霆深并没有认出自己,忽然,她头顶传来声音: “你做得很好。” 苏荷愣住了,抬头看着陆霆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她一抬头视野里都是堆着的乱发,她连忙拨开,发现陆霆深的确在看着自己。 她说:“谢……谢谢?” 第23章 卖给他 第二十三章 卖给他 苏荷的口吻带着疑惑,但陆霆深却没有回应。 苏荷也只能低头,有些局促的整理着头发,在电梯下楼前梳了一个还算整齐的盘发发型,也用包里的纸擦干了脸上泪痕。 “叮——”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缓缓打开。 苏荷如蒙大赦,先一步出门。 只见门口几名保安正严阵以待,看向正在打开的电梯门。 “哪位是苏荷?有人指控你打人,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苏荷瞬间如坠冰窟,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 陆霆深在她身后,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悄悄轻轻敲击了一下。 李秘书听到了陆霆深的动作,回头,陆霆深给他做了个口型。 「解决掉。」 苏荷被保安架着,不停的挣扎,喊道: “是他先打我的!” “等等。” 捂着额头、指缝间还在渗血的顾琛,拦在了保安和苏荷之间。 他的模样有些狼狈,血迹半干,但眼神里的狠戾和算计却丝毫未减。 顾琛靠近苏荷,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话说: “苏荷,看到了?警察来了,故意伤害,轻则拘留罚款,重了……你想想后果。” 他顿了顿: “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把梧桐苑的房子签字过户给我,我立刻去跟他们说这是家庭纠纷,误会一场,撤销报案,你毫发无伤,还能拿到200万,不然……” 他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不然你就等着蹲大牢吧,选吧。” 苏荷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顾琛,你听好了。” “就算我进去蹲局子,就算我一无所有,那房子——”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在地上: “也、绝、不、给、你。” 顾琛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眼神彻底阴鸷下来,像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油盐不进,宁可鱼死网破。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苏荷,你不识好歹,就别怪我!” 他猛地退后一步,指着苏荷,对着保安大声道:“保安同志,就是她!故意用硬物袭击我,你们都看到了!我要报警,我要求验伤,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苏荷低着脑袋,咬紧牙关,心想光进去也好,至少不用面对苏家这一堆破事…… “等一下!” 另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打断了警察的动作。 只见从停车场另一侧的管理通道里,快步走出几个穿着医院安保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像保安队长模样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神色严肃地直接走到扣着苏荷的保安身边。 “老李,你先别急着抓,我们刚刚调取了东北角电梯厅及相邻走廊的完整监控录像。” 苏荷猛的一下抬起脑袋。 老李接过平板,快速查看了一下关键片段,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看向顾琛的目光带上了审视。 顾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哪来的人?纯粹坏他好事啊! “你胡说!那是她先动手打我耳光!我只是想拉她出来理论!” “理论需要揪着头发往外拖?” 来的保安不为所动,反而拍了拍扣住苏荷的保安:“好了老李,把人家姑娘放开,真进局子他俩指不定谁蹲大牢呢。” 保安说完略带不屑的看了一眼顾琛: “不是我说,小伙子,你跟这小姑娘是夫妻吗?多大仇多大怨,公共场合拖着人家头发往电梯外面拽?” “你……你们……” 顾琛指着保安,气得手抖,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保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顾先生,如果您坚持要报警处理,那么基于监控证据,您和苏小姐都需要配合调查。”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要么一起进去,要么就此罢手。 顾琛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瞪了苏荷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你走运!” 说完,再也顾不上形象和还在渗血的额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了停车场,钻进了等候的轿车,疾驰而去。 一场闹剧,以如此方式骤然收场。 保安见人自行离开,且从监控看事出有因,防卫情节明显,便也没有再坚持带人,只是简单叮嘱了苏荷几句“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报警”,便收队离开了。 苏荷站在原地,看着警车和顾琛的车相继消失的方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短短半小时内的大起大落、极致的愤怒、恐惧、绝望到此刻虚脱般的松弛,让她的精神疲惫到了极点。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苏小姐,你没事吧?” 陈秘书走上前,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关切。 刚才的一幕,他也看在眼里。 苏荷摇了摇头,声音疲惫:“没……没事。谢谢。” 她不知道医院安保为什么会及时出现,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李秘书,我……我先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 陈秘书问。 “回陆家。”苏荷低声说:“安安还要吃晚饭呢。” 陈秘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看向了身后一直静默无声的陆霆深。 陆霆深依旧坐在轮椅上,置身事外般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的冲突、警察的到来、顾琛的狼狈逃窜,都只是一场乏味的戏剧,直到陈秘书的目光看来,他才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秘书会意,转回身对苏荷说: “苏小姐,你的状态不太适合单独行动。先生也要回去,坐我们的车一起吧。” 苏荷愣住了。 回家路上。 加长轿车的内部宽敞而静谧,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苏荷坐在陆霆深对面的座位上,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对面。 陆霆深已经离开了轮椅,坐在宽敞的车座上,姿态却依旧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与疏离。 陈秘书正在一旁低声汇报着什么,看着陆霆深平静的侧脸,苏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慨: 这么出色的一个男人,能力、相貌、家世无一不是顶尖,偏偏……天妒英才,只能与轮椅为伴,可惜了。 她正暗自唏嘘,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陆霆深。 他不知道何时结束了与陈秘书的交谈,此刻正看着她。 苏荷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垂下眼睑。 “刚才那个男人,” 陆霆深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清晰,“是你什么人?” 苏荷沉默了一下,低声回答:“前夫。” “为什么动手?” 他的问题直接而简洁,不带任何迂回。 苏荷深吸一口气,知道隐瞒无用,也无需隐瞒,便将顾琛如何联合她父母设局,想要威逼利诱她交出梧桐苑房产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陆霆深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当苏荷提到“梧桐苑”时,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就在苏荷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陆霆深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把房子卖给他,你可以随便狮子大开口。” 苏荷一愣,猛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为什么?” “那块地的整体建设开发方案,陆氏没有参与投标,” 陆霆深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在谈论天气:“政府最新的规划有所调整,短期内不会进行大规模商业开发,你前夫还没收到消息,所以急于入手。” 第24章 故意羞辱她 第二十四章 故意羞辱她 那个地段的房子不会再卖出去。 没有中标。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冰冷的清明迅速蔓延开来。 苏荷意识到,陆霆深是在点她。 苏荷心绪翻腾,但最终归于一片平静,她像陆霆深点头,诚恳说: “谢谢。” 谢谢他告知真相,谢谢他提供出路,更谢谢他以这种方式,保全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陆霆深似乎对她的道谢并不意外,也没有回应。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中显得愈发轮廓分明,也愈发疏离。 就在苏荷以为对话已经彻底结束时,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清晰无误地传入她耳中: “只是谢谢你照顾安安。” 苏荷一怔。 不是为了房子,不是为了交易,仅仅是因为……她照顾了陆安安。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膝上的薄毯,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车厢内便陷入了真正的、漫长的沉默。 直到车子平稳地驶入陆家庄园的大门,停在那栋恢弘的主宅前。 车门打开,山间清冷的空气涌入,驱散了车内沉闷的气氛。 苏荷刚一下车,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门厅里冲了出来,直直撞进她怀里,两只小胳膊死死抱住她的腿。 “苏阿姨!你终于回来了!安安好担心!”陆安安仰着小脸,大眼睛里还噙着未干的泪花,声音带着哭腔,“张伯伯说你家里有急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安安保护你!” 孩子的依赖和毫不掩饰的关切,像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苏荷冰冷疲惫的心。 她蹲下身,轻轻擦去安安脸上的泪珠,柔声道:“阿姨没事,谢谢安安。看,阿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那你不许再走了!” 陆安安不依不饶,抱得更紧。 这时,陆明月也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对苏荷说:“没什么事吧,苏姐?” “谢谢明月小姐关心,已经处理好了。” 苏荷站起身,摸了摸安安的头。 陆明月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对安安说:“安安,别缠着苏阿姨了,过两天她还得去小茉阿姨家帮忙呢,过几天就回来。” “去哪里?为什么要去?”安安立刻警惕起来,小脸又垮了。 陆明月正要解释,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去哪里?” 众人回头,只见陈秘书正推着陆霆深的轮椅从另一侧车门过来。 陆霆深的目光落在苏荷和陆安安身上,最后看向陆明月,重复问道:“她要去哪里?” 陆明月没想到她哥会过问这种小事,愣了一下才说:“就……去曲小茉家帮两天忙啊,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借苏荷用用。” 她说得理直气壮,陆霆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扫过苏荷还有些苍白的脸和微乱的发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说完,他便示意陈秘书推他进去,没有再给任何人解释或询问的机会。 留下陆明月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看着哥哥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半晌才“啧”了一声,小声嘀咕:“我哥什么时候管过别人去哪?” 她看了看苏荷,眼神里的探究又深了一层。 苏荷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陆霆深为何突然对这事表态。 是觉得她状态不佳不适合“外借”?还是单纯不满陆明月随意安排他宅子里的人? 她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安抚好陆安安,回到自己那间小房间,苏荷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席卷全身。 但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手机,看着顾琛的号码,深吸了几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顾琛的声音带着未消的怒气和不耐: “苏荷?你还敢打来?” “顾琛,”苏荷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套房子,我同意卖了,但200万不行,400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顾琛几乎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得意: “你终于想通了?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明天!明天上午十点,带上所有证件,地址我回头商量一下,签合同过户!钱立刻打给你!” 他生怕苏荷反悔,语速极快地定下了时间地点。 “好。” 苏荷没有多问“老地方”是哪里,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她只觉得一阵麻木的解脱。 终于,要彻底了断了。 第二天上午,苏荷处理了早饭,按照顾琛发来的地址,打车前往。 车子越开,周围的街景越是熟悉。 当最终停在一栋颇为雅致的临街小楼前时,苏荷的心猛地一沉。 她这才打开手机仔细看那个地址,发现以前常来的那家高级烘焙教室兼咖啡厅。 她和顾琛刚结婚那几年,为了迎合他的口味和所谓的“太太社交”,她在这里报了长期课程,学习制作各种精致的西点。 这里承载着她许多为了扮演好“顾太太”而努力的记忆,也见证了她最后是如何拿着为十周年准备的蛋糕,从这里冲出去,撞破那不堪的一幕。 顾琛把见面地点选在这里,其心可诛。 苏荷站在门口,阳光有些刺眼。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她推门走了进去。 熟悉的甜香和咖啡味扑面而来。 内部装修雅致,此刻上午,人不多。 她刚走到预约好的靠窗卡座附近,旁边一扇门打开,几个打扮精致、拎着名牌手袋的贵妇人说笑着走了出来,看起来是刚上完早间的烘焙课。 其中一位面熟的夫人一眼看到了苏荷,惊讶地停下脚步: “咦?这不是顾太太吗?哎呀,好久不见!今天也来上课?” 另一位也认出了她,笑容满面地凑过来:“顾太太真是好福气,顾先生那么疼你,结婚这么多年还这么恩爱,真是羡慕死我们了!你这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目光在苏荷身上简单朴素的棉质衬衫和长裤上扫过,微微一顿,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刚运动完过来?怎么穿得这么休闲了?” 苏荷以前出现在这里,无一不是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全身名牌,是她们这个小圈子里公认的“幸福模板”。 这时,旁边另一位那天就在现场的的夫人脸色变得极其尴尬,赶紧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别说了,快走吧……” “姐?” 苏玫款款走出,身上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连衣裙,手里拎着只小巧的名牌包,脸上妆容完美。 她走到苏荷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满脸的吃惊意外: “姐姐,你怎么有空来这里呀?你不是在给人家当保姆吗?保姆也有时间来做烘焙?还是说,你这是来怀念过去当‘顾太太’的好日子了?” 第25章 她害了安安 第二十五章 她害了安安 苏荷迎上苏玫的目光,又看了看四周的女人,那些看好戏的目光被她尽收眼底。 她明白了,这次的地址是苏玫选的。 她以为可以在这些女人面前,彻底打碎她顾太太的荣光,殊不知只有她自己觉得那是一顶皇冠。 苏荷莫名想笑,而且她真的笑出来了。 苏玫皱眉: “你笑什么?” “没什么,因为我想到了好笑的事。”苏荷把头发挽到耳后:“我今天是因为我前夫让我过来办房产过户,我们讨论过户那天,就是我抓奸你俩的日子,妹妹,这么健忘吗?” 苏荷的话说出口的瞬间四周顿时安静了,女人们停下交头接耳的动作,针似的视线转而打在苏玫身上。 苏玫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干笑两声:“姐,话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 “不想听难听的话,就别做难看的事。”苏荷看了眼手机时间,“顾琛人呢?我没空耗。” “他忙,我来替他签,”苏玫从包里拿出文件袋,抽出协议,“你签字就行。” “钱没到账,我不会签任何字。” 苏荷放下手机,屏幕朝上,显示着银行余额变动通知页面。 苏玫咬了咬牙,转身走到一旁拨通电话。 几分钟后,苏荷的手机震动,银行短信显示400万到账。 她仔细核对数额与账户,确认无误后,利落地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苏玫收好文件,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浮起那副胜利者的假笑,压低声音: “姐,那十年好日子,本就是你从我这儿偷的,何必摆出这副恨我的样子。” “苏玫,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恨你,”苏荷将笔帽扣回,抬眼直视她:“你我都是女人,顾琛是什么货色,你以后会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你出国的太早,早到没机会看清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但你之后就会看清了。” 苏玫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捏着文件袋的手指收紧,转身快步离开。 苏荷深呼吸,松了口气,也打算离开。 然而她注意到,这家咖啡店里,坐了很多她曾经认识的妇人,在做了保姆才意识到,这些女人平常有多闲。 她停下离开的脚步,转到吧台: “一杯意式浓缩,一份提拉米苏。” 不一会,她端着托盘,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独自落座的陌生女人对面。 “这里有人吗?” 女人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苏荷这才发现她的眼眶是哄哄的。 苏荷坐下,抿了口咖啡,或许是到账了400万给了她一些安定感,她竟也在离婚后难得品出了一丝悠闲。 她拨弄着手机,突然发现打车软件要排队好几十个人,苏荷一下发愁了: “这打车软件这么多人……” 女人冷不丁抬头,看向苏荷: “你一个人喝咖啡,你老公不来接你吗?” 苏荷愣了一下: “啊,我单身。” 女人有些惊讶,戒备地看着她。 “你看起来,不像是单身的年纪。” “其实离了一次婚。”苏荷抿了口黑咖啡,笑笑“刚刚我就是在和小三讨论离婚财产分割的事。” “……”女人沉默片刻,说:“我隐瞒家境下嫁给他,图他对我好,现在他可能出轨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我觉得日子没奔头了。” “不考虑离婚吗?” 苏荷问。 女人好像听到什么很可怕的话,说:“可我们有女儿,你怎么能这么劝我?” 苏荷笑了笑:“我没有劝你,只是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是你,我肯定优先考虑你的感受。” 女人怔住,苏荷将一口未动的提拉米苏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吧,这家提拉米苏味道不错的。” 她起身离开,杯中的咖啡已冷。 苦不苦不重要,她坐在这里,喝下这杯咖啡,本身就是姿态,她不会落荒而逃。 她等了三十分钟,终于是打上车,回了陆宅,然而刚到屋内,气氛就紧绷如弦。 苏荷随手抓了个人: “咋么了?” 佣人们眼神躲闪,不肯回她。 苏荷正纳闷,刚踏进侧厅,魏姨就像一道黑影猛冲过来,扬手狠狠扇在她脸上! “啪!” 耳光声清脆刺耳。 “你等着坐牢吧你!” 苏荷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魏姨尖厉的哭骂已经劈头盖脸砸下: “你个黑心肝的东西!还有脸回来!你中午给安安少爷做的饭,那花菜都坏了!少爷吃了上吐下泻,急性肠胃炎,刚送去医院洗胃!老爷夫人都不在,要是少爷有个三长两短,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苏荷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坏掉的花菜?她中午用的所有食材都亲自检查过,新鲜干净。 更何况她们是一起吃的,怎么可能她没事安安有事呢? “不可能……” 她下意识反驳。 “什么不可能!厨房剩下的半颗花菜我留着呢,都黄了烂了,人赃俱获!”魏姨指着她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转身对闻声赶来的张管家和其他佣人哭诉:“张管家,您可得做主啊!这新来的心思歹毒,想害死小少爷啊!” 所有目光聚焦在苏荷身上,苏荷却盯着那颗花菜,猛地冲了过去。 苏荷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魏姨,冲向厨房操作台。 那半颗被作为“罪证”的花菜躺在不锈钢盆里,边缘确实有些发黄萎蔫。 她拿起花菜,凑近仔细查看根部切割面和菜叶纹理,又快速掰下一小块菜梗闻了闻。 苏荷转身:“我中午用的是今早送来的A级有机西兰花,菜茎切口新鲜,菜花紧实,这颗,” 她将手中花菜举起, “是至少存放三天的普通花菜,根部干瘪,菜叶有冻伤痕迹,品种、来源、新鲜度都对不上。” “你胡说!”魏姨尖叫着扑过来想抢,“每天进货都有记录!明明就是你经手的那批!” 张管家突然打断了两个人: “够了,现在少爷送去医院,菜里的西蓝花我会送去检验,”张管家打断二人说话:“如果真的是菜的问题,我们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苏荷心中一沉。 第26章 你又是哪来的妖怪 第二十六章 你又是哪来的妖怪 苏荷站在原地,她自己问心无愧,自然不会紧张。 魏姨在她旁边,还在吐口水: “就为了出风头,什么都要管。” “连孩子都害,真是不要脸。” “够了。”苏荷看向她:“魏姨,如果检测出来不是我,是不是要给我道歉?” 魏姨看了她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没听过给杀人凶手道歉的。” 无法理喻,苏荷心想,起身往门外走。 她得去看安安,走到门口时,却被拦了下来。 陆霆深被陈秘书推入厨房,轮椅上的人脸色沉静,厨房里所有人顿时停下脚步。 陈秘书站出来道: “所有人都不能离开?” 魏姨惊讶:“什么意思?留着苏荷一个人不就行了么?” 陆霆深没有说话,陈秘书也没有回应,苏荷站在原地,心中不安和疑惑像拨浪鼓似的打。 直到半小时后,陈秘书身后的保镖递过来一张纸。 陈秘书看了一眼纸,看向魏姨:“把她抓起来。” 几个保镖走向魏姨,魏姨立刻慌了,失声大叫: “凭什么?凭什么抓我啊?” “我们已经查过监控了,”陈秘书站出来说明:“上次你把少爷机密的药物随手交给别人送上来后,我们就对你进行了人员监控,拍到你今天中午调换了炒好的菜里的花菜,检测报告证实安安少爷是因为你替换食物中毒,现在我们决定报警处理。” 苏荷没想到陆霆深竟然直接从源头找问题,而且从上次送药开始他就已经记在心上,这次连自己都没冤枉,直接手起刀落解决。 陈秘书说:“陆家不需要勾心斗角的员工。” 魏姨尖叫辩解:“不是我!” 苏荷闭上眼。 魏姨被几个保镖拖出去,完全失去了老年人的尊严,大声哭喊:“我不是故意的!我儿子赌博把家产败光还欠了债,我只能做保姆,苏荷一来就分走我的工作,薪水减少我维持不了日子啊!” 陈秘书有些意外,回道:“这里的工资已是市场价的五倍。” “根本不够我儿赌的……”魏姨哭诉:“我命苦啊!” 陆霆深打了个响指,示意不想再听。 魏姨被迅速带离,苏荷不想看那边的画面,转过头去。 闹剧转瞬结束,苏荷恍惚地站起身。 张管家走过来对她说:“你也是无妄之灾,下个月工资会给你多发放一些作为补偿。” 苏荷听了,恍惚地点了点头。 张管家颔首,也转身去处理后续事宜。 苏荷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阳光透过高窗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一场闹剧以雷霆手段收场,施害者得到了惩罚,她得到了补偿和清白。 可为什么,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更累了。 苏荷回到自己房间,张管家通知她因受惊吓,特许带薪休假两天。 她想了想,拨通了乔可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乔可活力十足的声音传来:“苏苏!难得你主动约我!必须出去嗨!” 两人迅速敲定行程,选了远离市区、环境清幽的“云麓”避暑山庄。 那里以天然温泉和私密性著称。 抵达山庄已是下午。 办理入住后,乔可迫不及待拉着苏荷去体验招牌的露天温泉。 两人换了泳衣,裹着宽大的浴袍,沿着青石板路走向温泉区。 空气湿润,带着硫磺和草木的混合气息。 乔可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怀念和你出来玩,工作忙吗?” 苏荷摇摇头:“忙,但说实话,挺充实的。” 的确充实,比她原来围着顾琛一个人卫星似的打转强多了。 乔可乐呵呵的说:“充实就行,恋爱、男人、狗屁不是。” 就在她们转过一处爬满藤蔓的月亮门时,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是顾琛和苏玫。 顾琛一身休闲打扮,手臂随意地搭在苏玫腰间。 苏玫穿着性感的泳装外罩纱衣,正仰头跟顾琛说笑。显然,他们也是来泡温泉的。 四目相对,双方都顿住了脚步。 顾琛的目光落在苏荷身上,她未施粉黛,头发松松挽起,浴袍下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脸上带着度假特有的松弛。 他眼神微动,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玫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惊喜又亲热的笑容:“姐?这么巧!你也来这儿玩?” 她的视线扫过苏荷旁边的乔可,笑容加深,“乔小姐也在,真是缘分!我们定了东苑的私汤,地方大,一起吧?人多热闹!” 乔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向来不屑掩饰对这对男女的厌恶。 苏荷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刚要说话,没等苏荷开口,乔可已经冷笑出声: “跟谁一起?跟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一起泡?我怕得病,也嫌水脏!” “狗男女”三个字像针一样刺出来,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附近零星经过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苏荷心头一沉,就知道乔可一定会替自己出头。 顾琛的脸立刻黑如锅底。 他松开苏玫,上前一步,目光阴沉地锁住乔可: “乔小姐,我们公司和你家正在有合作,我不希望一些有没得的事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暗示要动用关系给乔家或乔可本人找麻烦。 乔可气得脸色涨红: “顾琛,你要不要脸?当初在学校毕业,苏荷本来是可以去国外顶级大学读设计的,为了你她才不去,你可好,找上小三了,还是苏荷的亲妹妹,我呸!” 苏玫脸色变色龙似的绿了又黄,黄了又紫,半晌挤出一抹笑来: “乔小姐,感情的事你情我愿,不是谁愿意付出就能占据道德制高点,对所有人指指点点的。” 乔可一听这话火就来了: “什么叫道德制高点,他俩是领过证的夫妻,轮得到你这个妖怪在这说她道德制高点?” 顾琛脸色越来越黑,苏荷知道不能再让她们吵下去了,更重要的是,乔可不能手上。 苏荷往前走了一步,浴袍的系带依旧整齐,她站得笔直,迎上顾琛冰冷的目光,声音清晰平静: “顾琛,我们之间所有账目都已结清,两不相欠,你和我的事,不要牵扯旁人。” 第27章 有样学样咯 第二十七章 有样学样咯 听到苏荷的话,顾琛脸色并不好看,他拍了拍苏玫的肩,搂着她就要离开。 苏玫却挣脱顾琛的手,站在原地,顾琛愣了一下,却没离开。 她看向苏荷,轻轻笑了笑,把头发别在耳后: “姐,这地方是你约的吗?” 苏荷愣了一下:“什么?” “我想也不是你约的,”她笑了笑了,却没正眼看乔可:“乔小姐,不好意思啊,这个温泉山庄呢,是我们家顾琛开的,你要是觉得恶心呢,可以不在这里待着。” 她用手对着乔可和苏荷比了个请的姿势:“你们两个,现在就可以滚出去。” 她声音甜软,话却恶毒。 乔可登时红了脸,慌忙给苏荷解释: “苏苏,我真的不知道……” “那又如何呢?”苏荷打断了乔可的话,但并不是冲着乔可,而是冲着苏玫:“苏玫,我们作为消费者,需要知道每一个娱乐场所的名字吗?” 苏玫愣了一下。 苏荷继续:“其次,我不管这个山庄是谁的,哪怕是你苏玫的,今天我和乔可来了,我们消费了,你们提供服务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乔可搂住苏荷的胳膊,也跟着骂: “就是啊,装什么装!还顾客是上帝呢,狗屁!” 苏玫气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们!” 她勉强挤出一副笑来: “苏荷,离婚后我以为你的钱包会越来越厚,没想到是脸皮。” 苏荷淡淡道: “没办法,常年跟标子和狗打交道,不厚也不行了。” 顾琛怒道: “苏荷,你说什么呢?” 苏荷挑眉看他: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 “干嘛呀?公共区域你当你家澡堂子还吵上了?” 一个带着不耐烦的女声插了进来。 苏荷一抬头,愣住了,只见陆明月披着浴袍,擦着湿发从另一侧走廊走出,皱眉看着对峙的几人。 陆明月看到苏荷也是一愣: “苏荷姐!” 一声苏荷姐也是让苏玫判断这陆明月不过是苏荷的某个小姐妹,立刻笑道: “你这小姐妹还挺多的,姐,怎么不认识几个男的啊?” 乔可也不认识陆明月,立刻拉着她: “这位小姐,这对狗男女,前夫和小三,合起伙来欺负原配呢!” “什么,苏荷姐的前夫?” 陆明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苏荷身边,目光扫过顾琛和苏玫:“这俩,就是你那个剑刃前夫和小三?” 这话一出,顾琛和苏玫的脸顿时拉的污黑。 苏玫被陆明月的态度激怒,扬着下巴问: “你谁啊?多管闲事!” 陆明月嗤笑:“你管老娘是谁!” 陆明月今天来玩用的是陆霆深的卡,她可不会再出现那天在商场里的窘迫了,今天她就要替苏荷横行霸道一次,也算还了她前两天的人情。 她转而看向顾琛,两手抱臂,语气不善,“顾老板是吧?开门做生意,赶客人走?谁给你的规矩?” 顾琛抿唇不语,脸色难看。 这事儿算是苏玫挑的,她本意是想看到顾琛替自己出风头,然而顾琛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却。 苏玫干笑: “小妹妹,我老公的身份不是你这种女大学生可以指摘的,别搞得最后大家都难看才是啊。” 陆明月被逗乐了: “你老公的身份?你老公什么身份?” 苏玫靠着顾琛,笑得十分得意:“自然是这座山庄所有权的老板。” 陆明月听了愣了一下,不可置信: “啊?就这?” 苏玫哽了一下,找补道: “小妹妹,你别太嚣张了,老公……” 陆明月夹着嗓子:“老公~~” 苏玫急道: “你鬼吼鬼叫什么?” 陆明月做鬼脸: “你不好好说话,我当然没有好好说话的义务。” 苏玫都要气冒烟了:“老公你看她!” 顾琛沉默,因为他认得出来陆明月身上那个vip印记的浴衣。 苏玫见顾琛不吭声,火气更旺,抓起旁边茶几上一个玻璃杯就朝陆明月砸去:“让你多嘴!” 苏荷一直紧盯着苏玫的动作,见状立刻侧身挡在陆明月面前。 “砰!” 玻璃杯砸在苏荷肩头,碎裂开来,温水混着碎片溅落。 苏荷被砸的眼冒金星,要不是乔可,直接就晕过去了。 陆明月吓了一跳,随即大怒:“苏荷姐!你没事吧?” 苏玫也慌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毒妇,你不是故意的都砸出血,故意的是不是还要杀人了?” 陆明月骂的难听,同时立刻朝四周喊道,“来人!叫医护!” 几名身着山庄制服的服务生闻声跑来。 苏玫却伸手指着他们,厉声道: “站住!我是老板娘!他是老板!我看谁敢动?不准给她们处理!让她们滚!” 服务生们面面相觑,停下脚步。 陆明月气极反笑: “老板娘?赶客?好,很好,本小姐今天也是见识了什么叫狗男女,拆散人家庭就算了,现在还想要人家命啊,毒妇!” 她迅速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简短命令,“带人进来,云麓温泉区,立刻。” 不到两分钟,七八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健硕的保镖迅速冲入温泉区,将陆明月和苏荷护在中间。 苏荷没想到这事儿会闹得这么大,强撑着按住陆明月的手: “大小姐,事情不要闹大……” “先别急,这事儿你别管,”:陆明月冷声吩咐:“先送苏荷去处理伤口,谁敢拦,直接动手。” 苏玫见状,又惊又怒,也对着对讲机尖声喊道: “保安!保安都死哪儿去了?把这几个人给我围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走!” 顾琛一把夺过机器,皱眉: “你疯了?” 苏玫冷笑: “我疯什么?早就该这么做了” 山庄的保安队长带着十几名保安匆匆赶来,将陆明月一行人连同保镖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苏玫站在保安身后,脸上带着得意的狠色:“我看你今天怎么走!” 陆明月将苏荷交给一名保镖扶着,自己上前一步,与苏玫隔着人群对峙。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轻蔑: “你管我是谁?今天这人,我护定了,你这破山庄,我看也开到头了。” 第28章 陆霆深让她全身而退 第二十八章 陆霆深让她全身而退 一句威胁撂下,陆明月转身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陆霆深的电话,语气急促: “哥,我和苏荷姐被围在一个温泉山庄了,这老板跟黑社会一样,现在把我们扣在这里不仅不让我们走,还要威胁我,打我,哥你快来救我!就在我手机这个定位!” 陆明月对着手机乱叫一通后嘭得一下挂了电话,然后得意洋洋的看着苏玫和顾琛: “你们俩完蛋了。” 一圈人看完陆明月热演表情各异,乔可像看疯子,苏玫更是直接笑出声: “妹妹,你在这演什么呢?”她摆摆手:“今天你们仨一个都别想走!” 话音未落,山庄外传来密集的刹车声。 苏玫和顾琛瞬间变了脸色。 透过大堂的玻璃窗,能看到数辆黑色越野车和两辆警车将入口堵死,蓝红警灯刺眼地旋转。 乔可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惊呼: “是你叫的人?” 陆明月得意地哼了一声:“那不然呢?” 顾琛登时愣住了:自己的山庄可是在山上,这得什么夸张的定位速度和派出速度?军方都没这么快啊! 苏玫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她下意识就想往人群后缩,被眼疾手快的乔可一把揪住胳膊: “想跑?晚了!” 苏玫看向苏荷: “苏荷,你快告诉他们你没事啊!” 苏荷捂着血流如注的脑袋,只是沉默。 警察迅速进入,控制现场,将涉事双方全部带往派出所。 派出所里,苏荷安静地喝着一次性纸杯里的水,她头上的伤已经做了简单处理。 另一边陆明月正对着苏玫做鬼脸: “你刚刚不是很能吗?进橘子老实了吧!” 苏玫脸都吓白了,却硬撑着气势对陆明月说:“你个多管闲事的死丫头,别等我抽你。” 陆明月乐呵呵:“抽啊,你有本事抽啊,等苏荷姐伤情鉴定等级出来,你想抽都抽不上了!” 顾琛则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不停接打电话。 刚刚听到她们给警察报名字,顾琛记住了陆明月这三个字,结合刚刚阵仗,他到处打听哪个祖宗有这本事。 一开始,只是自己合作公司的老总,说他糊涂,他没弄明白,对方又不肯说,他心里没底,只能不停的打电话问这个陆明月是什么来头。 直到问到自己的上头公司,对方接通电话第一个反应是叹了口气: “小顾,你糊涂啊。” “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缓慢道: “这女的叫陆明月,你猜不到她是谁家的吗?” 顾琛心头一沉,不敢深想,却还抱着一丝侥幸问: “可、可陆家不是只有一个男家主……” “那是因为她还没进陆氏集团的企业所以没有公布,小顾,不是我说,你也别打电话了,这事没人能给你说情。” 几分钟后,顾琛挂了最后一个电话,面如死灰。 他猛地转身,对着陆明月深深鞠躬,语气慌乱: “陆小姐,误会,全是误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 苏玫被顾琛这突如其来的卑微惊得目瞪口呆: “琛哥哥,你……” “闭嘴!”顾琛反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苏玫脸上,力道之大,让整个调解室瞬间安静。 苏玫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琛,随即猛地转头瞪向苏荷,眼神怨毒。 苏玫:“你个剑人,别以为攀附权贵就可以得意洋洋!” 苏荷只是平静地回视她,淡淡道: “苏玫,我从来没有得意,从我第一天发现你们的事时我就知道了,你总有一天会和我一样。” “少给你脸上贴金!” 苏玫骂道: “我跟顾琛是校园初恋,你只是个备选,能跟我一样吗?” 苏荷摇摇头: “我不需要跟你一样,苏玫。” 她喝了口水: “我只需要知道,顾琛不是个值得争抢的男人就行了。” 苏玫恨恨地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顾琛在一旁听得脸黑了又黑,如果不是陆明月在场他也想对苏荷动手,可今时不同往日,谁能想到她一个保姆还能掐住他的命脉了? 苏荷转向陆明月,低声道歉: “对不起,明月小姐,给你添麻烦了。” 陆明月摆手:“没事!小时候我被养在外面,青春期的时候叛逆,没少进橘子,人嘛,早已轻车熟路!” 她对还在鞠躬的顾琛不耐烦道,“行了,赶紧滚吧,看见你就烦。” 顾琛脸上青白交错,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退到了气得颤抖的苏玫身后。 最终,因无人构成轻伤以上伤害,警方进行调解后,众人被释放。 苏荷没回陆家,去了乔可公寓暂住一晚,第二天回到陆家上班。 周五很快到来,苏荷按照约定,坐上了前往曲小茉家的车。 车子行驶平稳,车载电台正播放着财经简讯: “……最新消息,备受关注的城西梧桐苑片区整体开发计划因规划调整暂停,政府最新中标的建设用地位于城东山地,相关分析指出,此前押注城西的地产商或将面临资金压力……” 苏荷玩手机的手停下了。 她抬头,看向电台频道,司机以为她也感兴趣,就放大了声音,说: “姐,你还听财经呢?就现在这架势,有钱人一句话的事,多少投资客赔的倾家荡产啊。” 苏荷笑着摇摇头: “我哪里听得懂啊,就是我家以前的房子在城西片区。” “哎呦,那可太可惜了,要是中标,一套房子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是啊,够吃一辈子了。” 苏荷点点头,只是静静听着,她知道顾琛这次赌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她因为陆霆深的一句话,在这场离婚闹剧,竟然就这么戏剧性的实现了利益最大化。 手机在她手中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顾琛。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心里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她没有接,而是等车停到了曲小茉家别墅区下,她下了车,第三通电话打进来时,她才接通。 顾琛嘶哑紧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焦躁和最后一丝强撑: “苏荷……你现在在哪?” 第29章 老三 第二十九章 老三 苏荷觉得他演技实在是拙劣,只淡淡道: “我在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顾琛的声音轻极了:“我只是想见见你。” 苏荷拒绝: “我现在在工作,很忙,没时间见你。” “别啊,至少别挂……”顾琛连忙说道:“上次在温泉酒店和你起冲突,其实不是我的本意,你知道的都是玫玫……苏玫她……” “够了。”苏荷打断他:“我不想听苏玫的名字。” “好的好的,宝宝。”电话那头,顾琛立刻改口: “其实这些天我真的想过了,苏荷,我觉得我后悔和你离婚……” 苏荷打断他,声音没有波澜:“顾先生,我还有工作,很忙。” “工作?什么工作比我们之间的事更重要?”顾琛急切道,“我知道你生气,苏玫那边我会处理!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就见一面……” “我很满意现在的补偿,再见,顾先生。” 苏荷说完,干脆地挂断电话,将手机调至静音。 车子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独栋别墅前。 曲小茉早已等在门口,见到苏荷下车,立刻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苏荷姐!你可算来了!快进来!” 苏荷笑着把曲小茉的手从胳膊上扒下来: “曲小姐,我今天来也是做保姆的,咱们还是身份上做一下区分。” 曲小茉有些尴尬的收回手,但十分欣赏苏荷的边界感,自然也是不会生气的。 别墅内部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意大利极简风,大片黑白灰的运用,线条冷硬,家具昂贵却缺乏生活气息。 苏荷想我啊看,发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却毫无杂色的草坪,整个空间华丽,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冰冷。 曲小茉注意到苏荷的目光,叹了口气,笑容淡了些:“家里……最近事多。看着光鲜罢了,我爸前几年投资失败,亏了很多,一直没缓过来。” 她顿了顿,“明月知道我家底细,我也不瞒你,我妈……心情不好,不太见外人。” 苏荷点点头:“理解,我先去厨房准备晚餐吧。” 厨房宽敞明亮,苏荷系上围裙,开始熟悉环境。 操作台上,放着一盒开封的手指饼干、一罐马斯卡彭奶酪、咖啡酒和可可粉,是做提拉米苏的半成品材料。 她以为是之前的工作人员留下的,正准备将它们盖上保鲜膜。 “别动那个。” 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荷回头,看到一位穿着丝质家居服、气质温婉却眉眼带着愁绪的中年女人站在厨房门口。 两人对视,都是一愣。 苏荷认出那是她去签合同那天,在床边心情不好的女人。 “是你?”女人先开口,有些惊讶,“咖啡店那位……” “提拉米苏!” 苏荷也认出了对方,正是那天在咖啡店独自垂泪的妇人。 “对的对的,就是我!”许懿听懂苏荷的提拉米苏,脸上阴郁清空了一些,笑着走进厨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受曲小姐雇佣,这几天过来帮忙。” 苏荷解释道,然后恍然大悟:“啊,你是她妈妈……” “这孩子……”许懿恍然,苦笑道:“小茉说的‘厉害的帮手’原来是你。” “那天和你交谈让我印象颇深,回来了以后我总是想吃提拉米苏。”她看了看台面上的材料,声音低了下去,“这两天我也就想自己做做。” 苏荷点头:“理解的,那天我也是心烦意乱,才点了那道甜品。”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我真没想到我女儿找的人是你。”她顿了顿,看向苏荷,像是对陌生人倾诉,“我先生在外面有人了,小茉还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我们家气氛不好是因为投资失败。” 苏荷说: “我不会说的。” “没事,我相信你不会说的,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一个有分寸的女人。”许懿笑着看她,只是笑容里有些苦涩:“我只是没想到,她认识你,也许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 苏荷安静地听着,没有过多评价,只是温和地说: “那个提拉米苏,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帮您一起做。” 许懿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两人刚拿出工具,外面传来曲小茉清亮却带着一丝紧绷的喊声: “妈!爸回来了,谢姨也来了,快出来吧!” 许懿脸色微微一白,匆匆擦了擦手:“……我先出去,这些……麻烦你先收起来吧,下次再做。” 她勉强对苏荷笑了笑,转身离开。 苏荷将材料妥善收好,曲小茉进来告诉苏荷可以开始准备晚餐了。 出于用餐人员年龄考虑,她做了清蒸东星斑、黑松露煎鹅肝、芦笋虾仁和松茸鸡汤,并精心摆盘。 苏荷将菜肴端进餐厅,长餐桌旁已经坐了三人。 主位是曲父,他人到中年仍然显得十分英俊,看得出来年轻时相当一表人才。 他左侧是许懿,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低着头。 右侧,则坐着一位打扮精致美艳、年轻许多的女人,正笑盈盈地和曲父说话。 苏荷将清蒸鱼摆上桌时,鱼头正对着那位美艳女人。 曲父忽然皱眉,抬手敲了敲桌子,语气不耐地对苏荷说:“新来的?懂不懂规矩?把鱼转过去,鱼头怎么能对着人?” 那位叫谢姨的女人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地瞟了许懿一眼。 “曲大哥,在家里吃饭,不需要那么多规矩。” 曲父摆手: “哎,怎么能行?你回去再和老沈说我把你亏待了,我可担不起那么大的罪名,我们家的生意还得仰仗你们两口子呢!” 谢姨笑笑: “怎么会呢?我肯定要和我们家老沈美言曲大哥几句啊。” 曲父立刻给许懿使眼色: “还不起来给沈夫人敬酒!” 许懿脸色更是惨白了一分,她站起来,僵硬的举着酒杯。 苏荷动作一顿,沉默地将盘子转了个方向,让鱼头朝向曲父。 只见谢姨却不接那个酒,反而有些嫌弃: “曲大哥,你夫人敬酒不鞠躬,未免太没规矩了吧?” 第30章 苏阿姨睡着了 第三十章 苏阿姨睡着了 苏荷的手顿了一下,将酒杯从托盘上拿下。 “这还差不多……这保姆新来的?”曲父的目光立刻投向许懿:“你看看,家里来个外人都比你懂规矩,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许懿脸色更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还愣着干什么?”曲父用下巴指了指谢媚面前空着的高脚杯,“给谢夫人倒酒,这点事也要我教你?” 曲小茉坐在对面,焦急地看着母亲,又看看父亲,手指绞紧了桌布。 许懿默默起身,苏荷在她动手之前拿起醒酒器,抢先帮她倒出酒在酒杯里。 许懿给了她一个感谢的眼神。 许懿举起手,她的手有些抖,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曳。 “谢夫人,我敬你一杯。” 谢媚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杯脚,声音娇柔:“曲太太,倒红酒呢,不能太满,三分之一就好,这样才好醒酒,香气才能出来。” 她笑了笑,意有所指,“这跟做人一样,位置要摆对,满了,就溢出来,不好看了。” 许懿的动作僵住。 谢媚继续慢悠悠地说:“还有啊,这布菜的顺序也有讲究,先客后主,先长后幼。就像咱们这个家,谁主谁次,谁轻谁重,心里得有个次序,乱了,可就让人看笑话了。” 曲父听得连连点头:“听听,谢媚说得在理,这才是中国传统文化,长幼有序,你多学着点。” 曲小茉有些迷茫的四下看看,在试图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懿垂着眼,倒完酒,沉默地坐回座位,一顿饭再未抬头。 晚餐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苏荷在厨房收拾,曲小茉悄悄溜了进来。 “苏荷姐,”她压低声音,“你……你跟我妈妈聊过了吗?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苏荷擦拭着盘子,斟酌道:“稍微接触了一下。” 曲小茉眼圈有点红:“我妈最近状态越来越差了,什么都憋在心里,我问她,她总说没事,把我当小孩。” 苏荷心里把这事儿前后兜转一圈,始终觉得自己不应该说太多。 苏荷将盘子放好,看向她: “或许,你应该找个机会,让她知道你已经是个能分担的大人了。” 话音刚落,两人听见极轻的抽泣声。 转头,见许懿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外,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 “小茉,你先回房。” 许懿声音沙哑。 曲小茉担忧地看了母亲一眼,又看看苏荷,咬了咬唇,还是转身离开了。 许懿走进来,靠在冰冷的料理台边,声音轻得像要碎掉:“你都看到了……就是他们俩,那个谢媚,听说是他牵头的甲方公司负责人。” 苏荷递给她一张纸巾:“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个月,我出去逛街,撞到他们开放……我该怎么办?”许懿抓住苏荷的手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指尖冰凉,“十几年了,小茉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我该怎么办?” 苏荷沉默了几秒,抬手轻轻拍了拍许懿颤抖的肩膀。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绝望,但清官难断家务事,她给不出答案,只能给予这微不足道的、无言的安慰。 深夜,苏荷在客房里刚整理好行李,手机响了,是陆安安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接通,屏幕里立刻冒出陆安安毛茸茸的小脑袋,他趴在枕头上,瘪着嘴:“苏阿姨!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你不在,我都睡不好!” 苏荷被他的样子逗得心里一软,柔声道:“后天,后天阿姨就回去了,安安乖乖睡觉。” “不嘛,你哄我睡!”陆安安撒娇,忽然把手机拿远,横着放了下来,“你唱歌!唱摇篮曲!” 手机似乎被他放在了床头柜一类的地方,镜头对着房间一角。 画面晃动几下后稳定下来。 苏荷刚想说话,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镜头恰好对准了房间另一侧靠窗的单人沙发。 沙发上,陆霆深穿着一身深色丝质睡衣,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侧脸在灯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似乎并未注意到视频已经接通,目光仍落在书页上。 苏荷瞬间屏住呼吸,大脑空白。 陆安安还在催促:“阿姨,唱歌呀!” 苏荷:“……” 她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时,沙发上的陆霆深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打扰,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投向手机镜头方向,深琥珀色的眸子隔着屏幕,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僵住的苏荷。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苏荷定格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正在嚷嚷的侄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合上书,目光重新投向镜头,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不唱?” 苏荷脸颊微微发烫,她对着屏幕里还在催促的陆安安轻声说:“安安,阿姨唱歌不好听,阿姨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陆安安的小嘴撅得更高了:“不要嘛!就要唱歌!要像电视里那样!” 苏荷耐心地哄道:“电视里的阿姨是专门练过的呀,安安想不想听新的故事?阿姨知道一个特别棒的,关于一个睡在玫瑰花丛里的公主……” 陆安安的注意力被“公主”吸引,犹豫了一下:“那……那有王子吗?” “当然有,还有会施魔法的仙女呢。”苏荷循循善诱。 “好吧……”陆安安终于被说服,抱着枕头躺好,“那你要讲好听一点哦。” “好。”苏荷松了口气,开始讲述,“从前,在一个很远的王国,国王和王后终于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宴会,邀请了全国的仙女来做客,为公主送上祝福……” 她的声音温和舒缓,讲了邪恶仙女未被邀请的愤怒,讲了公主将被纺锤刺伤长眠的诅咒,讲了善良仙女将死亡沉睡改为百年长眠的补救。 “所以,小公主平安长大,美丽又善良。但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天,她在一个古老的塔楼里,看见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纺锤……” 苏荷的声音渐渐放轻,连日来的疲惫和此刻的宁静让她自己的眼皮也开始发沉,故事的后半段变得有些模糊断续: “她……伸手触碰了……然后,就睡着了……整个王宫……都陷入了沉睡……被玫瑰荆棘……包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只剩下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直到她听见寂静的黑暗中,有个男声说: “苏阿姨睡着了。” 苏荷身形猛地一抖,却不敢睁开眼睛。 第31章 给我滚出去 第三十一章 给我滚出去 苏荷紧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仍在熟睡,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绵长。 直到清晰地听到手机扬声器里传来陆霆深那句平淡的吩咐:“安安,把手机关了,睡觉。” 接着是陆安安不情不愿的嘟囔声和视频挂断的短促提示音,她才在黑暗中彻底松了口气,一直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真正的倦意涌上,很快沉沉睡去。 陆宅儿童房里,陆安安抱着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收起手机的陆霆深: “小舅舅,明天苏阿姨就回来了!让李叔叔开车带我去接她好不好?” 陆霆深将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眼前似乎又闪过方才屏幕那端,苏荷被惊醒时瞬间僵硬、随后自欺欺人般紧闭双眼的模样。 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他唇角稍纵即逝。 “不行。”他收回视线,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明天舅舅有生意要谈。” 第二天清晨,苏荷在曲家厨房准备早餐。 她正低头处理食材,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苏荷内心翻江倒海的恶心,但还是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将削下的果皮和蛋壳拢进垃圾袋,系好袋口。 她提着垃圾袋走向门口,准备出去丢弃。 经过曲连城身边时,他非但没让开,反而凑近了些,一股隔夜的酒气混合着香水味传来。 苏荷脚步不停,侧身避开,故意把垃圾袋敞开,让里面的味道飘出来。 曲连城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和匆匆离开的背影,原本还想在说点什么,一股恶臭冲进鼻间,他顿时脸都被熏绿了,哼了一声,转身去了餐厅。 苏荷倒掉垃圾回来,在走廊遇见刚醒,下楼的许懿。 许懿手里拿着手机,声音有些疲惫: “苏小姐,我昨天忙没来得及和你说,我朋友昨天送来些不错的鲍鱼和花胶,能麻烦你中午帮忙炖个汤吗?连城他最近应酬多,喝点汤养养胃。” 苏荷点头:“好的,许女士。” 这时,打扮得油头粉面、准备出门的曲连城正好从客厅走过来,听到对话,不耐烦地摆手:“炖什么汤?中午约了谢夫人谈事,不回来吃,你自己吃吧。” 他甚至没看许懿一眼,整理着袖扣,匆匆走出大门。 许懿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去,嘴唇翕动了一下。 苏荷看着许懿,然而许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对苏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算了。麻烦你了。” 中午,苏荷还是把鲍鱼和花胶做了,因为许懿决定独自吃掉它们。 饭煮到一半,曲小茉溜进厨房,悄声对苏荷说: “苏荷姐,饭菜能帮我单独留一份吗?我想中午给我爸送到公司去,他总在外面吃,对身体不好。” 苏荷有些犹豫,用保温饭盒装好饭菜: “曲小姐,我毕竟只是家里的保姆,跟着你去会不会不太……” “可是我一个人也拿不了这么多东西”曲小茉恳求地看着她,顺便抱着她的胳膊反复的甩苏荷的胳膊:“苏荷姐,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我一个人有点……” 苏荷看着女孩眼中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的神色,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去往曲氏集团的路上,苏荷开着车。 曲小茉看着窗外的风景,和苏荷闲聊起来家里的事: “苏荷姐,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我爸对我妈可好了,我妈手指划破个小口子,他都能紧张半天,公司再忙,每周也一定抽时间陪我们吃饭。” 苏荷点点头。 曲小茉又说: “但是生意总不能一直好,后来我们家的生意慢慢不太行,我爸就很少回来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面对付一顿,但是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咋能行呢?” 苏荷默默听着,心情复杂。 她不知该如何告诉这个还对父母关系抱有幻想的女孩,她自己和顾琛倒是断的干净,如果真的有个孩子的话,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能比许懿果断多少。 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她看着曲小茉天真的脸,终究是摇了摇头。 电梯直达曲连城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曲小茉深吸一口气,先一步出了电梯,抱着保温桶,轻车熟路地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我爸肯定又在忙,我们悄悄进去,给他个惊喜!” 她压低声音对苏荷说,然后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开的瞬间,曲小茉脸上刻意维持的笑容如同脆弱的玻璃,骤然碎裂。 她整个人僵在门口,瞳孔放大,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保温桶从她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光洁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盖子摔开,还温热的饭菜泼溅出来,一片狼藉。 巨大的落地窗前,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曲连城仰靠着。 “啊——!” 她手中的保温桶脱手坠落,“砰”地砸在地上,盖子崩开,饭菜泼溅,一片狼藉。 苏荷连忙把自己的保温桶放在一旁的桌上想去拦曲小茉,然而曲小茉已经朝着曲连城冲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曲小茉声音嘶哑变形,眼睛赤红,像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扑向谢媚,“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要勾引我爸!你给我下来!” 谢媚被突如其来的闯入和尖叫惊动,慌忙从曲连城身上下来,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惯有的娇媚和一丝挑衅取代。 她理了理微乱的头发,站到曲连城身侧。 曲连城的脸色在最初一瞬的错愕后,迅速被暴怒取代。 他“腾”地站起身,看着地上泼洒的饭菜和状若疯狂的女儿,额角青筋跳动。 就在曲小茉的手指几乎要抓到谢媚时,曲连城猛地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曲小茉脸上。 力道之大,让曲小茉踉跄着歪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闭嘴!”曲连城指着她:“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去!” 第32章 怎么连我都不认得? 第三十二章 怎么连我都不认得? 苏荷下意识别过脸。 而曲小茉则捂着脸,呆滞地看着曲连城,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亲。 也许是巨大的冲击,曲小茉半天蹦不出个字来,见状苏荷迅速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曲小茉。 苏荷: “曲小姐,咱们先起来……” 曲小茉回过神,眼泪汹涌而出,指着曲连城哭骂: “负心汉!你对得起我妈吗!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我妈就跟了你,你……” “小孩子懂个屁,闭嘴!” 曲连城厉声打断她,眼神凶狠。 曲小茉气的胸膛上下起伏,苏荷一边安抚她,一边看向曲连城,思索趁现在带走曲小茉的可能性。 一旁的谢媚见状,脸上也只是笑笑说: “曲小姐,你也是误会了,你们父女俩聊天我不方便插手,就先走了……” “你装什么!”曲小茉猛地站起来,一把扯住谢媚的胳膊:“你别想跑!” 这时,苏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许懿的来电。 她刚划开接通键,还没来得及说话,曲连城已经一步上前,狠狠打掉了她的手机。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管好你的嘴!今天看到的,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曲连城警告苏荷,挤开她,随即走向曲小茉,语气忽然放软,搂住曲小茉还在颤抖的肩膀,缓慢说: “小茉,爸爸这么多年来容易吗?当年娶你妈,许家给了我多少白眼和委屈?我一步步爬到今天,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 曲小茉抱着肩膀,只是不停地流泪,一边发抖,却不回应曲连城的话。 曲连城却像上瘾似的,反复问曲小茉: “小茉,你要懂爸爸呀……” “你做的这些破事,你让她怎么懂你!”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颤抖的、充满绝望与质问的声音,所有人瞬间看向门外,却神色各异。 许懿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也提着一个保温桶,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苏荷顿时明白了,她也是中午打算瞒着曲小茉来送饭,没想到正好和自己女儿一起撞到这丑事、 她显然目睹了刚才的一切。 “你的委屈,就是让你动手打我们的女儿?你的不容易,就是让你把野女人带到公司,在我女儿面前做这种龌龊事?!” “许懿?你来干什么!” 曲连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为恼怒。 “我来给我丈夫送饭,不行吗?”许懿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看着曲连城,又看向捂着脸颊的曲小茉,心疼得声音发颤,“你凭什么打她?” “我女儿,我想教育就教育,轮不到你管!” 曲连城强横道。 “那个什么,曲太太,你真是误会了。” 谢媚再次出声打断二人争吵,她一边整理自己的裙摆和头发,一边轻飘飘的笑了笑: “曲太太,真的是误会,我刚才不小心绊了一下,曲总是扶我……” “够了!”许懿提高声音,哄着眼睛看向曲连城:“这种谎话你留着骗鬼吧!一个月前,华庭酒店1208房,需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谢媚的脸色顿时白了,笑容在脸上勉强挂着。 曲小茉猛地抬头,看向许懿: “妈……你……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懿闭上眼,表情里说不上是羞耻还是绝望,缓缓道: “妈不想你担心,小茉,你还在上学,妈只想让你开开心心的……” “你瞒着我,我才更难过啊,我一直以为我们家怎么了,我以为你身体不舒服,我想了好多好多理由!”曲小茉扑进母亲怀里,哭道:“这一个多月,你都是怎么过的?你一定偷偷哭了无数次对不对?” 许懿抱着曲小茉,脸上仍旧很悲伤,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轻松了很多。 苏荷平静的看着母女俩抱头痛哭,一边把地上的保温桶捡起来。 顺便将自己的手机捡起来,突然发现陆安安发来了消息: 「苏荷阿姨你在哪里呀,我让舅舅接你!」 苏荷一抖,哪敢让那尊大佛接。 她忙回道: “阿姨在外面呢,自己会回来。” 陆安安秒回: 「在哪里呀,发个定位!发个定位!」 苏荷无奈一笑,陆安安最近刚知道聊天软件里有个定位功能,她就随手定了个位发过去。 办公室气氛压抑,这时,秘书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 “曲总,沈氏集团的人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曲连城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对抱在一起的许懿和曲小茉挥手: “够了,你们娘俩都给我回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我这还要谈生意!” 许懿慢慢抬起头,擦掉眼泪。 她看着曲连城,眼神一点点冷下去,褪去了往日的温婉与哀戚,换上一种漠然、带着疏离与傲然的神色。 苏荷惊了一下,感觉这样的许懿有些陌生。 许懿扶着曲小茉从地上站了起来。 “曲连城,”她声音平静,“有我在,今天这个生意,你谈不成了。” 曲连城一愣,随即冷笑: “许懿,你疯了吧?你以为你在公司里那百分之几点几的股份能拿来干什么?这些产业都是我自己奋斗出来的,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谢媚也劝许懿: “好了许夫人,男人都是花心的,他还肯回你的家就说明还跟你有戏,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呃啊!”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看呆了所有人,许懿就这么抽了谢媚一耳光,连苏荷和曲小茉就惊呆了。 谢媚捂着脸,尖叫:“贱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打我!” 曲连城先是一愣,立刻暴怒: “许懿你疯了?!还不快给谢夫人道歉!她可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南城谢家的千金!” 他拉着许懿连忙给谢媚鞠躬,然而许懿只是挣脱开他的手: “够了,你这谄媚样子真让我恶心,你碰我一下我都想吐!” “不知好歹的东西!”曲连城鞠躬,连声骂道:“这是南城谢家的人,你跟我都惹不起,她要是不给我们家单子,我们集团就要破产了!” 谢媚捂着脸,厉声骂道:“别跟她说,她一个老百姓知道什么谢家,我告诉你许懿,你今天打了我别后悔!” 许懿却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谢媚,你若真是南城谢家的人,怎么连我都不认得?” 第33章 城南谢家 第三十三章 城南谢家 听到许懿的话,曲连城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摇摇头: “许懿,我看你是真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在他眼里,许懿一直就是个普通女大学生,和家里不亲近。 谢媚也冷笑一声,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许懿: “就是,许夫人怕是刺激受大了,曲总,要不联系下精神病院看看?发疯的话还是要早期干预。” “我看你们才疯了!”曲小茉护在母亲身前,气得浑身发抖:“我要报警抓你这个小三!” “我真是把你惯得太狠了!”曲连城彻底失了耐心,对门口的秘书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叫保安!把这两个疯女人给我拖出去!送到该去的地方冷静冷静!” 秘书连忙拿起内线电话。 很快,四五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镖推门进来,径直走向许懿和曲小茉。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妈!” 曲小茉尖叫挣扎。 苏荷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许懿母女身前,试图拦住保镖:“曲总,这是您的家事,动用强制手段不合适吧?” “这里轮得到你一个保姆说话?”曲连城眼神阴鸷,“把她也给我扣下!一并处理!” 两个保镖转而伸手要去抓苏荷。 曲小茉趁乱挣脱,崩溃地朝办公室外跑去,边跑边大喊:“救命!报警!这里有人非法拘禁!要送人去精神病院!” 她刚冲出房门,声音却戛然而止。 苏荷正被保镖扣住胳膊,挣扎间抬眼望向门口,也随即愣住了。 办公室门外,并非闻声赶来的公司职员或保安。 李秘书推着陆霆深的轮椅,静静地停在走廊上。 陆霆深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膝上搭着薄毯,面色平静无波。 他显然是被曲小茉的呼喊惊动,或是恰好途经。 此刻,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淡淡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掠过被保镖制住的苏荷,最后,几不可察地,在她被扣住的手臂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 曲连城看到陆霆深,脸上的怒容瞬间变为惊愕,随即堆起殷勤又尴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 “陆、陆总?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让您见笑了,这里有点小误会,有个疯女人闯进来胡闹,我正让人请她出去……” 许懿被保镖反剪着手,闻言奋力抬头,声音嘶哑: “曲连城!你这个负心汉!你敢做不敢当!” 曲小茉像看到救星,冲到陆霆深轮椅旁,带着哭腔急道: “陆先生!求您救救我妈和苏荷姐!我爸他要强行把我们送走!” 陆霆深抬了抬手,李秘书立刻停下。 他目光掠过曲连城,落在苏荷身上,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怎么回事?” 苏荷深吸一口气,尽量客观陈述: “陆先生,曲小姐和许女士来给曲总送午餐,撞见了一些……私人事务,曲总认为她们精神失常,命令保镖强制带离,并提及精神病院,我试图劝阻,也被扣住了。” “你胡说八道!”曲连城立刻反驳,额角冒汗,“陆总,您别听这保姆造谣!她跟那疯女人是一伙的!保镖,还不快把她们带下去!” 保镖闻言又要动作。 陆霆深听到这话挑了挑眉,看向曲连城。 曲连城下意识一抖,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这个命令似乎让陆霆深不高兴了。 “等等。” 陆霆深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动作一滞。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保镖,只是对身后的李秘书略一颔首。 李秘书朝后方打了个手势,两名身着黑色西装、气场截然不同的陆家保镖迅速上前,面无表情地横在了苏荷与曲家保镖之间,形成一道无声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陆霆深这才看向曲连城,语气淡漠:“曲总,这个人,”他目光扫过苏荷,“你带不走,而我们的会议……” 他顿了顿:“与外人无关,让她们离开。” 他的话带着平淡但低沉的穿透力,让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曲连城脸色青白交加,张了张嘴,在陆霆深沉静的目光压迫下,最终没敢反驳,愤愤地挥手让自家保镖退开。 苏荷胳膊一松,立刻扶住险些软倒的许懿。 曲小茉也跑过来抱住母亲。 几人正要随陆家保镖离开,许懿却忽然停下脚步。 她挣脱女儿的搀扶,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射向一直躲在曲连城身后、脸色变幻不定的谢媚。 许懿的手颤抖着,伸向自己颈间,从衣领内拉出一根红绳。 绳子上系着的,并非之前提到的牡丹佩,而是一块质地温润、雕刻着并蒂莲花图案的青色玉佩。玉佩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她将玉佩举起,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晰:“谢媚,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南城谢家的千金,那么,这块玉佩,你总该认得吧?” 谢媚皱眉,盯着那块玉佩,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强作镇定,嗤道:“什么破石头,没见过的玩意!少拿这些唬人!” 曲连城也跟着皱眉,随即恼怒: “许懿,你真的闹得太难看了,我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我们明天就去办离婚,你给我净身出户!以后自己看着办吧!” 苏荷不由得冷笑出来,果然,所有男人在这种时候,算计的嘴脸都是一样的丑陋不堪。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事态的陆霆深,目光落在那块青色玉佩上,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这是南城谢家历代家主或家主继承人才有资格佩戴的信物——‘并蒂青莲’玉佩,取自昆仑山脉的地脉下,世上仅此一块,代表谢家神医世家的地位。” 陆霆深的话再次让办公室陷入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荷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许懿手中那块看似朴素的青色玉佩,眼中充满了震惊。 许懿挺直了背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凉而决绝的笑容,她看向目瞪口呆的曲连城,一字一句道: “现在,你还觉得,她配代表南城谢家吗?” 第34章 来我谢家 第三十四章 来我谢家 谢媚从听到陆霆深的话开始,整个人都懵了,直到许懿说话,她才看向曲连城。 曲连城急忙看向陆霆深,声音发干:“陆总,这……这肯定是假货吧?许懿她、她就是个普通家庭妇女,哪懂这些?肯定是被人骗了,或者自己弄了块假的来唬人!” 曲连城心里其实已经隐约的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他还是看向陆霆深,想要一个让自己的安心的答案。 但许懿只是冷笑。 陆霆深并未回应曲连城的质疑,他根本没义务回答。 他淡淡瞥了一眼混乱的场面,对李秘书示意:“我们走。” 李秘书推动轮椅。 刚到门口,与正要进来的一个中年男人撞个正着。 男人西装革履,气质沉稳,正是谢媚的丈夫,沈氏集团现在的掌舵人沈兴。 沈兴看到办公室内的景象,眉头紧锁:“这是怎么回事?陆总,您也在?” 他看向脸上指印未消、头发凌乱的谢媚,脸色一沉,“媚媚,你怎么弄成这样?” 谢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扑过去,委屈哭诉:“老公!你可算来了!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打我,还污蔑我!这公司的人太坏了,我们不要跟他们合作了!” 沈兴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许懿手中依然举着的玉佩吸引。 当他看清那玉佩的形制和质地时,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大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色。 他推开谢媚,上前两步,仔细端详玉佩,又猛地抬头看向许懿,语气充满了惊疑不定:“您……您手中这玉佩……这、这难道是……谢家的‘并蒂青莲’?您……您是谢家哪位?家主怎么会在这里?” 沈兴这话一出,谢媚和曲连城同时愣在原地,曲连城的脸顿时变得灰败。 谢媚脸色唰地白了,尖声道:“老公你糊涂了?那破石头是假的!她就是个疯子!” “假的?”沈兴转过头,盯着谢媚,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玉料出自昆仑山脉主矿脉,这种蓝青玉底色带冰絮的颜色是天然矿脉形成,现代技术根本仿制不出来,市面上绝无可能有假货!” 他越说越疑,声音沉了下去,“谢媚,你和我结婚的时候说你是谢家旁支,怎么会连自家信物的基本特征都认不出?” 谢媚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慌乱地躲闪。 许懿此时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她当然认不出,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谢家的人。我在谢家生活了二十年,从未见过她,也从未听说有她这号‘旁支’。”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谢媚还想挣扎。 沈兴看着谢媚那张写满心虚和恐惧的脸,再看了看许懿手中的玉佩,一股被愚弄了十几年的怒火猛地窜起。 他猛地抬手—— “啪!” 一记比曲连城打曲小茉更狠的耳光,重重扇在谢媚脸上,打得她惨叫一声,趔趄着摔倒在地,眼冒金星。 曲连城彻底傻在那里了。 “贱人!”沈兴气得胸膛起伏,指着地上的谢媚,“你竟敢骗我!骗了我们沈家十几年!好,很好!明天就去离婚!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还有你。”他转向面如土色的曲连城,语气冰冷决绝,“我们沈氏与曲氏集团所有后续合作,即刻起全部中止!一切损失,由你曲连城承担!” “沈总!沈总您不能这样!”曲连城如遭雷击,扑过来想抓住沈兴的胳膊,被对方嫌恶地甩开。 他慌不择路,又猛地转向许懿,几乎是哀求道:“许懿!许懿我错了,许懿你快跟沈总解释!我们是一家的啊!你让他继续合作,公司不能倒啊!” 许懿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她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笑着开口道:“曲连城,你听清楚。从今往后,没有‘我们家’,只有‘你家’了。” 曲连城如坠冰窟:“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许懿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我要和你离婚。” “太好了!妈!”曲小茉爆发出带着哭音的欢呼,冲过来紧紧抱住母亲,又哭又笑。 对于曲小茉来说,她最怕自己的母亲的优柔寡断,如今她敢提出离婚,曲小茉自然是高兴。 “但我还有个事想知道……”曲小茉仰头看着母亲,泪眼婆娑又充满好奇:“妈,你……你真的是那个很厉害的谢家的大小姐?你怎么从来都不告诉我啊?” 许懿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容里带着释然和一丝苦涩:“因为妈妈当年太傻,以为舍弃身份,就能换来最平凡踏实的幸福,现在才知道,丢了身份,也可能连尊严和幸福一起丢掉。” 她说完,目光转向面如死灰、还跪在地上的曲连城,朝他脚下啐了一口唾沫。 “许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这么多年夫妻,看在小茉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我不能没有你,公司也不能没有谢家的关系啊!” 曲连城涕泪横流,跪行着想抱住许懿的腿。 许懿冷冷地抽开脚,再不多看他一眼,牵着曲小茉的手,转身走向门口,整个人的气场宛如新生。 经过苏荷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真诚地看向苏荷:“苏小姐,今天我能看清一切,能有勇气走出这一步,都要谢谢你那天的提醒,既入穷巷,及时掉头。” 她顿了顿,发出邀请,“如果你愿意,离婚手续办完后,可以跟我回南城谢家,我身边,需要你这样的人。” 苏荷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一怔,下意识道:“许女士,我……” “她是我家的保姆。” 一个低沉而清晰的男声,不容置疑地截断了苏荷的话。 苏荷愕然转头,那是陆霆深的声音。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陆霆深并未离开,他的轮椅停在办公室门外不远处,李秘书安静地立于身后。 第35章 陆老爷 第三十五章 陆老爷 许懿听到陆霆深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看向身边的曲小茉。 曲小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妈……苏荷姐确实是我从明月姐家借来帮忙的……是陆家的保姆。” 许懿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摇头。 她转向陆霆深,神色郑重:“陆先生,无论如何,今天多谢您解围,我许懿,以南城谢家现任家主的身份承诺,谢家世代行医,对各类疑难骨伤沉疴略有心得,您的腿,或许谢家可以一试。” “我们改天再聊,”她顿了顿,继续道:“今日场面实在是有些混乱,让您看笑话了,下周三或周五,您若方便,我们可以约时间详谈诊治事宜,您确定时间后,告诉苏小姐转达给我即可。” 陆霆深微微颔首:“多谢许家主好意。” 他说完,目光转向一旁还有些发怔的苏荷,声音不高却清晰:“走了。” 苏荷一愣: “啊?走……去哪里?” 陆霆深已经示意李秘书推动轮椅转向,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安安在等你回家。” 苏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许懿和曲小茉点头道别,匆匆跟了上去。 她不时回头看向曲小茉那边,又回头看到陆霆深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 车子刚驶入陆宅前庭,苏荷跟着陆霆深还有李秘书下了车。 刚进大厅,陆明月就闻声从主宅里冲了出来。 “苏荷姐!!小茉都和我说了!” 她一把抓住刚下车的苏荷,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你快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曲小茉的妈妈,真的是南城那个传说中巨牛的神医世家——谢家的家主?!” 苏荷被她晃得头晕,点点头:“是真的。” “我的天啊!”陆明月捂住嘴,满脸不可思议,“那可是谢家!多少豪门捧着金山银山都求不到他们出手的谢家!我听小茉说,还是她妈妈主动要为我哥治腿的?” 苏荷又点点头,陆明月开心的原地转了一圈。 她猛地转头看向刚被扶下车的陆霆深,又看看旁边的李秘书。 李秘书适时开口,语气平静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是的,明月小姐,许家主明确表示,愿意为先生诊治腿疾。” 陆明月脸上闪过巨大的惊喜,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苏荷的肩膀,然后把她拉到一边。 “快,跟我讲讲,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陆明月压低声音,满脸好奇。 苏荷简单地将曲家和今天在曲氏集团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陆明月听完,柳眉倒竖:“曲连城这个王八蛋!活该!” 她骂完,又亲热地挽住苏荷的胳膊,撒娇道: “不管他们了!苏荷姐,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和菠萝油条虾了!这几天你不在,家里厨子做的菜都没味儿!” 苏荷笑了笑:“好,我去做。” 晚餐在陆明月还有陆安安满足的赞叹声中结束,苏荷回了陆家感觉自己做饭也轻松了多了,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陆家已经成了她精神上的一个避风港。 到了晚上李秘书找到正在收拾厨房的苏荷。 “苏小姐,魏姨的工作已经交接完毕,从今晚开始,由你负责将先生的药准时送到他卧室。”李秘书递过一个精致的檀木托盘,“这是今晚的,和以前一样,放在先生手边即可,不要打扰他,他通常在书房处理公务到十点半,之后会回卧室服药。” 苏荷接过托盘,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端着药盘上到二楼,轻轻敲了敲陆霆深卧室的门。 “进。”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苏荷推门进去。 陆霆深靠坐在卧室的沙发里,膝上放着几份文件,正低头。 暖色的灯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先生,您的药。” 苏荷将托盘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 陆霆深“嗯”了一声,并未抬头。 苏荷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李秘书果然还在门外走廊等她。 “另外,”李秘书继续说道,“从明天开始,老爷那边的日常饮食和起居,也由你一并负责,这是老爷的习惯,你记一下:早晨六点半,一杯温的淡盐开水。七点整,早餐,要求清淡软烂,目前以营养师制定的燕麦粥、水煮蛋和蒸山药为主,上午九点,需要搀扶至花园晒太阳二十分钟,午餐十二点,晚餐六点,食谱我会提前一天给你,下午三点需要服药一次,晚上八点泡脚按摩,老爷喜静,不爱说话,你只需做好分内事,无需多问。” 李秘书一股脑说完,苏荷认真记下:“好的,李秘书。” 第二天清晨,苏荷比平时提前了四十分钟起床。 她先去厨房按照营养师的要求准备好陆老爷的早餐,放在保温托盘里,然后端着它走向主宅东翼陆老爷的房间。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等了几秒,小心地推门进去。 房间宽敞,布置古朴雅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靠窗的藤编椅上,坐着一位老人。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蓝色中式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清瘦,但背脊挺直,眼神清明锐利,丝毫不见病弱老人的浑浊。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深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审视,一言不发地看着进来的苏荷。 苏荷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仍保持着专业的态度,微微欠身:“老爷,您的早餐。” 她端着托盘,走到窗边的矮几旁,准备将早餐摆放好。 就在她俯身,刚要把粥碗从托盘里端出来的一刹那—— 一只枯瘦但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挥了过来! “哗啦——!” 托盘被打翻在地。 温热的燕麦粥泼洒出来,瓷碗碎裂,山药和鸡蛋滚落一地,一片狼藉。 陆老爷收回了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沉的眼睛,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僵在原地的苏荷。 第36章 必须你付钱 第三十六章 必须你付钱 苏荷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抱歉,老爷,我马上清理干净。” 苏荷没有多说,也没有试图询问,只是快速将碎片和食物残渣收拾进垃圾桶,擦拭干净地板,然后端着空托盘退出了房间。 她之前其实是做过心理准备,因为宅子里的所有人都在说陆老爷性格古怪。 苏荷回到厨房,心情有些低落,她看向桌子却愣住了。 一份一模一样的备用早餐放在了托盘上,她震惊四下看看,却发现李管家站在门口,似乎早就料到会发生什么事似的笑着看着她。 苏荷疑惑:“李管家?” “陆老爷这不是第一次打翻东西了。”李管家语气平静,像是陈述一件平常事,“新来的佣人,大多都会经历这么一出,你放轻松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爷年轻时是搞前沿科研的,性格本就内向专注,上了年纪后,特别是几年前身体开始出问题后,性格变化更大,越来越孤僻,沉默寡言,有时会突然变得很暴躁,抗拒陌生人和新的照顾方式。这不是针对你。” 苏荷有点理解了,似乎是智商太高,年老以后更加孤僻寡言。 苏荷看着那份备好的早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李管家。”她端起托盘,“我自己想想办法。” 上午的插曲让苏荷情绪有些沉闷。 下午,她按清单出门采购食材。 在进口超市生鲜区,她正仔细挑选牛排,旁边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指着冷藏柜里昂贵的进口车厘子,对身旁穿着潮牌却神情局促的男孩大声抱怨: “苏超!你什么意思?说要带我来买水果,就让我看这个?这牌子我室友男朋友上周就给她买了两箱!你到底买不买得起?买不起别耽误我时间行不行?” 苏超? 苏荷心头一跳,这个名字,正好是她那个妈宝男弟弟的名字。 她下意识回头,货架旁边站着一个将近一米八、相当壮硕的男人,穿着一身BOY,脖子上还带了个大金链子。 苏荷皱眉,这就是自己那个弟弟。 苏超被女孩的话激得面红耳赤:“那我看旁边的草莓也挺好吃啊!” “谁要吃草莓!我就要这个!”叫莉莉的女孩抱起手臂,声音尖利,“连箱车厘子都舍不得,还好意思追我?真够抠门的!” 两个人吵闹引得超市人目光都看向他们,女孩顿时觉得尴尬,更加吵闹着要离开。 她皱了皱眉,不想掺和,推着购物车准备离开。 “姐?!” 苏超却眼尖地看到了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刻高声喊道,并拉着莉莉快步走了过来。 “姐!真是你啊!”苏超一扫刚才的窘迫,挺起胸膛,对莉莉说,“看,我姐!以前可是豪门阔太,有钱着呢!” 他转头对苏荷,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气,“姐,快,给莉莉买几箱这个车厘子,莉莉想吃。” 苏荷停下脚步,看着弟弟这副嘴脸,又瞥了一眼他身边那个满脸写着“快给我买”的女孩,语气平淡: “苏超,怎么,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需要你出来骗吃骗喝,连箱水果都买不起,还要找已经离婚净身出户的姐姐打秋风?” 苏荷从小跟苏超的关系也就是不咸不淡,尤其是上了大学后,她总是拿钱回家,可钱都进了徐爱的口袋,最后化作苏超吃的每一顿日料和房款。 苏超没想到苏荷会当着他新女友的面这么说,脸上顿时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 “苏荷!你怎么说话的!信不信我告诉妈!” 苏荷不由得想冷笑,以前也许这能拿捏住自己,现在徐爱本人来了两个人都得挨自己两耳光。 “告啊。”苏荷上下打量着他一身显然不便宜的行头,“正好让妈也看看,她宝贝儿子在外面是怎么充大头、怎么跟家里要完钱,转头连女朋友想吃个水果都买不起的。” “你!” 苏超被噎得说不出话。 莉莉却眼睛转了转,轻轻拉了拉苏超,小声问:“超哥,你到底几个姐姐啊?都很有钱吗?” 苏超找回点面子,哼道: “两个!我大姐二姐都听我妈的,对我好着呢!” 他心想,苏荷以前最怕妈,吓唬一下肯定服软。 莉莉心想,两个姐姐都贴弟弟,这简直是完美“伏地魔”家庭啊!这男的条件不错! 她立刻换上甜笑,对苏荷说:“姐姐,你别生气嘛,超哥跟我开玩笑呢,不过这个车厘子确实好吃……” 苏荷看着莉莉的样子,心下一动,决定给他们个教训。 苏荷笑笑: “那就买吧。” 等来苏荷回应,莉莉兴奋的喊了一声,转身就熟练地挑了好几箱最贵包装的车厘子,又拿了不少其他进口水果,几乎堆满了苏超的购物车。 苏超见状,心里有点打鼓,但看苏荷没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又得意起来,对苏荷说: “姐,这就对了嘛,以后长点记性,别老忤逆我,一家人,我的面子不就是你的面子?” 苏荷挑眉,却没回应。 三人来到收银台。 苏荷将自己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扫码,付款,装袋。 苏超也赶紧把他们那辆堆满昂贵水果的购物车推上前,示意收银员扫码,然后理所当然地对苏荷抬抬下巴:“姐,付钱。” 收银员看向苏荷。 苏荷拎起自己买好的东西,看向苏超,诧异道: “你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帮你付钱了?” 苏超大惊:“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吗?!” “我答应什么了?”苏荷一脸无辜,“我说的是‘那就买吧’。” “对啊!可以就是答应给我买啊!” 苏荷摇摇头,清晰地说:“我说的‘那就买吧’,没说是我帮你买,我的意思是,那就你来买吧。” 苏超听着苏荷的话,连红一阵白一阵,身后的队伍里人群已经开始躁动了,苏超心一横,一把抓住苏荷: “你别想跑,今天必须你给我付钱!” 第37章 照顾爷爷 第三十七章 照顾爷爷 苏超想拦住苏荷,手刚碰到苏荷胳膊,她身后四五名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保镖瞬间上前,将他隔开。 那是陆家给她派的保镖,一开始苏荷的确有些不习惯,但现在好多了。 只是没见过的苏超被这阵势吓得后退一步,如果不是一丝仅存的男子气概,他恐怕都要扑进莉莉怀里。 但莉莉却察觉到了他的恐惧,怒骂了一句:“真tm没用!” 苏超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从小到大,在徐爱的护犊子教育下,苏荷从来没有跟他说过重话。 他指着苏荷大骂: “苏荷!你牛什么?!你还以为你是顾琛的老婆呢?你现在不就是个伺候人的保姆吗?一辈子低三下四的命!” 苏荷冷冷看着他: “低三下四吗?我当保姆是靠自己双手吃饭,总好过被你们这群吸血鬼扒着吸血,吸干了还要嫌血脏。” “你!”苏超气得脸色发青,忽然想起什么,冷笑一声,“行,你有种!我早就跟妈说过你靠不住!果然,妈说得对,怪不得爷爷的事都不告诉你,因为你根本指望不上!” 苏荷正要离开,然而关键字‘爷爷’传进她耳朵里,她猛地转身: “爷爷?爷爷怎么了?!” 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个科学家,更是苏家唯一从小真心疼她的人,小的时候徐爱为了第二胎拼一个男孩,早早地就把苏荷寄养到乡下,那时一直都是苏荷的爷爷把她带大的。 记忆里,小时候爷爷骑着自行车带她去镇上买牛奶,还给她编竹藤蚂蚱,童年里的快乐时光,99%都是爷爷给她的。 “上个月摔了一跤,躺床上起不来了。”苏超撇撇嘴,“快不行了吧,谁知道。” 苏荷心一紧:“你们没去照顾?” “照顾?我生意多忙!爸身体也不好,妈要照顾爸,哪有空天天往乡下跑?”苏超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看傻子一样看苏荷:“反正老头儿也没啥钱,躺就躺着呗。” 苏荷想到母亲徐爱整天打麻将,父亲苏建国装病骗她,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这俩人,哪个是闲着的? 再不济,还有这个整日游手好闲的苏超和专职给人当小三的苏玫在,爷爷怎么能会沦落到没人照顾。 她强压着情绪:“在哪个医院?地址给我。” “给你干嘛?你一个保姆能出多少钱?”苏超眼珠一转,“这样,你把刚才那些水果钱付了,再给我转两万,我就告诉你。” 苏荷盯着他看了几秒,一言不发,转身对保镖示意:“走。” “苏荷!你别后悔!爷爷死了你别哭!” 苏超在后面跳脚喊。 苏荷脚步未停,径直离开了超市。 回到陆宅,苏荷心烦意乱。 她捏着手机,在房间里反复转圈圈,又想立刻给徐爱打电话质问,又知道除了吵架不会有结果。 就这么心慌意乱了半个小时,她因为压力过大突然开始偏头痛。 苏荷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了,她决定下楼去吹吹空气散散心。 刚走到正厅,李管家正在给几个新来的佣人训话。 看到苏荷,他结束训话,笑着走过来: “苏小姐,采购回来了?有个好消息,安安少爷放暑假了,明天明月小姐带他去瑞士度假两周,你可以轻松一阵了。” 苏荷眼睛一亮:“李管家,那我能不能请两天假?家里有点急事。” “当然可以,我也正好想跟你说。”李管家点头,“最近你压力也不小,出去散散心也好,正好老爷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可以去敬老院看看、观察一下那边是怎么应对老爷那种情况。” 他指的是陆老爷早上的举动。 “我会参考的,谢谢李管家。” 苏荷连忙道谢。 张管家想想起来什么,忽然又问:“对了苏小姐,你有驾照吗?” 苏荷愣了一下,点头:“嗯,我有的。” “那挺好。”张管家笑眯眯道:“如果要去的地方不方便,车库里那辆黑色SUV你可以开走,钥匙在门厅抽屉。” “太好了!谢谢!” 苏荷眼睛一亮:她正愁怎么去乡下,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不过这事儿也提醒苏荷,她必须得尽快买车了,上次从顾琛那里挖了400万来,给自己买个车还是绰绰有余,实用性强一点,几万块的就可以。 但是顾琛上次给自己发完消息后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点让她有点怀疑。 想到这里,苏荷又开始头痛了,她停止乱想,伸了个懒腰上楼。 第二天一早,苏荷去仓库找车,可惜全是豪车,苏荷纠结了半天选了一辆奔驰,开着车驶向江城南部。 昨晚她偷偷用爷爷的医保账户登录查看,发现除去摔腿那次后就并没有就医记录了,也就是说爷爷一直在村里。 她爷爷住在老家的村庄里,车子开进村口,引来不少村民侧目,苏荷无心理会,径直将车开到记忆中的老宅前。 老宅是青砖黑瓦的平房,院子收拾得很干净。 苏荷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她原本以为无人照顾的房子会是一股腐臭味,然而屋里陈设简单却整洁,看得出老人即使独居也很讲究。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爷爷苏茂山坐在靠墙的旧藤椅里,身上盖着薄毯。 “爷爷!”苏荷一阵心酸,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爷爷,我是小荷,我来看你了。” 苏茂山满头银发,面容清癯,眼神望向窗外,对苏荷的呼唤毫无反应,一动不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荷心往下沉,伸手轻轻碰了碰爷爷的手: “爷爷?您看看我,我是小荷啊……” “他听不见的。”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里屋传来。苏荷抬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得体干净、面容和善的女人端着水盆走出来。 女人看着苏荷,叹了口气: “你是苏荷吧?我是苏老师的学生,最近轮流过来帮着照看一下,老师上个月摔了之后,脑子就不清楚了,医生说,是阿尔茨海默症,严重了,现在谁也不认得,话也不会说了。” 第38章 都得吐出来 第三十八章 都得吐出来 苏荷连忙问:“请问您怎么称呼?” 女人放下水盆,擦了擦手:“我叫迟爱华,是苏老师以前带过的研究生。” 她语气温和,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清晰,“我们课题组最近在邻县做田野调查,想着顺路来看看老师,没想到……” 她看了眼沉默的苏茂山,叹了口气:“来了才发现,老师一个人病着,身边没人。我们几个同学商量了一下,这两天轮流过来搭把手,一边试着联系他家里人。” 她看向苏荷,有些无奈: “但电话不是打不通,就是敷衍两句就挂,你是他孙女?我们联系过你母亲,她说你在外地工作忙,顾不上。” 苏荷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抬不起头。 “对不起……我今天才知道,我……我会尽快安排。” “得找有经验的看护。”迟爱华提醒,“阿尔茨海默晚期,照顾起来很复杂,不是简单喂饭穿衣就行,情绪波动、认知混乱、甚至攻击行为都可能出现,最好找专业的养老机构或者有护理经验的住家保姆。” 苏荷点头记下:“我明白,谢谢您迟老师。” “别客气,应该的。”迟爱华拿起空水盆,“我车停村口了,去挪一下,停这儿挡路。” 迟爱华出去了,老屋里只剩下苏荷和爷爷。 苏荷蹲在藤椅旁,看着爷爷那双曾经握着粉笔、写过无数公式和论文,现在却只无力搭在毯子上的手,鼻尖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爷爷……”她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茂山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某片虚无的空气里,对孙女的眼泪和道歉,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玻璃。 苏荷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资料,说有些失智老人对文字或特定符号还有残存反应。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从随身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又拿出一支笔,塞进爷爷手里。 “爷爷,”她引导着那只枯瘦的手,“您想要什么?喝水?吃饭?还是不舒服?写下来,好不好?” 苏茂山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了笔。 苏荷一阵激动。 但下一秒,爷爷的手开始在纸上移动,画出的却不是任何文字。 那是一些神秘的符号和线条,凌乱地铺满纸面,像某种失落的密码,又像是无意识的鬼画符。 苏荷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又沉了下去,头疼得更厉害了。 “苏小姐,怎么了?” 迟爱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爷爷他现在写字很困难。” 苏荷哽咽。 迟爱华挪完车回来,看到苏荷手里的纸,凑近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 “这不是乱画的。”迟爱华接过那张纸,指着上面几个重复出现的的扭曲图形:“看,这些是蛋白质二级结构的简化符号。还有这里,” 她指向另一组更像化学式的线条: “这有点像他以前研究的神经递质受体亚基的基因编码序列片段,GABRB2?不对,更像是GRIN2A的某个变体区域……”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对周遭毫无反应的苏茂山,在听到“GABRB2”和“GRIN2A”这几个词时,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第一次真正聚焦——落在了迟爱华手中的纸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手指微微抬起,指向纸面。 迟爱华立刻会意,顺势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指着那些符号,用讨论学术问题般的语气说:“老师,您是在想去年那篇《Nature》上关于NMDA受体功能与早期认知衰退关联的论文吗?那个团队提出的概念,是不是就在您画的这个区域附近?” 苏茂山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点点,手指更用力地指向纸上的某个点,喉咙里的声音更清晰了些,虽然还是不成词句,但能听出是试图发声。 迟爱华仔细看着,继续道: “您认为他们的电生理数据不足以支持结论?” 苏茂山的手指不动了,但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赞同”的光。 苏荷屏住呼吸,看着这奇迹般的一幕。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骤然劈开她心中的迷雾。 专业符号……特定领域的交流……残存的认知通路…… 陆老爷呢? 那个脾气古怪、抗拒接触、曾是顶尖科研人员的陆老爷……他的世界里,是否也封存着这样的“密码”? 是否也有一个类似“α螺旋”或“GRIN2A”的钥匙,能短暂地打开那扇紧闭的门? 下午,迟爱华和同学交接班后离开了。 苏荷收拾了屋子,给爷爷擦了身,喂了点半流质的营养餐。 暮色渐沉时,院子里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充满怨气的女声。 “真是烦死了!这老不死的怎么还没咽气?大老远跑过来,折腾死人!” 是徐爱。 苏荷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迎出去,但脚步刚动就停住了。 她听到了更多声音——不止徐爱,还有苏超嘟嘟囔囔的抱怨,以及她父亲苏建国沉重的咳嗽声。 他们怎么突然都来了? 苏荷直觉不对劲,她飞快地闪身,躲进了厨房旁边的柴火偏房里,透过破旧窗棂的缝隙往外看。 徐爱走在最前面,一脸不耐烦地拍打着裤子上的灰。 苏超跟在她屁股后面,正拿着手机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 苏建国走在最后,脸色蜡黄,不住地咳嗽,眼神躲闪。 “妈,咱真要把老头子接回去啊?多晦气!”苏超头也不抬地问。 “接个屁!”徐爱啐了一口,“接回去谁伺候?你姐现在翅膀硬了,指望不上。苏玫更是个没用的,除了会勾引男人耍心眼,还能干什么?赔钱货一个!” 她停下脚步,站在院子中央,叉着腰,声音在暮色里显得又尖又冷: “这次来,就是得想个办法,把苏荷那丫头从陆家给我绑出来!她不是能耐吗?她爷爷躺这儿,她敢不管?就用这老骨头拿捏她!看她听不听话!” 苏超终于抬起头,游戏也不打了,眼睛有点亮:“妈,绑回来……然后呢?” “然后?”徐爱冷笑,“顾琛那边不是黄了吗?陆家那边,她一个保姆能捞到什么实际好处?绑回来,逼她把从顾琛那儿弄到的钱,还有在陆家攒的,全给我吐出来!你买车,你爸看病,以后咱家开销,不就都有指望了?她要不给……” 徐爱的话没说完,但眼里的狠光让躲在暗处的苏荷浑身冰凉。 苏建国咳嗽着,低声劝了句:“……别太过分,好歹是闺女……” “闺女?赔钱货!”徐爱猛地拔高声音打断他,“我养她这么大,她回报过什么?现在就该她报答的时候!这次说什么也得成!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第39章 你干什么 第三十九章 你干什么 偏房狭小昏暗,苏荷蹲在灶台边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她不能被发现,至少现在不能。 苏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试图从蹲姿改为半跪,想贴着墙根挪到后门去。 然而膝盖刚抬起一点,就不小心碰到了堆在墙角的一个破搪瓷盆。 “哐啷——!” 刺耳的刮擦声在寂静的老屋里炸开。 苏荷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 “谁?厨房有人?”徐爱尖利的声音立刻从堂屋传来,脚步声也跟着逼近,“苏超?是不是你又在瞎翻东西?” 苏荷脑子一片空白,情急之下,身子一矮,直接钻进了旁边那张老旧木床的底下。 农村的厨房角落向来很脏,灰尘和蜘蛛网扑了一脸,她死死捂住口鼻。 徐爱的脚步声停在了厨房门口。苏荷透过床底的缝隙,能看到她母亲那双沾了泥的廉价皮鞋。 对她来说,这场景简直和恐怖片一样。 “奇了怪了……” 徐爱嘟囔着,要俯下身往里探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孩童嬉闹的喧哗声,由远及近。 “苏爷爷!我们来看您啦!” “今天轮到我们组值日!” 几个穿着户外套装背着大背包、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热热闹闹地冲进了院子,看到徐爱,愣了一下。 为首一个男孩仰头问:“阿姨,你们是谁呀?是苏教授的家里人吗?” 徐爱被这群孩子打断,只好收回看向厨房的视线,脸上挤出一点尴尬的笑:“啊……是,我们是。” “太好了!”年轻人立刻欢呼起来,“苏教授的家人终于来了!苏教授摔了之后,一直都是迟老师他们和我们轮流来送饭、读报的!” 他们七嘴八舌的报告这几天的照顾日记,本意是想让家人了解苏教授的情况,然而他们瞬间把徐爱、苏超和苏建国围在中间,对于这三个人来说,这些信息无异于魔音穿闹。 徐爱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想敷衍,那些年轻人们却较真得很,拉着她的袖子非要说清楚后续照顾安排。 床底下,苏荷抓住这宝贵的混乱空档,像只敏捷的猫,悄无声息地从床底钻出,弓着身,飞快地从厨房通往后院的小门闪了出去。 她甚至不敢回头,沿着屋后狭窄的巷道一路疾走,绕到村口,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奔驰SUV低吼一声,冲出了村庄。 车子驶上县道,将那个令人窒息的老宅和更加窒息的“家人”远远甩在后面。 苏荷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心跳已经逐渐平复。 后视镜里,隐约能看到苏超和徐爱追到村口的身影,他们对着车尾灯指指点点,一脸错愕和恼怒。 手机随即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徐爱”的名字。 苏荷瞥了一眼,直接挂断,调成静音,扔在副驾驶座上。 她现在需要冷静,需要做点具体的事,来驱散心里那股憋闷的寒意。 车子开回市区最大的商场地下车库。 苏荷目标明确,直奔三楼的乐高专卖店。 她在科技系列的区域驻足,仔细挑选了一盒标着“18+”的复杂机械组模型,是辆重型起重机,零件数上千。 她想,也许复杂的、需要专注拼装的东西,能稍微转移一下陆老爷的注意力,哪怕只有片刻。 抱着沉甸甸的盒子走向收银台,旁边化妆品专柜传来一阵熟悉的笑闹声。 “哎哟,苏师姐!” 苏荷转头,是以前烘焙贵妇班的两个熟面孔,张太太和李太太,还有一个稍微年轻些、面生的女孩。 张太太眼尖,先看到她手里的乐高盒子,又打量了一下她简单到有点朴素的穿着,脸上顿时浮起一种混合了惊讶和了然的神情,掩嘴笑道: “苏……苏荷?真是你啊!好久不见!你这是……”她指了指乐高,“给未来宝宝准备的?还是打算用这个……挽回顾先生的心?我听说你们离婚了,唉,男人嘛,有时候是需要点新鲜感和……” 李太太也凑过来,压低声音,一副传授秘籍的样子:“苏荷,听姐一句,真要挽回,光靠孩子玩具不够,姐认识个特别灵的中医,调理身体一级棒,保证你……” “你们误会了。”苏荷打断她们,语气平静,“我单身,没怀孕,也没打算挽回谁,乐高是买给家里老人玩的。” “老人?”那个面生的女孩,薛慧,挑了挑眉,好奇地问,“这几个乐高可不便宜,下来得好几千了,苏姐现在在哪儿高就啊?还有空给老人买玩具,真孝顺。” 苏荷看了她一眼,坦然道:“在做家政服务。”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太太和李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薛慧则直接“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意味不明。 “那……也挺好,自食其力。” 张太太干巴巴地总结了一句。 “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荷不想再多待一秒,扫码付款,抱起盒子,转身离开。 走出去没几步,刻意压低的、却足够清晰的嗤笑声还是从身后飘了过来: “噗……家政?以前可是顾太太呢……” “感觉工作也不忙啊,我看她现在气色还比原来好了呢!” “好有什么用啊,还不是单身!” “慧慧你刚来不知道,她当初抓奸可轰动呢,没想到下场这么惨……” 苏荷脚步未停,背脊挺直,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将那些刺耳的笑谈隔绝在外。 她看着光洁轿厢壁上映出的自己平静的脸,心底那点波澜,很快被更坚硬的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回到陆宅时,天色已暗。 宅子里静得出奇,连平时巡夜的佣人都不见踪影。 苏荷提着乐高盒子上楼,经过二楼书房时,发现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和极低的人语声。 苏荷凑近看。 书房里,陆霆深依旧坐在轮椅中,闭着眼。 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沙漏——是陆霆深的心理医生,周医生。 周医生看到苏荷,微笑着对她做了个“请安静”的手势,然后用手势示意她过去。 苏荷照做了,周医生又用动作示意苏荷捏一下陆霆深的肩膀。 苏荷愣了一下,看向陆霆深。 他双目紧闭,眉心微蹙,似乎沉浸在某种深度的放松或内省中,对外界的对话毫无反应。 周医生鼓励地对她点点头,眼神温和而专业。 苏荷犹豫了片刻,放下乐高盒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陆霆深身后。 她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将双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即便隔着一层柔软的羊绒衫,她也能立刻感觉到手下肌肉的僵硬,像绷紧的岩石。 她屏住呼吸,开始用拇指和掌心,沿着肩颈的肌肉线条,以极慢的节奏,施加稳定而持续的压力,试图揉开那些死结。 就在她的指尖寻找到某个特别僵硬的痛点,微微用力按压下去的瞬间—— 手下坚实的肩膀肌肉猛地一颤! 一直闭目沉默的陆霆深倏然睁开眼。 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平日的沉静疏离,也没有病发时的脆弱痛苦,而是一种骤然被入侵领地、被打断深层状态的、锐利如冰刃的警惕与不悦。 他并未回头,冰冷的声音却已清晰地划破了书房的宁静: “你干什么?” 第40章 是不是该相亲了 第四十章 是不是该相亲了 苏荷心头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我在问你话。” 陆霆深的声音冷硬,攥着苏荷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苏荷疼得吸了口凉气,连忙解释: “是、是这位医生让我帮忙放松一下肩颈……” 一旁的周医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对对,霆深,是我让她帮忙的,我刚才看你肌肉紧张得厉害,冥想状态都进不去,正好你妹妹进来,我想着她闲着也是闲着,就让她搭把手……” 陆霆深的目光扫过周医生,又落回苏荷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脸上。 他松开了手,语气听不出情绪:“她不是,只是家里的保姆。” 说完,陆霆深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了一下,但下意识看向苏荷,却发现苏荷还是温驯的、安静的站在那里,仿佛陆霆深刚刚说的只是天气预报一样。 苏荷揉着发红的手腕,低下头,对周医生轻声道: “周医生,是我没提前说清楚,抱歉,您二位继续,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苏荷说完便拿起地上的乐高盒子,快步离开了书房。 书房门轻轻掩着,周医生盯着苏荷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看愣了神。 过了半晌,周医生若有所思地问:“她真的只是保姆?” 陆霆深“嗯”了一声。 “不太像。”周医生实话实说,“长相、气质,都比很多我见过的世家小姐出挑,而且她的手部皮肤不像是做惯粗活的人。” 陆霆深目光落在自己刚刚攥过苏荷手腕的指尖,他其实脑海里还记得苏荷的手,的确,它们白皙、纤细而光滑,仿佛上面就应该佩戴一枚漂亮的钻戒。 陆霆深语气平淡:“她是个很豁得出去的女人。” “豁得出去?”周医生来了兴趣,“为什么这么说?很少听你这么评价一个人,还是个女人,她做了什么?” 陆霆深没有回答,其实他只是想起了一些画面。 比如初见时宴会上她面对诬陷时条理清晰的反击,电梯里她头发凌乱却眼神凶狠地砸破顾琛额头的瞬间,还有刚才手腕被攥红,却只是平静向医生解释的样子。 她好像从来不会觉得委屈,但当自己陷入危机时,她又会用尽全力捍卫自己的利益。 过了三五分钟,陆霆深说: “周宪,你跟她不合适。” “……” 周医生,也就是周宪感觉自己被迎面打了一耳光,这人有病吧?他问个女的就是看上她了? 周宪无奈: “陆总,我给您做了半年心理医生了,您什么时候才能记住我已经结婚了。” 陆霆深看他: “这影响吗?” “……” 周宪沉默,他竟无法反驳。 面对周宪的沉默,陆霆深清了清嗓子: “既然冥想已经被打断了,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嗯。” 周宪也开始收拾器材,收拾收拾着,他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陆霆深说: “陆总,既然你对女人还有观察的兴趣,也是时候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别忘了,你的腿是神经性创伤障碍,不是器质性病变。” 陆霆深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回应,周宪又继续道: “您现在说不定哪天神经通路就重建了,嗖的一下就站起来了,根本不影响你正常结婚生活。” “现在这样,很清净。” 陆霆深漠然道。 周医生无奈地摇摇头,谁把当瘸子当躲桃花的法子呢?也就面前这位爷了。 另一边,苏荷回到自己房间,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刚才陆霆深睁开眼时,那种冰冷的、穿透性的审视。 她头一次那么近地直视他的眼睛,也是头一次在他眼里看到那么清晰的不悦和排斥。 他会不会因此解雇自己?这个念头让苏荷一阵恐慌。 现在爷爷那边情况不明,苏家虎视眈眈,她绝对不能失去陆家这份高薪又相对安稳的工作。 忽然,她想起还没去探望陆老爷,赶紧提起那盒乐高,走向主宅东翼。 陆老爷果然还坐在阳台的藤椅里,望着窗外暮色,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苏荷没敢直接邀请,她把乐高盒子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打开,将厚厚的说明书和成千上万个细小零件哗啦一下倒在桌上。 然后,她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下,对着说明书,开始笨拙地寻找零件,尝试拼接那架复杂的起重机。 她在这方面确实不擅长,手指也不太灵活,半天都找不对需要的连接件,急得鼻尖冒汗。 就在她第三次拿起错误的小齿轮时,一只枯瘦、但很干净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精准地从零件堆里捏起一个她找了半天的十字轴,放在了她的图纸旁。 苏荷一愣,惊喜地抬头:“谢谢您!” 陆老爷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零件上,但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吐出三个极其轻微、僵硬的字节:“不、用、谢。”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开过的门轴。 苏荷还没来得及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门口就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老头子?你……你说话了?!”陆老夫人扶着门框,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走进来,坐在陆老爷对面的椅子上,激动得声音发颤:“半年了……你终于肯跟除了我以外的人说话了!还说了三个字!” 她看到苏荷脸上还未褪去的惊讶,抹了抹眼角,解释道:“苏小姐,你别见怪。老头子年轻时就有点孤僻,医生说可能是轻度的阿斯伯格,不影响生活工作,只是老年了,复发影响交流。” 苏荷看着陆老爷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却由衷地为他,也为陆老夫人感到高兴。 这微小的进步,也是进步。 而且她也想到了自己爷爷,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 陆夫人擦干眼泪,握住陆老爷放在膝盖上的手,又是欣慰又是高兴: “老头子,既然你今天难得清醒了点,我也跟你商量个事。” 她说: “你看,霆深年纪也不小了,咱们是不是,该给他张罗张罗,相相亲了?” 第41章 让她自己来 第四十一章 让她自己来 陆老夫人话音刚落,苏荷整理零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听到陆老夫人的话,她心头感觉一声惊雷。 这是自己可以听的吗? 只是她的小动作没逃过陆老夫人的眼睛。 “苏小姐,”陆老夫人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洞察,“你下午……是不是也见到周医生了?” 苏荷点头:“嗯,在书房碰巧遇到。” “周医生是个明白人。”陆老夫人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他也劝我,霆深年纪到了,该为他考虑考虑了,总不能因为腿,就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 她话锋一转,自然地看向苏荷: “说起来,苏小姐看着和霆深年纪差不多?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现在都怎么想?是该早点成家,还是先拼事业?” 苏荷垂下眼帘,继续分拣着乐高零件,声音平静: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以前是校园恋爱,一毕业就结婚了,没怎么想过这些。” 她避开了对陆霆深个人问题的直接回答。 陆老夫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了然,也有点感慨:“校园恋爱啊……那也挺好,纯粹。” 她没再深问。 苏荷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究竟是不是美好纯粹,只有自己知道了。 阳台上安静下来,只有塑料零件碰撞的细碎声响。 陆老爷又恢复了沉默,但手指却异常专注地在零件堆里翻找,精准地将苏荷需要的下一个部件递到她手边。 陆老夫人看着老头子难得的投入模样,欣慰又无奈地摇摇头: “哎,不说这个了,你们玩,你们玩。” 她起身,轻轻拍了拍苏荷的肩膀,离开了阳台。 苏荷暗暗松了口气,收敛心神,继续安心地陪着陆老爷拼装那个复杂的起重机底座。 晚上八点多,苏荷从主宅出来,准备回西翼的佣人房。 在连接两栋建筑的回廊上,正好碰见背着包、似乎刚结束工作的周宪医生。 “周医生,要走了?” 苏荷礼貌地打招呼。 “是啊,苏小姐。”周宪笑容温和,“今天……谢谢你下午帮忙,虽然闹了个乌龙。” “没事。”苏荷想起厨房还有下午给安安做多了、没动过的几块杏仁酥,便说,“您稍等一下。” 她快步去厨房,用纸袋装了几块点心出来,递给周宪,“家里自己做的点心,不嫌弃的话带回去尝尝。” 周宪接过,有些意外,随即笑道:“谢谢,正好饿了。” 他看着苏荷,实在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女人。 淡淡的、非常漂亮,最重要的是情绪稳定。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家里有一个最钟爱这款的…… 他拿出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赞道:“嗯!酥松不腻,杏仁香气很正,甜度也刚好,苏小姐手艺真不错。” “您过奖了。” 苏荷微笑。 周宪吃着点心,看着苏荷在廊灯下恬静清秀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苏小姐这点心,只吃一次不够啊。” 他拿出手机,很自然地问,“方便加个微信吗?我下周公司办个小年会,正愁茶歇点心,你手艺这么好,能不能接个私单?就周末休息时间,帮我烤一些,价格按市面甜品店的五倍算,怎么样?” 苏荷听到“私单”和“两倍价格”,心念一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那……好吧,不过我周末时间不一定固定,得提前商量。” “没问题!” 周宪爽快地扫码,添加好友,“细节微信聊。” 送走周宪,苏荷收起手机,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背上。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主宅二楼。 陆霆深不知何时坐在二楼书房的窗边。 窗户半开,他的身影大半隐在房间的阴影中,只有侧脸被廊外的地灯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就那样沉默地俯视着回廊上的苏荷,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难辨。 苏荷心头一跳,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加快脚步朝自己房间走去。 她刚走出几步,陆霆深低沉的声音便从身后上方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寂静: “周宪结婚了。” 苏荷脚步猛地一顿,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这人怎么这么喜欢误会她? 她转过身,仰头看向窗口那个身影,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语气也淡淡的: “谢谢陆先生提醒,不过,周医生只是和我定了几个年会用的点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影挺直。 二楼的窗户边,陆霆深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英挺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转身,厚重的窗帘在他身后缓缓拉合。 回到房间,苏荷靠在门上,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陆霆深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单纯的提醒?还是某种……警告? 她甩甩头,不想深究。 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 她拿出手机,给乔可发消息:「可可,周末我能去你那儿住两天吗?」 乔可几乎秒回:「当然可以啊!我家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不过……」 她发来一个纠结的表情包: 「苏苏,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苏荷心头一动: 「什么事?」 「你妈……徐阿姨最近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拐弯抹角地问你在哪儿,在干什么,有没有换工作,有没有认识什么有钱,你知道原因吗?」 苏荷脑袋嗡的一声她怎么能不知道原因? 乔可又发来消息: 「你确定周末要出来?我怕她盯上我这儿。」 苏荷看着屏幕上的字,心头那股压抑已久的烦躁和压力骤然膨胀。 躲,看来是躲不掉了。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被动地等待他们出招。 一个念头,带着破釜沉舟的冷意,在她心底清晰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可可,周末你陪我,约我妈出来。」 乔可: 「???你疯了?主动送上门??」 苏荷: 「不是送上门。是做个了断。顺便,听听他们到底想怎么‘绑’我。」 消息发出去,苏荷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她知道这次无论如何都避不开了。 与其等他们酝酿更恶毒的计划,不如她自己,来选定战场和时间。 第42章 被他撞见 第四十二章 被他撞见 周末,苏荷带着乔可准时到了约好的商场咖啡厅。 徐爱和苏建国早就等在那儿了,一见苏荷,脸上立刻堆起热络得过分的笑容。 苏荷心下犯恶心。 徐爱起身招呼: “小荷来啦!快坐快坐!小可也来,真是好久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苏荷和乔可相视一眼,乔可的表情难看。 她和苏荷认识了十几年,从小就见识过徐爱的刻薄,后来成年后不怎么去苏荷家也淡忘了,今天见面只一个开场白就让她全都记起来了。 刚落座,徐爱就探身问: “小荷,你怎么让小可打电话来?你自己不打吗?” 还真是和她想的一样。 苏荷垂下眼,重重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 “妈,爸,是我没法打。”她声音低低的,“我……我最近摊上大事了,我怕连累你们。” 徐爱和苏建国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徐爱问: “什么事?小荷,你别吓妈。” “我欠了很多钱。” 苏荷猛掐一把大腿,再抬起头时,眼圈红了。 “不可能!”苏建国先出声,“你不是刚拿了顾琛……” “你说什么呢!” 徐爱厉声打断。 苏荷心头一动,顾琛都说了这么多了?正好! “就是因为顾琛和苏玫!”苏荷打断他,颤声说:“上次陆家的宴会,苏玫故意陷害我,害我差点打碎了一位太太家传的翡翠项链!当时虽然调了监控,证明主要责任不在我,但对方还是不依不饶,报警了。” 徐爱脸色变了: “报、报警?然后呢?” “警察调解了,说对方也有过错,但我确实有部分责任,最后……判定我需要承担一部分赔偿。” 苏荷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多、多少钱?”徐爱声音发干。 苏荷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数字:“八百万。” “八百万?!”徐爱尖叫声差点掀翻咖啡厅的屋顶,她猛地抓住苏荷的手,“怎么可能!一条项链八百万?讹人呢!小荷你是不是被骗了?!” “是真的!”苏荷眼看火候到了,又是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得情真意切,“妈!都怪苏玫!都是她和顾琛害我!那天就是苏玫先撞了人,把事闹大,顾琛就在旁边看着,一句公道话都不帮我说!他们就是故意的!想逼死我!” 她一边哭,一边把宴会那天的事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地哭诉了一遍,把屎盆子结结实实扣在了苏玫和顾琛头上。 说完这一大段,苏荷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郁气都散了不少,演技巅峰,情绪酣畅淋漓。 但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如芒在背的寒意,让她下意识地转头,朝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望去。 只一眼,她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窗外,商场宽敞的中庭里,商场经理正卑躬屈膝、满脸堆笑地跟在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侧,手指着各处,殷勤地介绍着商场最新的改造规划。 而轮椅上的陆霆深,并没有看经理,也没有看任何商铺。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平静地、毫无波澜地,穿透玻璃,精准地落在苏荷那张还挂着泪、表情生动的脸上。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的痛哭流涕,看着她的“声泪俱下”,看着她在她的父母面前,表演这一出荒谬绝伦的苦情戏。 苏荷感觉自己脑袋嗡的一声。 这比当人面说坏话还让人羞耻! 别人或许会被她骗过,但陆霆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在撒谎! 那天的宴会,是他亲自下令调监控,是他一句话平息了事端,根本没有什么警察调解,更没有什么天价赔偿! 完了。 被他看到了。 苏荷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尴尬和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飞快地挪开视线,不敢再看窗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仓皇地看向对面,却发现徐爱和苏建国在她刚才哭诉时,已经悄悄地、不约而同地拿起了手机,假装查看信息,目光闪躲,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那是一种听到巨大麻烦时,本能想要划清界限、躲避的姿态。 苏荷心冷了一半,但戏还得唱下去。 她只能硬着头皮,低下头,假装整理情绪,实际上是在等——等窗外那道让她如坐针毡的视线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直到她用余光确认陆霆深被经理推着,转向了另一条通道,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她才猛地抬起头,再次抓住徐爱的手,带着未干的泪痕,哀切道: “妈,爸,你们救救我吧!我现在欠了八百多万的外债,都是苏玫害的!你们告诉我苏玫现在在哪儿?我去找她!让她和顾琛给我负责!” “那怎么能行!”徐爱像被烫到一样甩开她的手,声音尖利,“你去找她闹,顾琛还能有好脸色?我们家以后还怎么靠顾琛?!” 她说完,似乎意识到说漏嘴了,连忙补救,“我、我也不知道苏玫在哪儿!小荷,这事儿……这事儿你得自己想办法,或者,你去求求顾琛?毕竟夫妻一场……” “我也想求啊!”苏荷哭道,“可他现在跟苏玫日子过得和美着呢,我哪敢去打扰?妈,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对了,爷爷!”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苏超说爷爷不是病了吗?我回去照顾爷爷吧,先在乡下躲躲风头……” “不用!”徐爱几乎是喊出来的,语气斩钉截铁,“你爷爷那边有我们呢!你好好在陆家工作!工作要紧!今天这顿,妈请了!” 她说着,赶紧招手叫服务员结账,动作快得像是怕苏荷反悔。 整顿饭的后半段,徐爱和苏建国一直沉默着,要么低头猛吃,要么就是看手机,再也没提过苏荷欠债的事,也绝口不提让她回家。 苏荷则抱着乔可的胳膊,时不时抽噎两声,把“绝望无助”演到底。 吃完饭,徐爱付钱快得像扔烫手山芋。 苏荷擦擦眼泪,小声说:“妈,陆家那边……我压力太大了,我能不能回家住两天?” “不行!”徐爱立刻否决,声音又快又急,“家里乱得很!你爸身体也不好!你回去住哪儿?还是在陆家好好干!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行了行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她几乎是拉着苏建国,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看着父母仓皇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流中,苏荷才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乔可拍拍她的背,心有余悸:“我的天,苏苏,你刚才演得我差点都信了,不过你妈他们也太现实了吧?一听八百万,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冷笑:“意料之中,他们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起窗外陆霆深那双平静的眼睛,心头又是一阵烦乱,赶紧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可可,”她看向乔可,“周末……我可能还得去你那儿住。另外,能不能……借一下你家别墅的厨房用用?我接了个私活,给人做年会点心,需要个大点的地方和专业的烤箱。” 第43章 再遇苏玫 第四十三章 再遇苏玫 解决完徐爱还有苏建国后,苏荷带着乔可去了她平常给陆家买菜的超市。 乔可脑袋像七星瓢虫似的左转右转,这是她第一次进到SKP的地下超市,虽然乔可家庭条件也不错,但和顾琛还有陆家还是没得比。 她环顾四周: “超市建这么大,货架摆到天花板,不还是卖油盐酱醋。” 非常实用主义的评价。 苏荷没接话,手准确伸向冷藏柜里的艾许黄油,又取下货架最上层标注着日文的高筋面粉。 乔可学样拿起一盒黄油,瞥见价签,手指一缩: “……我草,抢钱啊?够我买一箱普通黄油了!” 苏荷淡淡道: “这商场的东西品质不错,就是价格确实和抢钱没区别,但是为了质量,只能买这里了。” 乔可撇嘴: “走公账的就是硬气哈?” 乔可把黄油放回,像碰了烫手山芋。 苏荷已经把东西稳当放进购物车。 “用我自己的存款,第一单生意,必须保质保量。”她推车向前,忽然停下,冲着乔可眨了眨眼睛:“另外,谢谢你赞助的房子和设备,今天你的购物车,我清空。” 乔可愣了一秒,欢呼炸开:“苏老板万岁!” 下一秒,人已冲向门口购物车区,飞快的拿起一辆后冲进远处的进口护肤品区。 苏荷看着那个雀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了摇头。 乔可带着苏荷回了家,苏荷按照以前在顾琛公司和那些甜品店打交道总结出来的经验,先列了一下计划书,然后试着做了几个样品出来。 样品在厨房台面一字排开,小巧精致。 苏荷拍好照片,连同精心设计的菜单文档,一齐发给了周宪。 周宪的语音回复立刻追来:“可以啊!看着非常专业!” 视频通话邀请紧跟着弹出来。 苏荷接通,镜头对准样品。 “周先生您好,考虑到年会酒水偏多,我设计的六款点心都以‘低甜度、高香气’为基底。” 苏荷流畅的介绍着,心里不禁有些恍惚,以前这个工作都是别人给她做的。 她清了清三个,还是继续介绍: “咸点两款:黑松露芝士脆饼、帕尔玛火腿蜜瓜卷;甜点四款:伯爵茶玛德琳、开心果费南雪、覆盆子巧克力慕斯杯,以及作为收尾的柠檬罗勒小塔。” 她语速平稳,像在汇报: “所有点心都可单手取用,避免汁水或碎屑,慕斯杯我会用独立封口膜,保证运输过程形态完整,食材清单和过敏原信息以及原材料购买地址已附在文档末页。” 周宪在那边笑:“哎呀,苏小姐,真不愧是陆家出来的,你这工作干的太细了。” 苏荷掏出笔记本,笑着回道: “您过奖了,请问最终确认的举办时间和详细地址是?” 周宪给了个地址和联络电话,让苏荷记下信息,随即挂断电话。 苏荷看向沙发: “可可,我搞定啦。” 乔可抱着一堆新买的瓶瓶罐罐,正对着手机屏幕比对色号,闻言头也不抬: “嗯嗯我家荷荷最棒!宇宙第一!” 苏荷看着那堆战利品,轻轻叹了口气。 …… 周宪放下手机,转向书房阴影里的人: “陆霆深,你家这新保姆,了不得,这套流程和品控思路,比市面上不少甜品店老板都细。” 陆霆深靠着轮椅,没说话。 “我估计,她在你那儿干俩月,攒够本钱,转头就得自己开店去。” “不会。” 陆霆深开口。 “为什么?” 陆霆深想起白天她蹲着哄安安时,那些不着边际的恐龙故事,嘴角很浅地动了一下。 周宪猛地坐直:“你刚做什么表情?怪吓人的。” 陆霆深没理他,而是另外问道: “你一个医生,哪来的公司?” “要不说您明察秋毫呢。”周宪抱拳,笑着解释:“因为年会不是我公司办,是我家弟弟,他最喜欢苏荷这款,温柔又会照顾人,我准备趁机介绍他们认识。” 陆霆深眉毛微挑,哪里逃得过心理医生周宪的眼睛。 他看向陆霆深,“陆总,您不介意吧?” “介意。” “哦?”周宪来了兴趣:“为什么?” 陆霆深淡淡道: “她要照顾安安,安安现在只认她。” 周宪一听只是笑笑: “害,孩子总要长大,总不能绑着她一辈子。” 这是没当回事。 陆霆深目光落在书房的暗处,没再出声。 年会当天,苏荷在天还没亮透时就起身了。 点心已在深夜全部完成,此刻被仔细封入定制的透明小盒,再整齐码放进带冰袋的保温箱。 她叫了辆专车,把箱子小心搬进后备箱。 抵达酒店宴会厅后方的专用厨房,她开始最后的组装和摆盘。 水晶托盘擦得一尘不染,点心的位置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这次算是她第一个做的除了保姆之外的工作,她心里其实也没谱。 就在她调整最后一个托盘角度时,隔壁相连的主宴会厅里,嬉笑喧哗声隐约传来。 苏荷没当回事,只是沉默着工作。 忽然,一个异常熟悉、娇滴滴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刺进她耳朵: “姐?!” 苏荷捏着银夹子的手,在空中顿住。 苏荷抬头。 苏玫挽着顾琛的手臂,身后跟着三四个穿着考究职业装的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那几个女人目光落在苏荷身上的围裙和手中的银夹子上,有些疑惑。 “姐?”苏玫走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真巧呀,你怎么…没在陆家当保姆了?” 她眨了眨眼,目光扫过苏荷面前琳琅满目的西点,语气里掺上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 “难道是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开除了?” 话音落下,她身后那几个女人的眼神瞬间变了,打量苏荷的目光里立刻带着些的审视与嫌隙。 苏荷捏着银夹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下意识想放下盘子,上前一步。 脚步刚要挪动,她猛地顿住。 这是周宪的单子,是她的第一单生意。 她深吸一口气,将西点盘稳稳放回台面,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工作。 苏玫却像是没看见她的僵硬,微微倾身,端详着一枚玛德琳,轻声: “对了姐,我记得你之前报的那个西点班,不是连毕业证都没拿到吗?” 她直起身,看向苏荷,脸上写满无辜的疑惑: “怎么现在……倒做起甜点生意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点心,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能吃吗?” 第44章 周凌 第四十四章 周凌 苏玫的话说得漫不经心,内容却是十分炸裂。 那几个女人脸上立刻浮起不加掩饰的厌恶,彼此交换眼神,脚步齐齐往后撤了半步。 “真恶心,”一个穿香奈儿套裙的女人低声对同伴说,“我们快走,这谁还敢吃。” 对于苏玫来说,她其实再怎么攻击苏荷的人格,苏荷都不会在意。 但如果要破坏她的生意,她绝对忍不了。 眼见刚铺开的局面要被搅散,苏荷抬起眼,目光钉子一样扎在苏玫脸上。 “苏玫,”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冷,“你的脾气好像变差了。”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用距离范围内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说: “是因为从我手里抢走你姐夫以后……日子过得不顺吗?不顺到让你对你亲姐的这点小生意,这么费心挑刺?” 苏玫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身后那几个女人也听到了,动作瞬间僵住,挽着苏玫胳膊的手下意识松开,眼神飘忽,气氛陡然尴尬。 苏荷没再看她们,伸手从自己面前的托盘里,稳稳拿起一块伯爵茶玛德琳,当着所有人的面,咬了一口。 她细嚼慢咽,吞下。 然后,她看向脸色惨白的苏玫,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点心味道不错,替我带句话给我前夫——” 她顿了一下,清晰地说: “下次找小三,找个火气不那么旺的,省得自己日子过的不顺畅放出来就像条疯狗,到处咬人。” 苏玫整个人晃了晃,嘴唇哆嗦。 下一秒,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她抽泣起来,肩膀耸动,楚楚可怜。 刚刚退开的女人们见状,脸上尴尬立刻被义愤填膺取代。 “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就是,玫玫也是关心你!” “一点教养都没有!” “她要是关心我就不会抢我老公了。” 苏荷把剩下半块点心放回,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这些点心,”她扫过那几个女人,“你们爱吃不吃。” 她拿起一直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摄像头对着她们。 “不过,”苏荷将镜头缓缓划过她们每一张脸,“你们的脸,我录下来了。” 她声音很稳,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如果事后,让我在任何地方——社交网络、私人闲聊、任何场合——听到、看到关于我手艺或者我本人不实的污蔑……” 她停下,看着她们: “我会用全程的录音录像,以及今天所有的采购票据和原料溯源,跟你们走法律程序。” 她问: “明白了吗?” 那几个女人僵在原地,看着黑洞洞的镜头,脸上红白交错。 她们只是想惹点事,不等于真的愿意摊上事。 互相拉扯了几下,终究没人敢再说话,捂住脸,扭头匆匆走了。 苏玫狠狠瞪了苏荷一眼,踩着高跟鞋追了上去。 四周陡然安静。 苏荷放下举着手机的手,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肋骨后撞得生疼。她撑着台面,缓缓吐出一口颤栗的气。 “啪、啪、啪。” 身后,忽然传来几下清晰的、慢条斯理的鼓掌声。 苏荷回头。 是个生面孔的男人,穿着剪裁别致的浅灰色西装,斜倚在厨房后门的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 他眉眼含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俊朗。 “精彩。”他笑着说,站直身体走过来,“你做的很不错,对待恶意,最好的办法就是比对方更硬气,更不留情面。” 苏荷迅速整理好表情,将手机收好,淡淡道: “让您见笑了,我小本买卖接一单生意不容易,我只是想尽力做好。” 男人不置可否,目光落在那些点心上。 他随手拈起一块黑松露芝士脆饼,送入口中。 咀嚼了两下,他眉梢微挑,看向苏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讶异和欣赏。 “味道很好,”他评价道,又尝了一块玛德琳,“黄油和面粉的香气很正,用料……相当扎实,甚至有点奢侈。” 他擦擦手,看向苏荷: “有这个手艺和心气,我相信老板你不久后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 苏荷礼貌地笑笑,点了点头,没接话,开始整理略显凌乱的台面,毕竟年会还没正式开始。 男人看着她,却走近一步,伸出手: “认识一下?我叫周凌。” 苏荷看着他的手,没握,只微微颔首: “苏荷。” 周凌自然地收回手,也不尴尬,笑容反而深了些:“苏小姐,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不太方便。”苏荷拒绝得干脆,低头继续检查点心封装是否严密,“我有自己的工作,接私活是在工作闲暇的时候,今天更是受人所托才来的。” 周凌“啧”了一声,环视了一下四周: “别这么拒人千里嘛,而且……”他指了指外面喧闹的主厅,“这年会,就是我公司办的,你知道吗,我哥周宪,就是帮我找你订点心的中间人。” 苏荷动作一顿,抬眸。 原来周宪医生是为他弟弟周凌办的这件事。 她恍然,之前的一些细节串联起来。 “所以,”周凌趁着她恍神的功夫,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笑意盈盈地递过来,“现在,可以加了吗?我的‘供应商’小姐?” 苏荷看着那个二维码,犹豫了。 于情于理,似乎都没有再硬拒的理由。 而且这次的甲方非常满意,对于她以后的经历,都是超级加分项。 她抿了抿唇,终于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 “不用留了。” 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苏荷手指一僵。 回头。 陆霆深坐在轮椅上,不知何时出现在连接走廊的入口处。 李秘书安静地推着轮椅,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陆霆深的目光掠过周凌举着手机的手,落在苏荷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那一丝犹豫的表情上。 周围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莫名其妙的,苏荷觉得自己有一些心虚,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第45章 帮忙 第四十五章 帮忙 陆霆深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向操作台上尚未完全收拾的点心。 “还要多久弄好。”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荷迅速估算: “很快,十分钟收尾,二十分钟内可以离开。” 陆霆深点了下头: “收拾好,跟我去趟南城,拜访许家。” 一直站在旁边的周凌这时扬起笑,上前半步: “陆总,好久不见。” 陆霆深这才将视线转向他,微微颔首:“周少。” 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看回苏荷,“半小时后,门口。” 说完,李秘书便推着轮椅调转方向,离开了后厨通道。 周凌看着陆霆深远去的背影,挑了挑眉,转回头对苏荷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苏小姐跟陆总……看起来很熟?” 苏荷已经利落地开始将工具归位,头也没抬:“我是陆家的住家保姆,陆先生是我的雇主,仅此而已。” “哦——住家保姆。” 周凌拖长了声音,笑意未减,“原来如此。” 苏荷没再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周凌对她有一种很微妙的审视。 她将最后几个托盘摞好,对周凌客气地点了下头: “周先生,后续点心享用愉快,我先走了。” 她脱下围裙,拎起自己的包,朝门口走去。 黑色的宾利停在酒店侧门的廊檐下。 苏荷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股清冽又带有隐隐侵略性的木质香气。 陆霆深坐在另一侧,手中摊着一份财经报纸。 苏荷系好安全带,那香气钻进鼻腔,她下意识轻轻蹙了下眉,幅度极小。 “怎么。” 陆霆深的声音从报纸后传来。他没抬头。 苏荷犹豫了一秒,还是开口: “车里的香薰……是白松香混了少量箭叶橙吧?” 陆霆深翻动报纸的手停住,抬眼看向她。 苏荷解释道: “这两种精油香气醒神提锐,短时间用没问题,但长期处在高浓度环境下,容易过度刺激中枢神经,引发持续性浅层兴奋,不利于真正休息放松。” 苏荷解释着,一边回忆印象中冥想课程上学到的东西: “尤其对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或本身有偏头痛倾向的人,不算友好。” 车内安静了两秒。 陆霆深合上报纸,对前座的李秘书吩咐: “回去后,把车里和书房用的这款香都换了。” 李秘书从后视镜里飞快看了一眼陆霆深,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这款定制香氛陆总用了近三年。 但他立刻应道:“是,陆先生。” 陆霆深已重新看向窗外,侧脸没什么表情。 苏荷也不再说话,转头看向自己这一侧飞逝的街景。 车驶入南城一处低调的园林式宅院,最终停在一栋融合了中式雅致与现代简约的别墅前。 一个穿着浅碧色旗袍、外搭羊绒披肩的年轻女人已等在门口,正是许懿。 她气色红润,眼神清亮,与之前病恹恹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先生,苏小姐,快请进。” 许懿笑容温婉,迎上前。 “许小姐,” 苏荷由衷地微笑,“看到您恢复得这么好,真为您高兴。” 许懿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苏荷,语气亲昵:“拥抱新生活,开启新人生。” 寒暄后,许懿引二人进入一间静谧的茶室。落座,茶香袅袅。 许懿从一旁的红木匣中,取出一套细如毫发的金色长针,针身流转着暗哑的光泽。 “谢家传下来的老物件,金针。” 她轻声解释,神色认真起来,“陆先生,我先为您诊脉。” 她将手指轻搭在陆霆深的手腕上。 片刻后,她细长的眉逐渐蹙起,沉吟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抬起眼,目光却看向苏荷,带着一丝歉意和不容置疑的坚持: “苏小姐,抱歉。接下来的诊治,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旁人在场,能请您暂时到外间茶室休息片刻吗?” 苏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对许懿点点头:“好的,我在外面等。” 她安静地起身,离开了茶室,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两人。 许懿将金针收回匣中,抬起眼,目光清明地看向陆霆深。 “陆总,”她开口,声音压低了,“或许是我学艺不精,但就刚才的脉象而言——您身体底子不弱,经络虽有滞涩,却远未到外界传闻‘终身残疾’的程度。” 她停顿,观察着陆霆深毫无波澜的脸: “甚至,更像是一种……缺乏足够强度的外界刺激,导致的身体机能自主休眠保护。” 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继续道: “而根据我在外界看到的新闻,陆家这些年,似乎一直将您的‘病情’渲染得极为严重,近似无法挽回的程度。” 陆霆深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只回了一个字: “嗯。” 许懿微微蹙眉:“那为什么,您会同意让我来诊治?您明知道我可能会看出端倪。” 陆霆深的目光平静无波: “因为,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门轻轻打开。 守在茶室外间的苏荷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关切:“许小姐,怎么样?” 许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沉重的、悲悯的神色。 她摇了摇头,语气低缓: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陆先生腿部神经的损伤非常顽固,我虽能施针疏通部分淤堵,但……” 她看向苏荷,艰难地吐出后半句: “想重新站起来……希望极其渺茫,可能,这辈子都要在轮椅上了。” 苏荷愣住了,像是没听清。 几秒后,一种真实的、钝重的难过从她心底慢慢漫上来。 也许是因为见过陆霆深拿药的狼狈,她此刻竟也能共情他的绝望。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陆霆深自己操控着轮椅,从茶室内出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峻淡漠的样子,仿佛刚才被宣判“终身无法站立”的人不是他。 苏荷还沉浸在那沉重的消息里,有些恍惚。 见陆霆深出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轮椅扶手,轻轻推着他往外走。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甚至越过了本该负责此事的李秘书。 站在一旁的李秘书明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苏荷扶在轮椅上的手,又飞快地瞥向陆霆深。 陆霆深没有反对。 苏荷毫无所觉,就这么扶着轮椅,推着陆霆深,在许懿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安静地离开了。 第46章 你是孙媳妇 第四十六章 你是孙媳妇 苏荷推着陆霆深走出回廊,穿过庭院,直到快接近停车的前庭,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她才猛然回过神。 她立刻松开握着轮椅扶手的手,后退了半步。 李秘书适时上前,无声地接过了轮椅。 陆霆深侧过脸,看向她。 “你都知道了。” 他陈述,不是疑问。 苏荷沉默了几秒,点头:“许小姐……告诉我了。” 这个反应让陆霆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他预想中,她或许会礼节性表示遗憾,然后恢复那种保持距离的平静。 但刚才,她推他出来时,那份恍惚和下意识流露的难过,并非伪装。 然而,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此刻,她站在他一步之外,眼帘微垂,脸上已收拾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真切触动与他无关,与她……也无关。 陆霆深看着她又竖起的那道透明屏障,下颌线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打破沉默:“一个月后,陆氏集团总部年会,需要定制茶歇点心。” 他目光锁住她:“你能做吗?” 苏荷抬眼,似乎消化了一下这个跳跃的话题,随即点头,公事公办地回应: “可以。需要什么风格,多少预算,大概多少人份?” 车子回程,途经市中心商业区。 一直看着窗外的苏荷忽然开口: “李秘书,麻烦前面商场靠边停一下。” 陆霆深从文件上抬起眼: “做什么?” “给陆老爷子买乐高。” 苏荷解开安全带,“上次答应他的,今天正好看到有货。” 十分钟后,她提着个大纸盒回来,坐进车里。 陆霆深瞥了一眼盒子上的图片——一座结构极其复杂的机械组挖掘机,标注着“18+”,“专家级”。 “这个,” 陆霆深微微皱眉,“爷爷玩不了。太复杂。” “玩得了。” 苏荷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陆老爷子坐在阳光房里,面前的小桌上,赫然是几辆已经拼装好的、细节精巧的乐高跑车和起重机。 老人戴着老花镜,神情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精密工程。 陆霆深看着照片,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苏荷。 没想到,她不止是照顾饮食起居,还能给一个习惯掌控一切、晚年难免寂寥的老人,找到这样需要耐心和脑力的新乐趣。 苏荷收回手机,一边查看订单详情一边说: “老爷子手很稳,心也静,就是之前没人想到陪他玩这个,他现在一天能拼好几个小时。” 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满足,划着屏幕,随口聊着老爷子最近的“工程进度”。 陆霆深听着,目光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脸上惯有的冷硬线条,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无声无息地柔和了一瞬。 回到陆宅,苏荷将乐高盒子暂放一旁,立刻找陆霆深确认年会细节。 “时间定在四周后的周六晚上,地点集团大厦顶层宴会厅,预算按最高规格,人数大约三百。” 陆霆深交代得简洁。 苏荷在心里快速估算,松了口气: “一个月时间,足够我好好做几版方案供您选择了。” 她想了想:“我先把刚刚买的乐高给老爷子送去。” 她提着盒子上楼,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工作服,又走到陆老爷子房门外,敲了敲,然后推开。 “老爷子,我又拿来一套新的……” 她话音顿住。 房间里,陆老爷子正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沙发里,而他对面,坐着本该在书房处理公务的陆霆深。 陆霆深手里端着一杯茶,似乎正和老爷子说着什么。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个大盒子的苏荷。 苏荷看到陆霆深在,明显愣了一下。 苏荷只得走进去,把盒子放在老爷子面前的地毯上。 陆霆深看着老爷子手上已经拆开的一小袋零件,问:“爷爷,您真喜欢玩这个?” 陆老爷子手上分拣零件的动作快而稳,头也不抬,嘴上却硬: “算不上,喜欢。” 老爷和以前的沉默相比,这两天说话越来越利索了,就是时不时突然失忆一下,让人才想起来他的大脑有问题。 苏荷安静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没碰那些零件。 陆霆深转向她:“你不玩?” 苏荷立刻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局促:“我不行,我手笨,看不懂图纸,分零件都慢。” “正好!”陆老爷子突然发话,带着点老小孩的任性,“你俩,今天一个都别想跑,霆深,你负责看图纸指挥,小荷,你按他说的,帮我找零件、拼这些小部件。” 不由分说,老爷子把那本厚厚的步骤手册塞到了陆霆深手里,又推了一堆散件到苏荷面前的地毯上。 陆霆深翻了几页图纸,迅速找到当前进度。 他指着图上一处,对苏荷说:“这一步,需要这种灰色的三孔长条砖,四个。” 苏荷低头在一堆颜色形状各异的积木里翻找,动作确实有些慢,拿起几个比对,才确定是哪一种。 陆霆深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与平日利落能截然不同的笨拙,没催。 等她找齐,他又指向下一步:“现在,用这个黑色的轴,穿过第二个孔,两端套上这种齿轮。” 苏荷试着拼,齿轮却总对不准轴,摆弄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 陆霆深看她实在不得要领,伸手从她指尖拿过那几个小零件。 “这样,”他声音不高,手指利落地一扣一按,齿轮稳稳嵌合在轴上,然后递还给她,“看懂了吗?” 苏荷接过,学着他的样子尝试,动作依然生涩,但总算拼上了。 陆老爷子一直没说话,手里拼着自己的部分,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地毯边凑在一起研究图纸和零件的两人。 看了半晌,老爷子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身体前倾,一把抓住了苏荷正在找零件的手腕。 苏荷一惊,抬头。 陆老爷子看着她,又扫了一眼旁边因这动作而抬起眼的陆霆深,冷不丁地、字正腔圆地说: “你是我们霆深的孙媳妇儿。” 第47章 李秘书 第四十七章 李秘书 苏荷的手还拿着零件,零下意识松开,零件掉落在地。 那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死水,空气骤然凝固。 苏荷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滞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陆霆深。 陆霆深捏着一块黑色零件的手指停在半空,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视线落在老爷子握着苏荷的那只手上。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细微的风声。 几秒后,苏荷缓过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耐心:“陆老爷子,您误会了,我是陆先生聘用的住家保姆,苏荷,是来照顾您和家里起居的。” 陆老爷子定定地看着她,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手,慢慢点了点头,嘴里“哦”了一声。 就在苏荷以为警报解除,刚想悄悄松口气时—— 老爷子又开口了,语气无比自然,像在讨论天气:“保姆啊……保姆也没关系。” 他看看苏荷,又看看旁边沉默的陆霆深,自顾自点头:“人好,相配,就行了。” 苏荷后背瞬间又冒出一层薄汗。 她这次没犹豫,直接看向陆霆深,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求助和催促——你倒是说句话啊。 陆霆深迎上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把手里的黑色零件,按在了正在拼装的车架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竟然不接话! 苏荷心里那点指望彻底落空,陷入一片绝望的安静。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扯出一个干巴巴的、极其尴尬的笑容,算是给这个话题画上一个生硬的句号。 好在,陆老爷子的注意力似乎又被手里未完成的乐高吸引回去了。 他不再看他们,低下头,重新拿起一块积木,对着图纸,开始沉默而专注地比划、拼接。 苏荷这才敢真正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拼了大约半小时,苏荷终于找到机会。 “老爷子,陆先生,你们先玩着。我……我厨房还煲着汤,得去看看火候,年会方案也得开始起草了。” 她站起身,语气尽量自然。 陆老爷子挥挥手,头也没抬:“去吧去吧。” 苏荷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了房间。 她没去厨房,也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下楼,穿过客厅,走到了主宅侧面僻静的小花园。 初秋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她才感觉胸口那股憋闷的燥热散去一些。 她刚找了张长椅想坐下喘口气,却听到: “……不是,你听我解释,今天真的是临时有重要安排……我知道我又失约了,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压抑着焦灼的男声从旁边的紫藤花架后传来。 是李秘书。 他背对着苏荷的方向,正握着手机,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无奈。 “下周,下周一定!我保证!……别挂,求你,再给我一分钟……” 接下来的四五分钟,苏荷被迫听完了李秘书翻来覆去、花样百出的道歉和保证。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火气很大,李秘书的道歉完全没起到效果。 最后,大概是电话被挂断了。 李秘书肩膀垮下来,深深叹了口气,一回头—— 正好对上苏荷还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苏、苏小姐!” 李秘书吓得整个人一弹,手机差点脱手,脸上迅速浮起被抓包的窘迫,“您……您什么时候在这的?” 苏荷有点不好意思:“刚过来,想透透气,你……没事吧?” 李秘书抹了把脸,叹了口气: “没事,就是……工作太忙,总放女朋友鸽子,人家不高兴了。” 苏荷安慰道:“说明她在乎你。好好沟通,下次尽量别失约。” “沟通了,没用。”李秘书愁眉苦脸,忽然像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凑近几步,把手机屏幕递到苏荷面前,“苏小姐,您帮看看,我挑的这些礼物,能让她消气吗?” 苏荷看向屏幕上的购物车列表—— 荧光粉色的亮片口红。 一双荧光绿色的及膝长靴。 一大包看不出品牌的散装辣条。 苏荷盯着屏幕,沉默了好几秒。 令人绝望的直男,说的就是李秘书这种吧。 她抬起头,看着一脸期待的李秘书,诚恳地说: “李秘书,你要是想分手……就送吧。” “啊?”李秘书脸白了,“这……这么严重?那、那可咋整啊?” 苏荷叹了口气,朝他伸手: “把你手机给我,打开你女朋友常看的社交软件,小红书或者微博都行。” 苏荷接过手机,点开那个粉色图标的应用,快速滑动。 屏幕上是各种精心调色后的照片:网红咖啡馆的角落、新开日料店的九宫格、机场候机厅的摆拍,以及一堆tag了品牌的口红、香水、护肤品。 典型的“朋友圈先吃”型,热爱打卡、分享,追求精致和社交认同。 苏荷把手机递回去,言简意赅: “她喜欢‘晒’的过程和收获感,直接转账太枯燥,送礼要兼顾实用性和‘可展示性’。” 她拿过李秘书手机上的备忘录,快速输入: “1.香水:Byredo ‘无人区玫瑰’,或 Jo Malone ‘英国梨与小苍兰’,别买大瓶,买30ml限量版礼盒,包装好看。” “2.体验:办一张上海迪士尼乐园的年卡,钻石卡级别。她可以全年随时去,拍照素材源源不断。” “3.仪式感:去买那种设计漂亮、质感好的‘利是封’,就是红包。” 李秘书盯着第三条,迷惑: “买红包干什么?往里塞钱?那和转账有什么区别?” “手感,和仪式感。”苏荷解释,“你转一笔五位数的数字到她支付宝,对她而言就是账户余额变动,但你用厚实漂亮的信封,装上崭新的连号钞票,封好口,和香水、年卡一起递给她——” 她顿了顿:“她可以亲手拆开,可以把钞票和礼物摆在一起,精心构图,打上柔光,发到社交平台,收获的不仅是钱,还有被重视的满足感和可供展示的‘宠爱证明’,面子、里子都有了。” 李秘书听得愣住,嘴巴微微张开。 他慢慢抬头,看向苏荷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客气礼貌,变成了混合着震撼与折服的炽热。 “苏荷姐……”他声音都有点抖,“您……您真是……” 苏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摆摆手:“这没什么,就是一点……” “这怎么能叫‘没什么’!”李秘书激动地打断她,语速飞快,“这是雪中送炭!是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 他忽然刹住话头,像是想起什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人,远处有园丁在修剪灌木。 李秘书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变得慎重而急促: “苏荷姐,我……我问您个事,您别介意。”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紧紧盯着苏荷: “您之前那段婚姻……您前夫,是不是叫顾琛?” 第48章 别靠近顾琛 第四十八章 别靠近顾琛 “顾琛”两个字像针,轻轻扎了苏荷一下。 有几天没听到这个名字,还觉得挺陌生。 但为什么李秘书要突然提这事? 她脸上那点因帮忙而产生的温和神色淡了下去: “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李秘书观察着她的表情,心里知道苏荷应该是有些警惕了,但其实如果不是她今天帮了自己大忙,他也是不想说的。 李秘书嘿嘿一笑,声音压得更低: “人是没出什么事,主要是生意那边的问题——顾氏那边,最近几个项目接连黄了,资金链听说绷得快断了,离破产也就差一口气,圈子里都在传。” 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神色,多了分提醒的意味: “苏荷姐,我就是跟您提一嘴,那边现在是个火坑,您既然出来了,千万离远点,别沾身,最近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苏荷心头猛地一跳。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干:“知道了,谢谢。” 她没再多问,转身离开小花园。 脚步还算稳,但背影透着点恍惚。 回到自己那间小而整洁的佣人房,苏荷关上门,背轻轻靠在门板上。 顾氏……要破产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顾琛意气风发地签署合同,酒会上与人谈笑风生,家里永远堆满各种礼品。 和自己在一起的那十年,顾家的生意确实红火,烈火烹油。 她才离开多久?半年?竟然就到了这一步? 她很想问顾琛,他在干什么,又很想问苏玫,她又从中出了多少力? 但也知道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她走到窗边,有些出神。 “嗡——”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没有存名字,但那串数字,苏荷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是顾琛。 「苏荷,听说你最近在外面,日子不太好过?遇到什么困难了?」 语气是刻意的、居高临下的关心。 苏荷知道,这是上次回去后徐爱和苏建国跟他说什么了。 苏荷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但也没回复。 几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同一个号码。 这次只有五个字,冷冰冰,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苏荷,你别后悔。」 苏荷捏着手机,眉头一跳。 顾琛这是装都不装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把那行小字映得有些狰狞。 她说不清为什么,一股细微却清晰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了心脏。 第二天下午,苏荷刚核对完下周的食材采购单,张管家便找了过来。 “苏小姐,小少爷安安明天下午的航班回国,老夫人吩咐,晚餐准备得清淡些,但要做几道安安少爷爱吃的菜。” 苏荷点头记下:“好的张管家,我记得安安喜欢清蒸东星斑和蟹肉豆腐羹,我再准备几道炸物和汤品,您觉得呢?” 张管家笑笑: “没有问题,这个苏小姐你看着安排。” 张管家刚离开,苏荷也就捋起袖子打算收拾完厨房出门采购,这时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孔陌生的女孩怯生生地从走廊另一边挪了过来。 苏荷回头,只见她穿着和其他帮厨一样的制服,但眼神有些飘忽。 “苏、苏荷姐?”女孩声音很小,“我是……老夫人小厨房新来的,负责老夫人平日的药膳汤水,我叫小婉。” 苏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 “有事吗?” 小婉绞着手指: “老夫人明天想喝一道‘四神茯苓乳鸽汤’,说是安神,食谱我看了,药材配伍我懂,就是……” 女孩说的黏黏糊糊,一听就是新手,苏荷耐着性子听她继续说: “就是……就是乳鸽的处理,还有最后那个‘隔水文火炖足四小时’的火候,我、我总拿不准,以前都是老师傅做的,他最近休假了……我听说您手艺特别好,能、能帮我看一眼吗?” 简而言之,让她帮忙做道菜。 “这个没什么问题。” 苏荷看了眼时间,起身: “带我去小厨房。” 在小厨房,苏荷没多说,洗净手,接过那只已经初步处理过的乳鸽。 她动作利落,用镊子仔细剔去鸽子皮下残留的细微绒毛,用刀尖在胸腔内壁轻轻刮过,去除可能残留的血膜和脂肪块。 “看到吗?这里,还有这里,一定要弄干净,不然汤容易腥,药味也会混。” 她边做边平静地讲解: “焯水要冷水下锅,加两片姜、一段葱,水沸后煮两分钟,不能多。捞出来要用温水冲洗,不能用冷水,不然肉质会紧。” 她将处理好的鸽子放入专用的炖盅,加入泡发好的莲子、芡实、淮山、茯苓,注入矿泉水,盖上盖子。 “炖盅外面的水要加到八分满,水沸后调到最最小的火,让水面仅仅保持细微的滚动,像这样。” 她指着旁边一个正在炖煮的示例炖盅: “盖子边缘有蒸汽出来,但不会剧烈扑锅,时间很重要,四小时,中途如果外面水少了,只能加开水。” 小婉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 处理完毕,苏荷脱下手套:“照这个步骤做就行,火候是关键,需要守着。” 小婉满脸感激,几乎要鞠躬:“谢谢苏荷姐!太谢谢您了!我……我请您喝杯茶吧?我自己在屋后小花园里种了点薄荷和洋甘菊,晒干了泡水,很清香的。” 她眼神期待又紧张:“就当……就当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行吗?” 苏荷看了小婉一眼,女孩眼神里的紧张大过恳切。 “好。” 苏荷点了下头。 屋后小花园比主宅旁那个更僻静,角落里有个简陋的白色小圆桌和两把椅子。 小婉让苏荷坐下,自己小跑着离开,几分钟后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玻璃杯,里面是淡黄色的茶水,飘着几片干花。 “薄荷和洋甘菊,我晒的时候加了点冰糖,现在喝着刚好。” 小婉把一杯推到苏荷面前,自己捧着另一杯坐下。 她抿了一口茶,眼睛瞟着四周,压低声音:“苏荷姐,你在陆家……做得还习惯吗?这边规矩大,活儿也细,我刚来那几天,天天挨骂。” 苏荷没碰茶杯,只是看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没接话。 小婉等不到回应,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继续说:“尤其是主屋这边,陆先生话少,要求却一点不含糊。张管家也严,错一点都能看出来,有时候真觉得……挺累的。” 苏荷听着没回应。 小婉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共情”淡了些,她往前倾了倾身,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 “苏荷姐,茶要趁热喝才好。凉了,味道就变了。” 第49章 好久不见 第四十九章 好久不见 小婉那声催促,让苏荷心头那点异样感更明显了。 但她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杯子,又觉得自己多疑。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温适中,带着薰衣草有些微微麻的花草味。 小婉似乎松了口气,话匣子也打开了,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想起来让人难受的事: “苏荷姐,说真的,谁想这么年轻就来当保姆啊?说出去多丢人。” 苏荷客套回: “那怎么来了?” 小婉苦哈哈说: “还不是我那男朋友……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赌债,我不管他,谁管他?” 苏荷有些疑惑,放下杯子看着她: “他欠的债,为什么你要还?” 小婉像是被问住了,脸上掠过一丝窘迫,目光躲闪,但嘴上还是解释了: “他……他也是被人骗了,而且,他之前对我挺好的,现在……现在他在外面好像有了别人。” 她声音低下去,却又扬起一点希冀: “我想,要是我帮他把债还了,他会不会念着我的好,就回心转意了?” 苏荷听着,心里先是泛起一丝轻微的惋惜。 看多了,又是一个把人生希望拴在男人回头上的傻姑娘。 随即,那点惋惜就变成了清晰的疏离——别人的选择,与她无关。 她不再接话,低头又喝了几口茶,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闲聊。 茶水入喉,最初的温热感却迟迟不散,反而从胃里升腾起一股燥热,迅速蔓延到四肢。 头也开始发沉,眼前小婉的影像有些晃动。 苏荷起初以为自己是前两天累过头了,身体超负荷工作,这会儿头晕。 然而没过两三秒,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开始迅速的变得沉重,完全挪不动了。 苏荷撑着桌子站起来,膝盖发软: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小婉立刻起身扶住她胳膊,手指攥得很紧: “我送你吧苏荷姐,你看你都站不稳了。” “没事……” 苏荷下意识想拒绝,但那股昏沉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视野迅速变暗,耳边小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脚下一软,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意识是被颠簸和男人粗嘎的说话声拽回来的。 眼皮沉重,后脑钝痛。 苏荷没睁眼,屏住呼吸。 “……妈的,这趟跑得值,这娘们盘靓条顺,比之前那几个货强多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强有啥用,能多卖几个钱?” 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接话: “我跟那边‘园区’的蛇头通过气了,这种姿色好、看着还有点文化的,弄过去训成‘荷官’,或者送到高级点的‘会所’,价格是这个数。” 似乎比了个手势。 苏荷听到园区,心头一沉。 卖到缅北这事儿对她来说太陌生了,真的假的? “嘶……真能那么多?那可比拆零件卖划算。” 第三个声音加入,带着贪婪。 “废话,零件是一锤子买卖,送去园区,是细水长流,不听话?打几顿,关几次水牢,什么毛病都治好了,养好了能给老板赚好几年的钱。” “而且这女的确实条件很不错,比卖到那边的几个网红外围都漂亮。” 外面沙哑声音满是得意: “等被玩烂了、转了几手了、没用了,我们再买回来,处理零件也不迟。” “嘿嘿,还是大哥门儿清……” 苏荷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现在是听得清清楚楚了。 缅北园区。 荷官。 拆零件。 每一个词都带着血腥味,高危。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下去。 睫毛颤了颤,她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颠簸的车厢。 她在最后一排,旁边挤着四个男人,面貌粗野,眼神浑浊。前排副驾还坐着一个。 发现她醒了,靠她最近的两个男人立刻凑过来,满是烟臭的嘴几乎贴到她脸上。 “哟,醒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咧嘴笑,伸手想摸她的脸。 苏荷猛地偏头躲开,没吭声。 “嗬,还他妈挺倔?”另一个黄毛嗤笑,手不干净地往她肩上搭,“装什么清高?等到了地方,把你往黑屋子一关,饿上几天,看你还装不装,到时候送你去当荷官,天天对着摄像头骗男人,你就老实了。” 苏荷缩着肩膀,那人的手仍旧探到座位里面,她快吐了。 “黄毛你别说,这皮肤白的,说不定真能卖上价。” 疤脸男舔舔嘴唇。 前排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回头,阴沉沉地补了一句 :“再值钱也就是个货而已,到了缅北,是当荷官,还是最后被拉去配型卖零件,都得看老板心情。” 车里爆发出一阵下流又得意的哄笑。 苏荷指甲掐进掌心,压下恐惧。 是那杯茶。 小婉。 可她根本没惹小婉,甚至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她,她为什么这么对自己? 就在这时,开车的司机接了通电话。 “喂?……现在?啧……行,知道了。” 司机挂了电话,嘴里骂了句脏话,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剧烈一晃。 “掉头干嘛?” 黄毛问。 “客户临时来的电话。”司机语气不耐烦,“让送出城前,先拐去他那儿一趟。说有点‘私事’要先了结。” 苏荷心头一紧。 客户?私事? 面包车驶离颠簸的土路,开进一片更荒凉的区域,最后停在一个像是废弃仓库的空地上。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下来!”疤脸男粗鲁地将她拽下车。 一块带着汗酸味的黑布迅速蒙上了她的眼睛。 她被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段路,听到铁门生锈的吱呀声,然后被按坐在一张冰冷的椅子上。 眼睛上的黑布被扯掉。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眯起眼。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废弃仓库中央,堆积的杂物前,一个人好整以暇地站着,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正看着她。 顾琛。 苏荷愣了一下,顾琛的容貌和以前相比有了很大变化,他瘦了很多,脸颊上几乎快没肉了,胡茬遍布在腮帮子两侧,眼睛下边两圈醒目的青黑,他定定的看着苏荷,眼里的疯狂盖过了一切。 “好久不见,前妻。” 第50章 定位 第五十章 定位 顾琛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落空。 苏荷下意识别过头,她暗道不好,明知道有危险的,可本能还是躲了。 顾琛看到她的表情,脸色沉了一下,慢慢收回手,插回口袋。 “躲?”他冷笑,眼神阴鸷地刮过苏荷苍白的脸,“苏荷,你走了之后,家里一团糟,公司也快完了,我承认,离开你我后悔了。” 苏荷靠着冰冷的椅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本来,”顾琛朝旁边那几个男人偏了下头,“我是打算让他们直接把你送到边境,一了百了。” 他往前踱了一步,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苏荷困在和他的气息之间: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给你个机会。”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跟我复婚,回顾家来。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也让他们立刻放了你。” 苏荷眼睫低垂,盖住眸底的情绪。 现在显然除了答应顾琛她也没别的路走了。 沉默了几秒,她再抬眼时,声音微哑: “……好,我答应你。” 顾琛眯起眼审视她,似乎在判断这屈从的真假。 半晌,他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苏荷的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 “光说不行,现在,给陆家打电话,说你辞职,不干了,立刻,马上。” 苏荷心头猛地一沉。 顾琛看她迟疑,脸上那点伪装的缓和瞬间消失,语气变得森冷: “打,不然,我马上让他们掉头,直接往边境开,缅北那边,可不会给你打电话的机会。” 苏荷指尖冰凉,接过手机。 通讯录里,“陆宅-张管家”的号码刺眼。 她按下拨号键。 忙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苏小姐?有什么事吗?” 张管家沉稳的声音传来。 苏荷刚一出声,就察觉自己喉咙的肌肉在不自觉地颤抖,她让自己的声音竭力平稳,却很难做到: “张管家,对不起,家里老人突然病重,急需人照顾……我,我不得不辞职,今天就离开,非常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必须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苏小姐,这太突然了。”张管家的声音严肃起来,“如果家中有困难,可以提出来,或许宅里能帮忙协调,小少爷明天就回来,他一直念叨你,工作上的事……” “不用了,张管家。”苏荷斩钉截铁地打断,生怕再多说自己的眼泪就要流下来:“家里的事外人帮不了,我意已决,辞职,后续的交接……麻烦您处理吧,再见。” 不等张管家再开口,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琛看着苏荷,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将手机屏幕转向顾琛,示意通话已结束。 顾琛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冰凉而满意的笑容。 他拿回手机,轻轻拍了拍苏荷的脸颊,这次她没躲。 “这才对。”他夸赞,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暖意,“识时务。” 陆宅书房。 张管家放下传来忙音的手机,眉头紧锁,看向书桌后的陆霆深。 “先生,是苏小姐,她说家中老人病重,急需照顾,提出即刻辞职。” 陆霆深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锐利: “辞职?” 张管家点头: “是,电话里亲口说的,语气……很坚决。” “不可能。” 陆霆深合上手中的钢笔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张管家微微躬身:“我也觉得突然,但苏小姐确实明确拒绝了挽留,甚至没等我把话说完。” 陆霆深身体向后,靠进轮椅背。 他记得很清楚,她是如何冷静地骗过她那对偏心的父母,如何果断地切断麻烦的源头。 甚至在周家卖甜品的时候,她也毅然决然的拒绝了别人抛出的橄榄枝。 这里,陆家,对她而言是目前最安全、也最有利的避风港。 她怎么会主动辞职? 一直站在一旁的李秘书忍不住上前一步,脸色焦急: “陆先生,这绝对不可能!我昨天才提醒过苏荷姐,让她离她前夫那边远点!她明明听进去了!” 陆霆深目光转向他“提醒什么?说清楚。” 李秘书吞咽了一下,语速加快: “苏荷姐的前夫,顾琛,他公司实际已经破产了,人最近也失踪,债主到处找他。” 陆霆深挑眉,示意李秘书继续说。 李秘书咽了咽口水道: “我之前在处理我们旗下一家子公司合作方背景时,偶然发现顾氏是间接供应商之一,这才知道,我昨天私下告诉了苏荷姐,让她千万别掺和。” 破产。 失踪。 陆霆深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眼神骤然沉冷。 “立刻,”陆霆深开口,声音不大:“定位她手机最后信号发出的位置,现在。” 另一边。 苏荷刚挂断电话,手机立刻被顾琛劈手夺回。 他看也没看,将手机用力摔在水泥地上,抬起脚,昂贵的皮鞋鞋跟狠狠碾上去。 “咔嚓——嘎吱——” 塑料外壳崩裂,屏幕瞬间粉碎成蛛网,最后一点亮光熄灭。 “你干什么?!” 苏荷怒视着他。 “保险起见。” 顾琛收回脚,瞥了一眼地上那堆电子残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不再看苏荷,转身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几叠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现金,扔给旁边那个疤脸男人。 “辛苦各位跑这一趟,这是尾款,加一倍。” 疤脸男人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厚厚的触感让他脸上的横肉动了动。 他身后那几个本来因为临时改道而有些怨言的混混,看到钱的厚度,也都闭上了嘴,眼神里的贪婪压过了不满。 “顾老板爽快。”疤脸男咧开嘴,把钱塞进怀里,挥挥手,“弟兄们,撤了。” 几个混混跟着他,转身朝仓库门口的面包车走去。 “等等。”顾琛忽然出声。 疤脸男停下脚步,回头。 顾琛抬手指了指混混中看起来最壮实的两个:“你,还有你。留下。” 被点到的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顾琛从包里又抽出两小叠现金,递过去:“辛苦二位,再帮我个忙。”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被晾在一旁、脸色发白的苏荷身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把她送到我西郊的别墅去,看好了。” 第51章 那你就去死吧 第五十一章 那你就去死吧 陆霆深坐在轮椅里,指尖在扶手上无声地敲击。 李秘书快步走进书房,将平板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个闪烁的红点地图: “陆先生,查到了,苏小姐手机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在南区出城方向的‘兴隆工业园’,具体是其中一间废弃的零部件工厂。” 陆霆深没有抬头: “然后呢?” “已经联系了附近的人,正在往那边赶。” 陆霆深盯着那个红点,几秒后,开口: “让他们撤回来。” 李秘书一愣:“撤回来?” “嗯。”陆霆深操控轮椅转向门口,“告诉张管家备车,我亲自去。” “陆总?!”李秘书惊得声音都变了调,“那种地方太乱,您的腿也不方便,万一有危险……” 陆霆深没有说话,李秘书的劝说在四秒后也偃旗息鼓了。 陆霆深的沉默,代表他的决策不需要自己质疑。 其实陆霆深也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简直是疯了。 一个保姆失联,哪怕情况可疑,也远远不需要他亲自涉险。 但一种更强烈的、本能的直觉攥住了他,苏荷这次遇到的麻烦,恐怕不仅仅是“前夫纠缠”那么简单。 电话里那份过于急切的“辞职”,更像是被胁迫下的切割。 更重要的是,他不愿意去设想苏荷真的遇到危险的这种可能。 他必须自己去。 “按我说的做。”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 李秘书看着他的背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匆匆拿出手机: “……是,我马上安排。” 苏荷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水晶吊灯,只是蒙了厚厚的灰。 身下是当初她亲自挑选的进口羽绒床垫,却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撑着坐起,环顾四周。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这是她和顾琛的婚房,位于西郊的独栋别墅。 曾经这里窗明几净,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摆设都倾注了她十年的心血。 而现在,昂贵的真丝窗帘污渍斑斑、拖在地上,意大利定制沙发被烟头烫出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不仅如此,地毯上满是干涸的、可疑的污渍,混合着食物残渣。 她精心养护的几盆琴叶榕和龟背竹早已枯死,花盆里只剩干裂的泥土。 她下意识深呼吸,可吸进鼻腔内的却只有腐败的霉味,引得她本能打了几个喷嚏。 现在这房间里是她十年的青春和经营,几个月不见就变成了眼前这幅肮脏、破败、凋敝的景象。 那是她十年的心血啊。 苏荷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积满灰尘的床单上。 “哭什么?” 顾琛的声音从门口阴恻恻地传来。 顾琛靠在门框上,身上的衬衫沾染了不少污渍,十分狼狈,此刻正眼神晦暗地看着她。 苏荷没有擦眼泪: “当年在学校湖边,是你跟我求的婚,你说会给我最好的一生,一个最温暖的家。” 苏荷转头,看着房间里的垃圾: “我的十年,就只经营了这么一个房子,现在它变成这样……我为什么不能哭?” 顾琛盯着她的泪,眼神动了动: “我以为你是为我哭的。” 苏荷别过脸,不再看他。 顾琛靠着门框,站起。 他的目光也扫过这破败的房间,语气恍惚: “你走后,苏玫只喜欢带人来,炫耀这里多漂亮,多值钱,但她从来没动手擦过一次桌子,没浇过一次花,我曾经以为,她是最适合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当然是。”苏荷冷冷打断他,“这不就是你选的吗?” “她不是!” 顾琛突然低吼,一旁岛台上摆着装饰用的酒瓶被他狠狠掼在墙上,碎裂,酒液四溅。 他几步冲过来,抓住苏荷的肩膀,眼眶发红: “你才是!你在的时候,房子是干净的、亮的、花也是活的!冰箱里永远有吃的,衬衫的领口永远笔挺!这个房子里有你才是家!有你在,才像个家!” 苏荷被他晃得头晕,闭上眼,轻轻地说: “但我是被你亲手赶出去的,顾琛。” 她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扭曲的脸: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有用!”顾琛松开她,喘着粗气,“我知道!我知道你离婚时从我这儿拿走的钱,你户头上一分没动!你骗你爹妈说钱都给了我,你也骗我说钱都给了他们……我不在乎!” 他抓住她的手,语气急促: “我不在乎你骗谁!我们复婚不行吗?我把债还了,我们重新开始!” 苏荷看着他那双充满血丝、却依然看不到半分对自己真正痛惜的眼睛,只觉得荒谬又悲凉。 “你爱苏玫吗?” 她突然问。 顾琛愣了一下,点头:“爱。” “哈。”苏荷笑出声,眼泪却又流下来,“顾琛,你真是个疯子!”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说: “我把钱都给你,我账户里所有钱,包括梧桐苑那套房,都给你,你放了我,我求你了,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了。” “不可能!”顾琛斩钉截铁,眼神偏执,“你留下来,替我打理好这个家,把这里变回原来的样子,我……我还愿意做你老公。” “但我不愿意再做你老婆了!”苏荷终于失控,嘶哑地喊出来,“顾琛,我恶心!我想到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恶心!”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针,刺破了顾琛强撑的、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脸色骤然阴沉得可怕,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向旁边早已枯萎的落地花瓶。 “哐当——!” 巨大的青瓷花瓶应声碎裂,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顾琛弯腰,捡起其中一片最大、最锋利的,几步跨回床边。 冰凉的、带着粗粝断口的瓷片,紧紧抵在了苏荷的脖颈大动脉上。 苏荷猛地挺直背,冰冷的瓷片贴着她的皮肤,一阵刺痛袭来。 他俯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既然如此……” “那你就去死吧。” 第52章 他也要毁了她 第五十二章 他也要毁了她 脖颈皮肤传来尖锐的刺痛和冰凉,她瞬间无法呼吸了。 苏荷能感觉到瓷片边缘的锋利,以及顾琛压在上面的、不稳的力道。 心跳撞得耳膜轰鸣。 他真的疯了。 “……顾琛,你冷静点。” 苏荷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敢动,“想想苏玫,你杀了我,你也完了,苏玫的后半辈子怎么办?谁管她?” 顾琛闻言,却古怪地冷笑了一声,抵着她脖子的瓷片松了半分。 “别急。” 他声音嘶哑,“很快,你们姐妹就能团聚了。” 他话音刚落,楼下传来粗暴的踹门声,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女人尖利的哭叫。 三个壮汉拖着一个人,大步走上二楼,将手里不断挣扎尖叫的人像扔垃圾一样,甩在卧室门口的地毯上。 是苏玫。 她头发散乱,脸上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身上的名牌套裙皱巴巴沾满灰尘。 她还在尖叫咒骂: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顾琛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抬头,她看到了房间里的顾琛和苏荷,表情瞬间僵住,随即化作泫然欲泣的委屈: “琛哥?你这是干什么呀?这些是什么人?快让他们放开我……” 顾琛慢慢转过身,走到苏玫面前,蹲下。 苏玫下意识想往他怀里靠。 顾琛却抬起脚,猛地一脚踹在她柔软的腹部。 “呃啊——!” 苏玫惨叫一声,蜷缩起来,疼得脸煞白,话都说不出了。 “七百万。” 顾琛低头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公司最后那笔救命钱里转走的七百万,在你那个小白脸的海外账户里,玩得开心吗?” 苏荷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苏玫早就出轨了? 苏玫缓过气,泪眼婆娑地看向顾琛,又怨毒地瞥了一眼苏荷,立刻哭道: “我……我是被骗的!是他逼我的!而且……而且这不能全怪我!” 她猛地指向苏荷,声音拔高: “是她先骗你的!她把你的钱都卷走了!我、我只是学她!对,我就是学她的!不然凭什么她可以骗,我不可以?!” 顾琛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睁开。 他看着地上的苏玫,语气甚至有点疲惫: “苏玫,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 苏玫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知道!琛哥,我知道你对我好!钱……钱我可以马上转回来!一分不少!你放了我,我们……” “不急。” 顾琛打断她,声音轻飘飘的,“等你死了,你名下所有东西,包括那七百万,自然都是我的。” 苏玫脸上的讨好和希望瞬间冻结,碎裂。 她沉默了几秒,眼睛一点点瞪大,里面缓慢的爬满了难以置信和怨恨。 “顾琛!你怎么没有对不起我?!” 她突然嘶声尖叫起来,挣扎着想站起来,“你和我的亲姐姐鬼混了十年!十年!你敢说你不爱她?!你摸着良心说,我从国外回来第一天就看到你们在一起,我才是最惨的那个人!最痛苦的那个人!你们凭什么?!” 顾琛不再看她,转身走回床边。 他弯腰,从地上散落的杂物里,摸出一把原本放在床头抽屉里、用来拆信的开刃小刀。 刀身不长,但很锋利。 他拉起苏荷冰冷僵硬的手,将刀柄塞进她汗湿的掌心,然后,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了她握刀的手。 他的嘴唇贴近苏荷的耳朵,气息灼热,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苏荷,是她毁了你,毁了我们的家。”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慢慢举起,刀尖对准了地上歇斯底里的苏玫。 “现在,我握着你的手。” “杀了她。” 苏荷心中一沉,顾琛不仅要自我毁灭,现在还要带着她。 废弃工厂外,黑色轿车无声停驻。 李秘书拉开车门,对里面的陆霆深低声汇报: “陆先生,里面搜过了,空无一人,只找到这个。” 他递上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苏荷那部被彻底碾碎的手机残骸。 陆霆深接过袋子,隔着塑料膜,看着那些碎裂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 力道很大,是故意毁掉的。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荒凉的厂区,眸色深沉。 几秒后,他忽然开口,语速平稳: “她离婚时,和顾琛有过房产纠纷,西郊,有一套房子。” 李秘书立刻反应过来: “您是说,顾琛可能把人带去了他自己名下的房产?” “查。” 陆霆深将证物袋递回去,“顾琛名下,以及顾氏关联公司名下,所有尚未抵押或变卖的住宅、别墅、公寓位置,立刻。” 对于顾琛来说,现在也许他置办过的房产是唯一的希望了。 刀柄冰冷,沉甸甸地压在苏荷手心,被顾琛的手紧紧包覆,烫得她骨髓都在颤抖。 她握着刀,手指关节绷得发白,手背血管根根凸起。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汇聚成珠,顺着眉骨、鬓角滚落,滑进眼里,刺得生疼,她都不敢眨眼。 后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苏玫看着那对准自己的刀尖,瞳孔缩成针尖,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 “姐!姐姐!不要!我们是亲姐妹啊!你想想妈!想想爸!你不能杀我!不能——!!” 顾琛握着苏荷的手,又收紧了些,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带着蛊惑和催促: “就是她……抢走你的一切,你的丈夫,你的家,你的十年。” “没有她,我们不会变成这样。” “苏荷,报仇。给自己报仇。” 苏玫的哭喊,顾琛的低语,像两股尖锐的噪音在她脑子里疯狂搅动。 脖颈上被瓷片划破的伤口隐隐作痛,空气里是灰尘和绝望的味道。 苏荷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得像岩石。 她看着哭花了脸的苏玫,看着近在咫尺、呼吸灼热的顾琛。 握着刀的手,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对着苏玫。 而是猛地向侧后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划! “嗤——!” 锋利的刀刃割开了顾琛握着她那只手的小臂衣袖,更深地,切进了皮肉。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溅了几滴在苏荷脸上。 “呃啊——!” 顾琛闷哼一声,包裹着苏荷的手下意识松脱,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瞬间被鲜血染红的胳膊。 第53章 你以为我会帮她? 第五十三章 你以为我会帮她? 刀还攥在手里,黏腻的汗混着顾琛的血。 禁锢松开的一瞬,苏荷没有犹豫,扑到苏玫身边,用锋利的刀尖对准粗糙的麻绳,狠狠割锯。 绳子崩断。 “找手机报警!”苏荷把割断的绳子从苏玫手腕上扯开,声音嘶哑急促,“快!” 顾琛晃着流血的胳膊从地上爬起,眼神狂乱,像受伤的野兽般朝她冲来。 苏荷眼角瞥见旁边梳妆台上那个沉重的铜制花瓶。 她抄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顾琛冲来的方向砸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顾琛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额角绽开一片血红,晃了晃,眼睛一翻,向后重重栽倒在地。 苏荷剧烈喘息,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我……我没手机!被他收走了!” 苏玫瘫在地上哭喊,手脚还在发软。 “在他身上找!” 苏荷吼道,自己则握着刀,几步冲到卧室门口。 她将门拉开一条缝,屏住呼吸往外看。 二楼走廊空荡,楼下也没有声响。 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能看到前院,院门虚掩,外面空荡荡的,之前那三个壮汉不见了。 没人看守? 她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猛地拉开门,就要冲出去—— “啊——!!姐!救命!!!” 身后,苏玫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 苏荷浑身一僵,霍然回头。 本该昏迷的顾琛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额角血流如注,衬得他脸色惨白如鬼。 他一只手死死勒着苏玫的脖子,另一只手里,正握着之前那片染血的锋利瓷片,紧紧抵在苏玫的颈动脉上。 他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苏荷,声音嘶哑破碎: “回来……” “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车载屏幕上,地图的红点最终锁定在西郊一处别墅区。 “就是这里,澜山苑B区17栋。登记在顾琛个人名下,也是……他和苏小姐曾经的婚房。” 李秘书汇报。 陆霆深看着导航上那个闪烁的终点:“过去。” 车子驶离城区,窗外景色从密集的楼宇变为开阔的田野,又逐渐被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和精心设计的水景取代。 进入别墅区,道路安静宽阔,两侧树木葱茏,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掩映其间。 “这小区环境是真好,”李秘书看着窗外,忍不住感叹,“绿化、私密性、设计感都没得说,苏姐从这种地方出来,还能静下心在咱们那儿做保姆,真不是一般人。” 陆霆深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漂亮的房子,修剪完美的草坪,安静的车道。 车子缓速经过一栋别墅门口,恰好女主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出来。 女人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身材保持得宜,脸上是全然放松的悠闲,正低头笑着和孩子说着什么,准备上车。 她周身洋溢着一种被妥善保护、未经风霜的安逸。 陆霆深收回视线。 他想起了陆宅厨房里,苏荷系着围裙,眉眼低垂,利落地处理食材时的侧影;想起了她在许懿门外等待时,挺直却单薄的背影。 也许是被李秘书的话感染,陆霆深也忍不住想,家里那个过分漂亮的保姆,当初生活在这里时,是什么样的呢? 也许不像现在这样淡然、事事妥帖,而是明媚的、张扬的呢? 他心头忽然涌上一些让他自己都陌生的好奇。 他没回应李秘书的感叹。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微的声响。 苏荷站在门口,背后是通往自由却空荡的走廊,面前是顾琛勒着苏玫、瓷片抵喉的疯狂景象。 顾琛的威胁在房间里回荡。 苏荷听着,先是愣住了,仿佛没听懂。 然后,她扯动嘴角,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 接着,这声音变成了笑。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崩断的、歇斯底里的尖笑。 “哈……哈哈……!!” 笑了大约三秒,戛然而止。 苏荷抬起眼,看向顾琛,擦掉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顾琛……”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问: “你疯了吧?” 她抬起手,用沾着血的刀尖,笔直地指向他怀里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苏玫,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淬了毒般的恨意: “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巴不得你俩都去死啊。” 苏荷那句话像一把冰锥,捅穿了房间里最后的假象。 连顾琛都愣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 苏荷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反问: “她拆散我的家庭,我父母在我跟她之间永远选择的是她,你非要她死,我有什么办法?” 顾琛勒着苏玫的手臂僵了一下,脸上疯狂的狠戾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愕然取代。 他大概从未想过,温顺了十年的苏荷,会露出如此尖锐、甚至堪称毒辣的恨意。 苏玫脸上的绝望则彻底凝固,然后碎裂成无尽的怨毒。 她忘了脖颈上的瓷片,尖声哭骂起来: “苏荷!你没良心!白眼狼!我是你亲妹妹!你居然看着我死?!爸妈白养你了!顾琛,你听见了吗,她就这么冷血!她根本不顾家人情——” “闭嘴!” 苏荷厉声打断她: “这是你自己选的男人,你自己受着吧!” 苏玫被她的话堵得一时竟骂不出来,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却只剩下恨意的眼睛死死瞪着苏荷。 苏荷不再看他们,转身,用尽全力朝楼下冲去。 冲出别墅大门,午后的阳光刺眼。 她跌跌撞撞地跑在小区安静的车道上。 澜山苑。 西郊顶级别墅区。 此刻,这昂贵的静谧成了她逃生的噩梦。 栋与栋之间隔着大片草坪、树木和私家院落,距离远得令人绝望。偶尔经过的车道空空荡荡,看不到行人,也听不到人声。 只有她自己粗重慌乱的喘息和脚步声,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被放大,更衬得四周死寂。 她不敢回头,但能听到身后别墅方向传来的、顾琛踉跄追出的动静,还有他模糊的、充满暴怒的吼叫。 肺部火辣辣地疼,腿脚发软。 眼前宽阔笔直、绿化优美的小区道路,此刻像没有尽头的迷宫。 越跑,心越沉。 身后的脚步声和吼叫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第54章 他站起来了 第五十四章 他站起来了 苏荷拼命向前跑,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心跳和喘息,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像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她不敢回头。 下一瞬,一只沾满黏腻鲜血的手,从后方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向后扳去! “呃!” 苏荷被迫转身,踉跄着撞进一个散发着血腥和疯狂气息的怀里。 顾琛额头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半张脸,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锁住她。 他沙哑地笑了: “苏荷,我逮到你了。” 苏荷呼吸一滞,几乎在被他抓住的瞬间就反手将一直握着的刀刺了过去。 但她手臂酸软,动作迟缓,顾琛轻易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苏荷痛呼出声,手指一松,那把沾血的小刀“哐当”掉在地上。 顾琛一脚把刀踢开,另一只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路边一棵景观树的树干上。 苏荷后背被撞得生疼,喉咙被扼紧,氧气迅速流失。 顾琛凑近她因窒息而涨红的脸,笑得狰狞: “跑啊……你再跑啊……” 他收紧手指,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眼里是一种毁灭般的快意: “你以为……你能甩了我?苏荷,我告诉你……你就算死,最后也得是跟我死在一起!” 苏荷眼前发黑,双手徒劳地掰着他铁钳般的手,双腿奋力踢蹬挣扎。 黑色轿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副驾的李秘书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树下的扭打,以及地上刺眼的血迹。 他倒抽一口冷气:“陆先生!是苏小姐!还有那个顾琛!” 后座的陆霆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尽头,顾琛正将苏荷死死按在树上,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 两人身上、脸上都溅满了斑驳的血迹,分不清是谁的。 顾琛表情癫狂,完全是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苏荷!你去死吧——!!!” 顾琛嘶吼着,手中的刀尖冲着苏荷的心口,狠狠刺下! “苏小姐!!” 李秘书骇然大叫,推开车门就要冲出去。 就在这一瞬,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自己身侧的车门被更快地、带着一股凌厉风声推开。 一抹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的箭,从他旁边疾掠而出。 刀尖破空而来的寒意,甚至刺痛了皮肤。 苏荷挣扎的力气耗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重的、仿佛利器扎进厚实木桩的闷响——“噗嗤”。 以及,近在咫尺的、顾琛那声癫狂的嘶吼,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痛哼。 苏荷睫毛颤抖,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失语,瞳孔骤缩。 那把本应刺进她胸口的水果刀,此刻,正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刀刃! 鲜红的血,顺着那只手的指缝和刀锋,成股流下,滴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温热黏腻。 而这只手的主人—— 是陆霆深。 他站着,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挡在她和顾琛之间,背脊挺直如松。 他握住刀刃的手稳得可怕,手背上青筋毕露,生生止住了刀锋下刺的全部力道。 顾琛还维持着持刀下刺的姿势,脸上的疯狂被极致的惊愕取代,他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残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站了起来? 陆霆深甚至没有多看顾琛一眼。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苏荷惊骇失神的脸,眉头紧蹙,声音因压抑着剧痛和怒意而显得异常低沉急促: “还愣着干什么?!” “动手!” 陆霆深那声低喝像一记鞭子,抽醒了苏荷僵滞的神经。 她如梦初醒,眼神一厉,趁着顾琛因陆霆深徒手握刀而震惊失神的刹那,双手猛地抓住顾琛持刀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一拧一夺。 刀,到了她手里。 没有半分犹豫,她握紧刀柄,将锋利的刀刃翻转,用厚重的金属刀背,对准顾琛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去! “嗙!” 一声闷响。 顾琛眼睛猛地凸出,狰狞的表情凝固,掐着她脖子的手倏然松开。 他晃了晃,像截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彻底没了声息。 苏荷脱力地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叶火辣辣地疼。 下一秒,她惊骇地抬起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陆霆深——以及他那只仍旧紧握着刀刃、鲜血淋漓的手。 别墅区的人此刻才因为呼喊声被吸引来,看这一出鬼热闹。 李秘书已从后方疾步上前,一把扶住陆霆深的手臂。 直到被扶住,陆霆深挺直的背脊似乎才微不可查地松懈了一线,脚下踉跄了半步,大部分重量倚在了李秘书身上。 “陆先生!” 李秘书声音发紧,迅速半扶半抱地将他安置回不知何时推至近前的轮椅上。 然后他一边掏出手机快速拨通报警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地点和情况,一边空出的手伸向仍坐在地上发抖的苏荷,沉稳有力地将她拉了起来。 “苏小姐,能走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马上去医院。” 车没有开回陆宅。 李秘书直接将他们送到了市内最好的私立医院。 急诊通道早已清空等候。 一系列检查、清创、缝合。 陆霆深被推进处置室时,脸色苍白,但神情依旧冷淡,仿佛那只被缝了十几针、医生诊断为“肌腱部分损伤”的手不是他自己的。 苏荷坐在走廊冰凉的椅子上,身上披着李秘书找来的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指尖仍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 护士过来给她做了基础检查,量了血压和心率。 “惊吓过度,伴有轻微的应激反应。需要静养观察,避免再次刺激。” 医生对李秘书低声交代。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平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苏荷下意识抬头。 陆老太太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外搭深色羊绒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一位中年女佣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沉凝,径直停在了苏荷面前。 李秘书立刻站起身:“老夫人。” 陆老太太略一颔首,目光落在苏荷苍白失神的脸上,又扫了一眼她脖子上被顾琛掐出的青紫指痕,最后,视线投向紧闭的处置室门。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冷肃,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地响起: “苏小姐。” “我很难想象,也从未预料到,霆深会为了救你,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苏荷心头一颤,只听陆老太太缓慢说: “陆家不能再留你了。” 第55章 应该喝什么汤 第五十五章 应该喝什么汤 1苏荷听着陆老太太的话,喉咙发紧,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罐,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应道: “……我明白,对不起,给您和陆先生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我会尽快离开。” 话音刚落。 “咔哒。” 斜对面处置室的门开了。 陆霆深从里面走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染血的外套,受伤的手被绷带和支架妥善固定,悬在胸前。 脸色依旧苍白,但步伐……是平稳的。 他走了出来,站在了灯光下。 陆老太太猛地转过头,视线从陆霆深的脸,缓缓移到他站立着的、笔直的双腿上。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态的震惊,瞳孔骤缩,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女佣连忙扶住。 “霆深……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死死锁住他的腿,“你的腿……你能走了?” 李秘书立刻上前半步,恭敬清晰地解释道: “老夫人,事发紧急,陆先生是为了救苏小姐,情急之下……” 陆老太太猛地吸了一口气,迅速消化了这个信息。 她脸上的震惊、审视、乃至之前的冷淡,在极短的时间内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混合着狂喜和精明的光芒取代。 她霍然转身,重新看向还僵在原地的苏荷,一把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脸上的笑容热情得几乎有些突兀: “苏小姐!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 她拍着苏荷的手背,语气斩钉截铁: “你是我们陆家的福星啊!大福星!什么离开不离开的,这种话再也不许提了!你安心留下,好好休息!” 苏荷:“……?” 她看着眼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陆老太太,脑子彻底懵了。 点滴打完,护士拔了针。 苏荷按着棉签,心里的茫然渐渐沉淀下去,被一种清晰的决断取代。 捅了这么大篓子,害陆霆深受伤,即便陆老太太改口,她也无法当没事发生。 该走了。 见护士来收走空吊瓶,苏荷站起身:“请问缴费处在哪里?我去结算一下费用。”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不过,您的所有费用,送您来的那位先生已经全部结清了。” 苏荷脚步一顿。 又欠了他一笔。 不,是欠了一条命,加一笔债。 她捏了捏指尖,心里那点去意更坚决。 刚走出输液区,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迎了上来,表情严肃: “苏荷女士吗?关于顾琛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的案件,需要请你回局里配合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苏荷点点头:“好的,我配合。” 警车停在医院门口。苏荷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后排,动作顿住了。 车厢里,陆霆深已经坐在了靠里的位置。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受伤的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随意搭着,正侧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光影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李秘书坐在副驾驶,回头对苏荷解释道: “陆总和我们也需要就现场情况做说明。” 苏荷低下头,坐了进去,小心地和他隔开一点距离。 车子启动。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 苏荷攥着手指,觉得必须说点什么。 她太自责了。 她转向陆霆深,声音很低,但很清晰:“陆先生,今天……谢谢您,真的,对不起,连累您受伤。” 陆霆深依然看着窗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包扎着的手腕。 苏荷更觉得愧疚难安,仿佛必须做点什么来填补这沉重的寂静和恩情。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急切的弥补心态: “您的手需要补气血……我、我回去给您熬点汤吧?对伤口恢复好的汤。” 陆霆深终于转回了视线,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脸上。 他看了她两秒,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你打算熬什么汤?” 苏荷愣住了。 在陆家这些日子,陆霆深对她说话,向来是简洁的指令或冷淡的询问,从未涉及过这种家常的细节。 她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这是被问了一个超纲的难题。 “我……我是说,对伤口愈合好的……” 她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脑子里飞快搜索着相关记忆,声音有点发虚地列举: “比如……当归黄芪鸡汤,补气血,或者红枣枸杞排骨汤,温和一点,黑鱼汤对生肌收口也很好,就是处理起来腥味要特别注意……” 她兀自说着,越说声音越低,心里懊恼自己怎么像在报菜名。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低、极短的轻笑。 苏荷浑身一僵,像被细小的电流穿过。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陆霆深。 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笑容,但嘴角那抹极淡的、还未完全消散的弧度,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微光,都明确地告诉她——他刚才确实笑了。 苏荷简直像大白天见了鬼,瞳孔微微放大,一种比面对顾琛刀子时更甚的无所适从瞬间攫住了她。 她立刻仓促地扭回头,死死盯住窗外飞逝的街景。 她刚刚是被顾琛取笑了? 陆霆深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悄悄变了质。 警局。 苏荷和陆霆深被分别带往不同的询问室。 带路的警察面无表情,公事公办。 苏荷跟在他身后,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心一点点往下沉。 询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响。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灯光冷白,照得人无所遁形。 苏荷在警察指定的那把椅子上坐下,冰凉的不锈钢椅面让她打了个寒颤。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中年男警察,国字脸,眉头习惯性地锁着,眼神锐利得像刀,带着长期从事刑侦工作沉淀下来的、极具穿透力的压迫感。 他旁边坐着一位年轻些的女警,负责记录。 男警察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提问,而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足足看了苏荷五六秒。 苏荷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苏荷。”男警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寒暄,直奔核心,“根据现有证据和现场情况,顾琛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并存在明显的杀人意图,案情严重。”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紧地锁住苏荷瞬间苍白的脸: “而你在整个事件中的角色和行为,目前尚不明确,我们需要你详细、如实说明每一个环节。” 他的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敲在苏荷紧绷的神经上: “尤其是,你是否存在被迫或主动协助顾琛的可能性,换句话说——” “你现在,有‘从犯’的嫌疑。” 第56章 陆总有话说 第五十六章 陆总有话说 “从犯嫌疑”四个字像冰水浇头,苏荷浑身一冷。 对面的警察没给她缓冲时间,翻开卷宗,语气平板地叙述:“顾琛,顾氏实业法人。” “经查,其公司因经营不善及非法操盘已实质破产,近期更涉嫌以虚假项目向多人集资诈骗,数额巨大。” 审讯室的灯光阴冷。 “今天的行为,初步定性为绑架、故意伤害,并有明确杀人未遂的犯罪意图。” 公司倒闭,诈骗,绑架……苏荷越听,后背的凉意越重,手指掐进掌心。 “……苏玫呢?”她哑声问。 “送医了,肋骨骨折,脾脏破裂,身上还有两处刀伤,目前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要长期治疗。” 警察合上卷宗,抬眼盯住她: “据我们了解,你是顾琛的前妻,对他的诈骗行为,事先是否知情?哪怕只是怀疑?” 苏荷摇头,深吸一口气,将顾琛出轨苏玫、自己离婚、以及今天被小婉下药骗至别墅的经过,尽量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警察听完,记录的女警笔尖顿了顿。 中年警察“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不加掩饰的鄙夷,低骂了一句:“这孙子……也是报应。” 他语气稍缓,甚至带上了点粗率的安慰:“行了,情况我们大概清楚了。你也算倒霉,摊上这么个烂人,好在现在……” 他朝门外方向扬了扬下巴,“也算是找了个更好的,以后安心过日子吧。” 苏荷懵了:“……更好的?” 警察挑眉,一副“你别装了”的表情: “外面那位啊,陆家的不是你现在的男友?不然他能为你拼命,还陪着来做笔录?” 苏荷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不是!您误会了!他只是我的雇主,陆先生!” 警察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没再说什么,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走出询问室,陆霆深已经等在走廊尽头。 他靠着墙,受伤的手垂着,目光平静地看过来,对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苏荷走过去,低声道:“陆先生,好了。” “嗯。” 陆霆深直起身,没多问一个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警局。 天色已暗,路灯将影子拉长。 一路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车驶回陆宅。 苏荷刚踏进主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端着托盘从偏厅匆匆走过——是小婉。 小婉也看到了她,瞬间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瓷盏摔得粉碎。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陆先生!”苏荷立刻指向她,颤声:“就是她!下午就是她给我喝了那杯茶,我才晕倒,被送到顾琛那里!” 陆霆深眼神一凛,甚至没回头,只抬了一下没受伤的手。 两名原本站在玄关阴影处的保镖立刻上前,轻而易举地制住了试图逃窜的小婉,将她反剪双手,按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苏荷姐!苏荷姐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啊!” 小婉涕泪横流,拼命挣扎着朝苏荷的方向扭头,声音凄厉,“是我男朋友!他欠了高利贷,那些人说要砍他的手!顾琛……顾琛说他可以帮我还,只要我帮他这个忙……我不想害你的!我真的不想!” 苏荷闭了闭眼,胸口堵得难受。 又是为了男人。 “我不想听。”她转过身。 陆霆深漠然地看着地上哭求的小婉,对保镖吩咐:“带下去,联系警方,把人交给他们,说明情况,可以作为指控顾琛的污点证人。” “是!” 保镖利落地将哭喊的小婉拖走。 大厅恢复安静,只剩一地狼藉。 苏荷转向陆霆深,再次深深鞠躬: “陆先生,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又给您添麻烦了。” “不必。”陆霆深语气平淡,“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调整好自己,然后,”他顿了顿,“照顾好安安。他明天回来。” 苏荷一怔,想起那个敏感的孩子,心头微软,但随即又被更沉的决心压下。 她正想说什么—— “苏荷阿姨——!!” 一个带着哭腔的童音从楼梯口传来。 穿着睡衣的陆安安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下楼,直直扑进苏荷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身上,呜咽着:“张爷爷说你遇到坏人了……安安好害怕……你不要有事……” 苏荷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心一下子酸软成一团。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陆安安柔软的头发,柔声安抚:“阿姨没事,你看,阿姨好好的。不怕。” 孩子在她怀里依赖地蹭着,温热的小身体微微发抖。 苏荷抱着他,目光却越过孩子的头顶,变得沉静而坚定。 一个决定,在她心底无声地成型。 深夜,苏荷敲响了张管家书房的门。 “张管家,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她走进去,关上门,站得笔直,“我……是来正式向您提出辞职的。” 张管家从书案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了然的凝重。 他放下笔:“苏小姐,请坐。这件事……老夫人今天下午的话,可能有些仓促。陆先生并未同意,你也看到了,小少爷离不开你。今天的事是意外,并非你的过错。” 苏荷摇了摇头,没有坐: “正是因为今天的事,陆先生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我实在没有脸面再继续留在陆家,享受这份薪资和庇护,我继续留下,对陆先生、对陆家,都是潜在的风险和负担,请您理解。” 张管家眉头紧锁,正要再劝—— “什么没有脸面?”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书房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苏荷身体一僵,霍然回头。 厨房与书房相连的侧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陆霆深站在那里,受伤的手依旧悬着,穿着深色的家居服,神色在廊灯下看不分明。 他的身旁,还站着穿着风衣提着皮包,显然是刚被叫来的医生周宪。 周宪推了推眼镜,看着房间内的两人,挑了挑眉,说: “我觉得,陆总好像有话要说哦?” 第57章 我碰到陆霆深了! 第五十七章 我碰到陆霆深了! 苏荷的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口的陆霆深。 然而陆霆深却避开了她的目光,视线落在书房角落的阴影处,仿佛那里有什么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周宪开口说话时,下颌线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说一个字,甚至没等周宪把话说完,便转过身,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脚步声渐远。 苏荷下意识往前跟了半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周宪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放松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苏小姐,别管他,他那脾气就这样,说正事——我认真考虑过了,你的手艺和做事风格,窝在陆家当保姆太埋没。”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诚意:“我出资金和场地,你出技术和负责运营,我们合伙开个精品甜品工作室或者小店,怎么样?利润分成好商量,有兴趣吗?” 苏荷的思绪还缠绕在陆霆深离去的那片阴影里,闻言怔了怔,眼神里闪过一丝被认可的讶异和犹豫。 她下意识地又朝门口看了一眼。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回到那个住了不算久、却已处处是自己痕迹的房间,苏荷打开衣柜,开始慢慢收拾东西。 动作有些迟缓,神色恍惚。 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打开的行李箱,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心里有个声音在轻声问: 你真的想离开吗? 另一个角落,陆家庭院僻静的玻璃花房内。 周宪找到背对着门口、坐在藤椅上似乎在赏夜色的陆霆深。 他走过去,语气轻快: “恭喜啊,陆总!虽然过程凶险了点,但腿能站起来这事儿,总归是天大的好……” “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 陆霆深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视线依旧落在窗外漆黑的庭院。 周宪顿了一下,随即了然,笑道: “哦,你说苏荷?我跟她谈了个商业合作,我打算投资她开个精品甜品店。” 他越说越兴奋: “我高度认可她的专业能力,上次她给我弟弟公司年会做的那个甜品台,口碑爆了,后面好几个人追着问我弟弟要她的联系方式,她有手艺,有想法,我觉得这个投资前……” “她不会辞职。” 陆霆深再次打断,语气平静地陈述。 周宪噎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陆霆深转过藤椅,面容在花房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半明半昧,他看着周宪,清晰地重复: “苏荷,不会辞职。” 周宪这回听清了,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荒谬又无奈的表情: “不是……陆总,人家姑娘自己想走,你总不能强留吧?这又不是签了卖身契。” 陆霆深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反问,语气里听不出玩笑的意味: “为什么不行?” 周宪彻底无语。 苏荷还在对着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出神,手机屏幕亮了。 是周宪发来的消息:「苏小姐,甜品店的投资计划,我这边可能还需要再详细评估一下市场,你也再多考虑考虑?不急。」 苏荷看着这条显然带着犹豫和撤回意味的信息,没什么意外。 她本来也没太把周宪一时兴起的提议当真。 她回了句「好的,谢谢周医生」,便放下了手机。 继续收拾。 行李并不多,她来的时候本就一无所有。 最后,她拿起手机,查了一下银行账户余额。 离婚时从顾琛那里拿到的补偿,加上之前自己的一些积蓄,扣除这段时间的花销,还剩下一笔不小的数目。 七位数。 足够她安稳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做点小投资。 她不缺钱了。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下来。 她需要喘口气,需要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应对任何人的时间和空间。 她点开乔可的对话框,打字: 「可可,我辞职了,想找个地方静静,陪我去瑰丽酒店住两天?就当给我自己放个假。」 乔可几乎是秒回,文字里都能看出兴奋: 「瑰丽?!卧槽!苏老板大气!去去去!我知道他们家顶楼泳池和SPA绝了!而且最近好像有主题下午茶!姐妹带你散心!必须安排!」 苏荷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嘴角终于弯起一丝疲惫但真实的弧度。 「好。明天见。」 离职手续简单得超乎想象。 张管家没有再挽留,只是沉默地办完了流程,将最后一笔薪水结清,多付了三个月,说是“额外的补偿”。 苏荷推拒,张管家只说:“这是老夫人的意思,也是陆宅的规矩,请苏小姐务必收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荷拉着那只轻便的行李箱,悄悄地离开了陆宅。 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可能还没起床的安安。 出租车驶向市中心地标性的瑰丽酒店。 厚重的玻璃门无声滑开,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氛和金钱堆砌出的静谧奢华。 房间在高层,俯瞰城市晨光。 苏荷先洗了一个漫长而滚烫的热水澡,洗去连日来的疲惫、恐惧和黏腻的不安。 她打开行李箱,没有拿那些朴素的佣人服装,而是从最底层,取出了一套折叠整齐的米白色香奈儿粗花呢套裙。 这是她离婚时从顾家带走的、为数不多的“过去”的痕迹。 她换上。 柔软的羊绒衬里贴着皮肤,剪裁依旧合身,勾勒出久违的、属于“苏荷”而非“保姆苏荷”的曲线。 只是款式已明显过季,袖口的设计带着几年前的流行痕迹。 她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精致却带着一丝落伍痕迹的自己,有些恍惚。 套裙的质感依旧优越,衬得她肤色白皙,气质沉静,只是眉宇间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养尊处优的顾太太的天真。 她需要新的。 不仅仅是衣服。 决定出去逛逛,买两套当季的、完全属于“现在”的苏荷的衣服。 门铃响了。 是乔可,穿着黑色的小短裙,提着黑色小行李箱,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分享八卦的兴奋。 她挤进门,把手里的咖啡递给苏荷,眼睛发亮: “宝贝!你猜我刚刚在楼下大堂碰到谁了?!” 不等苏荷反应,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又兴奋: “陆霆深!你前老板!” 第58章 那是苏荷啊 第五十八章 那是苏荷啊 听到“陆霆深”三个字,苏荷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乔可进来: “先进来吧。” 乔可蹦跳着进屋,把包一扔,这才看清苏荷的打扮。 她眼睛瞬间瞪圆,夸张地捂住嘴,好像看到女明星: “啊啊啊!这个!这个才是你!那个贵妇苏荷终于回来了!我的天!” 苏荷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套裙,苦笑: “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我哪有胡说!”乔可绕着她转了一圈,眼神犀利得像时尚编辑,“不过宝贝,说真的,这几件是过季款了,虽然质地版型还在。” 她拉着苏荷坐到沙发上,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 “你看啊,以前你当阔太的时候,买这种奢牌成衣套装,图啥?图的就是那个‘当季’和‘最新’。” 苏荷笑笑,这衣服又触动服装设计的乔可底层代码了。 乔可如数家珍: “你这一身行头走出去,不用说话,别人就知道:哦,这位太太买得起最新一季的香奈儿,家底厚,跟得上潮流,这叫‘社交货币’。” 她话锋一转,可惜摇头: “但坏处也在这儿,一旦你开始穿过季款,哪怕只是上一季的,圈子里那些眼睛毒的人精一眼就能看出来——哟,这位可能手头紧了,买不起最新的了,俗称,‘没钱了’的信号。” 乔可从自己带来的大袋子里拿出一条米白色的丝质连衣裙,剪裁简洁现代,递给她:“给,先穿我的,这件是基础款,没季节限制。你那些‘战袍’,留着当纪念吧,现在穿不合适。” 苏荷接过柔软的裙子,搂住乔可得胳膊,柔声撒娇: “谢谢宝宝,我等下自己去买两件。” 乔可立刻瞪眼,拍了她一下: “妈呀!苏荷!你都请我住瑰丽了还跟我来这套‘谢谢’呢?见外了哈!” 苏荷看着她佯怒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和乔可笑作一团,多日来积压的沉重仿佛被这笑声冲淡了些许。 换上乔可的裙子,苏荷在镜子里找找,奢牌的设计很好的勾勒出她的身体线条,剪裁走线更是衬得她气质不凡。 两人说说笑笑下楼去大堂。 “说真的,之后怎么打算?”乔可搅拌着咖啡,“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吧,虽然很爽。” 苏荷看着窗外城市的天际线,语气平静却清晰:“我算过了,现在手里有五百多万存款,我打算先拿出五十万,租个小店面,做精品烘焙,主打线上预订和线下,如果店能稳定盈利,我再考虑买房的事。” 乔可点头:“稳扎稳打,是个办法,以你的手艺和细心,肯定……” “苏小姐?” 一个带着惊喜又熟悉的男声从侧后方传来。 苏荷转头。 是周凌。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笑容明朗,正朝她们走来。 乔可的眼睛瞬间亮了,在桌子底下猛踢苏荷的脚,用气声激动地小声说: “我去……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帅的小开了?!这气质,这脸!” 苏荷在桌下轻轻踢回去,低声: “宝贝,你矜持点。” 乔可原地蹦蹦像个弹簧,始终没说话。 周凌已经走到桌前,目光在苏荷身上停顿了片刻,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笑容加深:“刚才差点没敢认,原来不穿围裙的时候,苏老板这么漂亮。” 苏荷礼貌地笑笑:“周先生说笑了。您今天也很精神。” “别这么客气,叫周凌就行。”他自然地拉开旁边一张椅子坐下,看了看她俩面前的咖啡,“这么巧,你们也住这儿?还是来玩?” “过来住两天,放松一下。” 苏荷回答。 周凌眼睛一亮,热情邀请:“那正好!我知道附近有几家很不错的私房菜和清吧,一般人找不到,要不要一起?我给你们当导游。” 苏荷和乔可互相看一眼,苏荷本想拒绝,看到乔可眼中的期许又迟疑了。 酒店顶层的行政会议厅外走廊。 “开会就开会,还搞什么会前节目,谁爱看这破玩意,”周宪扶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的陆霆深走出来,低声嘱咐:“陆总,今天站和走的时间都超负荷了,肌肉记忆在恢复,但神经和韧带需要时间,别逞强。” 陆霆深没接话,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脸色有些苍白,但背脊依旧挺直。 周宪换了个话题,试图调节气氛:“话说,我弟周凌,好像对你们家那位前保姆苏小姐,还挺有好感的,上次年会见了之后,跟我打听过几次。” 陆霆深脚步没停,侧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没完了是吧?” 周宪讪笑:“我这不是闲聊嘛……” “你弟是什么人,港城很有名吧。”陆霆深声音没什么温度,“换女朋友比换季度报表还勤的花花公子,当时她在我家工作被你挖去赚外快我没说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诶,嘿嘿。” 周宪被噎了一下,正想辩解两句,却听陆霆深说: “你弟在那边,又撩上了。” 周宪脑瓜子嗡得一声,顺着陆霆深目光看去。 只见楼下流光溢彩的大堂咖啡座,他的好弟弟周凌,正姿态潇洒地坐在两个女人旁边,西装剪裁合身,笑容迷人,呵女人谈笑风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其中掩嘴笑起来,另一个美女脸上也带着浅淡的笑意。 周宪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呃……” 他刚发出一个音节。 陆霆深已经收回目光,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径直朝电梯走去。 周宪赶紧跟上,心里嘀咕,这架势……可不太妙。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那相谈甚欢的三人组。 平心而论,那个正在哈哈大笑的女人不是他弟喜欢的类型,他心里是有数的,另一边的女人,更漂亮,也更有气质,但是周宪有点纳闷,这女的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周宪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陆总,不对啊,那是苏荷啊?” 第59章 那就去吧 第五十九章 那就去吧 陆霆深听到周宪那句“那是苏荷啊?”,猛地回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楼下咖啡座。 是苏荷。 但和他记忆中、甚至和不久前去警局时那个苍白疲惫的苏荷,判若两人。 她穿着一条质感很好的米白色裙子,衬得皮肤莹润。 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而精致的妆,唇上是温柔的豆沙色。 她微微侧头听着周凌说话,嘴角噙着一丝礼貌的浅笑,脖颈和肩膀的线条优美而松弛。 在陆家当保姆时,她是漂亮清秀的,带着一种被生活磋磨后仍存的天生丽质。 而现在,稍作打扮,坐在那里,周身便自然地散发出一种沉静又吸引人的光晕。 即便扔进港城那群用钱堆砌、争奇斗艳的大小姐堆里,也绝对是出挑的。 陆霆深看得有些出神,连周宪又嘀咕了些什么都没听清。 “霆深!” 一个清脆热情的女声忽然在近处响起,打破了这片凝滞的观察。 陆霆深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看向来人。 是个穿着香奈儿早春套裙的年轻女孩,妆容完美,笑容灿烂,小跑着过来,眼里闪着惊喜的光: “我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你!他们都说你可能在楼上休息……你的腿真的康复了?太好了!” 陆霆深冷淡地点了下头,没有跟她多说的想法: “池小姐。” 周宪立刻换上社交笑容,熟稔地打招呼:“池小姐,好久不见。今天也来参会?” “周医生!”池青青,港城池家生物制药的千金,转向周宪,笑容无可挑剔,“是呀,陪我爸来的,你们家最近那款新型影像设备,在我们医院临床反馈很不错呢,听说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托大家的福,还在改进。”周宪寒暄着,“池老爷子的慢病管理项目才真是前沿,我们还得多学习。” 两人有来有回地聊了几句医疗器械和行业风向。 但池青青的心思显然不在这儿。 敷衍了几个回合,她就装不下去了,笑吟吟地重新转向一直沉默的陆霆深,语气带着亲昵的试探: “霆深,你最近怎么样?除了腿,其他都还好吗?好久没见你出来活动了。” 陆霆深:“还行。” 池青青:“……” 周宪:“……” 可怕的沉默瞬间笼罩了三人。 周宪干笑两声,强行救场:“那什么……时间差不多了,池小姐,咱们是不是该进去开会了?陆总,您看……” 池青青立刻顺着台阶下,笑容重新扬起:“对呀对呀,开会要紧。霆深,我们一起进去吧?” 陆霆深没说话,径直朝会议室方向走去。 池青青赶紧跟上,落后两步。 趁陆霆深和周宪不注意,她飞快地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她爸爸发了条信息: 「爸,我看到陆总了。他真的站起来了,状态看起来不错。可以提亲了。」 楼下咖啡座,气氛轻松。 “其实我觉得你们真的可以去试试那家菜,怎么说呢,苏荷小姐你现在有空,我会议结束后后也有空,咱们本来生意上就有往来,乔小姐喜欢美食,我们三个就攒个局,权当交个朋友了,怎么样?” 周凌的话说的天衣无缝,面面俱到,苏荷完全找不到回击的地方,她看向乔可,乔可早已是心醉神迷。 苏荷最终没能拗过乔可闪闪发亮的眼神,答应了周凌等会儿会议结束后,一起去试试他推荐的那家私房菜。 周凌很会活跃气氛,妙语连珠,把乔可逗得前仰后合,好几次捂着嘴笑出眼泪。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机械表,略带歉意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进去开个会。” 他目光转向苏荷,笑意更深,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有分寸,“苏小姐,乔小姐,那我们稍后联系?乔小姐,方便加个微信吗?等下把餐厅定位和我的联系方式发你。” 乔可忙不迭点头:“方便方便!” 两人扫码加了好友。 周凌对苏荷点点头,又朝乔可眨了下眼,这才转身,步履潇洒地朝会议厅方向走去。 人一走,乔可立刻捂住胸口,压低声音对苏荷“哀嚎”: “荷荷!我完了!我感觉我陷入爱情了!他好帅,好有魅力,好有趣!他还主动加我微信!你说他是不是……” 苏荷看着好友难得的花痴模样,忍不住笑了,轻轻拍了她一下: “冷静点,乔大小姐,走吧,陪我去买衣服,正事要紧。”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高端商场。 苏荷试穿了两条裙子,一条是剪裁利落的醋酸缎面连衣裙,另一条是柔软垂坠的羊绒针织裙。 镜子里的她,被精良的衣物勾勒出优越的线条和沉静的气质。 “都好看!包起来!” 乔可豪气地挥手,比苏荷还兴奋。 苏荷也满意,对店员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徐爱。 苏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走到一旁,接通:“妈。” 电话那头传来徐爱带着哭腔、却又努力维持平静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 “小荷啊……你、你在哪儿呢?能来医院一趟吗?中心医院……你妹妹,苏玫她……情况不太好,医生刚又下了病危通知……妈心里慌,你、你能不能……” 苏玫?病危? 苏荷想起警察说的,肋骨骨折,脾脏破裂,刀伤。 顾琛已经完蛋了,在警局里关着,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她沉默了几秒,对着电话说:“我知道了。等会儿过去。” 挂断电话,她走回乔可身边。 乔可看她脸色,问:“怎么了?你妈?又出什么幺蛾子?” 苏荷语气平静无波:“苏玫在医院,病危。我妈让我过去。” 乔可瞬间瞪大眼,脱口而出:“活该!报应!”说完又有点讪讪,“呃……那你……” 苏荷看向她,忽然问:“可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乔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也露出戏谑的笑容,笑的像个小狐狸,重重点头: “去!当然要去!我可得好好看看,这个贱人现在是个什么下场!” 第60章 你必须照顾她 第六十章 你必须照顾她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隐隐的哭声。 苏荷和乔可赶到时,徐爱和苏建国已经在住院部门口等着了。 两人看起来一夜没睡,眼袋浮肿,衣服皱巴巴的。 徐爱一抬眼,看到走来的苏荷,眼睛立刻瞪圆了。 苏荷身上那条崭新的羊绒针织裙质感极好,剪裁合体,手里还提着商场的购物袋,整个人容光焕发,和上次在家里撕破脸时的狼狈判若两人。 “小荷……”徐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眼神在她身上扫了几个来回,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穿这么好啊……是不是……顾琛那边的事解决了?债……都还清了?” 苏建国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荷笑笑,仿佛听到什么很搞笑的话似的: “爸妈你们说什么呢,假的,高仿,穿着撑撑场面而已,便宜货。” 徐爱和苏建国对视一眼,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换上一种“果然如此”的尴尬,干笑了两声。 “哦……哦,这样啊。”徐爱搓了搓手,像是没话找话,目光躲闪着,“那个……先、先别说这些了,你快跟妈进去看看你妹妹吧,她……她情绪不太好。” 病房是三人间,嘈杂混乱。 最里面那张病床被帘子半拉着,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又尖利的哭嚎。 徐爱领着苏荷走过去,掀开帘子。 “玫玫,你看谁来了?你姐姐来看你了……” 病床上的苏玫猛地转过头。 她脸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肿得像桃子的眼睛,嘴唇干裂煞白。 看到苏荷的瞬间,那眼睛里的痛苦瞬间被疯狂的恨意点燃,她嘶哑着喉咙,用尽力气尖叫: “滚!苏荷你给我滚!谁要你来看我!滚出去!看见你我就恶心!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激动地想坐起来,却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脸色扭曲,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哭嚎。 徐爱慌忙扑过去按住她: “玫玫!玫玫你别激动!伤口要裂开的!你冷静点!” 苏荷就站在帘子边,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徐爱安抚了半天,才勉强让苏玫平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她转过身,走到苏荷身边,一把抓住苏荷的手腕,力道很大。 她仰着脸,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刻意装出来的凄苦: “小荷啊,你妹妹……她命苦啊!顾琛那个杀千刀的,捅了她六刀啊!脾都摘了,肠子也伤了,昨天才刚从ICU转出来脸上,脸上也划了那么大一道口子……” 她比划着,手指颤抖: “医生说,太深了,以后就算做修复,疤也去不掉了……我们玫玫……我们玫玫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苏荷听着,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说着,手指用力掐进苏荷的肉里,眼神变得哀求又带着逼迫: “过去……过去是爸妈对不起你,偏心了,但现在,你妹妹都这样了,你当姐姐的,不能不管啊!你得帮她,你得拉她一把!” 苏荷慢慢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帮不了。” 徐爱一愣。 苏荷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当初她一声不吭出国,我帮她‘照顾’了十年老公,后来她回来了,我二话不说让位,现在,她在外面养小白脸被顾琛抓到,捅了刀子,毁了容——”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妈,您告诉我,我还需要帮她什么?怎么帮?是帮她把脸上的疤变没,还是帮她把顾琛从监狱里弄出来,再续前缘?” 徐爱被她的话钉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猛地扭头看向病床上的苏玫: “玫玫!你姐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真的在外面……” 苏玫别过脸,却恶狠狠盯着苏荷。 这沉默,就是答案。 苏荷笑了,笑声很轻,却像刀子刮在徐爱心上: “您以为顾琛为什么疯到要杀她?她拿着顾琛公司最后那笔救命的钱,七百万,在外面养了个小白脸,顾琛破产,一半是经营不善,另一半,恐怕就是拜您这好女儿所赐。” “苏玫!!!”徐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忘了苏荷,冲着病床尖声骂起来,“你怎么敢?!你怎么能拿钱给外人!你姐姐以前往家里拿钱,那是孝顺!你倒好!拿钱去贴野男人!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我们家真是白养你了!” 苏荷看着母亲瞬间转移的怒火和那套可笑的双重标准,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倦涌上来。 她摆了摆手,连争论的欲望都没有了: “行了,骂她也骂不回那七百万,妈,以后呢,我也不会再往家里拿钱了,您就好好靠着您的宝贝儿子苏超过日子吧。” 她环顾四周: “说到苏超,他人呢?他亲姐姐都这样了,他不在?” 徐爱被她问得一噎,气势顿时弱了,眼神闪烁: “小超……小超他跟朋友出去散心了,你知道的,男孩子嘛,心野,在家里待不住……” “心野?”苏荷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挺好,姐都快死了,弟弟还有心思出去玩,确实够野。” 她懒得再看徐爱那张写满偏心和算计的脸,转身就要走。 “不行!你不能走!” 徐爱猛地扑过来,死死抓住苏荷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 她脸上那种伪装出来的凄苦消失了,只剩下野兽似的猩红的双眼: “你必须照顾你妹妹!你是她姐!这是你的责任!你要是不管她,我……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话音未落,她竟“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妈!” 病床上的苏玫尖叫。 “你干什么!” 苏建国也慌了,想去拉,又不敢用力。 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全都看了过来,走廊上路过的护士和病人也停下脚步,好奇地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苏荷站在那里,胳膊被徐爱死死箍着,四面八方都是探究、好奇和鄙夷的目光。 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行。” 她说,声音不大,却让徐爱的哭嚎戛然而止。 “我照顾她。你松手。” 徐爱这才松了手,像是怕苏荷反悔,连滚爬爬站起来,立刻从随身那个破旧的布包里掏出一张早就皱巴巴的纸和一支笔,硬塞到苏荷手里。 “口说无凭!你签!签了这个协议!保证照顾你妹妹到康复!” 第61章 她要开店了 第六十一章 她要开店了 那是一张措辞粗糙、甚至有些可笑的“承诺书”,写着苏荷自愿负担苏玫住院期间的部分护理和费用云云。 苏荷看都没看具体内容,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徐爱宝贝似的把纸抢回去,仔细折好,塞回包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甚至是得意的神情。 乔可一直强忍着没说话,直到跟着苏荷走出住院部大楼,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猛地呼出一大口浊气。 “我的天……你这妈,还有你这妹妹,真是绝了!” 乔可挽住苏荷的胳膊,心有余悸: “苏玫从小就这德行,什么东西都要跟你抢,抢到手了又不好好珍惜,扔在一边,抢男人,抢钱……” 苏荷面无表情听着,仿佛在听别人的事。 乔可还在说: “现在好了,连刀子都抢到了,还附赠一道永久性‘勋章’,真是……不知道该说她可怜还是活该。” 苏荷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没什么波澜: “她从来就没珍惜过任何东西,包括她自己,落到这个下场,挺合理。” 乔可转头看她,眉头紧皱: “但是小荷,你真的要照顾她啊?就你妈那架势,还有那张破协议……” 苏荷脚步没停,只是轻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冷意的笑: “呵。” 乔可被她笑得有点懵:“你笑什么?那可是你签了字的……” 苏荷侧过头,看了乔可一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清晰的冷静: “可可,你觉得,一张由亲属胁迫签署、内容模糊、没有第三方见证、甚至可能涉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所谓‘协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有法律效力吗?” 乔可眼睛瞪得溜圆: “啊?真的假的?那玩意儿没法律效力?” 苏荷看着乔可,也就觉得为什么徐爱敢让自己签字了,她以前帮着顾琛处理了不少公司的问题,虽然没有到法律问题那么专业的程度,但是和那些供应商多打几次交道也知道,这种非自愿的东西,效力和厕纸也差不多。 苏荷点头,语气肯定: “真的,胁迫签字,内容不清,关键是她没法证明我‘自愿’,打官司她都立不住。” 但苏荷也开心不起来,她说着,眉头却轻轻皱起,叹了口气: “不过,这么一闹,最近肯定是没法安生开店了,得先处理完医院这边的事,省得她们三天两头来闹。” 乔可一听,立刻拍胸脯,语气豪迈: “那急什么!开店是大事,得选个好地方,做好万全准备,你先搬来我家住!我家就我一个人,空房间随便你挑,爱住多久住多久!咱们慢慢选址,慢慢规划,气死她们!” 苏荷心里一暖,看着乔可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谢谢你,可可,只是又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乔可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肩膀,脑袋蹭了蹭,“再说了,我也不是完全无私的圣人嘛,你住过来,我就能天天蹭你做的饭了!你都不知道我吃外卖都快吃吐了!” 苏荷被她逗笑,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爽快答应:“行,饭就包在我身上。” 乔可欢呼一声,紧紧抱住她:“耶!苏大厨入住!我的胃有救了!” 乔可家的别墅是十几年前的装修,乔可父母也不怎么来,别墅里东西堆得有点乱,但充满了生活气息。 苏荷放下简单的行李,洗了手就钻进厨房。 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不多,但够用。 她利落地拿出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半根胡萝卜、还有昨天剩的一点米饭。 起锅烧油,鸡蛋炒散盛出。 再下胡萝卜丁和青菜翻炒,倒入米饭和鸡蛋,快速调味,翻炒均匀。 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简简单单的酱油炒饭,被她做得香气四溢,粒粒分明。 乔可趴在厨房门口,鼻子使劲吸着香气,眼睛发光: “好香啊……荷荷,你怎么连炒饭都能炒得这么勾魂夺魄!我以后要是嫁不出去了,肯定是因为被你养叼了胃口!” 苏荷把炒饭盛到碗里,递给她:“少贫嘴,快吃。” 乔可接过,吃得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撒娇:“感恩!感恩苏大厨投喂!”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 苏荷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面列了几个她之前看好的潜在店铺地址,附上了简单的优缺点分析。 “可可,你看这几个地方,这个在创意园区,年轻人多,氛围好,但租金偏高,而且停车不太方便,也不太适合走量,这个在老街附近,烟火气足,租金合适,但可能周边消费层次不太匹配……” 乔可凑过来认真地看着,不时给出意见。 最后,苏荷圈定了其中两个创意园区和老街的一楼商铺。 “明天我们先去看看这两个吧?我预约一下。” 她点开其中一个房东的联系方式,发了条预约看店的短信。 对方没有回。 陆宅书房,只开了一盏灯。 陆霆深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德文原版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很久没有翻动。 他看向门外,以往的这个时候,苏荷都会端着一个小碗夜宵追着安安,两人上跑下跑的追逐喂饭。 而此刻,安静的可怕。 李秘书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陆先生,”李秘书将平板上的信息页面展示给他看,“我们旗下商业地产的管理方汇报,有一个预留的咨询电话,想预约看‘云锦坊’临街的一个小铺面,联系人是苏荷苏小姐。” 陆霆深翻书的动作停住,抬起眼。 李秘书继续道:“管理方核对了信息,确实是苏小姐本人,看来,她是真的在准备自己开店了。” 陆霆深的目光从平板上掠过,那里有苏荷预约时留下的电话号码和简单需求。 他没说话,只是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重新将视线落回手中的书页上,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第62章 陆氏旁边 第六十二章 陆氏旁边 第二天一早,苏荷按照预约,来到了“云锦坊”的那间临街铺面。 铺面不大,但位置确实不错,落地玻璃窗,采光很好。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穿着POLO衫、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姓王。 “苏小姐是吧?您好您好!快请进,外面热,进来喝杯茶!” 王老板非常热情,几乎是迎着她进门,手脚麻利地从角落拿出一次性纸杯,又从一个看起来挺高档的茶叶罐里小心地捏出茶叶泡上,双手捧着递过来。 “您客气了,王老板。” 苏荷接过茶,心里有点纳闷。 这房东的态度,好得有点过分了,不像是对普通租客,倒像是对待什么重要客户。 但她也提醒自己别把别人想太坏,也许他就是人好呢? 王老板搓着手,笑容满面地在对面坐下: “不客气不客气!苏小姐年轻有为,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这铺子啊,之前也有几个人来看过,但我总觉得他们气质不太搭,没租,今天一见您,我就觉得,这铺子合该就是等您的!” 苏荷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当是生意人嘴甜会奉承,便笑了笑: “王老板说笑了,我就是想开个小甜品店,安安稳稳的,这铺子租金您看……” “租金好说!都好说!”王老板立刻接话,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热络了,“其实啊苏小姐,不瞒您说,我手里不止这一处铺子,就在隔壁街,靠‘金融中心’那边,我还有个稍微小一点的门脸,位置嘛……可能比这边还要更方便些。” 他观察着苏荷的表情,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内部消息: “那铺子,我本来是想留着自家亲戚用的,但最近他们计划有变,如果您感兴趣,我这边……价格可以给到比这边还便宜两成。” 苏荷眼睛一亮。 金融中心那边?人流和消费能力绝对比这边更好。还更便宜? “真的吗?王老板,您说的那个铺面,具体在什么位置?方便现在去看看吗?” 她有些心动。 “方便!当然方便!”王老板一拍大腿站起来,“我车就在外面,这就带您过去瞧瞧!保证您满意!” 苏荷没多想,跟着王老板上了他的车。 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拐进了一条繁华的街道,最后在一处闹中取静的转角停了下来。 苏荷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这地段……好得有点离奇。 对面就是高档写字楼群,旁边是精品咖啡馆和买手店,人行道宽敞干净,来往的行人衣着光鲜。 “王老板,您确定……是这里?”苏荷指着面前那个同样干净明亮、大小适中的空铺面,难以置信地问,“这个地方,租金真的能比云锦坊那边还便宜?” 王老板掏钥匙开门,笑呵呵地点头,语气无比肯定: “对,就这儿,没错,目前就是比那边便宜点,这边……嗯,之前租户退租有点突然,我着急租出去回笼点资金,苏小姐要是看得上,价格咱们好商量。” 苏荷走进去转了一圈。 户型方正,水电齐全,稍作装修就能用。窗外是繁华街景,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巨大的馅饼砸在头上,她虽然心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怪异感,但理智和迫切想要安定下来的心情占了上风。 “就这个吧,王老板。”她不再犹豫,转身说道,“我不看别的了。我们谈谈具体细节和合同?” 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陆霆深正在批阅一份文件,李秘书轻轻推门进来。 “陆先生,”李秘书走到办公桌前,低声汇报,“商业地产那边来消息了,苏小姐已经和王老板签了意向书,租下了‘金融中心’转角那个小铺面,就在我们集团大楼的侧后方,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陆霆深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稳而利落。 他没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合上文件,他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将城市的天际线勾勒得清晰分明。 他微微垂下视线,目光越过楼下如蚁的车流和行人,精准地落向侧后方那个熟悉的街角。 从这个高度和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刚刚易主的、小小的铺面。 橱窗玻璃反射着阳光,亮晶晶的,像一颗等待被擦亮的、不起眼的石子,嵌在了陆氏帝国庞大楼体的阴影边缘。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明晃晃的光,和楼下那个小小的光点。 签完合同,付了定金,苏荷回到家,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查阅那个黄金地段的详细资料、人流分析、周边业态,并着手画起了简单的店铺布局和装修草图。 乔可敷着黑色清洁面膜,像个幽灵一样晃过来,凑到电脑屏幕前看了一眼苏荷正在研究的卫星地图和街景。 “嗯?这个位置……”乔可的手指“啪”地一下戳在屏幕上,正好落在那栋地标性大楼上,“陆氏集团?荷荷,你租的铺子,在陆氏集团大楼旁边?!” 苏荷握着鼠标的手一僵,这才后知后觉地,将视线从自己的小铺面,缓缓移到了旁边那栋巨无霸建筑上。 她之前光顾着看铺面本身和街道情况了,竟然没特别注意这个庞然大物般的邻居。 “……好像,是的。” 苏荷的声音有点干。 “天哪!”乔可一把扯下面膜,脸上还挂着黑泥,表情夸张,“你这跟陆家是什么孽缘啊!离个职,兜兜转转,店直接开到人家公司大门口了!这叫什么?阴魂不散?还是缘分天注定?” 苏荷被她说的心烦意乱,揉了揉额角:“别胡说。我就是看中了地段和价格。谁会想到那么巧……” 她看着屏幕上紧紧挨着的两个图标,叹了口气: “钱都付了,合同也签了,还能怎么办?反正我做我的小甜品,他们上他们的班,隔着一条街呢,碰不上的。” 乔可撇撇嘴,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也只能拍拍她的肩:“行吧……孽缘也是缘,说不定陆总哪天想吃甜点了,还能成为你的头号顾客呢,是吧?” 苏荷没接这个话茬,正想继续研究装修方案,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徐爱。 苏荷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她吸了口气,接通,语气平静:“妈。” 电话那头,徐爱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催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苏玫哼哼唧唧的哭声: “小荷啊,你人在哪儿呢?不是说好了来照顾你妹妹吗?这都几点了?玫玫这边要换药了,护士催了好几遍,我一个人弄不过来,你快点过来啊!” 第63章 想不想赚钱 第六十三章 想不想赚钱 徐爱那通电话像只恼人的苍蝇,在苏荷耳边嗡嗡作响,刚签下店铺的短暂喜悦被搅得稀碎。 她握着手机,一股熟悉的烦躁直冲天灵盖。 指尖悬在拉黑选项上,顿了顿,又移开。 拉黑解决不了问题。 徐爱会换号打,会去乔可家堵,甚至会找到店里闹。 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至少让她们短期内没精力、也没脸再来纠缠自己。 她压着情绪,对着电话那头随口敷衍: “下周三吧,我过去。” “下周三?!那怎么行!”徐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就明天!必须明天!玫玫这边离不了人,我腰都快累断了!你别想拖!”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只剩忙音。 苏荷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朝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窒息的声音。 她盯着天花板,眉头紧锁,脑子里各种念头杂乱地翻腾。 一劳永逸……怎样才能让她们自顾不暇? “哈哈哈这个主播也太拼了吧!” 旁边传来乔可压抑的笑声。 她正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捧着手机,聚精会神地刷着某个搞笑博主的直播,屏幕光映在她笑得发红的脸上。 苏荷的目光无意识地飘过去,落在乔可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直播间里,一排帅哥正在跳着扫腿舞。 一个模糊的、荒诞的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火花,倏地划过苏荷的脑海。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可可。” “嗯?” 乔可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打着弹幕。 “你说……”苏荷转过头,眼神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要是拿苏玫……做一场直播,会怎么样?” 乔可打字的动作猛地停住,愕然地从手机后面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看直播的笑意,眼神却完全懵了: “……啊?直播?直播苏玫?直播她什么?躺病床上哭吗?荷荷你……受什么刺激了?” 苏荷看着她一脸“你疯了”的表情,却没有解释。 那个念头在脑中迅速膨胀、变形,生出具体而冰冷的枝节。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是笑的表情,移开目光。 “没什么。”她站起身,往房间走去,“我明天要出门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 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像一个无声的取景框。 陆霆深批阅文件的间隙,再次起身,踱步到窗边。 目光习惯性地向下扫去,落点精准——那个转角的小铺面依旧门窗紧闭,毫无动静。 这已经是他今天上午第三次“路过”窗边。 李秘书抱着一沓待签的文件站在办公桌旁,眼观鼻鼻观心,终于忍不住,轻声提醒:“陆先生,苏小姐那边……今天好像还没开始动工,估计是在筹备阶段,没那么快。” 陆霆深背对着他,身形挺拔,语气平淡无波: “我只是站起来活动一下,你文件放桌上。” 李秘书从善如流地放下文件,心里默默补充:是,活动路线永远是窗边,活动时间平均每小时一次。 他也忍不住好奇,跟着往楼下瞥了一眼。 这一瞥,差点让他呛住。 “陆、陆先生!”李秘书的声音因为惊讶有些变调,指着楼下,“是苏姐!她来了!” 陆霆深几乎是在他出声的同时转回了视线。 楼下街角,苏荷果然出现了。 但她今天的装扮和手里提着的东西,完全超出了“甜品店筹备”的范畴。 她没穿之前那种柔软的裙装,而是一身方便活动的深色休闲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这倒没什么。 关键是,她两只手各提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黑色加厚塑料袋。 袋子看起来非常沉,勒得她手指关节发白,走路时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步伐却很快,目标明确地朝着她那间小铺面走去。 那塑料袋的样式和体积,怎么看都更像是搬运废旧物品或者某种大宗原材料? 陆霆深的目光紧紧跟着那两个突兀的黑袋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真实的困惑: “李秘书。” “你确定,”他顿了顿,视线依旧锁定楼下那个正费力开锁的纤细身影,“她租那个铺面,真的是要开甜品店?” 李秘书看着苏荷消失在铺面门后的身影,再看看那两个被提进去的、与“精致甜品”毫无关联的黑塑料袋,张了张嘴,一时也答不上来。 “……按苏姐之前说的,是的。” 他的回答,此刻听起来连自己都有点怀疑。 中心医院病房。 徐爱等得火冒三丈,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把“苏荷那个死丫头”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护士都来提醒她两次保持安静。 直到日头偏西,苏荷才不紧不慢地出现在病房门口。 “你还知道来?!”徐爱冲上去就想拧她胳膊,“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我……” “妈。”苏荷侧身避开她的手,声音不大:“要做什么,你说,我尽快弄完。” 徐爱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噎了一下,满肚子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下去一半,只剩下埋怨。 她指着病床上的苏玫,开始一样样数落: “换药!护士把药放这儿了,你自己看怎么弄!还有,给她擦擦身上,都黏糊糊的!把尿壶倒了洗干净!对了,保温壶里没水了,去楼下打点热水上来……” 苏荷没吭声,挽起袖子就开始干。 她动作异常麻利,甚至称得上专业。 换药时手势稳定,清理擦拭时细致却迅速,倒尿壶、洗刷、打水……一套流程下来,又快又干净,连隔壁床陪护的家属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徐爱原本叉着腰在旁边监督,挑刺的话到了嘴边,却发现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 苏荷做得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也快得多。 不到一小时,所有徐爱抱怨的、琐碎的、令人疲惫的活计,都被苏荷利落地清理完毕。 苏玫甚至在她快速而有效的擦拭后,不舒服的哼哼声都少了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病房里难得地安静下来。 徐爱看着窗明几净、暂时无事可做的周围,又看看沉默地站在床边洗手的苏荷,心里那点因为女儿被照顾妥帖而产生的满意,很快又被一种“她是不是想偷懒”的怀疑取代。 “你……” “妈。” 她刚要开口,就被苏荷打断。 苏荷擦干手,转过身,截住了她的话头。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体谅: “我看玫玫暂时睡着了,这边也没急事了,您累了一天,先回去歇会儿吧,晚饭我在这儿盯着就行。” 徐爱一愣,狐疑地看着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体贴? 但身体的疲惫和家里一堆琐事确实是实情。 苏超今天好像说要带朋友回家吃饭,她还得回去张罗。 “你……真能行?”徐爱语气松动了。 “嗯。您回吧。” 苏荷点头,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徐爱又看了沉睡的苏玫一眼,犹豫了几秒,终究抵不过回家的诱惑和身体的劳累。 她抓起自己的布包,叮嘱道:“那你看好了啊!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吃完饭就过来!” “知道了。” 看着徐爱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走廊尽头,苏荷脸上那层平静的伪装才慢慢褪去。 她走到病房相对安静的窗边,拿出手机,没有半点犹豫,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游戏音效和男孩的哄笑声。 “喂?姐?”苏超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干嘛?正忙着呢!” 苏荷没理会他的语气,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像颗石子投入死水: “苏超。” “想不想赚钱?轻松,来钱快的那种。” 第64章 观察市场 第六十四章 观察市场 苏超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赚钱?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还有一丝被勾起的、本能的好奇。 苏荷没回答,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苏玫,然后捂住话筒,快步走出病房。 她径直走向楼梯间,那里放着她白天带来的两个巨大黑塑料袋之一。 她费力地把它拖进旁边的开水间,关上门。 然后,她对着手机说: “来住院部三楼开水间,现在。” 十几分钟后,苏超顶着一头乱发,穿着皱巴巴的T恤,推门进来: “到底搞什……”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开水间不大的地面上,苏荷正从那个黑色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 不是他想象中的水果或者日用品。 是一个便携式的三脚架补光灯,LED灯板还能折叠。 一个带有防风毛罩的指向性麦克风。 一台看着就很专业的卡片摄像机,镜头锃亮。 还有一堆杂乱的电源线、转换头、备用电池,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手机直播支架和一块充电宝。 “我靠……”苏超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门上,眼睛瞪得溜圆,“姐……你,你干嘛?” 苏荷把最后一件设备拿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你不是想赚钱吗?” 她抬手指了指病房的方向,语气像在讨论天气: “里面躺着那个,你亲二姐,让你大姐当十年替身,上位成功,转头卷走姐夫公司救命钱养小白脸,被姐夫抓奸在床,捅了六刀,毁容,现在半死不活。”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你就把摄像头对准她,不需要她说话,你开直播,账号你自己弄,收的打赏、流量收益、哪怕后续有人找你买剪辑素材……所有钱,都归你。” 苏超脸上的血色褪去,又涌上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喉咙发干,声音发颤: “你……你疯了?!她是你妹妹!也是我姐!你让我直播这个?!” “疯了?苏超,我觉得咱们家的人都挺疯的。”苏荷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苏超,顾琛已经进去了,他名下所有资产都会被清算还债,一分钱都落不到你们手上。妈手里那点棺材本,够给苏玫交几天医药费?够你换新手机、请朋友吃饭、还是够你填你那些游戏窟窿?” 她直视着苏超闪烁不定的眼睛,抛出最后的选择题: “想继续当你的‘好弟弟’,守着病床喝西北风,还是抓住这个机会,赚一笔快钱,甚至可能赚到不止一笔。” “做,还是不做?” 开水间里只剩下老旧热水器发出的嗡鸣。 苏超的视线在地上那些冰冷的设备和苏荷毫无波动的脸之间来回移动,胸口剧烈起伏。 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足足过了一分钟。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抢过那个还半满的黑色塑料袋,动作粗鲁地把地上的设备一股脑地往里面塞,拉链都差点绷开。 他没再看苏荷,只是低着头收拾。。 苏荷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轻松的表情,仿佛这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流程。 “晚点我会把推流团队的联系方式发你,账号弄好,第一个直播片段发我确认。”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把苏超和他怀里那个沉甸甸的、装满“生意”的袋子,留在了身后。 走出医院大楼,晚风带着凉意。 苏荷站在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住院部,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商铺的地址。 车子停在金融中心街角。 她的店铺门面黑着,在一片璀璨的霓虹和写字楼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冷清渺小。 她拿出手机,对着门面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光线昏暗,但轮廓清晰。 她点开通讯录里刚存不久的设计师联系方式,把照片发了过去,附言:「您好,这是店面门头实拍,麻烦您先构思几个方向,我们约时间详谈。」 接下来是菜品敲定,原料供应商…… 她正低头在备忘录里罗列事项,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陆氏集团大厦的旋转门里,走出来几个穿着得体套裙、边走边聊的年轻女员工,手里还拿着咖啡。 其中一个女员工似乎注意到了站在黑乎乎店铺前的苏荷,目光好奇地扫过她。 苏荷心中忽然一动。 她收起手机,上前两步,在对方略显诧异的目光中,露出一个友善而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这附近……晚上有夜市或者小吃比较集中的地方吗?我刚搬过来,不太熟悉。” 女员工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抬手给她指了个方向: “有的,从这条路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拐,再走大概五百米,有个‘枫林晚市’,挺热闹的,吃的很多。” “谢谢啊。”苏荷道了谢,朝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穿过两条街,喧闹的人声和混杂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果然是夜市,灯火通明,摊贩云集,烟火气十足。 苏荷慢慢逛着,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小吃摊。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一个卖快手甜品的小铺。 她没立刻走过去。 而是先到旁边的煎饼摊,买了一个煎饼果子,然后拿着煎饼,状似无意地踱步到那个甜品摊斜后方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 她靠着墙,小口吃着煎饼,目光却悄然落在甜品摊前流动的顾客、老板忙碌的手、以及那些热气腾腾的碗盏上。 她在观察。 观察价格,观察客流,观察哪些甜品更受欢迎,观察这个地段夜晚的消费习惯。 陆氏集团大厦正门。 陆霆深和李秘书一前一后走出旋转门。 李秘书正低声汇报着明天的行程安排,目光习惯性地往侧后方那个街角扫了一眼。 他忽然“咦”了一声,脚步顿住,轻轻拉了拉陆霆深的衣袖:“陆先生,您看那边……是苏姐吗?” 陆霆深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隔着一小段距离和熙攘下班的人流,他看到了那个站在夜市灯火边缘、靠墙而立的身影。 苏荷手里拿着半个煎饼,正微微侧头,专注地看着某个方向,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确是她无疑。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拿着煎饼,像个普通的、下班后寻觅食物的都市人。 陆霆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霆深?在看什么呢?有熟人吗?” 一个清脆娇柔的女声突然从他身侧后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好奇。 池青青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很自然地站到了陆霆深旁边,循着他的视线,也好奇地朝夜市方向张望。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时没找到焦点。 第65章 哪里学的 第六十五章 哪里学的 池青青站在陆氏大厦华灯初上的门廊下,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限量款手包的链条。 刚才的会议进展顺利,她觉得自己和陆霆深之间,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于纯粹商业伙伴的气氛。 她侧过头,妆容精致的脸上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俏皮的笑容,声音放软: “霆深,今天谈得这么顺利,是不是该小小庆祝一下?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店,主厨是从东京请来的,听说食材都是当天空运,尤其是蓝鳍金枪鱼大腹……” 她刻意停顿,眼波流转,观察着陆霆深的表情。 陆霆深的目光落在前方川流不息的车灯上,闻言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既没肯定也没否定,仿佛根本没接收到她话里的邀约信号。 池青青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往前凑近一小步,身上昂贵的香水味似有若无地飘散: “你平时工作那么忙,也要适当放松嘛,那家店环境很私密,正好可以安静聊聊后续那个生物试剂合作的具体细节,你觉得呢?” 她把“工作”和“放松”巧妙地捆绑在一起,显得既体贴又专业。 陆霆深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份需要评估的报表。 “具体细节,下次项目会上由团队对接更高效。”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李秘书。”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侧后方的李秘书立刻上前半步:“陆总。” “车准备好了吗。” “已经等在B2了。” 陆霆深对池青青略一颔首,语气是标准的社交辞令:“池小姐,今天辛苦,后续保持联系。” 说完,他便转身,朝大厦内侧的电梯厅走去,显然是去往地下车库的方向。 池青青一个人被留在原地,那句精心准备的邀约和暗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个响动都没有。晚风拂过她裸露的手臂,带来一阵微凉的尴尬。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手指紧紧攥住了包链。 李秘书对池青青抱歉地笑了笑,打了个圆场: “池小姐,那我们先送陆总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池青青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发干:“……好。路上小心。” 看着陆霆深和李秘书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她脸上的强笑彻底垮掉,跺了跺脚,转身朝着自己司机等待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带着一股闷气。 然而,电梯并没有下到B2。 在一楼,陆霆深走了出去,方向却是大厦的侧门出口,通往那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和更远处喧嚣的夜市。 李秘书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压低声音问:“陆总,我们……不去车库?您这是要去哪儿?” 陆霆深没有回答。 他的步伐不快,却目标明确。 走到离夜市入口还有一段距离的街边树下,他停下了脚步。这里光线相对昏暗,却能清晰地看到夜市入口处攒动的人影,以及……那个依旧靠在墙边、似乎还在“研究”着什么的身影。 陆霆深的目光锁定了苏荷,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问李秘书,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到底想干什么?” 李秘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苏荷还是那个姿势,拿着已经冷掉的煎饼,目光专注地投向夜市深处某个固定点。 他挠了挠头,老实回答: “这个……陆总,我也看不出来。可能……就是在发呆?或者等什么人?” 夜市深处,苏荷的观察有了结果。 那个年轻女孩的甜品摊前,人流不算少,但真正停下来购买的人却不多。 苏荷注意到,好几个顾客探头看了看摊位上的东西,问了价格,脸上露出犹豫或者茫然的神色,摇摇头走开了。 她不再等待,径直走了过去。 摊主果然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大概二十出头,扎着利落的马尾,围着印有卡通图案的围裙,脸上带着大学生特有的青涩和努力营业的笑容。 她的摊位上,除了常见的双皮奶、杨枝甘露,还摆着好几样苏荷完全叫不出名字的甜品。 有的像云朵般蓬松,淋着色彩奇特的酱汁;有的是透明容器里装着分层绚丽的冻状物;还有的做成精巧的迷你盆栽模样。 苏荷心里咯噔一下。 几个月脱离行业关注,再加上之前十年主要钻研传统法式西点,她对现在市面上流行、尤其是年轻人追捧的这些“网红”创意甜品,竟然已经有些陌生了。 这很危险。 如果连市场在吃什么都不知道,还开什么店? 她指着那几个陌生的甜品,语气温和而直接地问女孩:“你好,打扰一下。这几样,我都没见过,能跟我介绍一下吗?都是什么?” 女孩眼睛一亮,像是终于遇到了识货的客人,热情地指着那个“云朵”:“这个是海盐芝士云朵舒芙蕾,现点现烤,口感特别轻盈,上面是海盐芝士奶盖和焦糖脆片。” 又指向分层绚丽的:“这个是椰奶冻冻,小O书上特别火,用蝶豆花天然调色,底层是椰奶冻,中间是芒果粒,最上面是透明寒天层,吃起来很清爽。” …… 苏荷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快速记下这些名字、用料和可能的制作要点。 很新奇,组合很大胆,瞄准的显然是喜欢拍照分享、追求新鲜口感的年轻客群。 “听起来都很有意思。”苏荷点点头,做出了决定,“这些我没见过的,每样给我来一份。打包。” “啊?!”女孩惊呆了,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姐……姐姐,你确定?每样一份?这些加起来……也不便宜,而且你一个人吃不完的……” “没关系,我带回去和朋友分享。”苏荷已经拿出了手机准备扫码,“正好尝尝鲜,了解一下现在大家都喜欢什么。” 女孩看着苏荷平静而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巨大的惊喜让她脸颊都激动得泛红。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装盒,嘴里不住地说: “谢谢姐!太谢谢了!” 把所有甜品仔细打包好,递给苏荷时,女孩忽然说:“姐!那个……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苏荷笑了笑,拿出了手机。 “好啊,我叫苏荷。” 不远处的树下,李秘书和陆霆深看完了全程。 从苏荷走上前询问,到女孩兴奋介绍,再到苏荷大手笔地每样买一份,最后两人甚至加上了微信。 陆霆深一直沉默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始终跟随着苏荷的动作。 直到苏荷提着满满几大盒甜品,转身朝夜市外走去,身影逐渐融入人群,陆霆深才收回目光。 他忽然开口,问身边的李秘书:“她这是在干什么?” 李秘书还在琢磨刚才那一幕,迟疑地说: “呃,可能就是买点新式甜品尝尝?女孩子嘛,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吃点甜的?或者就是支持一下大学生创业?” 陆霆深没有立刻反驳。 他望着苏荷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因为做成一笔“大生意”而兴奋地原地小小蹦跳了一下的年轻摊主,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像是得出了什么结论,很轻地点了下头,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原来是这样。” 李秘书:“……?” 他一脸懵地看着自家老板。哪样啊?您知道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陆霆深却不再解释,转身,这次是真的朝着车库方向走去。“回去吧。” 李秘书满头雾水地跟上,心里疯狂吐槽:陆总,您这理解是不是做得有点超纲了? 回到乔可家,苏荷把几盒甜品在茶几上铺开。 乔可洗完澡出来,看到这阵仗,“哇”了一声扑过来:“这么多?你扫荡了哪个甜品店?” “夜市上一个大学生摆的摊,做的都是些新花样。” 苏荷拆开包装,和乔可一起,用小勺子逐一品尝。 海盐芝士云朵舒芙蕾入口即化,咸甜的搭配很巧妙。 椰奶冻冻颜值超高,口感层次丰富。 “好吃诶!”乔可吃得眼睛眯起来,“自从你不做烘焙,我都不怎么池田点了。” 苏荷细细品味着,点了点头。 确实好吃,而且能清晰地感受到制作者的用心和在口味搭配上的大胆尝试。 这些甜品或许不够“经典”,但充满了活力和对市场的敏锐感知。 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刚加上的、昵称叫“悦悦要做甜品大师”的微信。 「甜品很好吃,我和朋友都很喜欢,谢谢你。」 苏荷打字。 对方几乎秒回,发来一个开心到转圈的表情包:「真的吗真的吗?太好了!苏荷姐你喜欢就好!(*^▽^*)」 苏荷笑了笑,继续问:「叫我苏荷就行,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我叫卓悦!卓越的卓,喜悦的悦!苏荷姐你叫我小卓或者悦悦都行!」 「卓悦,名字很好听。」苏荷斟酌了一下词句,问出了她真正关心的问题,「你做的这些甜品,创意和完成度都很高,是在哪里学的?专门去培训过吗?」 第66章 道歉 第六十六章 道歉 手机屏幕亮着,卓悦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分享了好几个小红书博主的ID。 「苏荷姐你看这个‘烘焙少女阿梨’,她做的创意杯子蛋糕超绝!还有这个‘甜品研究员Momo’,专攻低卡改良,配方很靠谱!这个‘暴富甜心’最火,擅长复刻网红店招牌,流量超大!」 苏荷点开那些博主的主页,快速滑动。 映入眼帘的都是色彩明快、造型新奇、极具分享欲望的甜品:淋面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的蛋糕,装在透明气囊杯里的提拉米苏,做成麻将或者耳机形状的巧克力…… 扑面而来的,全是年轻、鲜活、紧追潮流的气息。 和她过去十年深耕的、讲究经典配比和优雅造型的法式西点,几乎是两个世界。 显然,如果要赚钱,她要选择的是前者。 苏荷深吸一口气,手指快速操作,将这些博主一一关注、收藏。 她必须尽快补上这一课。 她的审美必须尽快扭转过来。 刚存完,微信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房东王老板。 「苏小姐,铺面那边一切都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哈!」 语气依旧热心得过分。 苏荷想了想,没有客套。 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更了解那片区域的人给点建议。 她打字回复: 「王老板,谢谢关心。确实有个问题想请教,我对‘金融中心’那片区域的客流和消费习惯不太了解,正在纠结店铺的产品定位,是做更经典、单价稍高的法式西点,还是跟进潮流,做年轻人喜欢的创意甜品?您对那边比较熟,有没有什么建议?」 王老板很快回复: 「我帮你问问哈。」 苏荷看到,忍不住挑眉:这王老板是不是靠谱过头了?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霆深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老板发来的消息,内容简洁转述了苏荷的困惑。 他看完,放下手机,对正在整理文件的李秘书开口: “李秘书,明天在公司内部做一个匿名电子问卷。” 李秘书立刻拿出平板准备记录:“陆总,什么主题?” “口味偏好调查。”陆霆深语气平淡,“主要针对‘金融中心’及周边三公里范围内办公的年轻白领,特别是女性员工,调查她们对甜品的偏好:更倾向于经典款式,还是网红创意款;能接受的客单价区间;下午茶频率;对健康、低糖等概念的关注度。” 李秘书一边记一边点头: “明白,是要为集团新引入的餐饮配套做调研吗?我马上安排行政部去办,最迟下班前把初步数据分析报告给您。” 陆霆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看向窗外那个已经开始有装修工人进出的小铺面。 “不用给我。” 他说。 李秘书敲字的手指停住,抬头,有点没反应过来: “……啊?那给……?” 陆霆深收回目光,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 “数据和分析报告,整理得清晰易懂一些。” 他顿了顿。 “发给苏荷。” 李秘书:“……” 他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她”指的是谁,然后努力维持住专业表情: “好的,陆总,我……会处理妥当。” 就在李秘书打算离开的时候,陆霆深忽然打断了他。 陆霆深说: “不用,我自己去。” 李秘书差点没站稳,他颤声问: “您说的,您自己去是?” 陆霆深看他一样,好像在看傻子: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我自己去。” 李秘书欲言又止,他想问陆霆深咋去,但又觉得很多事自己不能过问太多。 他点点头: “好的陆总。” 第二天,苏荷约了设计师在店铺门口碰面,实地讨论装修方案。 设计师拿出了几版效果图。 有简约工业风,有原木温馨风,还有时下流行的克莱因蓝碰撞奶油白的前卫风格。 苏荷仔细看着,手指最后点在了其中一版上: “用这个奶油风格的基调吧,墙面用暖调奶油色,搭配少量胡桃木色点缀,灯光要温暖明亮,门头字體用圆润的手写体,整体感觉要……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放松、甜蜜,但又不能太幼稚。” 设计师记下要求,又和她讨论了一些细节。 初步方案定下,苏荷心里踏实了一些。 送走设计师,她一边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着刚才讨论的要点,一边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方向走。 刚拐过一个路口—— “哎哟!” 她结结实实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苏荷被撞得眼冒金星,差点没站稳,被设计师扶了一把,还没看清楚路就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实在抱歉!” 她连忙站稳,连声道歉。 被撞的是个穿着香槟色紧身套装裙、踩着十厘米细高跟的年轻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被苏荷这一撞,文件夹掉在地上,更让她脸色铁青的是,苏荷的鞋边,正好蹭在了她光滑的小腿袜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灰印。 女人根本没去捡文件,而是猛地退后一步,尖声怒道: “你长没长眼睛啊?!往人身上撞?!” 苏荷再次道歉: “真的很对不起,我刚才在回信息,没注意前面。您没事吧?文件我帮您捡……” “捡什么捡!”女人怒气冲冲地打断她,指着自己腿上的灰印,又扯了扯自己昂贵的套装裙摆,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是E家的新款!今天专门穿来要去和陆氏集团谈重要客户合同的!我化妆做头发挑衣服花了一个半小时!现在全被你毁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拔高,引得路人侧目: “你知道我这一身多少钱吗?这污渍根本处理不掉!你必须赔!原价赔偿!不然我今天跟你没完!” 女人声音响亮,路过的人也看向苏荷,苏荷暗道不好,如果这些人记住自己的脸,以后想做生意就麻烦了。 她立刻道歉: “不好意思,您说我怎么赔您。” 第67章 吃什么 第六十七章 吃什么 那女人挑剔的目光像探照灯,把苏荷从头扫到脚。 看到苏荷那张没怎么施粉黛却依旧清丽的脸,再看看她身后那个正在测量、即将属于她的店面,这店面在这个地段,她的脑子几乎都不需要运作也知道要花不少钱。 此刻,女人心里那点因为要去讨好甲方的憋屈,瞬间化成了尖酸的妒忌。 凭什么有人能轻轻松松当漂亮老板娘,自己却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当牛做马? 这念头让她火气更旺,下巴扬得更高,手指几乎戳到苏荷鼻子:“赔?你赔得起吗?我告诉你,我这一身行头,鞋子是J家的限定款,专柜价八千八!” 她口水乱喷,苏荷听得眉头紧皱。 女人还在输出: “我裙子是E家当季新款,一万二!袜子都是专门配的进口丝绒袜,五百块!加起来两万多!看你这样子,把你后面那个破店卖了都未必值这个钱!晦气!” 她噼里啪啦报完价,看着苏荷微微蹙起的眉头,仿佛获得了某种胜利,冷哼一声,弯腰捡起文件夹,用力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甩下一句: “算我今天倒霉!” 说完,她踩着那双价值“八千八”的细高跟,咚咚咚地快步走远了,背影都带着一股怒气。 苏荷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女人不让自己赔钱,但是不赔白不赔呢?她赚了就行。 她转身走回店门口,和等待的设计师继续测量门头的具体尺寸,讨论招牌的安装位置和灯光角度。 等所有细节再次确认完毕,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设计师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大男孩,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身形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脚手架。 “没事吧?”苏荷问。 “没事没事,”设计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脸色确实有点发白,“以前的毛病,低血糖,忙起来忘了吃东西,一会儿就好。” 苏荷看了眼时间,干脆道:“别一会儿了,走,我请你吃饭,忙了一天,你也辛苦了。” 之后的设计工作这孩子还要负责落地,她这会讨好一下没什么问题。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霆深在下班前拿到了李秘书送来的最终版数据分析报告,装帧简洁,图表清晰。 “陆总,这是按您要求整理的,‘金融中心’片区目标客群甜品偏好深度调查报告。”李秘书递上文件,补充道,“数据样本主要来自集团及周边三家合作企业的年轻白领,有效问卷回收率很高,结论应该比较有参考价值。” 陆霆深接过,快速翻阅了几页关键结论。 关于经典与创意的偏好比例,客单价接受度,消费场景分析条理分明,样本也够新。 他合上报告,站起身。 李秘书立刻跟上。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陆霆深脚步未停,径直朝着电梯厅走去,方向却不是专用电梯,而是通往一楼大堂的普通电梯。 李秘书心领神会,默默跟上。 电梯下行,平稳无声。 一楼侧门出口,夕阳的余晖正好铺满街道。 陆霆深刚走出旋转门,目光便落在了几步之外的人行道上。 苏荷正站在那里,她面前是那个年轻的设计师男孩,陆霆深从没见过。 男孩手里抱着笔记本,正对着苏荷连连点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感激笑容,嘴里说着:“……真的太谢谢了老板!您太客气了!” 苏荷笑了笑,语气随意:“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辛苦你了。” 设计师男孩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真的?那……我想吃中江路上有家‘老地方’的小锅烀饼!那家量大管饱,东北人开的,味儿特正!” 苏荷点头:“行啊,不过既然你说他们家锅大,咱俩可能吃不完,你有对象吗?叫你对象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设计师男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大叫一声:“老板!您也太仁义了吧!比我亲姐还——” 他的欢呼戛然而止,表情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直勾勾地望向苏荷身后,笑容僵在脸上,剩下半句“还好”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荷原本等着听完他的赞颂,然而却见男孩仿佛见了鬼似的。 苏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下意识问:“怎么了?” 设计师盯着她背后,一言不发。 她顺着设计师呆滞的目光,疑惑地回过头。 夕阳的光晕有些晃眼。 陆霆深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 他身形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没系领带,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受伤的手随意垂在身侧。 傍晚的风吹动他额前一丝不苟的黑发,他正看着她,眼神深邃,在暮色里辨不清情绪。 苏荷的心脏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攥了一下,猛地漏跳一拍。 “陆总?!” 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拔高。 喊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抿住唇,试图让表情恢复正常,但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 陆霆深没有回应她的惊讶,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她旁边表情局促、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设计师男孩身上,又移回她脸上。 他朝她走近了两步,停在了一个比社交距离更近、又不会太过冒犯的位置。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苏荷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种平静的、却不冷漠的意味: “你等下,”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 “干什么去?” 苏荷被问懵了,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根本没想过陆霆深会过来跟她搭话。 她是预设过会遇见陆霆深的,但她没预设过陆霆深是这么登场的。 她的喉咙肌肉将近本能的说: “我、我们打算去吃个晚饭。” 李秘书在旁边已经脚趾扣地了,他和事老的底层代码和秘书从不替自己老板抢答的职业道德在疯狂打架。 陆霆深说: “吃什么?” 李秘书倒吸一口凉气。 第68章 这位是谁呀 第六十八章 这位是谁呀 苏荷被陆霆深那句“吃什么?”问得脑子发懵。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位前雇主、港城顶尖豪门继承人、此刻脸黑得像要下雨的陆总,为什么会执着于她的晚饭菜单。 喉咙肌肉比大脑先一步运作,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回答: “……小锅烀饼。” 话音落下,对面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陆霆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沉得让她心里发毛。 苏荷也跟着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在等待某种宣判。 她清晰地看到,陆霆深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突然沉了神色。 她又哪里惹到他了?就因为吃个烀饼?苏荷内心一片茫然,还有点委屈。 她不知道,陆霆深此刻翻腾的思绪与怒气完全无关。 他只是在飞速检索自己的认知库: 小锅烀饼?那是什么东西?听名字,似乎是某种饼? 街头小吃?卫生条件如何?烹饪方式? 和她以及旁边那个明显对她感恩戴德的年轻男人一起吃? 李秘书在一旁,眼看着自家老板脸色越来越沉,苏姐眼神越来越慌,空气都快凝固成冰了。 他忍无可忍,干笑着强行干涉对话,试图把气氛拉回正常人类社交频道: “苏姐!真巧啊,在这碰到你!”他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度,指了指苏荷身后的店铺,“这是盘下店面了?要自己当老板啦?” 苏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顺着话头往下说,语速都比平时快了点: “对,打算在这开个甜品店,刚量完尺寸。” “哎呀!那太恭喜了!”李秘书一拍手,语气浮夸,“这地段选得好啊!旁边就是我们陆氏大楼!以后我们公司下午茶可有盼头了,我肯定带同事来照顾苏姐生意!” 苏荷勉强扯出一个笑:“那……我先谢谢李秘书了。” 说完,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那位依旧散发着低气压的“黑脸门神”。 出于一种根深蒂固的、面对上位者时的礼貌,或者说求生欲,她几乎是机械地、客套地补了一句: “陆总您吃晚饭了吗?要不一起?” 她话音刚落,心里就“咯噔”一下。完了,她说什么蠢话。 陆霆深的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移到她有些闪烁的眼睛上。 他脸上那片浓重的阴云,似乎因为这句邀请,奇异地凝滞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迂回: “好。” 苏荷:“……?” 她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向陆霆深,又看看李秘书,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 李秘书早已闭上了眼。 她真的……只是客套一下啊! “老地方”小锅烀饼店,烟火气十足。 店面不大,桌椅油腻,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酱香和炖菜的味道。 此刻,角落里一张方桌的气氛,与周围热闹的食客格格不入。 苏荷、设计师王景超、李秘书、陆霆深,四个人围坐着。 苏荷和陆霆深坐在一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位。 李秘书和王景超坐在对面。桌上除了茶水,空空如也,点好的烀饼还没上。 四个人,八只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里弥漫着尴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李秘书如坐针毡,趁着陆霆深垂眼看手机的功夫,飞快地在桌子底下用自己手机打字,然后借着递水的动作,把屏幕悄无声息地往陆霆深那边偏了偏。 屏幕上是他紧急搜索的百科页面,标题醒目:「小锅烀饼——东北特色农家菜简介」。 陆霆深目光扫过屏幕,几行字映入眼帘: “铁锅炖煮食材,锅边贴上面饼一同烀熟……份量足,风味浓郁,适合多人分享……” 他睫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神色未变,但周身那股因为未知食物而产生的、被苏荷误解为“黑脸”的低气压,悄然消散了些许。 心下明了。 对面的王景超年纪轻,到底没沉住气。 他凑近苏荷,用自以为很小的气音,八卦又兴奋地问: “苏姐……这、这位大帅哥……你朋友啊?怎么认识的?也太有范儿了吧!” 苏荷头皮一紧。 怎么说?说这是我前雇主,我就是他家保姆? 那不就直接说了陆霆深是个总裁,这孩子还敢继续一起吃饭吗?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陆霆深,忽然抬起眼,目光越过桌面,平静地落在王景超脸上,回答了这个问题: “以前,”他语调平稳,字句清晰,“我们一起生活过。” “噗——!” 李秘书刚喝进嘴里的大麦茶,差点全喷出来,死死捂住嘴才憋成一阵剧烈的咳嗽,脸涨得通红。 苏荷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指捏着粗糙的茶杯,指节泛白。 她强忍住扭头看向陆霆深的冲动,笑着点点头。 “对、对……” 一起生活过?这话歧义也太大了吧! 王景超却“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暧昧笑容,一拍大腿:“嗐!我懂了!以前一起生活过,现在还能这么平和地坐下吃饭,说明你们俩都是敞亮人!有缘分!” 李秘书刚擦干净嘴又呛得咳了三声。 王景超继续说: “苏姐这人绝对靠谱,工作能力没得说,一下午就跟我把门头设计大方向全敲定了,雷厉风行!” 陆霆深听了,目光转向苏荷,很淡地应了一声:“嗯。” 他顿了顿,在王景超期待的目光和蘇荷僵硬的注视下,补充道: “她做事,是挺认真。” 王景超立刻像找到了知音,对着陆霆深竖起大拇指: “哥!有眼光!慧眼识珠啊!我就欣赏你这种能发现别人真善美的!” 陆霆深:“……” 他沉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这话。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雀跃的女声由远及近:“王景超!我来了!路上堵死了!” 一个穿着卫衣牛仔裤、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她目光先找到王景超,随即看到苏荷,眼睛猛地瞪圆: “苏姐?!你怎么在这?!” 苏荷也吃了一惊:“卓悦?” 卓悦看看苏荷,又看看王景超,恍然大悟,惊喜道:“原来你就是景超说的那个超级nice的老板姐姐啊!世界也太小了吧!” 王景超也愣了:“悦悦,你们认识?” “认识啊!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在夜市把我所有新品都买走尝鲜的那位神仙姐姐!”卓悦兴奋地说完,目光这才落到桌边另外两人身上。 她的笑容在看到陆霆深时,瞬间凝固在脸上。 陆霆深看到她时也挑眉,但没说什么。 卓悦看向苏荷,声音都压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姐……这位是大哥是谁呀。” 第69章 喝酒 第六十九章 喝酒 苏荷被卓悦问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尽量用平常的语气介绍:“这位是陆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没什么实际信息的解释,“我以前的……一位朋友。” 卓悦连忙对陆霆深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微笑,点头致意:“陆总您好。” 陆霆深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甚至没在卓悦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社交程序。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铁锅过来,“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中央的卡式炉上。 锅边贴着一圈金黄的玉米饼,锅里是酱汁浓郁的炖鹅,配着豆角、土豆、粉条,热气混着浓香扑面而来。 服务员又拿来几套用塑料薄膜封着的简易餐具。 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在陆家照顾陆霆深饮食起居几个月形成的、本能的习惯——苏荷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过放在陆霆深面前的那套餐具,利落地撕开包装,将碗、碟、勺、筷一一取出,摆放在他面前顺手的位置。 动作流畅得就像呼吸。 做完这一切,她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四周安静了一瞬。 她抬眼,正对上桌对面卓悦和王景超两双瞪大的、写满了“哇哦!”和“有情况!”的眼睛。 王景超的嘴巴甚至微微张着,卓悦则飞快地瞟了陆霆深一眼,又看看苏荷,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苏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俩小孩肯定想歪了! 她脸颊有点发热,正想解释这只是以前的习惯…… “谢谢。” 陆霆深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已经拿起了筷子,语气平淡无波,仿佛苏荷刚才那番过于自然的服务是天经地义,又仿佛根本没察觉到桌上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这句道谢,反而让那“天经地义”的感觉更重了。 王景超像是为了打破这再度升起的微妙尴尬,又像是单纯想吃瓜看戏,他眼睛转了转,突然抬手招呼服务员: “老板!再来两瓶啤酒!冰的!” 卓悦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王景超!有长辈在呢,你别没大没小的!” “没事。” 陆霆深再次开口,他看了一眼那口咕嘟咕嘟冒着泡、色泽浓郁的大锅,似乎对锅里的内容兴趣不大,目光转向王景超,“可以喝两杯。” 铁锅下的火苗舔着锅底,汤汁翻滚,香气四溢。 冰啤酒很快上桌,冒着冷气。 王景超主动给陆霆深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陆哥,我敬您!感谢您……呃,培养出苏姐这么优秀的合伙人!” 他词儿编得有点勉强,但胜在热情。 陆霆深看着那杯泛着白沫的黄色液体,没说什么,举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工业啤酒的口感。 苏荷和李秘书也倒了饮料,卓悦要开车,只倒了杯茶。 气氛在酒精和食物的热气中稍稍活络了些。 王景超是个话痨,几口啤酒下肚,话匣子就关不上了,开始大谈特谈他的设计理念:“陆哥您是不知道,现在开店,门头太重要了!那就是脸面!苏姐定的这个奶油风,暖色调,看起来就让人觉得舒服、想吃东西。” 卓悦正小心地夹着一块炖得软烂的土豆,闻言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而且苏姐对产品定位也好清晰,她那天在夜市把我所有新品都买了一遍,就是在做市场调研!超级认真!” 苏荷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笑: “我也是刚开始摸索,得多向你们年轻人学习。” 李秘书适时加入话题,聊起了金融中心白领们的消费习惯,隐晦地透露了一些“数据”显示创意甜品接受度很高,听得卓悦眼睛发亮,连连追问细节。 陆霆深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偶尔在话题涉及到苏荷时,会抬眼看她一下,或是在王景超过于咋呼时,淡淡应一声“嗯”。 他面前的碗碟几乎干干净净,只象征性地夹了一两筷子旁边的配菜,对主菜炖鹅碰都没碰。那锅浓油赤酱的炖菜,显然不对他惯常精致饮食的胃口。 于是,酒就成了他主要的“食物”。 王景超敬,他喝。 李秘书出于礼貌敬,他也喝。 甚至苏荷出于客气用饮料敬了他一下,他也端起了酒杯。 不知不觉,两瓶啤酒见了底,王景超又招呼着加了两瓶。 陆霆深的坐姿依旧笔挺,但眼神比平时松懈了一些,落在苏荷侧脸上的时间,似乎也变长了。 王景超更是喝得脸红脖子粗,开始大着舌头吹嘘自己哪个设计又获了奖。 散场时,王景超已经有点站不稳,卓悦赶紧架住他。 陆霆深起身时,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李秘书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想扶,却被陆霆深一个轻微抬手制止了。 他的目光,越过李秘书,落在了正拿起包的苏荷身上。 苏荷察觉到他的视线,又看他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神也不似往日清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低声道:“陆总,您……还好吗?” 陆霆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荷下意识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他西装面料的一刹那,陆霆深却顺着她伸手的方向,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很自然地、不容拒绝地倾向了她。 温热而沉实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苏荷浑身一僵,扶着他胳膊的手瞬间绷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脸颊几乎蹭到她的额发,呼吸近在咫尺。 李秘书在一旁看得瞳孔地震,手伸在半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陆霆深似乎浑然不觉这短暂的、过于亲近的接触,只是借着苏荷手臂的支撑,稳住了身形,低声道:“没事。” 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就响在苏荷耳边。 店门口,夜色已深。 卓悦费力地架着哼哼唧唧的王景超,正想跟苏荷他们道别。 一个略显尖利、带着十足惊讶和不悦的女声突然从旁边响起: “卓悦?!” 卓悦浑身一激灵,循声望去,脸色“唰”地白了。 只见白天那个穿着香槟色套装、被苏荷踩了鞋子的女人,此刻正和几个同样穿着职业装的同事站在不远处,看样子也是刚吃完饭出来。 女人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不可思议的怒气,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卓悦通红的脸,又扫过她架着的、明显醉了的王景超,最后落到苏荷和被她虚扶着的陆霆深身上。 她的声音格外刺耳: “卓悦!公司‘焕新’项目明天就要提报,整个团队都在加班赶工!我让你把市场调研数据最后核对一遍,你说你家里有急事请假早走,结果呢?!” 她指着王景超,又指了指这嘈杂的饭店招牌,气得胸口起伏: “这就是你的‘急事’?!跑出来跟男朋友喝酒聚餐?!你眼里还有没有工作?有没有纪律!” 第70章 被造谣了 第七十章 被造谣了 卓悦被骂得抬不起头,声音细若蚊蚋: “陈、陈主管,我……” 被叫做陈主管的女人怒火更盛,她目光一转,终于看清了苏荷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脸上瞬间浮现出混合着鄙夷和“果然如此”的讥诮: “哦——!我说呢!原来是你!” 她尖刻的目光在苏荷和醉意朦胧的陆霆深之间来回扫视: “白天装得挺像,晚上就原形毕露了?怎么,带着新傍上的‘朋友’,还撺掇我们公司实习生旷工陪你吃喝玩乐?卓悦我告诉你,跟这种不三不四、开店都开不起的人混在一起,你迟早得完蛋!” 苏荷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把卓悦往身后挡了挡。 “陈主管是吧?”她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对方的气焰,“是我把卓悦叫出来的,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我不清楚,只是你指桑骂槐又是什么意思?” 陈主管冷笑一声,正要开口。 卓悦却从苏荷身后一步跨了出来。 她脸上那点对上司的畏惧,此刻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掀翻了。 “我连续加了三天班,每天凌晨两点到家。”卓悦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干的不是我的活,是帮你擦屁股,上个月提报的数据错了三版,全是我熬通宵重新跑的,连Excel公式都不会设,每次都说‘小卓你帮我弄一下’。” 她盯着陈主管那张迅速涨红的脸,忽然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极其标准,眼珠从上眼皮滚到下眼皮,弧度饱满,力道十足,充满了打工人的终极蔑视。 “还有,不三不四?开店开不起?”卓悦扯了扯嘴角,“陈敏,你先把自己负责的那个项目搞明白再来管我旷不旷工吧,上周甲方群里@你问参数,你装死了一整天,还是我回的,这事儿要捅上去,完蛋的指不定是谁。” 陈敏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只憋出一句色厉内荏的: “你……你给我等着!明天上班你完蛋了!” 她转身,高跟鞋踩得又急又重,像在泄愤。 卓悦对着她背影,又补了一个白眼。 等她走远,卓悦肩膀那根绷紧的弦才倏地松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回头对苏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姐,让你看笑话了……” 苏荷没笑。 她伸手,把卓悦被晚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怎么回事?” 卓悦低头,用鞋尖碾着地上一颗小石子,沉默了几秒。 “……隔壁部门的,我们部门和她部门共用一个实习生名额,我被分过去打杂三个月。”她声音闷闷的,“说是主管,其实也就管管项目执行,但她特别会甩锅,出事了下面人背,有功劳她第一个抢,我早就想辞职了。”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狗公司,不做人,我受够了。” 苏荷看着她,没说什么“年轻人要忍耐”之类的场面话。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卓悦的后背,像拍一只炸毛的小猫。 “行,知道了。” 卓悦吸了吸鼻子,冲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几人这才真正散场。 卓悦架着半梦半醒的王景超打车回家,李秘书终于成功接手了陆霆深——后者在被苏荷扶着那十几秒后,似乎酒意更沉了些,此刻正靠在车门边闭目养神,睫毛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苏荷看着那辆车驶入夜色,直到尾灯消失在路口。 回到乔可家,客厅的灯已经熄了,乔可房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隐约传来她追剧的声效。 苏荷没去打扰,轻手轻脚洗漱完,躺进被子里。 天花板是白的,窗外有车流偶尔驶过的声音。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把今晚的画面一帧一帧过。 他问她“吃什么”。 他说“好”。 他站在她身后,不知看了多久。 还有,她几乎是本能地拆开那套餐具,而他那么自然地接过去,说“谢谢”。 苏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对劲。 她和陆霆深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太对。 以前在陆家,她是他雇来的保姆,她做那些事是职责。 他冷淡、疏离、偶尔对安安流露出一点柔软,但那是雇主和员工之间最标准的距离。 可是现在呢? 她已经离职了。 那间铺子是他公司隔壁也好,孽缘也罢,理论上他们应该回到两条平行线。 他继续做他的港城豪门继承人,她做她的甜品店小老板。 苏荷睁开眼,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的一线城市霓虹。 也许是她想多了。 也许他只是恰好下班,恰好看见她,恰好有点好奇这个前保姆出来单干能不能成——毕竟她还欠着陆霆深那么大一个人情。 对,就是这样。 她闭上眼睛,把那个站在暮色里、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的陆霆深,用力关进脑海深处。 ……应该就是这样。 第二天下午,苏荷在店门口盯着工人安装招牌。 奶油色的底漆已经刷好,手写体的店名“甜屿”正在上墙——她昨晚睡前灵光一现想出来的,屿是岛屿,是停靠,是风浪之外的一小块陆地。 她站在脚手架旁边,仰着头看师傅调水平,阳光把她的影子拉成细细一条。 “哟,还真开起来了?” 一道熟悉的、带着刺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苏荷回头。 陈敏——她记住了这个名字——正站在人行道上,手里提着两杯咖啡,脸上挂着那种“可算让我逮着了”的刻薄笑意。 而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香奈儿早春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 苏荷不认识池青青,但她一眼就看出对方的气场和陈敏截然不同。 不是那种狐假虎威的傲慢,而是真的没把她放在眼里的、属于另一个阶层的高高在上。 池青青的目光从苏荷脸上划过,没有停留,仿佛她只是街边一盆绿化植物。 她正要迈步往陆氏大楼走—— 陈敏却没动。 她上下打量着还在装修、招牌只装了一半的店铺,忽然“啧”了一声,转头对池青青说,音量却故意放得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池小姐,您别看这店新开的,以前我在别的地方,可买过这家的甜品呢。” 苏荷眉头微蹙。 陈敏的声音更大了,带着那种“受害者的委屈”: “那会儿她还开在别处,我买了两盒点心带回家给老人吃,结果呢?老人吃完上吐下泻,进了医院!” 她瞥了一眼苏荷,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我本来想维权,结果她那店没过多久就关了,人也找不着了。没想到啊……” 她环顾四周,仿佛在向空气陈述冤情。 “换了个地方,摇身一变,又来开店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人放慢了脚步,目光好奇地投过来。 一个正拿着手机拍招牌的女孩,也悄悄放下了手机。 陈敏满意地收回视线,对池青青讨好地笑了笑,声音重新变得谄媚: “所以说,有些店啊,装修得再漂亮,东西不干净也是白搭。池小姐,咱们走吧,这种店……” “你说完了?” 苏荷的声音不高,稳稳截住了她的话头。 第71章 原来是陆总啊 第七十一章 原来是陆总啊 “你说完了?” 苏荷的声音不高,稳稳截住了陈敏的话头。 她没看陈敏,而是先抬手示意招牌师傅暂停施工,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搁在旁边的工具箱上。 动作行云流水。 陈敏眼皮跳了一下:“你干什么?” “取证。”苏荷语气平淡,“你刚才说我以前开的店,卖给你的甜品导致老人食物中毒。这是严重的食品安全事故,按法律规定,我需要知道具体时间、地点、购买记录、医院诊断证明。” 她抬眼,直视陈敏:“你什么时候买的?在哪家店?有发票吗?支付记录也行。” 陈敏张了张嘴,没出声。 “或者,”苏荷继续,“你家里老人的病历还在吗?哪家医院?当时接诊的医生是哪位?我可以陪你去找医院调记录,如果是我的责任,该赔偿赔偿,该公开道歉我公开道歉。” 陈敏的脸色开始发白。 旁边围观的人多了两三个,有人小声嘀咕:“对啊,买过东西总得有凭证吧……” 苏荷依然平静: “陈主管,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店门口有监控,现在手机也录着音,你拿不出任何证据,却当着我准顾客的面造谣食物中毒——这叫诽谤,损害商业信誉。” 她转头,看向正举着水平仪、目瞪口呆的王景超: “景超,别愣着,录像,把她脸拍清楚。” 王景超立刻回神,动作夸张地举起手机,镜头怼得又稳又近,还贴心地开了闪光灯。 陈敏下意识抬手挡脸,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虚: “你、你少吓唬人……”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池青青,这时终于开了口。 她上前半步,把陈敏往身后拉了拉,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甚至称得上温柔的微笑,看向苏荷: “这位小姐,您也别太小题大做了。” 她的语气温和,像在安抚一个情绪失控的孩子: “陈主管呢,可能记错了店,话赶话说到这儿,也不是存心要坏你生意,大家都是体面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嘛,闹到公司去,对谁都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苏荷看着她。 池青青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那高高在上的宽容,比陈敏的刻薄更刺人。 苏荷没接话,只是收回手机,关掉录音。 池青青似乎把这当成了妥协,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转身朝陆氏大楼走去。陈敏狠狠剜了苏荷一眼,赶紧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进那扇自动感应玻璃门。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池青青踩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头也没回,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敏,你跟那种人计较什么?” 陈敏一愣:“池小姐……” “她那店,就算开在隔壁又怎么样?”池青青按下电梯按钮,看着楼层显示屏跳动的数字,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这种街边小店,开十家关十家,老板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一个做起来的。”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陈敏一眼,眼神里有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的温和: “陆氏这种集团,她这辈子都进不来,你和她较劲,不嫌跌份吗?” 电梯门打开,池青青走了进去。 陈敏愣在原地两秒,脸上慢慢浮起一种如释重负的、得意洋洋的笑意。 对啊,那种女人,给池小姐提鞋都不配。 她赶紧跟上。 店门口,苏荷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低头继续看工人装招牌。 王景超凑过来,欲言又止:“苏姐,刚才那个……” “没事。”苏荷把手机揣回口袋,语气听不出情绪,“继续干活。” 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 苏超发来一条消息,是一串得意洋洋的感叹号,紧接着是一张直播间后台收益截图。 苏荷点开。 图上的数字让她挑了挑眉。 直播开了不到二十四小时,打赏流水已经五位数。 评论区刷得飞快,一半是骂苏玫活该的,一半是追问后续的,还有人把苏玫哭到打嗝的画面截成了表情包。 苏超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背景音嘈杂,他压不住兴奋的嗓门几乎破音: “姐!爆了!真的爆了!刚才同时在线八千多人!礼物刷屏刷得手机都卡!妈说这比你打工来钱快多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徐爱的声音从远处飘进来,带着久违的、对苏荷来说格外讽刺的餍足:“……跟你姐说,最近不用她来医院了,这边忙得过来……” 苏荷盯着那条语音,几秒后,按灭屏幕。 王景超正蹲在地上对色卡,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抬头:“苏姐?” “没事。” 苏荷说。 她把手机屏幕重新点亮,点开直播间,截了一张苏玫裹着纱布、泪眼婆娑、正对着镜头呜咽“我知道错了”的清晰画面。 保存。 她就要这事闹得越大,苏家离完蛋越快。 然后她收起手机,弯腰捡起地上的色卡,语气如常: “这个门框的奶油色,再调暖一度。” 傍晚六点,陆氏集团大堂。 池青青踩着点从电梯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往外走的陆霆深。 李秘书跟在侧后方,手里抱着文件。 她快步迎上去,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 “霆深,这么巧,你也刚下班?” 陆霆深脚步未停,只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池青青自然地与他并肩往外走,语气轻快: “今天陈叔叔约了吃饭,正好在你家附近。你车送我一程?省得司机再绕过来……” 她边说边侧头看他,笑容温婉得体。 陆霆深目视前方,像没听见。 他径直穿过大堂旋转门,步伐没有半点迟滞。 李秘书眼观鼻鼻观心,跟着自家老板无缝错身,将池青青落在身后半步。 池青青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站在原地,看着陆霆深的背影走向那辆黑色轿车,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 ——她还没说完。 这时,一个带着惊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池、池小姐?!” 陈敏不知从哪个洗手间通道小跑出来,显然是为了追池青青,跑得有些气喘。 她脸上还挂着刚才在池青青那儿讨到好处的谄媚笑意,正想说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池青青,落在那辆正要驶离的黑色轿车上。 以及,刚刚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的陆霆深。 陈敏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她的声音因为突然意识到什么而变得结巴,下意识扯了扯池青青的袖口,“池小姐,那位……是陆总吗?” 池青青没说话,脸色不太好。 陈敏却没注意她的表情,她完全被脑子里突然蹿出来的那个画面攫住了——昨天傍晚,中江路,那家油腻腻的烀饼店门口—— 她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现秘密的兴奋和一丝恶意的雀跃: “池小姐!陆总他……他昨晚和门口那个开甜品店的女人在一起!” 池青青猛地转头。 陈敏没刹住车,语速飞快: “就在中江路那家东北菜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女的还扶着他,特别亲密!我还以为那是她傍上的什么朋友,没敢认……”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目光闪烁着: “原来是陆总啊……” 第72章 原来你也是京圈佛子 第七十二章 原来你也是京圈佛子 从店铺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苏荷和王景超在门口又对了最后一遍尺寸。 王景超抱着卷尺和速写本,整个人还沉浸在今天下午那场“大戏”的兴奋里,一边记数据一边絮叨: “苏姐你刚才太牛了,那女的直接被怼没词儿了,还录像,还取证,专业!” 苏荷没接话茬,只是确认了一遍设计图交付的时间:“周三之前能出第一版渲染图吗?” “能能能!加班也给你整出来!” 王景超拍胸脯保证,抱着本子骑上小电驴,消失在夜色里。 苏荷回到家,乔可正敷着面膜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听见开门声,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面膜皱成一脸褶子: “荷荷!周末有空吗?” 苏荷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周末?应该有空。怎么了?” “陪我去个地方!”乔可眼睛亮得吓人,面膜下的脸都能看出兴奋的潮红,“周凌约我……呃,约我们!” 苏荷愣了。 周凌?上次年会后加了乔可微信那个周凌?周宪的弟弟? “你……什么时候跟他聊那么多的?” 苏荷斟酌着用词,尽量不让语气显得太惊讶。 乔可把面膜一扯,脸凑过来,表情里写满了“别问”。 她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神神秘秘地: “反正你就陪我去嘛,好荷荷,最佳闺蜜,最佳僚机……” 苏荷被她晃得头晕,又看她那副明显藏着什么小九九的样子,知道问也问不出来。 “行行行,陪你去。”她举手投降,“到底去哪儿?” 乔可这才满意地缩回去,重新瘫进沙发里,眼睛盯着天花板,语气飘忽得像在念诗: “寺庙,礼佛。” 苏荷:“……” 什么意思?这周凌还是个京圈佛子吗? 她看着乔可那副完全不沾佛气的样子,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周末,阳光晴好。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空气越来越清透,路边的树木从城市常见的法桐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松柏。 苏荷开着车,瞥了一眼副驾驶上正在对着遮阳镜补口红的乔可: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去哪儿?” “栖霞寺。”乔可抿了抿嘴唇,让唇色更均匀,“据说求姻缘特别灵。” 苏荷差点一脚刹车踩下去。 她扭头看乔可,乔可一脸坦然,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 “昨天。”乔可收起口红,理直气壮,“为了今天的约会,我连夜恶补了俩小时佛学知识,什么‘缘起性空’啊,‘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啊,我现在倒背如流。” 苏荷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再追问。 车停在寺庙山门外的停车场。 刚下车,苏荷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人群中,那个格外显眼的身影。 周凌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阳光透过古柏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微微垂着眼,不知在看什么,周身气质清冷疏离,像一尊刚从壁画里走下来的、不染尘俗的佛子。 但他周围三步之内,至少站着四五个年轻女人。 有的假装看手机,有的假装拍照,但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他身上飘。 乔可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踩着小白鞋哒哒哒地走过去,声音脆亮: “周凌!等很久了吗?” 周凌抬眼,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笑容温和、干净、如沐春风。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乔可,落在她身后两步远的苏荷身上。 那笑容的弧度,似乎微微加深了一点点。 “苏小姐也来了。” 他说,语气像是确认,又像是意外。 苏荷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不自在,礼貌地点点头:“周先生。” 乔可已经自然地站到周凌旁边,仰头看他,开始输出她的佛学知识储备: “我刚看到山门那块匾,‘栖霞’两个字,是取自‘心若栖霞,不染尘埃’的意思吗?” 周凌侧头看她,眼里有一丝浅浅的笑意:“乔小姐很有研究。” “那当然,”乔可下巴微扬,“我还知道这寺里最有名的是那棵千年银杏,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僧人说是‘黄金铺地,见者得度’。”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山上走。 乔可那些临时抱佛脚的知识点,在周凌时不时的点头和微笑里,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苏荷跟在后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每次她稍微落得远一点,周凌就会放慢脚步,或者自然地侧身,等一等她。 问的话也从乔可的佛学心得,慢慢转向她: “苏小姐的店选址定下来了?听说在金融中心那边?” 苏荷点头:“是的,陆氏大楼旁边。” “哦?”周凌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褒贬,“那地方不错,人来人往的。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上,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 “陆氏那栋楼,风水可不太好,压人。” 苏荷一愣。 周凌已经收回目光,唇角噙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看向她: “以前在那里办公的人,最后都走得不太愉快,也不知道是楼的问题,还是……” 他没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比说完了更让人多想。 苏荷下意识接话:“陆总人挺好的,没有不愉快。” 周凌看着她,那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稍纵即逝。 他忽然笑了,笑容比之前更深了一点,也更让人看不透了。 “苏小姐对陆总,倒是很维护。” 苏荷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正想说什么—— 她忽然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 大殿前的香炉青烟袅袅。 信众们手持线香,默然祝祷,在蒲团前排成几列。 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陆霆深站在那里。 他穿着深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袖口挽得整齐。 手里拈着三炷香,姿态端正,仿佛周围川流的人群与他无关,香炉里升腾的青烟与他无关,天地万物都与他无关。 但他的目光,正越过那袅袅青烟,穿过殿前攒动的人影,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苏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 隔着香炉,隔着人群,隔着这满山古柏和千年梵音,她看见他微微眯了眯眼。 原来陆霆深也是京圈佛子。 第73章 暧昧不明 第七十三章 暧昧不明 苏荷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逗笑了。 ——他站在这里,站在香客第一排,隔着烟雾看自己,这画面怎么那么像她在什么奇怪剧本里。 陆霆深皱了皱眉。 隔着青烟,苏荷清楚地看见他眉心那个浅浅的“川”字。 她立刻自知理亏地移开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旁边一棵松树。 周凌看着两人之间那几秒无声的来回,唇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那弧度还在,但眼睛里的温度降了下去,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慢慢归于深不见底的平静。 “霆深?你许了什么愿呀?” 一个娇柔的声音从殿前传来。 池青青不知何时站到了陆霆深旁边,仰着脸看他,笑容恰到好处的天真和亲昵。 陆霆深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语气平淡:“我不信这些。” “来都来了嘛,”池青青的语气带上一丝撒娇的尾音,伸手虚虚拉了拉他的袖口,“也许一个,就当是给自己一个念想。快说快说,许了什么?” 陆霆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没什么温度。 “希望我们的合作,”他说,“可以有个好结果。” 池青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霆深,”她的语气变了,那层娇柔的壳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真实的情绪,“你是不是太公事公办了一点?” 陆霆深没说话。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池青青捕捉到了那一瞬间。 她顺着那目光看去——苏荷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旁边是周凌和乔可。 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侧脸的线条被树影切割得有些模糊。 池青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转回头,看着陆霆深,声音压低了,: “陆总,您既然公私分明,那就分到底。一边跟我谈合作,一边盯着别的女人看,这算什么?” 陆霆深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不相干的东西。 “你想多了。” 池青青冷笑:“我想多了?那您倒是说说,刚才在看什么?” 陆霆深没有回答。 沉默像一堵墙,把两人隔在两端。 就在这时—— “轰隆——” 天边滚过一声沉闷的雷。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砸在殿顶的青瓦上,砸在院中的石板上,砸在猝不及防的人群里。 雨幕瞬间将整个寺院吞没。 苏荷看着门外白茫茫一片,心凉了半截。这雨来得太急太猛,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看来得等等再下山了。”周凌站到廊下,伸手接了一把雨,收回时指尖湿漉漉的,“这雨,至少半小时起。” 乔可跺了跺脚,望着天哀嚎:“怎么会突然下雨啊!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啊!” “说了。”苏荷看着檐外连成线的雨帘,“今天下午有雷阵雨,是我们都没注意。” 乔可蔫了。 陆霆深站在廊柱旁边,目光转向李秘书。 李秘书立刻会意,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陆总,出发前我和池小姐的秘书报备过今天的行程和天气,建议改天或者带雨具。但池小姐那边……没采纳。” 陆霆深没说话,只是看了池青青一眼。 池青青扭过头,假装没听见。 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迹象。廊下挤满了躲雨的香客,空气潮湿黏腻,混杂着雨水和香烛的气味。 苏荷觉得这么干站着太尴尬了。她吸了口气,主动开口打破沉默,目标是最好说话的——李秘书。 “李秘书,今天真是巧,没想到你们也来这边。” 李秘书如蒙大赦,立刻接话:“是啊苏姐,池小姐说想来这边拜拜,我们就……呃,就来了。” 场面话说到一半,他也编不下去了。 但好歹,僵局破了那么一点点。 几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乔可和周凌讨论这雨什么时候停,苏荷和李秘书交换了几句“店面装修还顺利吗”“还顺利谢谢”之类的客套。池青青全程没说话,脸色阴得比外面的天还难看。 陆霆深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偶尔看一眼雨,偶尔——苏荷不确定是不是错觉——偶尔,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半秒。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小和尚从雨里跑过来,跑进廊下,双手合十: “各位施主,山下刚刚来消息,进山的路段发生山体滑坡,已经交通管制了。今晚怕是下不了山,寺庙可以留宿部分香客,有需要的施主可以随我来登记。” 众人一愣。 周凌反应最快,他已经掏出手机快速划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那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巧了,这山上有一家安缦旗下的酒店,我查了一下,还有空房。” 他看向乔可,又看了一眼苏荷,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我订了两间。三个人,可以住一晚。” 乔可眼睛亮了,那崇拜的小眼神简直要溢出来。 陆霆深侧头看了李秘书一眼。 李秘书立刻会意,也掏出手机查了查,点头:“陆总,确实是安缦旗下的‘栖云阁’,环境和私密性都不错,还有空房。” 陆霆深“嗯”了一声,语气平淡:“那就住下吧。” 池青青脸色变了变,但她很快调整好,往前一步,语气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撒娇和理所当然: “霆深,我也没地方去呢。这种天气下山也不安全,我们一起吧?” 陆霆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也没有拒绝。 小和尚捧来几把伞,说是寺里备着给香客应急的,伞面绘着淡淡的墨荷,撑开时有一股桐油和旧木的味道。 乔可接过伞,飞快地朝苏荷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太明显了,翻译过来就是:姐妹你懂的吧? 苏荷当然懂。 她不动声色地从善如流,自己撑开一把伞,往后退了半步,和乔可、周凌拉开一点距离,表明自己独立行走、不参与任何配对游戏的立场。 雨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她刚迈出一步—— 身侧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陆霆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伞,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微微弯腰,钻了进来。 油纸伞不大。 他钻进来的瞬间,苏荷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伞柄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离她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被雨水打湿后更清晰的、雪松和冷杉的气息。 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她的,他的体温隔着被雨打湿的衣料,若有若无地传过来。 陆霆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视前方,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避雨的举动。 苏荷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动,只是机械地举着伞,往前走。 旁边,李秘书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反应过来,撑开另一把伞,对池青青做了个“请”的手势: “池小姐,我送您。” 池青青看着前面那把伞下并肩而行的两个背影,又看看自己面前这个毕恭毕敬的秘书,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第74章 您身材很好 第七十四章 您身材很好 雨还在下。 伞太小了,小到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苏荷能感觉到陆霆深的肩膀时不时擦过她的,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的神经绷紧一分。 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又滑又亮,苏荷盯着脚下,全神贯注地找落脚点,大气都不敢出。 “你怕我?” 陆霆深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 苏荷一愣,下意识抬头:“什么?” “从刚才开始,”他侧头看她,雨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一直不敢看我。” 苏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接问得噎了一下。 她偏过头,假装在看路边的树:“毕竟您之前是我的雇主。” “哦。” 陆霆深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沉默又蔓延开来,但和刚才那种尴尬的沉默不太一样。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雨声里,悄悄地松动了一点。 苏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真的笑了一下,很轻,被雨声盖住大半,但陆霆深还是捕捉到了。 “笑什么?” “没什么。”苏荷想了想,决定豁出去,“就是觉得挺魔幻的,几个月前我还在给您端茶倒水,现在跟您撑一把伞,走在山里。” 她顿了顿,侧头看他,眼里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狡黠: “陆总,您说这算不算阶层跨越?” 陆霆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太浅太快,几乎要被误认为是雨丝的错觉。 “不算。” 他说。 “为什么?” “你跨越阶层,”他看着她,目光在雨幕里显得比平时柔和,“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荷被他这话绕得有点懵,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一滑—— 石阶上有一块青苔,被雨水泡得又湿又滑,她的鞋底正好踩上去。 “啊!” 身体猛地向后仰去,伞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石阶上翻滚。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攥住,整个人被往回一拽,跌进一个带着雨水凉意和雪松气息的怀抱。 陆霆深的手臂环在她腰侧,力道很紧,稳住了她完全失去重心的身体。 雨直接浇下来,打在她脸上、头发上。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低下来的视线。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最后滴在她锁骨上,凉凉的。 他的眼睛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自己的影子映在里面。 “……谢、谢谢。” 她的声音有点干。 陆霆深没说话。 他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扶在她腰间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伞落在远处,雨肆无忌惮地淋着两人。 几秒后,他终于动了。 松开她,弯腰捡起那把歪在一旁的油纸伞,撑开,重新罩在她头顶。 “看路。” 他说。 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但苏荷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不知道是被雨淋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走。 心跳还没平复,但嘴角有点压不住。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 “陆总,谢谢您。” 陆霆深的脚步顿了顿。 “……不用谢。” 苏荷笑出声来。 这一次,是真的笑。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与外面的雨幕形成两个世界。 周凌站在前台,正在和接待人员确认什么,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在那把收拢的油纸伞和苏荷微湿的头发上扫过,脸上那抹笑又深了几分。 “房间开好了。”他把两张房卡递给乔可,“你们俩一间,对面那间是我的。四十分钟后下来,这边的温泉很不错,可以试试。” 乔可接过房卡,眼睛亮晶晶的:“好!谢谢周凌!” 电梯里,乔可拉着苏荷,一路兴奋地念叨: “你看到了吗?周凌订房那会儿,帅不帅?一秒钟掏出手机,一秒钟查好酒店,一秒钟订完!什么叫靠谱!什么叫心动!荷荷你说话呀!” 苏荷恍恍惚惚地“嗯”了一声。 乔可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魂丢了?” 苏荷没回答,只是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影子,想起刚才雨里那几秒的凝视,和那个被雨水打湿的、有点红的耳朵尖。 隔壁房间。 池青青把包摔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得像外面的天。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一个人。”她的声音冷得能结冰,“苏荷,就那个在陆氏旁边开甜品店的,我要她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眼神阴沉得可怕。 四十分钟后,温泉区。 汤池隐在竹林深处,水汽氤氲,热气蒸腾。 几盏石灯笼点着暖黄的光,在雨幕里显得格外静谧。 苏荷和乔可换好浴衣,踩着木屐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乔可一路都在念叨她那点恶补的温泉知识:“据说这个温泉是硫磺泉,对皮肤特别好,周凌可真会选地方……” 转过一个弯,两人同时愣住。 温泉池里,周凌已经泡着了。 他靠在池边的石壁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水汽缭绕中,那张脸清冷又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像一尊被雾气浸润的玉雕。 更绝的是——他没穿浴衣。 上半身赤裸着,肩膀线条流畅,锁骨分明,胸肌的轮廓在水面若隐若现,再往下……被雾气遮住了。 乔可的脚钉在原地,脸“腾”地红了。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竹帘被人掀开。 陆霆深走出来。 他也换上了浴衣,但显然没打算下水,只是站在池边,似乎是想看看环境。 他的目光扫过池中的周凌,顿了一秒。 周凌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袅袅升腾的水汽对视了一秒,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无声较量。 然后,周凌动了。 他慢悠悠地从池子里站起来,水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滑过腹肌的沟壑,没入腰间围着的浴巾。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陆霆深弯了弯嘴角: “陆总,不下来试试?这水温刚好。” 陆霆深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开始解浴衣的带子。 苏荷的眼睛瞬间瞪大,下意识别过头,但余光又忍不住往回飘。 陆霆深脱下浴衣,随手搭在旁边的竹架上。 他的身材和周凌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更精瘦,更紧实,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准雕刻过,线条利落,没有丝毫赘肉。 肩膀比周凌更宽,腰却收得很窄,锁骨下方有一道淡淡的旧疤,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危险。 他走进池子,水没过腰际,然后是小腹,最后停在胸口。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那种压迫感,比说了什么还强。 周凌的笑容僵了一瞬。 乔可在一旁,眼睛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最后干脆低头研究自己脚上的木屐。 苏荷努力维持面无表情,但她不得不承认—— 这画面,冲击力确实有点大。 周凌最先反应过来,他往池边靠了靠,语气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 “陆总平时健身?” “偶尔。” “难怪。”周凌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这身材,比我们公司请的模特还专业。” 陆霆深没接话,只是往水里沉了沉,靠在池壁上,闭上眼。 周凌却不肯放过他。 他转向岸上的苏荷和乔可,语气带着笑: “两位女士不下来试试?这温泉真的很舒服,不信问陆总。” 陆霆深睁开眼,看了苏荷一眼。 那一眼,让苏荷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下来吧。”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淋了雨,驱驱寒。” 乔可立刻推了推苏荷:“走走走!泡温泉!” 苏荷被她拉着,稀里糊涂地下了水。 温热的泉水包裹上来,确实很舒服。 她找了个离两人都远一点的角落,缩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但热气一蒸,她更晕了。 对面的周凌忽然开口,语气意味深长: “苏小姐,你和陆总……以前好像没这么熟?” 苏荷一愣。 周凌的目光在她和陆霆深之间来回扫了扫,嘴角噙着那抹让人看不透的笑: “刚才在庙里我就发现了。你们俩之间,有点东西。” 陆霆深睁开眼。 他看着周凌,目光平静,但话是对苏荷说的: “别理他。他闲的。” 周凌笑出声来,往水里滑了滑,语气慵懒: “行,我闲的。” 但他的眼睛,在雾气后面,微微眯了起来。 ——陆霆深刚才那一眼,太自然了。 自然到不像是对前保姆说话,倒像是…… 像是习惯了什么。 周凌收回目光,靠在池壁上,望着头顶被雨幕笼罩的竹帘。 有意思。 第75章 床上有人 第七十五章 床上有人 苏荷和乔可没在那个主池里多待。 那池子里的气氛太诡异了——周凌赤裸上身泡着,陆霆深也赤裸上身泡着,两个男人隔着水汽对视,跟两只发情的雄孔雀似的,谁也不肯先挪开眼。 乔可给苏荷使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地站起来,裹上浴巾,溜到了隔壁一个更小的、被竹林半包围的私密汤池。 这个池子小得多,正好容两个人舒舒服服地靠着。 水温比那边低一点,泡着刚刚好。 乔可把整个身体沉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长长地舒了口气: “呼——这才是泡温泉嘛!刚才那个池子,气压低得我差点窒息。” 苏荷靠在她对面,闭着眼,轻笑了一声。 乔可侧头看她,忽然开口: “周凌身材可真好啊,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腹肌,那腰线……” 苏荷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乔可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就是客观评价一下!审美自由懂不懂!” “懂。”苏荷又闭上眼,“你继续。” 乔可却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幽幽地来了一句: “荷荷,你不觉得最近很奇怪吗?” “嗯?” “我们怎么总是碰到陆霆深?” 苏荷泡在水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乔可没注意到她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数:“年会碰到,医院碰到,酒店碰到,现在来寺庙礼个佛也能碰到……你说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苏荷没睁眼:“也许就是巧合。” “巧个鬼。”乔可撇了撇嘴,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荷荷,你说……陆霆深会不会是喜欢你?” 苏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睁开眼,看着乔可那张写满“我是不是发现大秘密了”的脸,直接笑出声: “你疯了?” “我没疯!”乔可急了,“你想想啊,他一个日理万机的大总裁,没事老往你跟前凑什么?还给你撑伞,还让你泡温泉——” “那是雨太大了,他顺路。”苏荷打断她,“温泉是他自己要泡的,关我什么事?” 乔可盯着她,眼神复杂:“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苏荷被她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重新靠回池壁上。 “可可,”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我和他什么差距,你不是不知道,他是港城陆家的继承人,我是离过婚、当过保姆、现在开个小甜品店的前阔太,他喜欢我?他脑子被门夹了?” 乔可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但她还是嘟囔了一句:“真爱面前,什么身份差距都是扯淡。” 苏荷没接话。 她闭上眼,把头靠在池边的石头上,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真喜欢……很重要吗? 她想起那些年,顾琛说爱她,最后还是选了更爱的苏玫。 想起徐爱说她是女儿,最后还是把爱给了苏超。 喜欢这种东西,太奢侈了。 她以前不信,现在更不信。 她闭上眼,放松了四肢,任由温泉水托起身体。 却不知道,隔着层半透明的竹帘,有一道目光,正穿过水汽和夜色,穿过那层薄薄的屏障,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毫不避讳。 苏荷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 温泉水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直到乔可推了推她,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起来了,再泡要晕了。” 苏荷揉了揉太阳穴,确实有点晕。 她扶着池壁站起来,裹上浴巾,踩上木屐,整个人还有点飘。 温泉房间门口有一个小架子,上面放着各个房间的房卡——为了方便,客人都把房卡放在这里,泡完温泉直接拿自己的走。 苏荷晕乎乎地看了一眼架子,随手拿起一张,塞进浴衣口袋。 “走吧。”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客房方向走。乔可还在念叨周凌的事,苏荷“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一片混沌。 主池那边,陆霆深靠在池壁上,目送那两个裹着浴巾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 周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嘴角噙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陆总,您这眼神,”他慢悠悠地开口,“不太对劲啊。” 陆霆深收回目光,没说话。 周凌往他那边靠了靠,声音压低了,但笑意不减: “您跟那位苏小姐……到底什么关系?我怎么觉得,您看她的眼神,不像看前保姆。” 陆霆深终于侧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水汽里撞上,一个深不见底,一个笑意盈盈,谁也没让谁。 “你想多了。” 陆霆深说。 “是吗?”周凌挑了挑眉,“那行,是我想多了。” 他没再追问,但那个“是我想多了”的调子,拖得意味深长。 又泡了一会儿,陆霆深站起来,拿起浴巾披上。 “无聊,先走了。” 周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陆总,晚上喝一杯?” 陆霆深的脚步顿了顿。 “……行。” 酒局设在周凌的房间。 一壶清酒,两个杯子,窗外是连绵的夜雨。 周凌给他倒了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靠在窗边的软塌上,姿态闲散得像一只餍足的狐狸。 “陆总,我冒昧问一句,”他晃了晃杯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您对苏小姐,到底是什么看法?” 陆霆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周凌笑了笑,也不急,自顾自往下说: “我这人吧,看人一向很准,苏小姐这人,外表看着软,内里其实挺硬的。离过婚,被亲妹妹背刺,还能自己爬起来开店,不简单。” 他顿了顿,看着陆霆深: “这样的女人,有意思。” 陆霆深抬起眼。 “你想说什么?” 周凌对上他的目光,笑容不变: “我想说,我对她挺有好感的。如果追她,陆总……不介意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雨声淅沥,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陆霆深放下酒杯,站起身。 “随你。”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被走廊里的冷风一吹,脚步微微晃了一下。 周凌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 陆霆深回到自己房间门口,李秘书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陆总,您没事吧?” 李秘书看他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 “没事。”陆霆深拿出房卡,“滴”了一下。 门锁“嘀嘀”响了两声,红灯闪烁。 ——不对。 李秘书愣了一下,接过房卡试了试,还是打不开。 “陆总,这房卡好像……拿错了,可能是温泉那边拿混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备用卡,刷开房门,把门推开。 “陆总,您先进去休息,我去前台换一下卡。” 陆霆深点点头,迈步走进房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微弱夜光。 他揉了揉太阳穴,酒意上涌,眼前有点发花。 走了两步,他忽然顿住。 床上……有人。 第76章 他知道了 第七十六章 他知道了 苏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 她只记得从温泉出来,头越来越晕,像是被灌了一脑袋的热气。 回房间的路变得很长,走廊的灯光晃得她眼花,她用房卡推开门,跌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红酒,旁边是两个高脚杯。 酒店送的欢迎礼,没开封。 苏荷盯着那瓶酒看了几秒。 她现在需要放松。 脑袋太晕了,身体太热了,酒精能让她睡个好觉。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完。 红酒的涩味滑过喉咙,温热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 她又倒了一杯。 两杯。 三杯。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酒瓶空了,杯子倒了,她倒在床上,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好热。 她扯了扯浴衣的领口,还是热。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什么东西靠近她。 是热源。 苏荷本能地朝那个方向挪了挪。 那热度让她觉得安全,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很小的时候,蜷在被窝里听窗外风声的感觉。 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指尖微凉,带着一点薄茧,蹭过她的脸颊。 苏荷皱了皱眉,想睁开眼。 眼皮太重了。 她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 昏暗的光线里,一张脸正俯在她上方。 轮廓很深,眉骨很高,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沉,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是陆霆深。 苏荷愣愣地看着他,脑子转得很慢。 他怎么在这儿?这是她的房间啊。 但下一秒,她就放弃思考了。 一定是做梦。 只有在梦里,陆霆深才会这样看着她,用那种她从来没见过、也形容不出的眼神。 她闭上眼,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嘴角弯起一个含糊的弧度。 “做梦真好……” 她嘟囔了一声,声音又软又黏,被酒精泡得不成样子。 陆霆深看着她。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脸,看着她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张的、还在嘟囔着“做梦真好”的嘴唇。 他低下头。 吻上她的时候,苏荷整个人都软了。 那吻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温热的,带着一点红酒的涩味。 苏荷下意识地回应。 既然是做梦,那就不用顾忌了吧?不用想什么身份差距,不用想什么前保姆现任老板,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她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 陆霆深的呼吸重了一瞬。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苏荷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很暖。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刺得苏荷眼皮发疼。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手碰到什么东西。 温热的。 苏荷愣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赤裸的、精瘦的胸膛。 肌肉线条流畅,锁骨分明,皮肤上还有几道淡淡的、暧昧的红痕。 苏荷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陆霆深的脸就在她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他还在睡,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苏荷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红酒。 热源。 他低下头。 吻。 拥抱。 还有那些…… 她猛地捂住嘴,把差点冲出喉咙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疯狂刷屏。 逃。 先逃再说。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往床边挪。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每一下都让她的心跳飙到一百八。 陆霆深动了一下。 苏荷僵在原地,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但他只是翻了个身,没有醒。 苏荷抓住这个空档,飞快地滑下床,抓起地上散落的浴衣,胡乱裹在身上,光着脚冲向门口。 门打开一条缝,她侧身挤出去,轻轻带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清洁车的声音。 苏荷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太快,快得她有点想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浴衣带子系得乱七八糟,头发乱成鸡窝,脚上连鞋都没穿。 完了。 彻底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跌跌撞撞地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跑去。 走廊拐角处,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苏姐?” 李秘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荷猛地抬头,对上李秘书那张带着惊讶和关心的脸。 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李、李秘书……”她的声音有点抖,“早啊。” 李秘书看了看她乱七八糟的浴衣,又看了看她光着的脚,眉头微微皱起: “苏姐,您这是……起这么早?泡温泉去了?” 苏荷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啊……对,早起……呼吸新鲜空气……”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声音越来越低:“我先回房间了,乔可还等我呢……” 说完,她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背后有鬼在追。 李秘书看着她的背影,疑惑地挠了挠头。 苏姐今天怎么怪怪的? 他摇摇头,转身走到陆霆深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陆总?您起了吗?今天九点约了和池小姐那边的视频会议……”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李秘书犹豫了一下,拿出备用卡,刷开了门。 “陆总,我进来了啊……” 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地上倒着一个空酒瓶,两个酒杯。 床上,陆霆深刚醒,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而他的锁骨下方,有几道清晰的、指甲划过的红痕。 李秘书的目光落在那几道痕迹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床单也是乱的。 皱得不像话,像是被人用力揉过。 陆霆深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又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陆总……”李秘书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 陆霆深没回答。 他掀开被子下床,捡起地上的浴衣披上,走到窗边,背对着李秘书。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李秘书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他下意识地环顾房间,目光忽然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张房卡。 不是这间房的。 是隔壁的。 李秘书猛地想起什么,昨晚的画面在脑子里快速闪过—— 他刷错了房卡,让陆总进了这间房,自己去前台换卡…… 然后…… 他看着那张不属于这间房的房卡,又看看陆霆深背上那道新的、浅浅的抓痕,瞳孔剧烈震动。 陆霆深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她走了?” 李秘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我刚才在走廊,碰到苏姐了。” 第77章 我很有兴趣 第七十七章 我很有兴趣 李秘书站在窗边,看着房间里满是暧昧的凌乱,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如果这次的事情无法做好公关,他好像感觉到自己的解雇通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跟在陆霆深身边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商场上刀光剑影,暗处里尔虞我诈,他都应付过来了。 但此刻,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霆深披着浴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是清晨的山景,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被撞见的那些痕迹、那张房卡和这些痕迹的另一个制造者,都与他无关。 李秘书深吸一口气,职业素养让他强行压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斟酌着开口: “陆总,我不知道昨晚……那位是谁,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而严肃,“您现在的身份和位置,身边盯着的人太多了,万一对方是冲着什么来的,或者后续拿这个做文章……”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陆霆深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李秘书后背有点发凉。 “你想说什么?” 李秘书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是说,万一对方来路不正,或者存了别的心思,咱们得提前防备,这种事,处理不好会很麻烦……” “她不是。” 陆霆深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李秘书的话戛然而止。 什么叫她不是?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老板是个这样的大恋爱脑,不是,对方到底是谁啊? 李秘书暂时安静,但不代表他的思绪也停下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霆深看着他,一字一句,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再问的压迫感: “这件事,你不要管,也不要说出去。” 李秘书愣住。 他跟了陆霆深这么多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逼退对手,见过他对不守规矩的人毫不留情,但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那不是命令。 那是警告。 李秘书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是,陆总。”他低下头,声音发紧,“我明白。” 陆霆深没再说话,转身走向浴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李秘书心上。 可能他的职业生涯真的要到头了。 昨晚都怪他,都怪他拿错房卡……!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只是,陆总刚才的反应……到底是在护着谁?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苏荷没回自己的房间。 她冲到走廊尽头,随便找了一个楼梯间,蹲在角落里,抱着脑袋,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了。 真的完了。 她和陆霆深……她和陆霆深…… 她闭上眼,那些画面就自动往脑子里钻——他低下头吻她,她搂着他的脖子,他们在黑暗里抱在一起,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身上的味道…… 苏荷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怎么就能喝那么多酒?怎么就能走错房间?怎么就能……把他当成做梦? 不对。 她忽然抬起头,盯着对面白花花的墙壁。 就算她喝多了,走错了,把他当成了梦……那他呢? 他也喝多了吗? 他明明醒着。 他明明知道是她。 那他为什么…… 苏荷不敢往下想了。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腿麻得受不了,才扶着墙站起来。 不能回房间。 乔可肯定在,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能去餐厅。 万一碰到陆霆深怎么办。 她现在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逃。 她悄悄溜回房间门口,趁乔可还没醒,轻手轻脚地拿了自己的包和衣服,换好,然后给乔可发了条消息: 「我工作室临时有事,我先回海市了。你玩得开心,回头联系。」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下楼,叫了辆车,直奔高铁站。 三个小时后,她已经坐在乔可的别墅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至少乔可自己有一个舒服的约会,她就能有时间放空自己。 还好,还好,现在这边是她一个人。 她还没继续细想,手机就发出了咕咚的消息通知。 手机屏幕亮着,是王景超发来的设计图初稿。 她盯着那些线条和色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第二天。 苏荷站在自己店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王老板的号码。 她打算退掉这个铺面,设计费就当打水漂了。 毕竟出了这种事,她在陆氏真待不下去了。 她只要按下去,说一句“铺面我不租了,定金不要了”,就可以彻底消失。 离开那条街,离开陆氏大楼,离开所有和陆霆深有关的东西。 可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怎么也按不下去。 太小题大做了吗? 就为了一夜……不对,半夜的酒后乱性,她就要放弃刚起步的事业,放弃好不容易找到的方向? 而且陆霆深说不定根本没当回事,是她太小题大做了呢? 苏荷眉头紧皱。 可如果留下来呢? 以后在街上碰到怎么办?在店里看到他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她是那种随便的女人?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她脑子里两个声音疯狂打架,打得她头疼欲裂。 “苏小姐?”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苏荷猛地回头。 池青青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穿着一条剪裁精致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杯咖啡,脸上的笑容温和得体,看不出任何敌意。 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荷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池青青却像没看出她的戒备,踩着高跟鞋走近两步,目光扫过她身后还在装修的店铺,语气真诚得挑不出毛病: “上次的事,是我那位同事不对,说话太难听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道个歉,今天正好路过……” 她顿了顿,看着苏荷,笑容更深了一点: “另外,我对你这家店挺感兴趣的。方便聊聊吗?我想投资。” 第78章 反正总有人跟他睡了 第七十八章 反正总有人跟他睡了 池青青站在店门口,阳光把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照得毫无死角。 苏荷看着她,脑子里那团关于昨晚的乱麻还没来得及理清,又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搅得更乱了。 “投资?”苏荷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 池青青点点头,笑容温婉得像邻家姐姐: “对,我打听过了,你这店虽然还没开,但定位和选址都很好,金融中心这边,缺一家有品质的手作甜品,我手上正好有点闲钱,一直想投点实业。”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苏荷: “而且上次的事,陈敏确实太过分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弥补一下。苏小姐,你考虑考虑?” 苏荷看着她。 池青青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什么都照得出来,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池小姐,”苏荷斟酌着开口,“谢谢你的好意,但这店刚起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投资。能给我点时间考虑吗?” “当然。”池青青笑容不变,“不急,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苏荷。 苏荷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池青青,池氏生物制药,市场总监。 等她再抬起头,池青青已经转身走了,背影轻盈优雅,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像某种精准的节拍器。 苏荷捏着那张名片,站在原地,眉头慢慢皱起来。 池青青走出一段距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她没回头,只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甜屿’这家店的工商注册进度,还有她选的供应商名单。”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聊天气,“对,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弯了弯嘴角,那弧度冷得像刀: “不用搞出大事,稍微……卡一卡就行,食品许可证,消防检查,供应商那边打声招呼,让他们‘没货’或者‘涨价’,拖一两个月,她自然就撑不住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柔和,柔和得让人后背发凉: “一个小店,刚起步,现金流最脆弱,只要供应链断一两个月,铺面租金照付,装修尾款要结,开不了业就没收入……到时候,她会主动来找我的。”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收回包里,抬头看了看天空。 阳光很好。 她轻轻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优雅从容。 苏荷回到别墅的时候,乔可已经在家了。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脸上敷着面膜,手里拿着手机,看见苏荷进来,眼睛瞬间瞪大,面膜都皱成一团。 “宝子,你到底去哪里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来,把苏荷拉到沙发上按坐下,手机怼到她眼前: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娱乐账号发的照片,像素不太清晰,像是远处偷拍的。 照片里是一个酒店走廊,一个女人的背影,裹着浴袍,头发有点乱,正快步往外走。 配文: 【独家爆料!陆氏继承人陆霆深栖云阁酒店密会神秘女子,女方清晨匆忙离开,背影曝光!知情人士称两人共度一夜!】 苏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她。 那件浴袍,那个走廊,那个落荒而逃的姿势—— 是她。 “你看你看!”乔可兴奋地戳着屏幕,“陆霆深!在酒店跟神秘女人睡了!女的跑出去的时候被狗仔拍到了!现在海城都传疯了!” 苏荷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乔可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还在激动地输出: “大家都在猜这女的是谁!有的说是哪个女明星,有的说是哪家千金,还有人说背影看着像普通人——你说搞笑不搞笑,陆霆深那种人,怎么可能跟普通人搞一起?” 苏荷的指甲掐进掌心。 “不过话说回来,”乔可盯着那张模糊的背影照片,歪了歪头,“这女的身材还挺好的,腰细腿长,就是看不清脸……” 苏荷猛地站起来。 “我去倒杯水。” 她几乎是逃进厨房的。 乔可的声音从客厅追过来:“哎你帮我带一杯!” 苏荷没应。 她站在厨房里,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完了。 真的完了。 全海城都知道陆霆深跟人睡了。 虽然没拍到脸,但万一有人认出来呢?万一有更清晰的监控流出去呢?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 等她端着两杯水出来,乔可已经把手机放下了,正对着镜子揭面膜。 苏荷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 “可可,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嗯?”乔可头也没回,专心对付脸上的面膜。 “你说……我要不要把那个铺面退掉?” 乔可的手猛地停住。 她转过身,面膜半挂在脸上,瞪大眼睛看着苏荷: “你疯了?为什么?” 苏荷避开她的目光:“就是……觉得那个地段可能不太合适,租金也有点高,压力太大。” “不合适?”乔可一把扯掉面膜,凑到她面前,“荷荷,那个地段你跑了多少趟才定下来的?比那边便宜两成的租金,你上哪儿找第二家?” 苏荷不说话。 乔可盯着她,眼神越来越狐疑:“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说走就走,回来就蔫蔫的,现在又要退铺子……” “没什么。”苏荷打断她,“就是压力大,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乔可提高声音,“你知道那个合同违约金多少吗?” 苏荷愣了一下。 乔可掰着手指给她算: “你签的是一年租约,前三个月装修免租期,后面正常付。如果现在退租,属于单方面违约,定金不退就算了,还要赔两个月租金作违约金。你那铺面一个月多少钱来着?” 苏荷沉默了两秒,声音有点干:“……两万八。” “两万八!”乔可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两个月就是五万六!加上你交的定金,小十万块就没了!你钱多烧的?” 苏荷不说话了。 乔可看着她,语气软下来: “荷荷,我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但你不能这么冲动。那店是你好不容易才有的,就这么黄了,你甘心吗?” 甘心吗? 苏荷低下头,盯着自己攥紧的手指。 她想起那个下午,王老板带她去看铺面时,阳光照进来的样子。想起她跟设计师讨论门头时,脑子里那些慢慢成型的画面。想起她跟卓悦请教那些新式甜品时,心里重新燃起来的那点火。 甘心吗? 不甘心。 可留下来,就意味着每天都有可能碰到他。意味着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意味着要面对那些她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的东西。 乔可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那照片又没拍到脸,谁知道是你?” 苏荷没说话,只是慢慢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是啊,谁知道是她。 可她知道。 陆霆深也知道。 第79章 她必须赶走苏荷 第七十九章 她必须赶走苏荷 苏荷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是徐爱。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最后还是滑开了。 “妈。” “小荷啊——”徐爱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那种苏荷太熟悉的、装出来的凄苦,“你弟那个直播账号,这两天老被人举报,今天直接给封了!你说这可咋整啊?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找人给解封一下?” 苏荷闭了闭眼。 “妈,我就是一个开小店的,不认识什么人。” “小超也不认识啊,你让他来搞这个他搞不来的!”徐爱的声音拔高了,“你弟弟有个生意有起色不容易,你可不能看着他赚不着钱呀!” “妈。”苏荷打断她,声音有点累,“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帮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徐爱的声音变了,变得尖利: “苏荷,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自己攀上高枝了,就不管家里人了?你弟弟要是没饭吃,我跟你爸就天天去找你!你有本事就跑!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当姐姐的有多冷血!” 苏荷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妈,我说了,帮不了。” 她挂了电话。 刚把手机扔到床上,又响了。 这次是苏超。 “姐,”他的声音吊儿郎当的,带着那种苏荷最烦的、有恃无恐的调子,“妈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苏超,我说了——” “姐,你别急嘛。”苏超打断她,语气轻飘飘的,“你要是觉得麻烦,那就算了,反正我最近也没事,买到你的地址信息,找到你,在你家坐坐,顺便跟街坊邻居聊聊天,说说你这个姐姐有多厉害——” 苏荷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你在威胁我?” “我哪儿敢啊,就是想跟姐姐多亲近亲近。”苏超笑了笑,“姐,你说咱妈要是去你店门口哭一场,你那生意还能做下去吗?” 电话挂断。 苏荷站在房间里,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起那些新闻下面的评论,想起那些人指着她脊梁骨说的那些话,想起徐爱和苏超站在店门口拍玻璃门的样子。 他们真的会来。 他们什么都不在乎。 她慢慢坐到床边,把脸埋进手里,深吸一口气。 不行。 不能停。 她必须把店开起来。 必须赚钱。 必须—— 必须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些人,离开这个永远甩不掉的烂泥潭。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亮着霓虹的城市,眼神慢慢变得清醒、冷静、硬邦邦的。 计划不能停。 第二天一早,苏荷回到店里。 她把包放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拿出手机,拨了池青青的号码。 那边很快接了,声音温婉得体:“苏小姐,考虑好了?” “池小姐,”苏荷的声音很稳,“谢谢你的好意,投资的事,我就不考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苏小姐,”池青青的语气没变,但字句慢了一点,“你确定吗?你的地段,前期如果要做烘焙前期投入产出很大,你作为个体户的压力很……” “我知道。”苏荷打断她,“但我还是想自己试试。” 池青青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长了一点。 然后她笑了,笑声依然温柔:“那好吧,苏小姐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勉强,祝你的店生意兴隆。” “谢谢。” 池青青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这个苏荷比想象中难搞。 但她池青青必须搞清楚这两个人的关系,或者说,她必须让苏荷滚出她和陆霆深的世界。 苏荷这边挂了电话。 她站在店里,看着窗外的阳光,把那句“谢谢”在嘴里嚼了嚼,总觉得有一股说不清的、粘腻的味道。 算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之前做规划的时候就找好的供应商电话。 日子还得过,生意还得做、 “喂,王经理吗?我是‘甜屿’的苏荷,对,要调一批货,面粉、黄油、糖粉……数量我等下发你,明天能到吗?好,谢谢。” 挂了电话,她在备忘录里一项一项打勾。 面粉,有了,黄油,有了。 包装盒,重新定了一批,三天后到。 消防那边,她上个月已经递交过文件,现在已经过了。 她看着那一个个勾,心里慢慢踏实了一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刚擦干净的柜台上,亮晃晃的。 忙了一下午,苏荷准备出门透口气。 她打开店门,一只脚刚迈出去—— 愣住了。 陆霆深站在门口。 他就那么站在夕阳里,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口挽着,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身后是他的车,李秘书坐在驾驶座上,假装在看手机。 苏荷的第一反应是—— 缩回去。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想把门关上。 但已经晚了。 陆霆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在她那只缩回去的脚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眼,看着她。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苏荷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动作蠢透了。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怎么来了?” 陆霆深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苏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视线乱飘,飘到那杯咖啡上,飘到他的袖口上,飘到李秘书假装玩手机其实在偷瞄的脸上,就是不敢飘回他脸上。 “路过。”陆霆深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 苏荷:“……哦。” 沉默。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店门口的石板路上叠在一起。 苏荷盯着那两个影子,心里乱成一团。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霆深往前迈了一步。 苏荷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又迈了一步。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和冷杉的气息。 “你躲什么?” 他问,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荷低着头,不说话。 直到她感觉陆霆深的视线无比的炽热。 她的眼睛被迫对上他的。 夕阳在他眼里碎成一片暖光,那双平时总是冷淡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 第80章 带走 第八十章 带走 夕阳把最后一点光收走了。 苏荷站在店门口,被陆霆深的目光定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 她刚开口,陆霆深的手机响了。 他没动,还是看着她。 “还是接电话吧。”苏荷声音发干,“万一有急事……” 陆霆深看了她两秒,终于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接了,没说话,听那边说了几句,然后“嗯”了一声,挂断。 “有事?” 苏荷问。 陆霆深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就在苏荷以为陆霆深又要发表什么惊世高论的时候,他转身离开了。 他就那么转身,走向那辆一直停在路边的车。 把苏荷一个人丢在车外。 苏荷愣在原地。 他就这么走了? 车门打开,他坐进去,车窗缓缓降下来。 他的脸在昏暗的车厢里半明半暗,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车窗升上去,车驶入夜色,尾灯消失在路口。 苏荷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两盏红点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 红红的,就像她被玻璃映出的脸色。 她回去之后,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到底来干什么? 就为了站在门口看她一眼?就为了问她一句“你躲什么”? 然后电话一响就走了? 苏荷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越想越乱。 这事儿她复杂了,她想不通。 她拿起手机,点开乔可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可可,我问你个事,关于陆霆深……」 刚打完就删了,她想着,会不会自己说的太直白? 思索再三,她又打一行: 「你觉得他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又删了。 苏荷捏着手机,心里没招了。 怎么说? 说我跟他睡了?说他现在动不动出现在我店门口?说他刚才盯着我看了一分钟然后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这些任意一个剧情拿出来都是炸裂级别的消息,如果乔可知道了,还不知道疯成啥样。 但她说不出口,她没办法承担还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苏荷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超那条通话记录,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她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响起他那些话—— “买到你的地址信息。” “去你店门口哭一场。” “你那生意还能做下去吗?” 苏荷坐直了,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她存了很久,一直没打过。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喂,张律师吗?我是苏荷,之前跟你咨询过的那件事……我想提前办了。” 医院病房里,徐爱正给苏玫喂水。 苏玫脸上的纱布拆了,换成了薄薄一层敷料,但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还是遮不住。 她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一句话都不说。 苏超直播的半个月,她听完了这世界上最难听的话,可因为她瘫着,什么也做不了。 徐爱看着小女儿这副样子,心里又疼又烦。 疼是亲生的,烦是她现在这副死样子,直播也播不了了,钱也赚不到了,还得天天伺候着。 更重要的是,她被打成这样,根本嫁不出去了。 以后换不来一分钱。 “妈,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苏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哥正在想办法呢。”徐爱没好气地说,“天天催,催什么催,你以为容易啊?” 苏玫抿嘴,从小到大,徐爱从来没这么跟自己说过话。 只是生一次病,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变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来。 徐爱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请问哪位是徐爱?” 为首的警察问。 徐爱脸白了:“我……我是,怎么了?” “苏超是你儿子?” “是、是啊……” 警察拿出一张纸:“苏超涉嫌利用直播平台传播虚假信息、诱导打赏,涉及金额较大,现依法传唤协助调查,请你配合我们找到他的下落。” 徐爱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不……不可能!我儿子什么都没干!你们搞错了!” 她冲上去想抢那张纸,被警察侧身避开。 另一个警察上前一步,挡住她,语气严肃:“请你冷静配合,否则我们只能以妨碍公务处理。” 苏玫在病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妈!妈你别——” “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徐爱声音尖得刺耳,伸手去推那个警察,“我儿子是正经做直播的!那些钱是粉丝自愿给的!关你们什么事!” 警察没理她,对门口说:“带进来。” 一个年轻民警押着苏超走进来。 苏超双手被铐在背后,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块淤青,看见徐爱就喊: “妈!妈你快想办法!我不想坐牢!” 徐爱看见儿子那副样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扑过去想抱他,被民警拦住。 “放开我儿子!你们放开他!” 她挣扎着,指甲划过一个民警的手背,留下一道红痕。 民警眉头一皱:“警告你第三次,再这样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徐爱根本听不进去,又踢又打,嘴里骂着各种难听的话。 两个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按住她的胳膊,另一个拿出手铐。 “徐爱,你涉嫌妨碍公务,跟我们走一趟。” 徐爱愣住了,挣扎得更凶:“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干!你们这是欺负老百姓!” 苏超在旁边急了:“妈!你别动了!你越动越麻烦!” 但徐爱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像疯了一样又踢又咬,嘴里还在骂,骂警察,骂苏荷,骂所有对不起她的人。 最后她被两个民警架起来,双脚离地,还在空中蹬着。 苏玫缩在病床上,看着母亲和弟弟被带走,脸色白得像纸。 病房门“砰”地关上,走廊里传来徐爱越来越远的骂声。 一切安静下来。 只剩苏玫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81章 让她开不下去 第八十一章 让她开不下去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医疗仪器偶尔的滴答声。 苏玫缩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母亲被架走时乱蹬的脚,弟弟被铐住的双手,那些穿制服的人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她现在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好像再次被顾琛用那把刀架在脖子上。 门开了。 她下意识转头,瞳孔猛地收缩。 苏荷站在门口。 她就那么站着,穿着白天那件米色针织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你来干什么?”苏玫的声音发抖,带着刺,“来看我笑话?” 苏荷没说话,慢慢走进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玫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都怪你。”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妈被抓了,小超也进去了,都是你害的。” 苏荷终于抬起眼,看着她。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苏玫心里发毛。 苏玫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惊恐的看向苏荷: “你……你是故意的?是你举报他们?” “管我什么事?”苏荷开口,声音很轻,“直播是苏超自己要开的,打赏是他自己收的,账号被举报是因为他太贪,关我什么事?” “都是你!”苏玫突然尖叫起来,“是你让他开的直播!是你把我们害成这样的!” 她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输液针头被扯动,手背渗出血珠,但她不管不顾,指着苏荷的鼻子: “你现在满意了?妈进去了,小超也进去了,就剩我一个人躺在这里——你满意了?!” 苏荷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被纱布遮了一半的脸,看着她那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眼睛,看着她手背上那串正在往下流的血珠。 忽然,苏荷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苏玫,”她说,“你知道我最恶心你什么吗?” 苏玫愣住。 “不是你抢我老公,不是你偷我钱,不是你从小到大什么都要跟我抢。”苏荷站起来,慢慢走近她,“是你蠢了这么多年,还觉得自己挺聪明。” 苏玫的脸涨红了。 “你说什么——” “你以为妈对你好?”苏荷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她眼里只有苏超,你是她女儿又怎么样?能卖钱的时候卖,不能卖钱的时候就扔。” 苏玫的嘴唇哆嗦着。 “顾琛抓我的时候,还带着你。”苏荷盯着她的眼睛,“因为你出轨,他说,我们两个都得死,但其实真正毁了他的,是你,你从来就没打算跟她好好过日子。” 苏玫不说话。 “过去十年,我用我自己供养了整个苏家,”苏荷的声音没有起伏,“我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我傻,到了你,你不愿意供养,那他们就会毁了你。” 苏玫的脸色开始发白。 “从小,你抢我的东西,妈永远说‘让着点妹妹’,你抢我的衣服,抢我的包,我连老公都得让给你——” 苏荷往前走了一步,苏玫下意识往后缩: “苏荷,我警告你,你这是……” 苏荷弯下腰,伸手,一把扯住苏玫的头发。 “啊——!” 苏玫尖叫,拼命挣扎,输液架被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苏荷没松手。 她把苏玫的头拉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苏玫,”她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是妈宠你,其实她只是觉得你比我更好卖钱,你以为是男人爱你,其实他都想要,你抢走顾琛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苏玫的脸因为疼痛和恐惧扭曲着,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渗出的血。 “现在呢?”苏荷盯着她,“赢了没?” 苏玫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荷松开手。 苏玫从床上滚下来,跌在地上,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苏荷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家里人对你不好,那是你不讨人喜欢,妈就对我很好……”苏玫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妈对我很好,爸也是……他们从来没有……” 她说不下去了。 苏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是。”她说,“他们对你好,好到现在你一个人躺在这里,他们拿你开直播,告诉你个好消息,他们直播你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打马赛克。” 苏玫的身体僵住了。 “现在你的脸,已经是个海市小网红了。”苏荷的声音没有起伏,“就算你能治好,以后出去找工作……” 苏荷说到这里停住了。 苏玫蜷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荷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苏荷……”苏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又细又弱,“你……你帮我……” 苏荷的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 门关上。 走廊的灯光惨白,刺得眼睛发酸。 苏荷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往前走。 高跟鞋敲在地上,笃,笃,笃。 一下比一下稳。 陆氏集团会议室。 池青青坐在陆霆深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合作方案,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目光一直往对面飘。 陆霆深在看文件,侧脸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手指翻动纸张的动作干净利落。 池青青弯了弯嘴角。 这个男人,她一定要拿下。 会议结束,陆霆深合上文件站起来,往外走。 池青青立刻跟上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轻快的节奏。 “陆总,晚上有空吗?我爸说想请你吃个饭,聊聊下一步的合作细节……” 陆霆深没停,只淡淡回了一句:“让李秘书安排。” 池青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还是维持着,快步跟上。 两人走到窗边。 陆霆深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池青青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街对面,那家叫“甜屿”的小店门口,一个穿米色针织衫的女人正在搬东西。 又是苏荷。 池青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着陆霆深的目光,心里那根刺又冒出来了。 “陆总,”她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闲天,“那家店的老板,我倒是打过几次交道。” 陆霆深没说话。 池青青笑了笑,继续说:“挺有意思一个人,不知道以前是不是一直做甜品的,其实我感觉她有些流程处理的还是很青涩,不像是一直做这个的……”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霆深的侧脸: “有可能是维持人设。” 陆霆深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池青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 “陆总,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陆霆深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池小姐,先专注我们的工作吧。” 池青青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潜台词,就差没说她管得宽了。 陆霆深没再看她,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侧过头,语气淡淡的: “希望池小姐在工作上可以分清前后主次,轻重缓急。”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门关上。 池青青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旁边几个还没走远的员工低着头快步离开,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池青青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苏荷。 又是苏荷。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高跟鞋敲在地上,又急又重。 门关上,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摔,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甜屿’那个店的所有信息——工商注册,消防检查,供应商,房东,所有能查的。”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想办法,让她开不下去。” 第82章 再见陆安安 第八十二章 再见陆安安 苏荷回到店门口时,整个人还有点飘。 医院里的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苏玫缩在地上发抖的样子,自己扯着她头发时她说不出话的样子,走廊里惨白的灯光。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苏小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荷转头,愣住了。 周凌站在不远处,穿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挽着,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光。 “周先生?”苏荷有点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周凌走过来,笑了笑,把纸袋递给她:“路过,顺便买了点东西给你尝尝,之前听乔可说你在研究新品,这家店的甜品在海城挺有名的,就想着你可能有兴趣。” 苏荷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是海城那家网红甜品店的招牌,她之前想去的,一直没空。 “谢谢周先生,太客气了……” “别叫周先生了,听着怪生分的。”周凌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店门上,“你这是刚回来?搬货?” 苏荷这才想起来,门口还堆着几箱刚到的新原料,是她刚才回来时快递员放的。 “对,还没来得及搬进去……” 周凌已经弯腰了。 他抱起最上面那个箱子,往店里走,边走边回头:“哪个位置?” 苏荷愣了一秒,赶紧跟上: “放里面那个角落就行……周先生,真的不用,我自己来……” “没事。”周凌把箱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转身往外走,“还有几个?” 苏荷看着他那副自然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等她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来,周凌已经把她放在门口的纸袋拎进来了,还顺手把门带上。 “你这店设计得不错。”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还没拆封的设备上扫过,“奶油风,暖色调,看着就让人想吃东西。” 苏荷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设计师帮了不少忙。” 周凌接过水,没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得苏荷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周凌笑了笑,“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自己一个人,把店从零做到现在。” 苏荷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很多人帮忙……” “我知道。”周凌打断她,语气轻了一点,“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撑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她: “苏小姐,我的确挺佩服你的。” 苏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搞得有点懵。 “……谢谢?” 周凌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而是带着一点温度、一点无奈、一点苏荷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这样挺可爱的。” 苏荷愣了一下。 可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还有刚才搬货蹭的灰,头发有点乱,脸上估计还有汗。 “谢、谢谢,”她干巴巴地开口,“我给您倒杯水吧?” 周凌被她这反应逗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近了一点,但又不算太近,刚好卡在“礼貌”和“越界”那条线上。 “苏荷,”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真的感觉不到,我对你有好感吗?” 苏荷愣住了。 她看着周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啊?” “我说,”周凌一字一句,眼睛里有笑意,但更多的是认真,“我喜欢你,从第一次你给我们公司做甜品开始,就一直挺喜欢的。” 苏荷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根本就不是和乔可搞在一起,他只是利用乔可接近自己。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柜台上,疼得倒吸一口气。 “周先生,”她抬手挡住他,语速飞快,“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周凌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让人没法回避,“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没这个想法,我也不急,就是让你知道一下。” 苏荷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真想立刻给他一拳。 她想起乔可看他时那双发亮的眼睛,想起乔可说的“我陷入爱情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但也不能真打,她又打不过周凌。 自从被顾琛绑架过一次后,苏荷现在也下意识的以拳脚行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 “周先生,”她的声音稳下来,一字一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 周凌看着她,没说话。 “我们不适合。”苏荷继续说,“而且我现在只想把店开好,没有别的想法,请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周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但没有受伤。 “行。”他说,“知道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看她一眼: “苏荷,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当没听过也行,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讨厌我,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苏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店里安静下来。 苏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在店里坐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周凌那句话,池青青那个电话,苏超的威胁,徐爱被带走时那张扭曲的脸……全搅在一起,搅得她头疼。 她站起来,推开门,想透口气。 一抬头,愣住了。 陆氏大楼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从旋转门里挤出来。 是陆安安。 他穿着那件苏荷很熟悉的藏蓝色小西装,背着一个书包,低着头往台阶下走。 苏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陆安安抬起头,正好看见她。 四目相对。 苏荷想喊他,想走过去,想蹲下来抱抱那个她照顾了那么久的小孩。 但陆安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低下头,继续往台阶下走。 像没看见她一样。 苏荷愣在原地。 “安安……”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陆安安没回头。 他走到台阶下面,站在路边,小小的背影绷得直直的,一动不动。 第83章 苏荷阿姨 第八十三章 苏荷阿姨 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进来。 陆霆深从文件上抬起眼。 陆安安走进来,眼眶红红的,瘪着嘴,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 然后他抱住陆霆深的腿,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抖。 “小舅舅……” 陆霆深放下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了?” 陆安安闷闷的声音从腿上传来:“我刚才……看到苏荷阿姨了……” 陆霆深的手顿了一下。 “就在楼下,”陆安安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她站在店门口,看着我……我好想她……” 他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小舅舅,荷荷阿姨什么时候能回来?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陆霆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腰,把陆安安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她没有不要你。”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陆安安吸了吸鼻子:“时间到了吗?” 陆霆深看着他。 窗外阳光很好,落在陆安安脸上,照出那两道还没干的泪痕。 “快了。”他说。 陆安安眨眨眼:“真的?” “嗯。” 陆霆深把他抱紧了一点,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窗外那个方向——街对面那家小店,门口空空的,只有阳光。 陆氏集团会议室,一场合作洽谈刚刚结束。 池建国合上文件,笑着看向对面的陆霆深: “陆总,这次合作能谈成,真是缘分,我早就听青青说,陆总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霆深微微颔首:“池总客气。” 池建国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女儿,又转向陆霆深,笑容更深了: “说起来,我和令尊也是老相识了,这么多年没见,怪想他的,过两天我想登门拜访一下,看看陆老爷,顺便也聊聊孩子们的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陆霆深和池青青之间轻轻一扫,意味分明。 池青青低下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红晕。 陆霆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道: “池总有心了,我回去和外公说一声,定好时间通知您。” “好!好!”池建国笑着点头,站起来,和陆霆深握手,“那我就等陆总的消息了。” 走出会议室,池青青跟在父亲身边,一路沉默。 进了电梯,池建国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压低声音对她说: “看到了?他答应了,这次去陆家,你给我好好表现。” 池青青点点头:“我知道,爸。” “知道?”池建国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陆霆深这个人,不冷不热的,心思深得很,你要是不主动点,他能看你?” 池青青抿了抿唇。 “这次去陆家,”池建国一字一句,“必须把他拿下,明白吗?” 电梯门打开,池青青迈出去,高跟鞋敲在地上,笃笃笃。 “明白。” 甜屿的厨房里,苏荷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捏着一团面团。 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小的背影。 陆安安站在台阶下,直直的,一动不动。 明明看见她了,却像没看见一样。 她低下头,把面团揉圆,压扁,刻出眼睛鼻子。 等她把曲奇放进烤箱,定了时,才发现—— 烤盘上整整齐齐排着十几个小脸。 圆圆的,鼓鼓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翘。 全是安安的脸。 苏荷盯着那些小曲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很苦。 烤好了,她拿起来咬了一口,又放下。 算了。 她找了一个小袋子,把那些安安脸的曲奇一个一个装进去,封好口,塞进外套口袋里。 推开门,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往外走了两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陆氏大楼里跑出来。 是陆安安。 他跑得很快,小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跑到台阶边,他停下,低着头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 苏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走过去,还是该退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大楼里传出来: “安安!别乱跑!” 池青青快步走出来,高跟鞋在台阶上敲得又急又脆。 她弯下腰,伸手去牵陆安安: “来,跟阿姨进去,外面冷。” 陆安安把手往后一缩,不让她牵。 池青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还是维持着,又伸手去拉他: “乖,别闹……” 陆安安猛地往旁边一躲,跑了两步—— “砰。” 他撞在一个人身上。 抬起头,愣住了。 苏荷低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很近。 近到苏荷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的一点没干的泪珠。 陆安安的嘴瘪了一下,眼眶红了。 然后他伸手,一把推开她。 “走开!” 他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跑过池青青身边,跑进大楼里,跑得头也不回。 池青青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她慢悠悠地走到苏荷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温和得体,却带着刺: “哎呀,苏小姐,真不好意思,这是陆总的外甥,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看着苏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笑容更深了一点: “这孩子,跟谁都认生,对于陌生人,总有些敌意。” 苏荷看着她,没说话。 口袋里,那几个小曲奇硌得手疼。 池青青蹲下来,脸上挂着那种专门对小孩用的、甜得发腻的笑。 “安安,阿姨带你进去好不好?外面冷,你舅舅该担心了。” 陆安安站在台阶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不说话。 也不动。 池青青的笑容僵了一秒,又往前凑了凑,伸手想摸他的头。 陆安安往旁边躲了一步。 她的手悬在半空,落了个空。 池青青脸上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低头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小孩,心里憋着一股火。 但她不能发。 这是陆霆深的外甥,是陆家的宝贝疙瘩,她再气也得忍着。 “行,那你在这站着吧。”她扯了扯嘴角,“阿姨先进去了。” 她转身往大楼里走,高跟鞋敲在地上,哒哒哒,又急又重。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陆安安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一动不动。 池青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心里那股火慢慢变成了冷笑。 一个六岁的小孩,懂什么? 而且她想到陆安安对苏荷的拒绝,更觉得好笑。 装的好像云淡风轻,实际上看到孩子不理她,苏荷自己就破防了。 如果没办法获得这个孩子的好感,苏荷根本进不了陆家的门。 第84章 她苏荷也做不到 第八十四章 她苏荷也做不到 池青青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她嘴角弯了弯。 跟她争?人家孩子都不屑看她。 甜屿的厨房里,苏荷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捏着那个装曲奇的小袋子。 袋子里,十几块小曲奇挤在一起,每一块都是安安的脸。 圆圆的,鼓鼓的,眼睛弯弯的。 她盯着那些小脸,发了一会儿呆。 门被推开,王景超的声音传进来:“苏姐!我们来啦!今天带悦悦来试吃新品——”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苏荷抬头,看见王景超和卓悦站在门口,王景超的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卓悦的脸上带着笑。 但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姐,你……没事吧?” 王景超小心翼翼地问。 苏荷把那袋曲奇往旁边挪了挪,扯出一个笑:“没事,你们来得正好,新品刚出炉,尝尝。” 她把刚烤好的几样曲奇端出来,摆在台面上。 王景超立刻忘了刚才的事,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我去!苏姐,这个好吃!这个真的好吃!” 卓悦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奶香很足,酥脆度刚好,甜度也比外面低一点……”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我……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旁边,按下接听键。 “喂,陈主管……”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卓悦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知道,但那个数据我真的核对过了,是您后来改的……” 那边又说了什么,卓悦的眼眶红了。 “好……好的……我拍……” 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肩膀开始抖。 王景超走过去,皱着眉问:“怎么了?她又骂你了?” 卓悦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按下快门。 “咔嚓。” 王景超愣住了:“你干什么?” 卓悦的声音发抖:“她说……要我拍一张照片发给她,证明我现在的状态……是在‘反省’……” 苏荷站起来。 她走过去,从卓悦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里,卓悦的眼眶红红的,嘴角往下撇,整个人弯腰鞠躬,连衣服下摆的内衣痕迹都快露出来了。 苏荷盯着那张照片,胸口有一团火,慢慢烧起来。 “她让你拍这个?” 卓悦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苏姐……我、我真的受不了了……她每天都骂我,什么都是我错,什么都是我背锅,加班没有加班费,请假就扣工资,上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她让我去公司拿文件,说不然就算旷工……” 她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王景超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 苏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 “辞职吧。” 卓悦愣住,抬起头看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苏姐……” “辞了。”苏荷说,“这样的公司,不值得你待。” 卓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荷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要是没地方去,就来我这儿,虽然给不起你大公司的工资,但至少,不用拍照片证明自己在反省。” 卓悦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慢慢弯起来。 王景超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来苏姐这儿!咱们一起干!” 卓悦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看着苏荷,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光了。 “苏姐……我真的可以吗?” 苏荷点点头。 “可以。” 三个人在店里坐了一下午。 王景超把带来的水果洗了切了,摆了一盘。 卓悦试吃了所有新品,每一样都说好吃。 苏荷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俩闹,嘴角终于弯了一点。 天快黑的时候,卓悦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我明天就去办离职。” 苏荷看着她:“想好了?” 卓悦点点头,很用力。 “想好了。” 她顿了顿,看着苏荷,眼睛亮亮的: “苏姐,谢谢你,我真的……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 “有人帮我说话的感觉。”卓悦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在公司,没人敢替我说话,她们都知道陈敏是什么人,但谁都不想得罪她,我只能自己扛着。”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轻松多了: “今天姐你说那句‘辞了’,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苏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拍了拍卓悦的肩。 “以后想骂人,来这儿骂。” 卓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景超在旁边举手:“我也要骂!我老板也天天骂我!” 苏荷看他一眼:“你老板不就是我吗?” 王景超:“……” 卓悦笑得直不起腰。 陆氏集团门口,李秘书匆匆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陆霆深刚上车,车窗半开着。 李秘书走过去,把信封递进去,压低声音: “陆总,刚才收到的。” 陆霆深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 照片里,一个女人裹着浴袍,头发有点乱,正快步往外走。 走廊的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姿态—— 是苏荷。 那天早上,她从酒店房间跑出来的样子。 陆霆深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 “哪家拍的?” 李秘书的声音更低了: “一家娱乐工作室,专门跟拍名人的,应该是那天在栖云阁蹲点,正好拍到了……您和苏小姐。”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联系了咱们的人,问这个料……怎么处理。” 陆霆深把照片收起来,放回信封里。 “买下来。”他说,语气淡淡的,“全部底片,所有备份。” 李秘书点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要走。 “等等。” 李秘书停下。 陆霆深看着窗外,侧脸被暮色染成深灰色。 “价钱随他们开。”他说,“条件是——以后关于她的事,一件都不能流出去。” 李秘书愣了一下,点点头,快步走了。 车里安静下来。 陆霆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 与此同时,海城某栋写字楼里,一间娱乐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裹着浴袍的女人正快步往外走,身后是酒店的走廊。 他放大,再放大。 还是看不清脸。 但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陆霆深花这么大价钱买这个料……”他自言自语,“有意思。” 他敲了敲键盘,调出一份文档。 文档标题写着几个字: “陆霆深神秘女友调查计划”。 他盯着那几个字,眼睛里闪着光。 陆霆深越是想保住的人,就越值得查。 查出来,就是大新闻。 第85章 陆安安要告诉她 第八十五章 陆安安要告诉她 甜屿的厨房里,苏荷盯着操作台上摆着的一排新品,眉头皱起来。 海盐焦糖蛋糕卷,伯爵茶巴斯克,杨枝甘露慕斯,还有几个没想好名字的创意曲奇——每一样都做了三版配方,从左到右摆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小勺,从左到右,每样尝了一口。 好吃。 又尝了一遍。 还是好吃。 但问题是——她自己觉得好吃没用。 开店不是给自己吃的,是给客人吃的。 那些金融中心的白领们喜欢什么口味? 甜度接受度在哪里? 什么价位能接受? 什么包装愿意拍照发朋友圈? 她一个都不知道。 苏荷放下勺子,盯着那排甜品,发愁。 没人试吃。 乔可上班去了。 王景超在设计店里忙着。 卓悦今天去办离职了,不知道几点能出来。 她总不能端着一盘蛋糕去大街上拉人吧? 正想着,窗外一个人影晃过。 苏荷眼睛一亮。 李秘书正低着头看手机,慢悠悠地从店门口走过去,应该是去旁边便利店买什么东西。 苏荷两步冲到门口,拉开门: “李秘书!” 李秘书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她,立刻换上笑脸:“苏姐?怎么了?” 苏荷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店里。 “来得正好,帮我个忙。” 李秘书被她按在椅子上,面前摆着六个小碟子,每个碟子里装着一小块甜品。 他看着那六块蛋糕,又看看苏荷,有点懵:“苏姐,这是……” “试吃。”苏荷把勺子和水杯摆在他面前,“每样尝一口,告诉我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哪个你愿意花钱买,哪个白送都不吃。” 李秘书:“……” 他低头看看那些精致的小蛋糕,又抬头看看苏荷那张写满“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的脸,默默拿起勺子。 第一口,海盐焦糖蛋糕卷。 他嚼了嚼,点点头:“这个不错,甜咸口的,不腻。” 第二口,伯爵茶巴斯克。 他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茶味浓,不齁甜。” 第三口,杨枝甘露慕斯。 他想了想:“这个……好吃是好吃,但感觉和外面的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苏荷拿起小本子,飞快地记。 李秘书尝到第五口的时候,忽然放下勺子,抬头看着她: “苏姐,你这儿还有多少?” 苏荷愣了一下:“什么?” “甜品。”李秘书指了指面前那些小碟子,“这种新品,还有多少?都给我打包。” 苏荷没反应过来:“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李秘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蛋糕屑,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公司那帮女员工,下午正愁没下午茶呢,我拿回去给她们分一分,让她们给你测评——她们那嘴,比米其林评委还刁,好吃不好吃,一口就能尝出来。” 苏荷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李秘书已经开始帮她找打包盒了,“而且她们要是觉得好吃,回头开业了,第一批顾客就是她们。” 苏荷看着他利落地把剩下的甜品装进盒子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去一点。 “李秘书,”她说,“你真是我的救星。” 李秘书拎着打包盒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冲她眨眨眼: “苏姐,你这话别让陆总听见,他该吃醋了。” 门关上。 苏荷愣在原地,脸上有点烫。 陆氏集团,市场部。 李秘书拎着几个大盒子走进去,立刻被一群女员工围住了。 “李秘书!这是什么?” “天哪好香!是甜品吗?” “李秘书你发财了请客吗?” 李秘书把盒子往桌上一放,双手抱胸,一脸神秘: “不是请客,是测评。” “测评?” “对。”李秘书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小蛋糕和曲奇,“街对面那家‘甜屿’店,老板是我朋友,这些是她研发的新品。你们帮我尝尝,哪款最好吃,哪款最一般,哪款你们愿意花钱买。说真话,不许客气。” 女员工们眼睛都亮了。 “免费吃甜品还说真话?这工作太幸福了吧!” “我第一个!” 一群人蜂拥而上,小碟子小叉子瞬间被抢光。 三分钟后,办公室里充满了各种声音: “哇这个海盐焦糖的好吃!不是很甜,刚刚好!” “我尝尝伯爵茶这个……嗯!这个好!茶味正宗,比我家楼下网红店强多了!” “杨枝甘露的一般吧,就是普通慕斯的味道,没什么记忆点。” “这个柠檬磅蛋糕太酸了,我不行……” “我喜欢这个!巧克力曲奇里面加了海盐脆片,口感好特别!” 李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本本,一条一条记: 海盐焦糖蛋糕卷:好评,不腻。 伯爵茶巴斯克:好评,茶味浓,独特。 杨枝甘露慕斯:一般,没特色。 柠檬磅蛋糕:太酸,劝退。 海盐脆片巧克力曲奇:好评,口感特别。 记完,他把本子一合,拎起剩下的几块蛋糕,往楼上走。 总裁办门口,他刚推开门,就看见陆霆深从里面走出来。 “干什么去了?”陆霆深问,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盒子上。 李秘书干笑一声,把盒子递过去: “那个……苏姐店里新研发的甜品,让我拿回来给同事们测评,还剩几块,陆总您要不要……尝尝?” 陆霆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李秘书后背发紧。 然后陆霆深伸手,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孤零零躺着三块小蛋糕。 他看了两秒,拿起叉子,叉起一块伯爵茶巴斯克,咬了一口。 李秘书在旁边屏住呼吸。 陆霆深嚼了嚼,没说话。 又叉起一块海盐焦糖蛋糕卷。 嚼了嚼,还是没说话。 最后一块是那个柠檬磅蛋糕。 他咬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秘书心里咯噔一声——完了,太酸了,陆总肯定不喜欢。 陆霆深放下叉子,把盒子盖好,递还给他。 “这几款,”他说,语气淡淡的,“除了那个太酸的,其他的都可以。” 李秘书愣了一下。 陆霆深看着他:“没听见?” “听见了听见了!” 李秘书赶紧记下来,心里却在疯狂转圈——陆总居然认真回答了?陆总居然真的在帮她测评? 他正想着,陆霆深已经转身往电梯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李秘书一眼: “做得不错。”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李秘书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合上的电梯门,愣了好几秒。 刚才那是……表扬他?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盒子,又看看电梯的方向,忽然想通了。 陆总不是表扬他。 是表扬他帮苏荷做的事。 街角,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路边。 司机在打电话,没注意后座的门被人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车里钻出来,踮着脚尖,落地,然后撒腿就跑。 陆安安跑得很快,小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他跑过街角,跑过便利店,跑过那家他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两眼的店—— 甜屿。 到了。 他站在店门口,喘着气,抬头看着那块还没挂上去的招牌,眼睛亮亮的。 荷荷阿姨就在里面。 他要进去找她,要跟她说话。 要告诉她,那天他不是故意不理她的,是因为太想她了,又怕她不要自己,所以才跑的。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门—— 第86章 走丢了 第八十六章 走丢了 陆安安的手刚碰到门把手—— “小朋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安安回头。 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几步外,脸上带着笑,然而身形高大,远远看去就有压迫感,但他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温和,“你爸爸妈妈呢?” 陆安安看着他,没说话,手还抓在门把手上。 男人蹲下来,和他平视,笑容更亲切了: “是不是走丢了?别怕,叔叔是警察,叔叔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晃了晃,陆安安没看清,只看到个皮套。 “真的吗?”陆安安眼睛亮了一下:“但我不找爸爸妈妈,我是想找一个阿姨……” “真的。”男人站起来,伸出手,“来,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去找阿姨。” 陆安安犹豫了一秒,松开门把手,朝他走过去。 刚迈出一步—— 男人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陆安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拎了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人贩子,是来绑架他了。 “你骗人!”他尖叫,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男人的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把他夹在腋下,快步往巷子里走。 “别喊!再喊揍你!” 陆安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嘴被捂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拼命扭头,想看看那家店,想看看荷荷阿姨有没有在门口—— 店门关着。 巷子越来越深。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霆深正在签一份文件,笔尖平稳,字迹利落。 门被推开。 李秘书走进来,脸色发白,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陆总。” 陆霆深抬起眼,看见他的表情,笔顿了一下。 “怎么了?” 李秘书的声音发紧:“陆安安不见了。” 陆霆深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痕。 他站起来,动作太快,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李秘书心头一颤。 “什么叫不见了?” “他原本在家里,不知道跟着谁的车出去了。”李秘书语速飞快,“现在已经派人沿着街找,还没有消息。” 陆霆深绕过办公桌,往外走,步子沉稳中透着一丝无法察觉的慌乱。 “监控呢?” “正在调,张管家说,安安这几天一直念叨着苏小姐,可能……可能是去找她了。” 陆霆深的脚步顿了一秒。 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房间,路过的经理吓了一跳,连忙打招呼: “陆总……” 陆霆深沉默没有回应,快步走出。 李秘书跟在后面,看着他绷紧的背影,心里发慌。 他跟了陆霆深这么多年,鲜少见过他这种表情—— 不是生气,不是着急,是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沉到底的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事有多严重。 电梯里,陆霆深盯着楼层数字,一言不发。 李秘书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另一边。 甜屿店里,苏荷正在摆弄新到的装饰品。 她把那排奶油色的置物架擦了又擦,把新买的绿植摆上去,退后两步看看,又挪了挪位置。 门被推开。 苏荷回头,愣住了。 陆霆深站在门口,李秘书跟在后面。 陆霆深面色平淡,但李秘书喘着大气,像是跑过来的。 “陆总?”苏荷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了?” 陆霆深看着她,目光沉得吓人。 “安安来过吗?” 苏荷愣了一下:“安安?没有啊,我今天一直在这儿,没看见他……” 她话没说完,心里忽然一紧。 陆霆深的脸色,李秘书的表情—— “他怎么了?”苏荷声音变了,“安安怎么了?” 陆霆深没回答,只是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李秘书匆匆对她说了一句:“安安不见了,可能是来找你的。” 然后快步跟上。 门在苏荷面前晃了晃,慢慢合上。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安安不见了”这五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苏荷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到了门口。 “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的事?报警了吗?你们找过了吗?他一个人怎么跑出来的——” 她语速快得惊人,一句接一句往外砸,声音都在发抖。 陆安安可是陆家的小孙子,他那么贵重,那么可爱,如果因为自己丢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觉得浑身发冷,无比恶心。 就在她快要站不住的时候,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很稳。 “苏荷。” 陆霆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却把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全压住了。 温热的温度从陆霆深的掌心传来,全世界的噪声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她听见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 原来她刚刚那么慌张,那么不理智。 但陆霆深的触碰,让她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几乎瞬间忘却了曾经的那些尴尬。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冷淡的、深不见底的,此刻却沉得吓人,但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稳稳的东西。 “别慌。”他说,“我会找到他。” 苏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臂。手指攥得很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袖子里。 她想松开。 但手不听使唤。 陆霆深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目光顿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干燥,有力。 带给她,让她安心的力量。 她看向陆霆深,却见他面无表情,情绪中没有透出一丝裂缝。 “你待在这儿。”他说,“万一他来找你,也许会有办法。” 苏荷的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拼命点头,点得眼泪真的掉下来一颗。 她下意识去擦,却把妆擦进眼睛里,被蛰得痛了一下。 陆霆深想为她擦去眼泪,却只是攥紧拳。 第87章 所有男的都这样 第八十七章 所有男的都这样 陆霆深看着她那颗眼泪,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要走。 苏荷愣了一下,仅此一瞬间,她脑内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 苏荷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他。 “监控。”她指着门口,“我装了监控,对着街角的方向——” 监控画面在电脑屏幕上一点点加载出来。 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屏幕前,谁都没说话。 画面里,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街角。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车里钻出来,落地就跑。 陆安安。 他跑得很快,小书包一颠一颠的,直直朝着甜屿的方向跑过来。 苏荷的心揪紧了。 画面继续。 陆安安跑到店门口,伸手—— 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出现在画面边缘。 他走向陆安安,蹲下来,说了什么。 陆安安朝他走过去。 然后—— 男人的手猛地抓住陆安安,一把把他拎起来,捂住嘴,快步往巷子里拖。 陆安安的腿在空中乱蹬。 画面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苏荷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陆霆深盯着屏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李秘书。” “在。” “把这个监控发到陆家安保部,让他们立刻调取周边所有监控,追踪那辆车和那个人的去向。”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可怕,“同时报警,把这个画面给警方。” “是。”李秘书接过手机,快步往外走。 陆霆深也往外走。 苏荷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门打开,又关上。 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苏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他什么都没跟她说。 没让她等,没让她别担心,没让她做任何事。 就像那天在店门口,他问完“你躲什么”,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就好像刚刚对她的温柔,也是惊鸿一掠,过了便没有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担心什么?她有什么立场担心?那是他的外甥,他去找,是天经地义。 她算什么?一个前保姆,一个开店的,一个和他…… 和他什么都不是的人。 不对,这事说到底,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荷低下头,盯着地板上那道光,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擦掉脸上的泪,转身走回操作台前。 继续干活,只是饼干和蛋糕都做的一塌糊涂。 晚上,苏荷回到家,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她刚要开灯,沙发上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别开灯。” 苏荷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乔可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抱枕,脸上挂着两条干了的泪痕。 “怎么了?” 苏荷鞋都没换,走过去坐下。 乔可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我失恋了。” 苏荷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恋的?” 乔可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瞪着她: “周凌!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 苏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毕竟周凌前两天才跟她告白,还被她打出去了。 乔可又把脸埋回去了,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瓮瓮的: “他这几天一直不回我消息,打电话也不接,我今天忍不住去他公司找他,前台说……说他出差了。” 苏荷沉默了几秒。 “可可,”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周凌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乔可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 苏荷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他之前来找过我。” 乔可愣住了。 “就在前两天。”苏荷看着她的眼睛,“他说……他喜欢我。” 乔可的眼睛慢慢瞪大。 苏荷继续说: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加你微信,约你出去,根本不是因为你。” 乔可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是想通过你接近我。”苏荷说得很慢,怕她听不清,“可可,你被他利用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乔可把脸埋进抱枕里,肩膀开始抖。 苏荷以为她在哭,伸手去搂她—— 结果听见一阵闷闷的笑声。 “……你笑什么?” 苏荷懵了。 乔可抬起头,脸上确实挂着泪,但嘴角是弯的: “我笑我自己,喜欢一个人喜欢了这么久,人家根本没正眼看过我。” 她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荷荷,你知道吗,我其实早该猜到的,他每次约我出去,问的都是你的事,你喜欢什么,你最近在忙什么,你开店顺不顺利……我以为他是关心我,才关心我的朋友。” 她又哭又笑,眼泪糊了一脸: “结果人家关心的根本不是我,是我朋友。” 苏荷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她伸手,把乔可搂进怀里。 “别想了。”她说,“他配不上你。” 乔可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 “我知道,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好傻。” “不傻。”苏荷拍着她的背,“你是真心喜欢一个人,这有什么傻的?” 乔可抬起头,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 “那你呢,周凌说这些,你怎么想的?” 苏荷一愣,连忙说: “我当然是拒绝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喜欢他,我怎么还能跟他发展。” “荷荷,你说……是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 苏荷愣了一下。 “什么?” “顾琛是这样,周凌也是这样。”乔可看着她,“利用完了就扔,喜欢了就换,你是不是……也对所有男人失望了?” 苏荷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今天下午,陆霆深握着她的手,说“别慌”。 想起他在监控前攥得发白的手指。 想起他匆匆离开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她低下头,没说话。 乔可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不哭了。 “荷荷?”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苏荷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没事。” 她站起来,拍了拍乔可的肩: “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 乔可点点头。 苏荷走进厨房,打开灯,开始烧水。 水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盖住了她心里的那点乱。 第88章 不在乎她 第八十八章 不在乎她 苏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乔可已经睡了,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陆霆深握着她的手说“别慌”,他在监控前攥得发白的手指,他匆匆离开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她以前总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是雇主,她是保姆,没关系。 他是陆家继承人,她是离过婚的普通女人,没关系。 他帮她是因为她在他家工作过,是因为李秘书热心,是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但总之——和她本人没关系。 可现在呢? 他说“别慌”的时候,那眼神不是对前保姆的。 他握着她的手的时候,那温度不是对陌生人的。 她今天为他哭那一颗眼泪的时候,也不是因为什么“前雇主的孩子”。 苏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她和陆霆深之间,真的有什么。 第二天一早,苏荷去了店里。 她推开门,站在门口,盯着那个监控摄像头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走进去,打开电脑,调出昨天的监控画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也许是想再确认一次,确认那个带走安安的人长什么样,确认有没有什么线索她昨天漏掉了。 画面一帧一帧地走。 陆安安跑过来。 男人出现。 蹲下。 说什么。 陆安安朝他走。 男人抓住他。 捂嘴。 拖走。 苏荷咬着牙看完,又倒回去。 再倒回去。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那个男人—— 她盯着画面里那张模糊的脸,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认识他。 不是那种“好像在哪见过”的认识,是真的认识。 顾琛以前的公司,有一次她去送东西,在门口见过这个人。 他是顾琛的同事,姓什么她忘了,但那张脸,那个笑起来有点歪的嘴角—— 没错。 是他。 苏荷猛地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李秘书的号码。 陆氏集团,临时指挥室里烟雾缭绕。 陆霆深站在屏幕前,盯着上面静止的画面,已经站了整整一夜。 李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有点奇怪: “陆总,苏姐电话。” 陆霆深转过身。 李秘书把手机递过去,压低声音:“她说有线索。” 陆霆深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苏荷。” 那边传来苏荷的声音,又急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监控里那个人,我认识。” 陆霆深猛地皱眉,抬手示意周围都安静下来。 陆霆深说: “你继续说。” “他是顾琛以前的同事,姓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我在顾琛公司见过他,脸对得上,就是他。” 陆霆深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确定?” “确定。”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你来一趟公司吧,就现在。”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还给李秘书,转身往外走。 苏荷电话挂断还蒙着,什么意思? 但她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苏荷监控一关就往门口跑。 她一路小跑到陆氏大楼,她原本也穿着职业装,电梯门一开,她就冲进去,一边给李秘书打电话问在几楼。 李秘书:“您就在一楼等着!我来接您!” 苏荷点点头,退出去,下一刻却撞到了正要进电梯的池青青。 苏荷转身看到池青青吓了一跳,连忙和她道歉: “不好意思……” 池青青皱眉,她今天专门穿了一条杜嘉班纳的新款套装裙来邀请陆霆深约会。 偏偏遇到这个女人,真是晦气…… 她抿了抿嘴,公式化的笑容看着苏荷: “没事,苏小姐,还挺巧的。” 她说到这笑不出来了,她立刻意识到,苏荷是来陆氏大楼的。 那也就是说,她是来找陆霆深的。 就在同一瞬间,总裁专属电梯到了一楼,陆霆深和李秘书从电梯里匆匆出来。 池青青心头一沉,但面上仍旧表现得云淡风轻,撩了一把额侧的长发,娇声说: “……霆深,我爸说晚上想请你吃饭,你……” 话说到一半,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苏荷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直直的、眼里根本没有她的。 池青青顿时火从心头起,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目光从苏荷身上扫过,又移回陆霆深脸上,继续用那种亲昵的语气说: “霆深,是不是我突然过来,打扰到你工——” 下一刻,她的话被苏荷打断了。 “我想起来了。” 苏荷开口,其实根本没工夫看她。 她几步走到陆霆深面前,喘着气,语速飞快: “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姓马,叫马什么我不记得,但顾琛叫他老马,顾琛出事后,他们公司散了,这个人不知道去哪儿了,但他有个习惯——他喜欢在城西那片活动,以前听顾琛说过,他家就在那边。” 陆霆深看着她,听得很认真。 “还有,”苏荷继续说,“他抽烟,那种很呛的烟,以前我去顾琛公司的时候,在楼道里碰到过他,他正好在抽烟,他身上那个味道,我记得。” 陆霆深点点头,转身对李秘书说: “把这些信息给警方,让他们重点排查城西区域,同时调取那附近所有监控,查这个姓马的行踪。” 李秘书点头,快步离开。 池青青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她从刚才到现在,说了半天话,陆霆深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而眼前这个女人,气喘吁吁跑过来,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陆霆深就认真听着,还立刻让人去查。 她算什么? “霆深,”她开口,声音有点僵,“这位是……” 陆霆深没理她。 他看着苏荷,说: “跟我来。” 然后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苏荷立刻跟上。 池青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远的背影,手指攥得发白。 一个外围女。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开小破店的、根本不入流的女人。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让陆霆深从自己身边直接走掉? 凭什么她能让陆霆深听她的话?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池青青一个人。 她忽然出声叫住陆霆深: “霆深!” 第89章 并不是报复她 第八十九章 并不是报复她 “霆深!” 池青青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一点急促,还有一点她刻意压下去的、不想让人听出来的慌乱。 陆霆深脚步没停。 苏荷也没停。 池青青快走几步,追到电梯门口,伸手拦住正要合上的门。 “霆深,”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挂起那个无懈可击的笑,语气放得很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也跟着去吧,多个人多份力。” 陆霆深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平得像在看一个不相关的人。 “不行。” 池青青的笑容僵了一秒。 “为什么?” “跟你没什么关系。” 陆霆深说完,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池青青那张一点点冷下去的脸挡在外面。 苏荷站在电梯里,看着那扇门,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不是故意的。 是她压根没想起来要说什么。 她脑子里全是安安,全是那个被拖进巷子里的小小的身影,全是监控画面里那双乱蹬的腿。 池青青站在电梯门外,看着那两扇门彻底合上,看着那个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手指攥得发白。 她没看自己。 从头到尾,那个女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比无视更让人难受的,是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池青青转过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又急又重的声响,走到拐角处,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部电梯。 眼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烧起来。 陆霆深的车停在楼下。 苏荷跟着他走过去,一开始没注意,直到走近了才愣住。 这车和她平时见的不一样。 车身比普通轿车厚,车窗玻璃厚得离谱,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 车门拉开,光是那扇门的分量就让苏荷心里咯噔一下——比她想象的重一倍不止。 她坐进去,环顾四周。 内饰看着和普通豪车没什么区别,真皮座椅,木质装饰,但那些细节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扎实感。 “这车……”她忍不住开口。 “防弹。” 陆霆深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荷愣了一下。 防弹? 她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电影里的政要,黑帮,枪战—— 但更多的还是,安安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危险。 她为了压下心绪不宁,开始没话找话。 她问: “你平时都开这种车?” “不。” 陆霆深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出她眼里的震惊,加了一句: “但是这种时候,陆家的人出门就是这种配置。” 苏荷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在陆家当保姆那些日子,每天从佣人房走到主楼,从主楼走到厨房,从来没想过那些停在车库里的车有什么特别。 现在她才意识到,她待过的那个地方,和她以为的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另一件事压下去了。 “安安……”她开口,声音发紧,“会有事吗?” 陆霆深看着她。 车厢里光线暗,他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更深,但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很稳的东西。 “不会。” 苏荷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知道,想问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安慰她,想问那些乱七八糟的可能性。 主要是,这个人跟她认识,那就有可能是为了顾琛报复她…… 苏荷不敢想,如果因为自己害得安安出了什么事…… “那个人叫马忠,四十五岁,之前是顾琛公司的司机。”陆霆深忽然说话,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报告,“顾琛出事之后,他失业了,欠了一屁股赌债,前几天有人匿名给他账户转了二十万。” 苏荷愣住了。 “你是说……” “有人指使他。” 陆霆深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他不会动安安,安安是他的筹码,不是目标。” 苏荷的心跳慢慢稳下来一点。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城西。”陆霆深说,“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车驶入夜色。 窗外的高楼越来越远,路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 苏荷看着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陌生的街景,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让那些黑漆漆的地方也没那么可怕了。 车停在一片废弃的厂房门口。 苏荷下了车,脚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四周很静。 厂房黑漆漆的,窗户破了大半,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风吹过的时候哐当作响。 “在这儿?”她压低声音问。 陆霆深点点头,没说话,往前走。 苏荷跟在他后面,一步,两步—— “小心。” 陆霆深的手忽然往后一伸,挡住她。 苏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什么东西砸在他手臂上,弹开,落在地上。 是一块砖头。 苏荷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没等她看清砖头是从哪儿飞来的,两个人影从旁边的暗处冲出来,直奔陆霆深。 陆霆深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拳头,反手一肘撞在他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 第二个人已经扑到苏荷面前。 苏荷下意识往后躲,脚下绊到碎石,整个人往后仰—— 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一拉。 她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陆霆深一手护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挡住那人砸下来的铁棍。 “铛——” 金属撞在手臂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苏荷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脸就在她上方,眉头皱着,眼睛却盯着那两个正从地上爬起来的人,冷得像刀。 “跑。”他说。 苏荷愣了一下。 “往厂房里跑,找地方躲起来。” 他松开她,往前迈了一步,把那两个人挡在自己和之间。 苏荷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看着他那条刚被铁棍砸过的胳膊,想说什么—— “快去。” 她转身,往厂房里跑。 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闷响,痛哼,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她跑得更快了。 冲进厂房,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躲在墙角,缩成一团,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外面还在响。 一下,又一下。 然后—— 安静了。 第90章 嫂子 第九十章 嫂子 苏荷蜷在墙角,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外面没声音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分钟,两分钟?还是只有几秒? 她想探头看看,又不敢动。 脚步声。 从外面传来,踩在碎石子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苏荷屏住呼吸。 一个黑影出现在厂房门口,逆着外面微弱的光,看不清脸。 那人往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开口: “嫂子?” 苏荷愣住了。 那声音——是监控里那个男人。 马忠。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借着从破窗户漏进来的一点光,终于看清了缩在墙角的苏荷。 “嫂子,真是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苏荷的脑子飞速转着。 他不知道? 她心中闪过一种可能,也许,马忠不知道自己和陆家的关系。 “我……”她开口,声音发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我店门口监控拍到你抓那个小孩,一群人找上我了,还把我抓上车……” “啊?那是你的店啊?” 马忠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拍拍脑袋道歉: “嫂子,我不知道那家店是你的,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对不住你。”他蹲下来,和她平视,语气里带着点愧疚,“我这也是没办法,欠了一屁股债,有人出钱让我干这票,我实在缺钱……” 他顿了顿,看着苏荷那张惨白的脸,又叹了口气: “嫂子,你也不容易,我知道,顾琛那小子进去了,你一个人开店……唉,这世道,谁都不容易。” 苏荷看着他,心里飞快地盘算。 他把她当自己人。 “那个小孩……”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马忠压低声音: “有人出钱,让我绑这孩子,诈陆家一笔钱,五百万,嫂子,这事成了,我分你一份,算是赔你那店被监控牵连的损失。” 苏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五百万。 他们要把安安卖掉? 她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害怕地问:“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马忠站起来,朝她伸手: “跟我来,带你看看。” 苏荷跟着马忠穿过废弃厂房,从后门出去,拐进一条更黑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马忠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吊在天花板上。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 陆安安。 他手脚被绑着,嘴上的胶带已经松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看见苏荷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苏荷冲了上去,她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声音又尖又狠: “就是你这个小孩?!就是你害得我店开不下去?!” 陆安安的脸瞬间白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荷的手指在他头发里轻轻动了动,朝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陆安安愣了一秒。 然后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阿姨我错了……我不敢了……你放了我吧……” 马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拍拍苏荷的肩膀: “嫂子,行了行了,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苏荷松开手,安安跌回地上,继续哭。 马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同情: “嫂子,我知道你离婚后日子不好过,心里有气,但这孩子值五百万呢,你别给我打坏了。” 他蹲下来,看着哭得一抽一抽的安安,又看看苏荷,摇摇头。 唉,女人离婚久了,确实容易心态扭曲。 他等会得劝劝嫂子,回头拿了钱,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苏荷没说话,只是盯着安安,胸口剧烈起伏。 她心里其实在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怕安安不懂她的眼色,怕他喊出来,怕一切全完了。 还好。 还好这孩子聪明。 马忠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的?好!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兴奋地对苏荷说: “嫂子,好消息!他们抓到了陆霆深!那小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苏荷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转过头,看着马忠那张兴奋的脸,心跳停了半拍。 陆霆深…… 被抓了? 苏荷跟在马忠身后,穿过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安安安全了,但陆霆深—— 前面有光。 是一个更大的厂房,门口站着两个抽烟的男人,看见马忠过来,掐了烟头,点头哈腰: “马哥,人弄回来了,在里边。” 马忠“嗯”了一声,推开门。 苏荷跟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陆霆深。 他被按在一把破椅子上,胳膊上有血,衣服也脏了,但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冷冷地看着进来的人。 李秘书蹲在旁边地上,被两个人看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已经挨过揍了。 看见苏荷的那一刻,李秘书的眼睛猛地瞪大—— “你——” 他刚要张嘴,苏荷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不及多想,她一步冲上去,指着李秘书的鼻子,声音又尖又抖: “对!就是他!” 李秘书愣住了。 马忠也愣住了。 苏荷转过身,一把抓住马忠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边靠了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马哥,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来我店里把我抓走的!他凶得很,把我从店里拖出来,扔上车,我吓坏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马忠被她这一靠,整个人都僵了一秒。 他低头看着苏荷那张泪汪汪的脸,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脑子嗡的一下,有点转不过来。 “嫂子你……你先别哭……” “马哥,”苏荷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真的吓坏了……他们抓我的时候,还说要把我卖到缅北去……” 马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气的,是那种在女人面前被激起保护欲的、血气上涌的红。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李秘书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李秘书从地上拎起来: “你他妈的,敢动我嫂子?” 李秘书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马忠一拳就砸在他脸上。 第91章 安安一定可以的 第九十一章 安安一定可以的 “砰!” 李秘书的头歪向一边,血从嘴角流下来。 苏荷心头一跳。 马忠痛骂道: “狗东西,找死!” 又是第二拳。 “砰!” 李秘书整个人往后倒,被马忠拎着领子拽回来,又是一拳。 苏荷在旁边看着,心揪成一团,但她不能动,只能继续哭着说: “马哥,你太厉害了……我真的吓坏了……” 马忠听到她这句话,打得更来劲了。 苏荷连忙叫停: “马哥,小心点,别打出认命了!” 马忠的理智这才回笼了些,嘿嘿一笑。 他把李秘书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回头冲苏荷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嫂子,不,苏荷,你放心,有我在这,谁都不能欺负你。” 这称呼的转变和背后隐藏的含义让苏荷想一想就觉得恶心,但她还是强忍着恶心,现在正事要紧。 苏荷点点头,抹了一把眼泪,目光从马忠肩膀后面,飞快地扫过陆霆深。 陆霆深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动,也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正看着她。 那目光很沉,但里面没有惊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苏荷看不懂的东西—— 他似乎猜到了她在做什么,却又不是完全懂。 苏荷朝他眨了一下眼,又飞快地移开。 然后她缩了缩肩膀,小声说: “马哥,这边太吓人了……我害怕……要不我还是去小孩那边待着吧?” 马忠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行,你去那边,别乱跑。” 苏荷点点头,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李秘书。 李秘书趴在地上,满脸是血,但那双眼睛正看着她,里面全是震惊和困惑。 苏荷移开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厂房里,马忠蹲下来,拍了拍李秘书的脸: “你小子,敢动我嫂子?等我办完事,再跟你算账。” 李秘书趴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荷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 她没回头,只是把右手放在右边大腿的布料上,手指隔着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GPS,开着。 她不知道陆霆深有没有看见,但她只能做这么多了。 门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嫂子。” 马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荷的动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回过头。 “怎么了马哥?” 马忠走过来,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不好意思但规矩不能坏”的表情。 “嫂子,不是我不信你,但这个地方,所有人进来都得交手机。”他伸出手,“你先把手机给我,等完事了,我亲手还你。” 苏荷的心沉了一下。 她看着马忠那只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给,他肯定怀疑。 给了,GPS就没了,陆霆深那边就联系不上了。 但如果不给—— “嫂子?”马忠皱起眉,眼神里多了一点审视,“怎么了?这个要求不算难吧?” 苏荷扯出一个笑,压下心底的不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没什么,就是想到顾琛以前也老收我手机,烦得很。” 马忠接过手机,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笑了一声: “嫂子,顾琛那小子是防你出轨,我这是防条子,不一样。” 出什么轨,苏荷心头冷笑。 他自己先出轨出美了。 苏荷没接话,只是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黑暗里,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手机没了,现在想救安安,就只能靠自己了。 回到关安安的那个小房间,苏荷推开门,看见两个男人正坐在角落里抽烟,烟雾缭绕中,安安缩在墙角,眼睛红红的,正在剧烈的咳嗽。 苏荷听到那声音心都要碎了。 陆安安看见她进来,嘴巴动了动,没敢出声。 苏荷走进去,在安安旁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头。 安安往她身边靠了靠,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 那两个男人抽完烟,站起来,其中一个看着苏荷: “嫂子,这孩子你看着吧,我俩出去透透气。” 苏荷窃喜,但还是抬头看他们,脸上露出一点疲惫: “你们出去吧,我正好困了,睡一会儿,你们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就行。”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有点犹豫。 苏荷知道他们在防着自己,叹了口气: “怎么,还怕我带着孩子从窗户飞走?” 那男人被她这话逗笑了,摆摆手: “行行行,嫂子你睡,我们在门口。” 两人推门出去。 门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荷等了几秒,确认他们没回来,立刻转过身,一把抓住安安的肩膀。 安安吓了一跳,下意识躲避。 “别怕。”苏荷抱住他:“阿姨是来救你的,但是阿姨不能让他们认出来,安安刚刚被疼了吧?” 安安想哭,却强忍住流泪的冲动,圆滚滚的小脸像包子一样鼓鼓的。 苏荷知道他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暗暗心疼他的懂事。 苏荷悄悄靠近安安。 “安安,”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听我说,我们现在要跑。” 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苏荷低头去解他手上的绳子。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 安安吓得一抖,苏荷的手也顿住了。 “砰!砰!” 又是两声。 枪声。 苏荷的脑子嗡的一声,但她的手没停,更用力地扯着绳子。 速度得快一些。 绳子松开。 她一把抱起安安,冲到窗边。 窗户外面是一片黑漆漆的空地,远处隐约有灯光。 还好他们在一楼,安安只要跑出去…… 跑出去就行。 苏荷说: “安安,等一下你跑出去以后尽可能跑到大路上,你认得警察的车对不对?” 陆安安连忙点头。 苏荷推开窗,把安安抱上窗台,按住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 “跳下去,往那边跑,不要回头,跑得远远的,躲起来,等警察来,明白吗?” 安安的脸白得像纸,但他用力点了点头。 苏荷推了他一把。 安安跳下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苏荷转过身,盯着那扇门。 外面又响起几声枪响,还有喊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挡在窗前。 第92章 陆安安没事 第九十二章 陆安安没事 “砰——!” 门被一脚踢开,木屑四溅。 “嫂子,陆家那边来人……” 马忠的声音戛然而止。 马忠站在门口,看到不远处被打开的窗户,消失不见的陆安安还有站在窗户门口,惊魂未定的苏荷。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再变成彻底的、暴怒的了然。 窗开着。 安安不见了。 苏荷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慢慢转过身。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马忠从来没见过的冷静。 仿佛在说「没错,陆安安就是我放走的」。 马忠只觉得自己两眼一黑,一想到刚刚还在对苏荷遐想非非,他顿觉气血翻涌。 “苏荷,你他妈的——”马忠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你骗我?!” 苏荷抿唇,看着他,眼神里不再有一点讨好。 他冲上去,一把抓住苏荷的头发,把她从窗前拖过来。 苏荷没喊疼,只是咬着牙,被他一路拖出门外。 外面的大厂房里,七八个人扭打在一起。 李秘书满脸是血,被两个人按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 看见苏荷被拖出来,他猛地瞪大眼睛: “苏姐——!” “妈的, 我就知道你俩认识!” 马忠一脚踹在他脸上,李秘书的头歪向一边,苏荷被他拽着头发,大喊: “你别动他!” “闭嘴!” 马忠把苏荷往前一推,她踉跄几步,摔在地上。 苏荷被摔得满脸土,胸口处狠狠砸在地上,一阵窒息的刺痛袭来,她仰头,意外看到了陆霆深。 陆霆深也是浑身伤,站在原地,但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死死盯着马忠。 “看什么看?还以为你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海城陆总?现在还不是被我打的像狗一样。” 马忠从腰里拔出一把刀,在手里转了个圈,走到苏荷面前,蹲下来。 刀刃贴着她的脸颊,冰凉刺骨。 “嫂子?”他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吓人,“我他妈叫你嫂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他站起来,一把揪住苏荷的领子,把她拎起来,对着那些还在扭打的人喊: “都他妈给我停下!” 厂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和苏荷身上。 马忠把苏荷往前一拽,刀尖抵在她脖子上。 “陆霆深,”他看着那把椅子上的男人,“你挺能打是吧?打我的人,骗我的人,现在还想跑?” 陆霆深没说话。 马忠另一只手抓住苏荷的衣领,用力一扯—— “等等。” 陆霆深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马忠的手顿了一下。 陆霆深看着他,目光很平,平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放了她,”他说,“我来当人质。” 全场顿时寂静,连苏荷都愣住了。 为什么? 陆霆深为什么又一次要救自己? 到底为什么? 她胸口忽然莫名其妙的发紧。 她摇摇头。 马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当人质?”他松开苏荷的衣领,刀尖指着陆霆深,“这个苏荷值多少钱,让你陆总拿命来救?” “比你想象的贵。” 陆霆深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你绑她,拿不到钱,她跟陆家没关系,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但我——” 他顿了顿,看着马忠的眼睛: “我是陆霆深,你手里有我,想要多少,陆家都得给。” 马忠盯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苏荷被刀抵着脖子,不敢动,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霆深。 陆霆深此刻却偏偏没有看她。 马忠想了想,忽然笑了。 “行。”他把苏荷往旁边一推,“成交。” 苏荷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但她没喊,只是撑着地想站起来。 马忠的手下走过去,把陆霆深从椅子上解下来,押着他往这边走。 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苏荷的手摸到了自己的高跟鞋。 她今天穿的是那双新买的细跟,跟尖像钉子一样。 陆霆深走到马忠面前。 马忠伸手去抓他—— 苏荷动了。 她猛地站起来,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只高跟鞋的跟尖狠狠砸在马忠的太阳穴上! “啊——!” 马忠惨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倒。 陆霆深短暂的愣了一瞬间,换苏荷扯着嗓子大喊: “动啊!” 陆霆深在同一瞬间挣脱押着他的人,一拳砸在马忠脸上。 马忠踉跄后退,手里的刀胡乱挥舞,划破了陆霆深的胳膊,血溅出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 “砰!” 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忠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滑下去,像个麻布袋子似的倒在地上。 血从他身下漫开,他表情还停留在苏荷砸他的那一瞬间,但已经没气儿了。 门口,一群穿着防弹衣的警察冲进来,枪口对着所有人。 “不许动!都趴下!” 李秘书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满脸是血,还在喊: “陆总!陆总呢!” 陆霆深从地上站起来,手臂上全是血,但他没看自己的伤口,而是转过身,去找那个身影。 苏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手里还攥着那只高跟鞋。 肾上腺素短暂的刺激过后,大脑是一片空白,她浑身发冷,快晕过去了。 现在跪着都费劲。 一个警察过来扶她,她下意识推开对方,又飞速道歉: “抱歉,我……你们、你们有看到一个小孩吗?” 警察想了想说: “我们来的路上在门口救了一个孩子,如果你说的是他的话。” 另一个警察跑过来,蹲在她面前,语速飞快: “她问陆安安呢吧,没事,陆安安已经找到了,安全,正在送往医院检查。” 苏荷抬起头,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的眼睛一翻,整个人往后倒。 陆霆深一步冲上去,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她倒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手还死死攥着那只鞋。 陆霆深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什么都没说。 厂房里乱成一团,警笛声、喊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第93章 失眠 第九十三章 失眠 苏荷惊醒,盯着天花板。 白得发亮,和上一个病房一样,和上上一个病房也一样。 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一年她进医院的次数,比过去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门被撞开了。 “苏荷!!!” 乔可的声音比她的人先到,然后是一阵风,然后是整个人扑上来,把她死死抱住。 “疼疼疼——” 苏荷被勒得喘不过气,肋骨那儿还疼着,但她的手已经抬起来,紧紧搂住乔可的背。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乔可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带着哭腔,“我刷新闻看到废弃厂房、枪战、人质解救——我他妈差点心脏骤停!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打李秘书也不接!我差点就要冲到警局去要人了!” 苏荷把脸埋在她肩上,没说话。 乔可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眼泪糊了一脸: “有没有受伤?哪儿疼?医生说多久能出院?那个王八蛋有没有打你?” 苏荷看着她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 “我没事。”她说,声音哑哑的,“就蹭破点皮。” “蹭破点皮你躺医院?!”乔可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你知道新闻上怎么写吗?‘废弃厂房枪战,一死多伤,人质已被解救’,我差点以为那个‘一死’是你!” 苏荷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好好的。”她说,“安安也好好的。” 乔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又扑上来,把她抱得更紧。 “你他妈吓死我了……” 两人抱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劫后余生的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只能抱着。 过了很久,乔可才松开她,抹了抹眼泪,吸着鼻子说: “苏荷,我跟你说认真的。” 苏荷看着她。 “你之前嫁个顾琛,被坑了十年,现在好不容易离了,又因为他那些破事被拖累——绑架,枪战,差点没命。”乔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以后别谈恋爱了,别找男人了,咱俩过。” 苏荷愣了一下。 “咱俩过?” “对。”乔可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我赚钱,你开店,老了住一起,男人有什么好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苏荷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她点点头,声音轻轻的: “嗯。” 病房外,走廊尽头。 陆霆深站在那里,手上还缠着绷带,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没关严,那一声“嗯”从门缝里飘出来,落在他耳边。 他站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了。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苏荷已经坐起来了。 “检查一下,没什么问题明天可以出院。”医生看了看她的病历,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恢复得不错,就是受惊过度,回去好好休息。” 苏荷点点头,忽然问: “陆霆深……那个和我一起送来的,他怎么样了?”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夹子: “陆先生?他主要是外伤,手臂被刀划伤,有几处软组织挫伤,不算严重。他已经出院了。” 苏荷愣了一下。 已经出院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好的。”她说,“麻烦您通知那边一声,我也要走了。” 医生点点头,走了。 手续办得很快。 下午三点,苏荷已经站在乔可家门口,掏出钥匙。 门打开,屋里和她走之前一样,乱乱的,暖暖的,乔可的拖鞋歪在门口。 她换了鞋,躺到沙发上,闭上眼。 黑暗。 她猛地睁开眼。 刚才那一瞬间,她看见马忠的脸。 她坐起来,看看窗外——天还亮着。 又躺下。 又闭上眼。 黑暗里,刀光一闪。 她再次睁开眼,心跳快得像擂鼓。 苏荷坐起来,盯着茶几上那杯凉掉的水,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起来,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全亮着。 她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不敢闭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是黑的。 苏荷躺在黑暗里,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后记忆涌上来,她浑身发冷。 刚才做了个梦。 梦里马忠追她,她跑不动,腿像灌了铅,他越来越近,刀越来越近—— 苏荷坐起来,大口喘气。 屋里开着灯,但窗外是黑的,很黑,像能吞掉一切的黑。 她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对着窗外那片黑,拍了一张。 发朋友圈。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一夜。 第二天早上,乔可从卧室出来,打着哈欠,一眼就看见苏荷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和她昨晚睡前一样。 “你没睡?”乔可走过去,皱着眉。 苏荷抬起头,脸色不太好,但笑了一下: “睡了,醒得早。” 乔可看着她,没说话。 苏荷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忽然说: “可可,我想单独出去住。” 乔可愣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什么?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养老吗,你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苏荷转过身,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乔可: “可可,我最近状态不太好,晚上睡不着,会做噩梦,我怕影响你。” “我不怕影响!”乔可急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出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住?” 苏荷摇摇头: “可可,你白天要上班,晚上回来还要被我吵醒,时间长了受不了的。” “受得了。” “受不了。”苏荷看着她,声音很轻,“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什么时候会叫,什么时候会突然哭,你睡在旁边,我反而有压力,怕吵醒你,更睡不着。” 乔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荷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让我试试,如果不行,我再回来赖着你。” 乔可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他妈……刚说要一起过,转头就要搬走……” 苏荷笑了,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 “一起过又不是非得住一起,你来看我,我去看你,一样。” 乔可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那我陪你看房子。” “好。”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李秘书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陆总,苏姐那边……” 陆霆深抬起眼。 李秘书把手机递过去: “她昨天半夜发了条朋友圈。” 陆霆深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窗外的黑夜,很黑,什么都看不清。没有文字,没有定位,只有一张图。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李秘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白天,阳光很好。 但那双眼睛里,映着刚才那张照片里的黑。 “她睡不着?”他问,声音很轻。 李秘书点点头: “看起来是。” 陆霆深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方向——甜屿的店门关着,门口空空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病房门口,听到的那一声“嗯”。 第94章 陆安安还是孩子 第九十四章 陆安安还是孩子 陆安安从房间角落里探出脑袋。 他小小的身子缩在沙发和墙壁的夹缝里,像一只受了惊、又想往外看的小动物。 陆霆深坐在沙发上,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换过,新的白色纱布在灯下刺眼。 “小舅舅……” 安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霆深侧过头,看着他。 “怎么不出来?” 安安没动,只是又往里缩了缩,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我做错事了。” 他说。 陆霆深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为什么这么说?” 安安低着头,不看他。 陆霆深戳了戳陆安安: “安安,你不想跟苏荷阿姨一起玩了吗?” 陆安安立刻摇头,抓着陆霆深的手说: “我偷偷跑出去……” 安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要不是我跑出去,就不会被坏人抓住,荷荷阿姨就不会来救我,舅舅也不会受伤……” 他说不下去了。 陆霆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陆安安从角落里捞出来,抱进怀里。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知道错了吗?” 陆霆深问。 安安点点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 “下次还跑吗?” 安安用力摇头。 陆霆深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安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舅舅,我什么时候能见荷荷阿姨?” 陆霆深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期待,还有一点点不敢说出口的渴望。 “我想跟她道歉,”安安说,声音小小的,“我那天在楼下看到她,没有理她……她一定很难过。” 他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想她了,又怕她不要我了,所以才跑的。” 陆霆深看着他,目光很深。 然后他开口: “现在。” 安安抬起头,愣住了。 “现在?” 陆霆深把他放下来,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现在就是时候。” 安安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眼睛里慢慢亮起来。 他一把抓住舅舅的手,用力点头。 甜屿门口,苏荷正在开门。 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门锁“咔哒”一声响。 她推开门,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开灯—— 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荷荷阿姨。” 苏荷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身。 陆安安站在门外,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小西装,背着一个小书包,两只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 他身后不远处,陆霆深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这边。 苏荷愣住了。 安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忽然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荷荷阿姨——!” 他把脸埋在她腿上,小小的身体在发抖,声音又闷又哑,带着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荷低头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安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走了以后,舅舅说你不会回来了……我每天都在想你……那天在楼下看到你,我想跑过去抱你的,可是我又怕你……怕你……”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苏荷抱着他,眼泪也流下来。 陆安安是个孩子,她早该知道的。 离开陆宅是怕伤害他不告而别,实际上给孩子却造成了更大的影响。 “对不起,”她说,声音哑哑的,“是阿姨不好,阿姨走的时候没有跟你告别,是阿姨不对。” 安安摇摇头,脸埋在她肩膀上: “不是阿姨不对,是我不对……我不该不理你……” 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陆霆深站在不远处,没有过来,只是看着。 阳光从街角照过来,落在那两个抱着的身影上,暖暖的。 店里,苏荷把安安放在椅子上,转身去倒水。 安安坐在那儿,眼睛还红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没那么绷了。 他四处张望,看着这个还没完全收拾好的小店,眼睛里满是好奇。 苏荷端着两杯水过来,又转身去拿点心。 那是她前几天做的新品,放在展示柜里,还没来得及卖。 “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她把几块小曲奇放在碟子里,推到安安面前。 安安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苏荷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安安嚼着曲奇,忽然跳下椅子,又跑过来抱住她。 “荷荷阿姨,”他把脸埋在她身上,声音闷闷的,“我想你。” 苏荷弯下腰,抱住他。 “我也想你。” 安安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吗?” 苏荷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陆霆深。 他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目光很沉。 “苏荷,”他开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苏荷看着他。 “我这两天要出差,安安没人照顾。”他顿了顿,“你能不能帮忙照顾两天?” 苏荷愣了一下。 安安在中间,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会付你报酬,”陆霆深说,“按市场价的十倍。” 苏荷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摇摇头。 “不行。” 安安的脸一下子垮了。 陆霆深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为什么?” 苏荷低下头,没说话。 安安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叫:“荷荷阿姨……” 苏荷摸了摸他的头,但还是没说话。 陆霆深看着她。 她的眼睛躲闪,她的嘴角抿着,她的手指微微蜷缩—— 那不是拒绝。 那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她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想起昨晚那条朋友圈。 想起乔可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 想起她站在窗前,一夜没睡的样子。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她不说,但他好像已经猜到了。 第95章 放松一下 第九十五章 放松一下 陆霆深看着苏荷。 她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 安安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小手还拉着苏荷的衣角,仰着脸,眼睛里写满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沉默持续了五秒。 陆霆深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 “那就换一个方式。” 苏荷抬起头,睫毛颤了一下。 “不用住我家,也不用你专门照顾。”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谈一桩生意,但那双眼镜看着她,很深,“每天放学,让他来这儿坐半个小时,喝杯东西,吃块点心,我让司机送他来,到点接走。” 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点了两盏小灯: “我可以天天来?” 他松开苏荷的衣角,两只手攥在一起,整个人快要跳起来。 陆霆深没看他,只是看着苏荷。 “你开店,他吃东西,两不耽误。”他说,“不会影响你工作。” 苏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安安已经重新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声音闷闷的但全是期待: “荷荷阿姨,我就坐一会儿,不吵你,我保证!我就乖乖坐着,看你做蛋糕,吃完就走!” 苏荷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从她身上抬起来,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期待和一点点害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她想起那天他在楼下,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她,小小的背影绷得直直的。 想起他被马忠拖走时,在空中乱蹬的腿,那张吓得惨白的脸。 想起他刚才哭着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眼泪糊了满脸。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弯了一点。 “好。” 安安愣了一秒。 然后他整个人跳起来,像一颗小炮弹: “耶——!”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跑回来抱住苏荷,抱得紧紧的。 苏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指穿过他软软的头发,心里那一块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被什么填进去了一点。 陆霆深看着她。 她没看他,但她的侧脸在午后阳光里,线条软软的,嘴角那一点弧度,比他见过的任何笑容都好看。 苏荷转身走向操作台。 “正好,刚做了几款新品,你们帮我尝尝。” 她端起那几个小碟子,摆在他们面前。 海盐焦糖蛋糕卷,伯爵茶巴斯克,还有几块新研发的创意曲奇——海盐脆片巧克力、柠檬罗勒、伯爵茶杏仁。 安安拿起叉子,先叉了一块蛋糕卷,塞进嘴里。 嚼了嚼。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还在嚼,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亮了: “这个好吃!” 苏荷笑了,眼角那点疲惫被笑意冲淡了一点,又给他推过去一杯温牛奶: “慢点吃,别噎着。” 安安点头,又叉了一块。 陆霆深也拿起叉子。 他叉了一块伯爵茶巴斯克,送进嘴里。 嚼了嚼。 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苏荷看见了。 她问:“怎么样?” 陆霆深放下叉子,看着她。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比上次的甜了一点。” 空气忽然安静了。 苏荷愣了一下。 上次? 哪次? 陆霆深的手也顿了一下,叉子悬在碟子上面,没放下,也没再拿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苏荷先移开目光,假装去整理旁边的纸巾。 陆霆深也移开目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是说……”陆霆深开口,难得的语速慢了一点,喉结动了一下,“李秘书之前带回来过一些,说是你让他拿的。” 苏荷恍然,点点头: “哦对,让他帮忙测评那次。” “嗯。” “那些是第一批样品,后来调整过配方。” “嗯,调整得不错。” “谢谢。” “不客气。” 两人都看着别的地方。苏荷看操作台,陆霆深看展示柜。 安安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嘴里还嚼着曲奇。 他忽然咽下去,歪着头,一脸认真: “爸爸,荷荷阿姨,你们好奇怪啊。” 两人同时看向他。 安安眨眨眼,指着他们: “你们说话为什么一直看着别的地方?不看着对方说?” 苏荷的脸烫了一下。 那热度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耳垂红得发亮。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那些已经被她整理过三遍的碟子。 陆霆深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安安眨眨眼,看看爸爸,又看看苏荷,最后低下头,继续吃他的蛋糕。 “咔嚓,咔嚓,咔嚓。” 店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安安嚼曲奇的声音。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把那些没说的话都照得透明。 出了店门,陆安安牵着陆霆深的手,走了几步。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有人在等红灯看手机。 安安忽然抬起头。 “爸爸。” 陆霆深低头看他。 “荷荷阿姨好像没精神。” 陆霆深的脚步顿了一下。 安安继续说,小脸上全是认真: “她笑的时候,眼睛没在笑,跟我说话的时候,也老是走神,说着说着就不说了,看着外面发呆,是不是太累了?” 陆霆深看着他。 陆安安早年父母离世,这让他比一般的小孩更敏感。 “可能是。”他说。 安安想了想,皱着小眉头: “那你让她多休息,让她好好睡觉,我睡不着的时候,喝热牛奶就好了。” 陆霆深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把安安送上保姆车,看着车门关上,车驶入车流。 他站在原地,看着街对面那家小店。 门关着,落地窗后的灯光暖黄,但看不见里面的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李秘书的号码。 “查一下苏荷最近的行踪。”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越细越好。” 电话那头,李秘书应了一声。 陆霆深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 下午四点,苏荷的手机响了。 是乔可。 “荷荷!”那边的声音很大,背景有点吵,像是在街上,“晚上有空吗?” 苏荷擦着操作台,动作没停: “有,怎么了?” “陪我去酒吧!” 苏荷愣了一下,抹布停在台面上: “酒吧?” “对!”乔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你别想拒绝”的气势,“你最近经历了那么多破事,不放松一下怎么行?喝点酒,蹦一蹦,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甩掉!我查好了,有家新开的清吧,环境很好,不会太吵,适合咱们这种老阿姨去喝两杯聊聊天!” 苏荷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昨晚那片黑。 想起那个追她的梦,马忠的脸在黑暗里忽远忽近。 想起自己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天从深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 喝多了,应该就睡沉了吧。 放松一点,应该就不做噩梦了吧。 她开口: “好。” 乔可欢呼: “耶!晚上七点,我来接你!穿好看点!我带你去买的那条裙子还在吗?就穿那个!” 电话挂断。 苏荷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发了一会儿呆。 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有点模糊,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 第96章 跟着她 第九十六章 跟着她 酒吧里的光线暧昧得刚刚好。 暖黄的射灯打在深色木桌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香和香水味,音乐是那种慵懒的爵士,不吵,刚好能盖住邻桌的说话声。 乔可坐在高脚椅上,一条腿叠着另一条,手里端着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笑得花枝乱颤。 她对面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穿深蓝色衬衫,一个穿灰色卫衣,都是那种健身房常客的身材,笑起来牙齿很白。 “真的假的?你们也是做设计的?”乔可的声音往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咱们算半个同行啊!” 灰卫衣的男生接话接得很快:“那必须加个微信,回头有项目可以合作。” 乔可爽快地掏出手机,扫了码,然后回头冲苏荷招手: “荷荷!过来坐!别一个人缩着!” 苏荷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闻言扯出一个笑,摇了摇头。 她今天穿的是乔可硬要她穿的那条裙子,黑色的,及膝,领口开得刚刚好。 乔可说她穿这条裙子能杀疯,可她现在只想缩成一团,把自己藏进沙发缝里。 太累了。 音乐不吵,人不多,酒还没喝,但她就是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 她看着乔可和那两个男人说说笑笑,忽然有点恍惚——三个月前,她也能在酒吧里坐一整晚,和陌生人聊些有的没的,笑得真心实意。 现在她笑不出来。 她站起来,想去洗手间,顺便透口气。 刚站起身,一个人挡在她面前。 苏荷抬起头。 是个男人。 很高,比她高一个头,穿着剪裁很好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脸也好看,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角噙着一点笑,正低头看着她。 “美女一个人?”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笑意。 苏荷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和朋友。”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乔可,又看回来,笑得更深了: “你朋友忙着呢,赏脸喝一杯?” 他手里端着两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苏荷想说“不用”。 但男人已经把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让人没法拒绝。 “我……”她开口,脑子转得慢,嘴比脑子先动,“我离过婚。” 话一出口,她就想抽自己。 说什么不好说这个。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尴尬,是那种“有点意思”的笑。 “离过婚?”他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然后点点头,“巧了,我就喜欢离过婚的。” 苏荷愣住了。 什么叫喜欢离过婚的?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往前迈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成熟,有故事,知道自己要什么。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有意思多了。” 苏荷的脑子还在转,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身后的桌子。 “谢谢,但我……” “就一杯。”男人打断她,笑容不变,“喝完我就走,不缠着你。” 他把酒杯又往前递了递。 苏荷看着那杯酒,又看看他。 然后她转头,朝乔可使眼色。 乔可正和那两个男人聊得火热,一抬头,正好对上苏荷的目光。 她看了一眼苏荷,又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然后她竖起大拇指,冲苏荷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苏荷:“……” 她不是那个意思! 乔可已经转回头,继续和那两个男人聊了,显然完全没领会她的眼神。 苏荷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杯酒,忽然觉得更累了。 她接过酒。 男人满意地笑了,在她对面坐下。 “我叫程野,”他说,举起自己的杯子,“你呢?” 苏荷抿了一口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苏荷。” “苏荷,”他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听。” 他开始聊自己,不外乎是做金融的,在这附近上班,平时喜欢来这家酒吧,第一次见到她,一眼就觉得特别。 老生常谈。 苏荷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 酒喝了一半。 男人又问她在哪儿上班,做什么的,平时有什么爱好。 苏荷一一答了,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背简历。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男人的话题开始往别的地方拐。 “你住这附近吗?” 他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苏荷摇头:“挺远的。” “那待会儿怎么回去?”他往前倾了倾身,“要不要我送你?” 苏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用,我朋友开车。”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带着一点别的东西: “要不……去我那儿坐坐?就在旁边,走几步就到,我那儿有几瓶好酒,比这儿的强。” 苏荷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过分。 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不了,我该回去了。”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恢复自然: “行,那下次有缘再见。” 他站起来,冲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荷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刚想叫乔可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苏姐。” 苏荷抬起头,愣住了。 李秘书站在她面前,穿着便装,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我硬着头皮也得来”的表情。 “李秘书?”苏荷眨眨眼,“你怎么在这儿?” 李秘书在她旁边坐下,干笑一声: “那个……下班了,过来放松放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酒吧不错,环境挺好,就来坐坐。” 苏荷点点头,没多想: “是挺好的,你也该放松放松,最近辛苦了。” 李秘书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着她: “苏姐,你呢?怎么想起来喝酒了?” 苏荷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杯沿: “乔可拉我来的,说让我放松放松。” “放松得好吗?” 苏荷想了想,摇摇头: “好像更累了。” 李秘书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东西一闪而过。 他问:“那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 苏荷摇摇头: “不用,乔可开车。”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李秘书: “对了李秘书,你在这边工作久,知不知道陆氏集团附近有没有靠谱的房产中介?” 李秘书的手顿了一下。 “房产中介?”他看着她,“苏姐要搬家?” 苏荷点点头,目光落在酒杯上,声音轻轻的: “想单独出来住。” 第97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九十七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荷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杯沿,忽然想起什么。 她转头看着李秘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了李秘书,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秘书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夸张也不勉强: “下班了嘛,过来找点乐子。”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喝酒聊天的人群上扫过,“这酒吧环境不错,离公司也近,偶尔来坐坐。” 苏荷点点头,没再追问。 李秘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余光瞟了她一眼。 她信了。 他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轻,连自己都没察觉。 ——八小时前。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李秘书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三份文件,电脑屏幕上还开着两个表格,手机在旁边震个没完。 他一只手接电话,一只手在文件上签字,眼睛还要瞟着电脑上的数据。 “对,那个合同我收到了,明天给回复……不行,今天真的不行,排满了……好的好的,我记一下……” 挂了电话,他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的内线响了。 李秘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来: “陆总。” 那边传来陆霆深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来一下。” 电话挂断。 李秘书放下话筒,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推开门,陆霆深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陆总。” 陆霆深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沉默了两秒,他开口: “最近有个事,需要你去做。” 李秘书立刻拿出手机准备记录: “您说。” 陆霆深转过身,看着他。 “苏荷那边,”陆霆深说,“你帮我跟一段时间。” 李秘书愣了一下。 “跟……苏姐?” 陆霆深点点头。 李秘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已经飞速转起来。 跟?怎么跟?他现在手头堆着多少事?下周还有三个重要会议,两份合同要谈,还有—— “陆总,”他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为难,“我这边最近确实有点忙,您看那几个项目……” “我知道。” 陆霆深打断他,语气淡淡的: “你手头的事,我找了别人接手,你只管去办这个。” 李秘书愣住了。 他手头那些事,陆总找了别人接手? 他可是陆氏现在最好用的秘书了,竟然,竟然不要他…… 李秘书感觉到自己的专业度收到严重的不认可。 陆霆深看着他,目光没变。 “怎么,有问题?” 李秘书立刻摇头: “没问题,我去办。”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钱比较重要啦。 陆霆深点点头,转身又看向窗外。 李秘书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别的吩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陆霆深站在窗边,背影挺直,一动不动。 窗外是海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但李秘书总觉得,陆总看的不是那些楼,也不是那些车。 他看的是某个方向。 街对面那个方向。 “李秘书?李秘书?” 苏荷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回来。 李秘书回过神,看见苏荷正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疑惑。 “想什么呢?”她问。 李秘书扯出一个笑: “没什么,工作的事,走神了。” 苏荷点点头,没多问。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忽然说: “李秘书,陪我喝两杯?” 李秘书愣了一下。 苏荷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疲惫,有点无奈,还有点别的什么。 “今天特别累,”她说,“想找个人说说话。你不急着回去吧?” 李秘书看着她。 她的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嘴角的笑也挂不太住,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他点点头: “不急。” 两人开始喝。 一开始是聊天,聊她开店的事,聊他工作的事,聊那些有的没的。 后来话越来越少,酒越喝越多。 苏荷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 她只记得李秘书一直在旁边,两人聊得很热烈。 李秘书听着,时不时给她递纸巾。 最后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头顶那些暖黄的灯光,忽然觉得眼皮很沉。 “李秘书,”她开口,声音已经有点飘了,“谢谢你。” 李秘书看着她,嘿嘿笑了笑。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在乔可家门口了。 李秘书扶着她,按了门铃。 乔可打开门,看见她那副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接过去。 “怎么喝这么多?” 李秘书站在门外,笑了笑: “苏姐压力大,陪她喝了点,麻烦你照顾了。” 乔可点点头,把苏荷扶进去。 门关上。 李秘书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站了几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陆霆深发了一条消息: 「陆总,苏姐喝多了,已经安全到家。」 那边没回。 但李秘书知道,陆总看到了。 苏荷躺在床上,闭着眼。 很奇怪,今晚喝了这么多,头有点疼,胃有点难受,但她脑子里没有那些画面。 没有马忠,没有刀,没有那片黑漆漆的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苏荷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她居然睡了整整一夜。 没有醒,没有噩梦,没有抱着膝盖坐到天亮。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慢慢浮现出昨晚的画面——李秘书,酒吧,那些酒,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她捂住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完了。 她不仅跟陆霆深睡了,还跟陆霆深的秘书把酒言欢。 她的行为越来越出格了,她和陆霆深不应该是这样的发展。 她后悔了。 但后悔也没用,说都说了。 苏荷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 甜屿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 门头装好了,奶油色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暖暖的光,手写体的“甜屿”两个字圆润可爱。店里的设备都摆好了,操作台擦得锃亮,展示柜空空地等着被填满。 苏荷在店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遍,然后走进后面的工作间。 装修的味道还剩下一点,需要晾几天。 她正好趁这几天,把最后的几款甜品定下来。 她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材料。 面粉,黄油,糖,鸡蛋——一样一样摆好。 刚把烤箱预热上,外面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很轻,小小的,像是怕吵到人。 苏荷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工作间,穿过空荡荡的店面,打开门。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陆安安。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背着那个小书包,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仰着脸看她。 看见她开门,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荷荷阿姨!” 苏荷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今天来的这么早呀?” 安安眨眨眼: “舅舅送我来的,他要上班。” 苏荷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 陆霆深站在安安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深灰色的衬衫,没系领带,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看着苏荷,目光很沉,沉得让人猜不透里面有什么。 但他就那么站着,没过来,也没说话。 苏荷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安安已经跑进去,在店里东张西望,嘴里念念有词: “哇,店变漂亮了!这个灯好好看!这个柜子里面以后要放蛋糕吗?” 苏荷回过神,站起来,看着他,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陆霆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陆霆深先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平平的: “半小时后我来接他。” 然后他转身,走了。 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荷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影子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荷荷阿姨!” 安安在里面喊她。 苏荷关上门,转身走进去。 工作间里,安安趴在操作台边,看着那些摆好的材料,眼睛亮亮的: “你要做蛋糕吗?我能看吗?” 苏荷走过去,系好围裙,点点头: “能。” 安安欢呼一声,搬了个小凳子,乖乖坐在旁边。 苏荷低头看着那些面粉和黄油,忽然觉得,今天的状态好像比昨天好了一点。 烤箱“叮”了一声。 热了。 第98章 他的领口 第九十八章 他的领口 工作间里暖洋洋的,烤箱预热好的温度让整个房间都带着一股即将烘焙的期待感。 安安坐在小凳子上,两只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荷手里的动作。 “荷荷阿姨,你在做什么?” 苏荷把面粉筛进盆里,动作轻而稳: “伯爵茶曲奇,你上次说好吃的那种。” 安安的眼睛亮了: “那个有茶味的!” “对。” 苏荷把糖粉倒进去,黄油切块,开始用手捏。 安安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荷荷阿姨,我们幼儿园老师也教我们做过蛋糕。” 苏荷手上的动作没停: “是吗?你们做什么了?” “纸杯蛋糕!”安安比划着,“每个人发一个纸杯,自己挤奶油,我挤得最好了,老师还夸我了。” 苏荷笑了: “那安安很厉害啊。” 安安点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 “但是老师最近不来了。” 苏荷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要结婚了。”安安歪着头,“老师说,结婚以后就要去别的地方住了,不能继续教我们了。” 苏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 安安看着她,眼睛里带着那种小孩子特有的、直愣愣的好奇: “荷荷阿姨,你会结婚吗?” 苏荷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盆里那些还没揉匀的面粉和黄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应该不会了。” 安安眨眨眼: “为什么?” 苏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继续揉面,低着头,声音平平的: “因为阿姨已经结过一次了。” 安安想了想: “但是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吧。” 苏荷的手又顿住了。 安安继续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我舅舅没结过婚,奶奶说,舅舅一直没找到喜欢的人,荷荷阿姨,你也没找到喜欢的人吗?” 苏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安安歪着头,忽然眼睛一亮: “那你和我舅舅结婚吧!他也喜欢吃你做的饭,刚好!” 苏荷的脸一下子烫起来。 “安安,别胡说——” “我没胡说!”安安站起来,两只手撑在操作台边,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你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好看!比我们老师和她男朋友还好看!” 苏荷的耳根都烧起来了。 她提高声音: “不可能!我跟你舅舅不可能的!” 话音刚落—— “咔哒。” 工作间的门被推开了。 陆霆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显然是刚打完电话。 他看着苏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苏荷的脸更烫了。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盆里的面团,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 安安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舅舅,我们在说你——” “安安!”苏荷赶紧打断他,“曲奇要进烤箱了,你去洗手。” 安安眨眨眼,看看她,又看看舅舅,乖乖去洗手了。 陆霆深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苏荷身上。 她的耳根红红的,低着头,手指在面团上无意识地按来按去。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荷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烫烫的,像要把她后背烧出一个洞。 但她没抬头。 曲奇进了烤箱,安安洗好手回来,又开始新的提议。 “舅舅,你也来一起做吧!” 陆霆深看着他,没动。 安安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往操作台边拽: “来嘛来嘛,一家人一起做才好玩!” “一家人”三个字让苏荷的手抖了一下。 陆霆深被儿子拉到操作台前,站在苏荷旁边。 操作台本来就不大,两个人站在那儿,距离近得有点过分。 苏荷往旁边挪了半步。 陆霆深往前迈了半步,拿过她旁边的那袋糖粉。 苏荷又往旁边挪了半步。 陆霆深又往前迈了半步,把糖粉放回原处。 苏荷的后背已经抵在操作台的转角了。 没地方躲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正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嘴角却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要什么材料?” 他问,语气平平的,好像刚才那些步子是她的错觉。 苏荷的喉咙有点干: “黄、黄油……” 陆霆深伸手,从她身侧的冷藏柜里拿出黄油,递给她。 他的手臂从她面前伸过去,袖子擦过她的肩膀。 苏荷的呼吸停了一秒。 安安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捂着嘴笑。 “舅舅,你挤到荷荷阿姨了。” 陆霆深低头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小半步。 苏荷松了一口气,低头去拆黄油的包装。 但他的手还在旁边,时不时帮她递个东西,拿个工具。 每次靠近,她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和冷杉的味道。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荷荷阿姨,这个要放多少糖?” 安安指着配方表。 苏荷凑过去看。 陆霆深也凑过来。 两个人同时低头,额头差点撞在一起。 苏荷猛地往后一仰,撞在身后的柜子上,疼得倒吸一口气。 陆霆深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 他的掌心贴在她手臂上,温热干燥。 苏荷的脸红透了。 安安在旁边笑得直跺脚: “舅舅,荷荷阿姨的脸好红!” 苏荷瞪了他一眼。 陆霆深松开手,嘴角那一点弧度似乎大了一点。 好不容易把面团弄好,开始压模。 安安拿着一个小熊形状的模具,一个个往烤盘上按。 陆霆深在旁边帮忙,动作生疏但认真。 苏荷低头整理剩下的面团,尽量不去看他。 忽然,安安跑过来,扯了扯陆霆深的领带: “舅舅,你领带上有面粉!” 陆霆深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沾了一点白。 他伸手想拍掉,安安却已经抓着领带开始玩: “我帮你弄!” 他扯着领带左拉右扯,越扯越乱。 “安安,别闹——” 苏荷想制止他。 但已经晚了。 安安一用力,领带被彻底扯散,从衬衫领口滑出来,歪歪扭扭地挂在一边。 陆霆深低头看着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安抬起头,笑得没心没肺: “好了!” 苏荷看着他那条被扯得乱七八糟的领带,又看看他那张依旧淡定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她忍住了,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陆霆深看见她那个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把领带解下来,折好,放进西装口袋里。 “时间差不多了。” 他说,看了一眼安安。 安安恋恋不舍地放下模具: “不能再待一会儿吗?” 陆霆深没说话。 苏荷趁机开口: “对,快回去吧,我还要收拾。” 她把两人往门口推。 安安被她推着往前走,还回头喊: “荷荷阿姨,我明天还来!” 门打开。 三个人站在门口,同时愣住了。 池青青路过在门外,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色套装,妆容完美,正准备去陆氏大楼。 她看见陆霆深,脸上立刻浮起笑: “霆深,我正想找你——” 然后她看见了他身后的苏荷。 还有苏荷手上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围裙。 她的笑容僵了一秒。 目光从苏荷身上,移到陆霆深身上,又移回苏荷身上。 最后落在陆霆深空荡荡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