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重回拆迁前一天》
1. 第 1 章
“琼华??快醒醒!你爸妈吵架了!”
林琼华睁开眼,还有点摸不着头脑。昨晚她不是熬夜加班后,领导特地放了一天假,她在家补觉吗?
怎么眼前却是一望无际的蓝天,闷热的天,热得人头晕脑胀。
面前站的是大伯,不对,大伯不是在老家吗?怎么会在她家?
不,这也不是家啊,入眼是树叶从,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她脸上落下圆点,风一吹,圆点摇晃。
她猛地坐起来,她在树下,四下逡巡,看到不远处一排排土坯房,思绪突然卡顿,她揉了揉眼睛,没看错!眼前正是老家。
可这些土坯房不是早就被施工队扒了吗?!
她扭头又重新看向大伯,这也不是操劳半生,满头白发的大伯啊?他正当年,脸上没有一丝细纹。
她的视线又看向不远处坐在树下纳凉变年轻的村民们,林琼华一阵恍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绝不是成年人的手。
她看着大伯,急切询问,“今天几月几号?哪一年?”
大伯微微发怔,下意识回答,“92年,7月20,怎么了?”
林琼华心里涌起一股热意,她才八岁,正在放暑假。明天才拆迁!她父母还好好活着。
她幽魂般往家跑,她家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依稀听到妈妈的扯着嗓子在骂爸爸“偷吃”。
不说林琼华如何震惊,就是村民们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可是惊天大瓜!
林为森是什么人?那是把媳妇当宝贝一样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就拿女人坐月子来说。
别的女人生完孩子下地干活都有,宋兰芳生孩子后,她愣是连屋都没出过,尿布都是林为森洗的,那可是冬天,河里的水冻成冰渣子,他没有一句怨言。
每天不是蒸鸡蛋羹,就是崽母鸡,林老太养的那几十只鸡全被他嚯嚯了。
就因为这事,宋兰芳月子刚坐完,老两口就火速分了家。
林为森带着媳妇孩子在村口划了块宅基地,盖了三间土坯房。
当然话题扯远了。
就是这样疼媳妇的好男人,妇女们不相信他居然会在外面偷吃。
这些年被媳妇埋怨,明里暗里嫌弃林为森太过“疼”媳妇的男人,此时就有话说了。
林为森的二哥撇嘴,“我早说了,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
正常人谁会把媳妇捧上天?!老三这么疼媳妇,不就显得他们不是好男人吗?!那自家日子还怎么过?
这话很快得到其他男人一致响应。他们早就看林为森不顺眼了,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围在女人屁股后面转,没出息!
林琼华瞪了二伯一眼,“二伯,你别代表全天下的男人,我爸就不是那种人!”
林二伯嗤笑起来,“你爸不是那种人?刚刚你妈亲口说的,我又没冤枉他?!”
林为森的同学兼好兄弟董亮给了林琼华一个安抚的眼神,宽慰她,“你别瞎想,你爸不是这种人,你妈更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泼妇。你去劝劝他们吧?!”
林琼华看了他一眼,不再跟二伯逞口舌之争,她扒拉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们,三两步走到堂屋门口,看着正在吵架的父母。
她顷刻之间涌出泪花。
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爸爸没有死,妈妈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她上前一把抱住正在吵架的父母,这可把宋兰芳和林为森吓住了,两人立刻停止争吵,给女儿擦眼泪。
可是她越哭越凶,哭得撕心裂肺,根本停不下来。
“闺女,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林为森慌了,女儿打小到大坚强着呢,从来也没哭这么狠啊。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
宋兰芳瞪了一眼丈夫,搂着女儿低声哄着,“琼华,别哭,妈妈在这儿呢。乖,告诉妈妈,怎么回事?!”
感受到妈妈的体温,林琼华心里终于有种回来了的踏实感。
她终于不再孤独,她有爸爸有妈妈,这才是最爱她的人。
林琼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冲父母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我刚刚做梦,梦到你们死了,我太难过了。”
宋兰芳给她擦了擦小脸,“瞎说什么呢。妈妈这么年轻,怎么就死了?!我还没看着你长大,我可舍不得死。”
林为森跟着附和,“就是!梦都是反的。你看我和你妈活得好好的。等咱们村拆迁,有了钱,我带你们住大房子。”
林琼华点点头,突然怔住。
拆迁?今天是7月20号?!
对了,明天他们村就拆迁了,一夜暴富。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有了钱,好日子就来了,可林琼华用亲身经历告诉所有人,这么多拆迁户,每家至少分到20万巨额财产。
这时候郊区一套一百平的商品房也才5万,20万可以买四套。市中心最好路段的学区房,一百平的商品房也才20万。三十年后,房子至少能翻三十倍。
这么多一夜暴富的村民,却只有30%的人能守住自己的财富,剩下的70%在五年内重新返贫,甚至他们还不如现在,至少现在他们有房子,有土地,饿不死。
可五年后的他们,有些人只能租房子,到处打零工,甚至有些人接受不了落差,自杀而死。
不幸的是,他们家就属于这70%中的一份子。
拿到拆迁款,手心还没捂热呢,有个老同学带着项目上门找他投资,允诺会有高额回报,林为森一股脑将投资款全部投进去。
可惜半年后投资款全部打了水漂,林为森太愧疚跳河自杀。
爸爸死后,妈妈就带她离开家乡,打工养她。
几年后,林琼华再次回到故乡,整个大林村已经被夷为平地,找不到半点令她熟悉的地方。
看着记忆中的家再现,林琼华心里只有庆幸。
明天才拆迁,爸爸还没被人引诱投资。妈妈也就不用带她背井离乡讨生活。
她还在这边庆幸着呢,宋兰芳牵着她的手,“琼华,跟妈妈回外婆家。”
林为森急得团团转,“你瞎说什么呢。我真的没有,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他顾忌女儿在场,话说得很含糊,声音也是压得很低。
林琼华被妈妈拽住胳膊,才想起来,他们这是闹的哪一出。
林琼华拽住妈妈的手,“妈,我刚刚听你说,爸爸在外面偷吃,你听谁说的?”
宋兰芳看着女儿清亮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女儿年纪小,根本就不知道偷吃就是PC。
宋兰芳说话也就没了顾忌,她看了林为森一眼,哼了哼,“我答应对方保密,对方不可能撒谎骗我。”
林为森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把心剥给她看,“我真没有!你怎么就不信呢?!”
林琼华见妈妈不肯再说,估计是怕污了她的耳朵,索性替她说了,“妈,是不是董亮叔叔说爸爸偷吃?”
宋兰芳微微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她刚刚特地选女儿不在家,质问林为森,女儿是怎么知道的?
嗯,可能是女儿前几天偷偷听她和董浩聊天时听到的。
不等林琼华回答,林为森率先出声,“你说什么?董亮?!他怎么能这么干?我什么时候偷吃了?我怎么不知道!他故意撒谎污蔑我,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宋兰芳见他这表情,有点将信将疑,“你现在问他,他当然不敢承认!他好心告诉我,我把他供出来,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林为森急了,“你宁愿相信他?也不信我?!”
林琼华扯了扯妈妈的胳膊,“妈,董亮叔叔就在外面,看你们吵成这样,他都不过来劝。我看他就是故意挑拨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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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没有说爸爸是哪一天偷吃?”
林为森看了一眼院门口,董亮居然真在里面,他心里生出一丝厌恶。
宋兰芳隐隐有些不是滋味,嘴也就没那么紧,飞快回答,“三天前,下午2点,友谊路。”
友谊路就是他们县的红灯区,那里许多女人做那种生意。要不是董亮说得有鼻子有眼,她不可能相信。
林为森仔细回想,三天前,下午2点,友谊路,他好像确实去过。但是他没偷吃啊。
林为森等不及了,“不行!我现在就把董亮叫过来,咱们当面对峙。”
宋兰芳还想拦,林琼华却先一步拽住她,“妈,我爸把他叫过来对峙,咱们不能冤枉爸爸。”
虽然爸爸上辈子没有经过妈妈同意,就把拆迁款投资生意,但是爸爸真的没有干过对不起妈妈的事。
爸爸死后,妈妈无数次后悔,当初不该只知道埋怨爸爸,他投资被骗,心里也很难过很后悔,要是她当时能体谅他,跟他说一声“没关系”,兴许他就不会自杀。
林琼华这一阻拦,林为森已经从人群中拽出董亮。
宋兰芳还有些犹豫,“可是他之前一再让我保证绝对不把他供出来。他跟你爸是同学,也是冒着绝交的风险告诉我,我把他供出来,多少有点不仗义。”
林琼华对董亮没有好感。
上辈子爸爸头七还没过,这人居然跟妈妈告白,说是会代替爸爸照顾她,还会拿自己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那时候林琼华年纪小,爸爸没了以后,董亮要给她当爸爸,她本能反感。
长大后,见识多了,她怀疑这个董亮可能对妈妈觊觎已久,所以才千方百计破坏爸妈之间的感情,又引诱爸爸投资,害爸爸跳河自杀,他好趁虚而入。
还好妈妈有底线,不插足别人的婚姻,拒绝了对方。
妈妈现在还以为董亮是好心。她必须撕开董亮的面皮,让父母对他有所防范。
她正腹诽时,林为森已经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董亮拽过来了。
董亮好似不知道两人闹矛盾这事有多严重,进了院子还笑呵呵的,“你俩居然因为这点小事吵架。弟妹?你误会了!”
宋兰芳和林琼华听到声音走出去,双方在堂屋碰面。
董亮一见面就给宋兰芳赔罪,“弟妹!怪我话没说清楚。我说爱民在友谊街偷吃,确实有这回事。但是我说的偷吃跟你想的偷吃不是一回事。”
宋兰芳被他弄糊涂了,看了一眼林为森。
林为森哼了哼,示意她亲耳听董亮怎么说。
董亮这才告诉她,三天前他在友谊街遇到林为森,看到他一个人在街上吃苹果,“你说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那么馋嘴,还背着你偷吃,是不是不好?”
宋兰芳傻眼了,“你说的偷吃,是偷吃苹果?”
“是啊。”董亮双掌相击,“你是不是想岔了?!”
他打了一下自己嘴巴,“都怪我话没说清楚。让弟妹误会了,我给弟妹赔个不是?!”
说着,真就给宋兰芳鞠了一躬。
宋兰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就是偷吃个苹果吗?他怎么能把话说得那么含糊,她还以为林为森背着她PC。
林为森见宋兰芳不生气了,忙握住她的手,“误会解开了。不生气了吧?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别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当着别人的面拉拉扯扯,宋兰芳面皮薄,脸涨得通红,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
两人误会这就解开了,董亮一计不成,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他轻咳一声,“我先回家了。中午接了个大活,赚得不少,就是太忙了,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转身刚要离开,林琼华却突然叫住他,一脸困惑地问,“董亮叔叔,你之前说要给我当爸爸,是真的吗?”
一句话让三人当即变了脸色,齐刷刷看向她。
2. 第 2 章
董亮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紧张无措地看向林为森,焦急解释,“为森,你别误会,小孩子乱说话。”
说实话林为森对女儿的话只信了三分,小孩子哪晓得什么是喜欢。可是看到董亮的表情,他怀疑反而加重几分,他蹲下来看着女儿,“他说要给你当爸爸?”
林琼华呆头呆脑点了下头,“对啊,他前几天问我,他能不能当我爸爸?”
董亮急了,“我什么时候要当你爸爸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在三人面上打转,眼里闪过几分怀疑,还有八卦的意味。
难怪董亮总喜欢往林为森家跑,原来是对宋兰芳有想法。想勾引人家老婆,他可真不要脸!
董亮自然也听到大家的窃窃私语,他明明没问过林琼华,这小丫头为什么要骗人?难不成她眼睛尖,能看出他心中所想?
不管怎么说,他得解释,否则他以后还怎么见宋兰芳?!
董亮忙笑着解释,“琼华误会了,你也知道我只有两个儿子,一直想生个闺女,见琼华聪明伶俐,就想收她当干女儿。”
林为森似是信了,他声音不闲不淡道,“认干亲就算了。”
董亮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只听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再次响起,“爸爸,我还知道董亮叔叔喜欢妈妈。”
“董亮喜欢你妈妈?你怎么知道?”林为森不是不相信女儿,他一个大人都没看出来,女儿才八岁,她懂什么是喜欢吗?
林琼华一脸天真看着爸爸,“他自己说的呀。前天他来咱家找你,你和妈妈都不在家,我在屋里午休,脸上盖着荷叶,他以为床上的人是妈妈,他跟我说,‘兰芳,我喜欢你,林为森配不上你,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一定把琼华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她模仿着董亮上辈子向妈妈表白时的腔调,小孩子会瞎说八道,但是他们不懂得处理细节,这样的动作和神态不可能是一个孩子胡乱杜撰出来的。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有妇之夫向有夫之妇表白?!这是出轨,还是偷情?!
董亮急得直冒汗,他什么时候对林琼华说过这种话,他怎么不知道?!
这丫头片子小小年纪居然撒谎骗人!她她她……
他看向林为森,为自己辩解,“为森,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做过这事。你女儿撒谎!不信你问你媳妇,我有没有跟她说过这种混账话?!”
林为森根本不搭理董亮,他扭头看向同样震惊的宋兰芳,“你知道他对你想法?”
要不然她为什么相信董亮的话,不相信他!
宋兰芳回过神,摇了摇头,“我哪知道!”
见丈夫似乎怀疑自己跟董亮有私情,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了,他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还非要跟他来往。这下好了,全村人都知道他对我有想法。大家肯定骂我是狐狸精,你让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宋兰芳不喜欢董亮倒不是知道他对她有龌龊想法,刚刚林琼华说的这些,都是董亮后来才做的事。林为森活着的时候,他将自己的心思掩藏得很好。
宋兰芳不喜欢董亮,纯粹因为董亮是个极不体贴的丈夫。
同住一个村子,宋兰芳再怎么不爱出门交际,也有几个聊得好的话搭子。
听她们说,董亮在家连油瓶都不扶,把两个儿子全甩给他媳妇。这也就罢了,他每个月只给媳妇买菜钱,剩下的钱全是他一个人花用,抠门到极点。
宋兰芳不想林为森跟董亮来往,纯粹是怕林为森被董亮带坏了。
林为森没怀疑媳妇跟董亮有私情,也是因为这点。他自知理亏,一把攥住董亮的衣领,“我俩从小一块长大,还是同学,我真没想到你会对我媳妇有那种想法。兄弟妻不能欺,你连这道理都不懂?!”
董亮百口莫辩,“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
林为森狠狠推了董亮一把,对方摔了一个屁股蹲,好半天爬不起来。
林为森又看向女儿,“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林琼华挠挠头,“那天他发现是我,就要我保密,他还吓唬我,要是敢告诉你,就把我丢河里,我太害怕了,所以不敢跟你说。刚刚听到你们吵架,我就琢磨是不是董亮叔叔故意让妈妈误会爸爸偷吃,他好趁虚而入,抢走妈妈。没想到我真的猜中了。”
她的话前后呼应,合情合理,没有一点漏洞。
林为森再也不怀疑女儿,“以后我不跟他来往了。”
他们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不是兄弟胜似兄弟,董亮居然想挖他墙角,太恶毒了。
宋兰芳掐腰,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威胁你女儿,要把她扔河里,还故意在我们之间挑拨离间,你跟他断交就算完了?!你也太软弱了吧?”
她表达完不满,上脚踢董亮,一边踢一边骂,“你敢威胁我女儿!还敢挑拨离间。我让你使坏!”
林为森怕她被董亮打,将人扭到一边,自己朝董亮打过去。
从小到大,两人一块长大,董亮上面有七个姐姐,父母就宠他这一个宝贝蛋,家里的吃食仅着他一人,将他养得又黑又壮。
反观林为森,家里兄弟姐妹多,瘦瘦小小,一直跟在董亮屁股后面当跟班。
从外表看,董亮的身高和体型很能糊人。
这大概是林为森平生头一回鼓足勇气打董亮。
只是成也父母,败也父母。从小娇生惯养的董亮,连鸡都没杀过,他就是个绣花枕头,空有个子,打架根本就不是林为森的对手。
两人扭打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
围观群众在边上喊,“别打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有人想过来帮忙,但是又怕伤到自己,只能躲到旁边用嘴喊,“别打了!”
董亮一连被打了好几拳,头晕眼花,他的堂哥董明看不过眼,立刻过来帮忙。
农村其实一点都不淳朴,这里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他们迷信最原始的暴力,一个劲儿生男丁,因为生男丁就意味着争水争地时,不被别家欺负。
二打一,林为森自然不是对手。
眼见林为森要输了,大伯冲了进来,加入战斗。
宋兰芳与两个妯娌都不和,林为森好一些,他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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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感情好些,与二哥关系很差。
宋兰芳冲着人群里的二哥嚷嚷,“快过来帮他啊。你和为森可是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现在袖手旁观,以后别人也会欺负你们。”
林为林似是听不到,直接退出人群。
不过好在,董家人都是同款绣花枕头。
二打二,林家占上峰,很快董亮和董明就被林家兄弟俩打得鼻青眼肿,毫无反手之力。
大伯制住董明的手。
林为森骑在董亮身上,一只手扒着对方的脸,“以后你再敢惦记兰芳,再敢威胁我女儿,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到了吗?”
董亮被他制住,脸涨得通红,憋屈地应了,“知道了!”
打完人,林为森站起来,骂了一句“滚”!
董亮愤恨地瞪了兄弟俩一眼,脚底抹油搬跑了。董明也跟在后头。
林为森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脸,嘴角有血渍,张嘴就火辣辣地疼。
宋兰芳看着心疼,“要不要我去卫生所给你买瓶碘伏?”
林为森哈哈笑着,“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过两天就好了,别浪费钱。”
围观群众看完热闹各自离开,急于向别人分享八卦。
等无关紧要的人都走了,林为森呼哧带喘蹲下身看着女儿,“你刚刚不该当着村民的面说这事。你妈在村里名声本来就不好,以后肯定更不好了。”
他忧心忡忡,林琼华却是故意的,“爸,如果我不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这事,你肯定又被董亮三言两语给糊弄了。你这人耳根子最软。”
刚刚董亮说自己向宋兰芳告密是无心之举,林为森还真就相信了。
林为森疼媳妇女儿是真,但是耳根子软也是真。他跟董亮认识的时间比她们加起来都长。
男人都要面子,被那么多人知道好兄弟对自己媳妇有想法,以后两人碰面,村民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哪个男人能受得了“绿帽子”。
不把董亮的真面目扒出来,他根本就不会跟董亮断绝关系。
林为森一时语塞。
宋兰芳摸摸女儿脑袋,“人小鬼大!就你心眼子多。”
埋怨完,她又提醒女儿,“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一定要跟爸爸妈妈说。这样爸爸妈妈才能保护你。”
听着这样关心的话,林琼华小脑袋扎进妈妈怀里,“妈,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上辈子父亲死后,妈妈怕再嫁后,后爸对她不好。宁愿一个人带她到外地讨生活。妈妈没学历,没技术,只能干最辛苦最累的活计,好不容易供她念完大学,妈妈却病倒,很快就撒手人寰。一天福都没享到。
这辈子她一定要让妈妈健健康康活着。
宋兰芳拍拍林为森的肩膀,“今天要不是大哥帮忙,你肯定会吃亏。你杀一只鸡,留大哥在咱家吃饭吧。”
林为森笑呵呵应了,“行!我现在就去杀鸡。”
大伯忙摆手,“不用了。咱俩是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林琼华却拽着大伯的手,仰着脑袋看他,“大伯,你就在咱家吃饭吧。我告诉你一件大喜事。”
3. 第 3 章
小孩子能把针眼小的事当成大事,林为木摸摸侄女的小脑袋,“什么事?”
林琼华笑道,“咱们村马上就要拆迁了。”
林为木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这其实不是一件稀罕事。他们村要拆迁这个消息已经传了十年,镇政府光量地就来了四次。但是到最后都不了了之。
林琼华见他不信,也不气馁,“大伯,咱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二伯在边上看着,也不帮忙。你说咱们村将来要是真的拆迁,你那块宅基地分到的拆迁款还是你的吗?!”
大伯家的宅基地写的是二伯的名字。
当时爷爷去办土地证,大伯和二伯两块宅基地都是落二伯的名字。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大伯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将来女儿肯定要嫁出去,宅基地迟早都是老二的。早写晚写都是写。还不如一步到位直接落二伯的名字。
林为木也知道这事,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上辈子拆迁,二伯借口土地证的名字是他的,将大部分拆迁款据为已有。
大伯母当然不干,最终两家人闹得不可开交,成了生死仇人。
林为森去逮鸡了,宋兰芳觉得大哥人不错,不愿他吃亏,“是啊,还是把土地证名字改回来吧。万一将来真的拆迁,以二哥的性子,恐怕你讨不了好。”
林为木叹了口气,面上带了几分忧愁,“你以为我不想改回来吗?老二太混账,他非要我给他两百块钱。他才肯改。”
当时分家的时候,林为森是先分出去的,家里给他盖了房,分了三亩地。都不是好田。林为森只想快点分家,他也不在意吃点小亏。
后来老大和老二分家,老大和老二都是新盖的房子。只是老两口被分给了老二,将来老两口的宅基地和土地也属于老二。
老二就觉得自己吃亏了,凭什么父母年轻时帮大哥带孩子,到老了却要他养,这不公平。
大哥要把宅基地改成他的名字,老二要求大哥给两百块钱。
大嫂并不愿出这笔钱,两家一直僵持在这儿。
林琼华觉得劝大伯母太难了,尤其大伯母跟妈妈只能算是面子情。还不如他们家直接借钱给大伯,让他明天就带二伯去把土地证过户。
要说林琼华这么好心帮大伯也是有原因的。
上辈子爸爸死后,她和妈妈要去外地讨生活,可是家里的拆迁款被爸爸投资亏光了。他为了多赚钱,还借了董亮的钱。妈妈拒绝董亮的告白,对方要求她还钱。她只好将家里仅有的存款都给了他。
身无分文,娘家又不帮衬,还是大伯和大伯母看在死去兄弟的份上,给了她们两百块钱过渡。
要不是这两百块钱,她和妈妈估计得露宿街头。
林琼华记得这恩情,这辈子有机会,她想还了这人情。
宋兰芳听了女儿的提议,眉头皱紧。借钱倒是小事,可是万一大嫂知道这事,她肯定会责怪他们多管闲事。
要知道当初说好了宅基地一人一块,要回自己的地却要给钱,没这个道理。
宋兰芳不想掺和老大家和老二家的事。
同样的,林为木也不想借钱,因为他家靠种地为生,家里的每一分钱都得经过他媳妇。一下子拉了200块钱的饥荒,他拿什么还?!
一直就这么欠着,也不是他的为人。
一个不愿借,一个不想掺和,这事就算僵持在这儿了。
宋兰芳借口去叫大嫂过来吃饭。
林琼华去找父亲,林为森跟宋兰芳是同一个想法,“你大伯和二伯之间的事,你别掺和。跟咱家又没关系。”
林琼华无语了,“爸,你不是说了吗?马上就要拆迁,大伯的宅基地是二伯的名字,将来他分的钱肯定少。”
刚刚林为森的确说了拆迁的事,但他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或者说拆迁也许会发生,但一定是很远的将来。
他没当一回事,“真到了拆迁那天,你三个堂姐估计早就嫁出去了。想那么多干嘛?”
林琼华觉得这世上最难劝的人不是顾客,而是家人,尤其是比她年纪大的长辈。他们疼爱她,对她好,却只拿她当不懂事的孩子,根本不信她的话。
其实想想,也不怪爸妈。她八岁的时候,满村招猫斗狗,疯玩胡闹,爸妈怎么可能会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话语权得是有能力的人才拥有的。除非她跟父母实话实说,她是重生者。
可是林琼华却不想这么做。现在爸妈是她一个人的,可是当他们有了拆迁款,还是她一个人的爸妈吗?
他们会不会给她生个弟弟?虽说现在是计划生育,但是爸妈是农村户口,按照规定,可以再生一个孩子。之前是因为穷,他们才不肯生二胎。
有钱之后,说不定就要二胎了。有了儿子,她这颗珍珠会不会变成鱼目?她不敢赌人性。
大林村拆迁暴富,她见识过太多家庭分崩离析。人性是最禁不起考验的。她会尽全力不让父母踩坑,却无法决定他们要不要二胎。
不走这个捷径,林琼华打算走长期路线,一步步逐步掌握家庭话语权,让爸妈对她言听计从。
当然这些话暂时不提,她现在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林琼华琢磨怎么让大伯听她的话。
大伯这个人从小老实巴交,任劳任怨。要说他最听谁的话,其实不是大伯母,也不是爷奶,而是有文化有水平的人。
换句话说,大伯有学历崇拜。
他的三个孩子一直念书,哪怕二堂姐智力有缺陷,他也让她念完小学。
他一直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大学生,可惜三个女儿成绩都很一般,别说考大学,大堂姐没考上高中。二堂姐念完小学就不念了。至于三堂姐,成绩还不如大堂姐,初中还没毕业就辍学打工。
她把家里扒拉一通,没一个学历高的。
她只好扒拉其他高学历人才,还真叫她想出一个合适人选。那就是她小舅。
她小舅是大学生,刚放暑假回来。
林琼华计上心头,立刻跑到堂屋,给大伯倒凉白开。
林为木接过水,问她学习怎么样。
林琼华骄傲地插起小胸脯,“我成绩好着呢,语文和数学都能考一百。我小舅说我成绩比他还好,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
这话可不是骄傲,因为上辈子她就考上了。只不过现在的她成绩并不好。
林为木果然高兴,“好好好!将来咱们林家也能出来一个大学生。”
他突然转了话题,“对了,你小舅回来了?什么时候?”
“前几天,大学放假。”林琼华笑眯眯道,“大伯,我听我小舅说咱们这边马上就要拆迁建码头。”
林为森微微有点惊讶,“咱们村离海边隔了好几个村子,还能建码头?这码头得多大!”
“码头堆放货物的。又不是打渔的。当然越大越好。”林琼华继续再接再厉,“我一开始觉得是假的,可是我后来跟我同学打听。他爸的远房亲戚就是拆迁队的,说是这边马上就要拆迁了。他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觉得应该是真的。”
林为木点头如捣蒜,“你小舅是大学生,消息灵,兴许是真的。”
林琼华见他没联想到自己身上,急了,“大伯,如果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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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不赶紧把宅基地名字换了。要是二伯知道这事,他肯定狮子大开口,不止要两百。”
林为木果然信了几分,他也商量起对策,“可是我拿什么钱还你们家?”
“大伯,马上就拆迁了,你还怕没钱还我们吗?到时候大伯母只会夸你。”林琼华都快急冒汗了。
林为木思来想去,觉得大学生说的话有几分靠谱,于是他起身去灶房,帮着林为森烧火,提出想借两百块钱。
自家亲哥借钱,林为森自然没有二话,一口答应。
宋兰芳把大嫂穆小草和侄女梨花叫过来。
穆小草看到林为森做菜,眼皮跳了跳。虽然见过多少回,但她还是不习惯。
也不知三弟妹怎么那么稀罕男人做菜。
她就不怕三弟一个不高兴,跟她离婚吗?!
不过她现在也学乖了,人家的家事,她就算再怎么看不惯,也不掺和。
等林为森将饭菜端上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
林为森原本还想跟大哥喝两杯,被林琼华阻止了,怕大伯喝醉酒,耽误明天过户。
穆小草也跟着帮腔,“明天还得去地里拔草呢,别喝了。”
林为森也就没再坚持。
吃饱喝足,林为木就带着媳妇和女儿离开了。
林为森负责做菜,宋兰芳负责收拾碗筷,清洗锅碗瓢盆。
这一觉,大家都睡得很踏实。
林琼华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爸妈也没叫她,用他们的话说,小孩子就得多睡一会儿,个子才能长高。
她看了一眼时钟,已经九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拆迁办就来了。
大伯还没去过户呢。
她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冲正在廊檐底下坐针线的妈妈喊,“妈,你咋不叫我呢?”
宋兰芳被她埋怨愣了好几秒,见女儿这么慌乱,笑道,“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放暑假,不用上课。”
林琼华当然知道,她探头往外看,“大伯呢?是不是下地了?”
宋兰芳摇头,“没有。一大清早你大伯就来借钱,然后又去叫你二伯,两人要去镇上。是不是你撺掇的?!”
林琼华没想到她搬出小舅这个大学生招牌,大伯这么听劝,这么快就办了。
她嘿嘿笑了两声,去井边刷牙洗脸,然后从灶房拿了早饭出来吃。
在他们老家,如果有一个人端着碗在门口吃饭,那这个人一定是要饭花子。
宋兰芳见女儿也这样,觉得太难看,“你回屋吃,要么就拿个凳子坐下来吃。站着吃,像什么话。”
林琼华探头往外瞅,还没看到拆迁办的人过来。她正纳闷呢,听到妈妈的话,她只好折回堂屋。
也没等多久,外面就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宋兰芳起身去外面看热闹,林琼华一阵风似地从堂屋跑过来,“妈?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宋兰芳看着这些陌生人,丈二摸不着头脑。
穆小草猜测,“是不是又来测量土地?你看那个穿蓝衣服的好像是镇政府的干事,来咱们村好几回了。”
宋兰芳对这人也有印象,“好像是!”
有人开始埋怨,“天天说拆迁,说了十年了。他们不嫌累,我都听累了。”
听到围观群众的声音,那个镇政府工作人员从包里拿出一个喇叭,“你们谁去把村干部全部叫过来,咱们开会讨论拆迁的事。上面文件已经下来了。”
村民们像是被人卡住喉咙的鸡,一个个鸦雀无声,全瞪大眼睛看着他。
啥?真拆迁了?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到最后不了了之?
4. 第 4 章
大林村地处长江流域,面积并不大,人均仅有一亩。
好在气候湿润,一年可以两熟。
自打包产到户后,村民们侍弄起自己的田地也更精心。
这不,一大清早,大家就去稻田拔草,就连村干部们也不例外。
村长家的小孙子此时风风火火跑过来,站在稻田边呼喊“爷爷”。
村长还以为村里有事,洗了洗手,就上了岸边。
待村干部们回到村子,村民们互相通知,有七成人已经到了,围着那干事,询问拆迁的事情。
可惜干事嘴很严,非要等村干部来齐了一起说。
大家只好压下心头的激动,眼巴巴盼着村干部过来。
等村干部到齐了,先把干事这一群人带到大队部开会。
村民们守在外面不舍得离开。
宋兰芳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村道,她刚刚让女儿去晴晴家叫人,怎么这么久还没来。
一大清早,林为森就被晴晴爸叫过去商量办喜事要准备的菜肴。
晴晴爷爷以前就是厨师,附近几个村子办喜事,都找他们家做筵席。林为森打小就喜欢吃,他和晴晴爸关系好,就一块拜晴晴爷爷为师,但是要求他不能做村厨。学成之后,他就给晴晴爸打下手。
也没等多久,林为森就带着女儿来了,身后还跟着晴晴一家人。
“兰芳?怎么样了?”晴晴妈询问宋兰芳。
两家关系处得不错,晴晴爸做筵席,一个人忙不过来,经常找林为森帮忙,事后也会给林为森一些吃食作为答谢。
除此之外,林为森喜欢种菜,家里三亩地,他种了两亩菜,晴晴爸需要哪些菜,率先从他家买。
宋兰芳就把自己知道的事说了,“我看这次是动真格的。不像前几回。”
前几回也就是量地,问村子有多少人口,多少田地。不像这回动作大,全体村干部来了才开会。
宋兰芳有点紧张,“你说这次拆迁能分到多少钱啊?”
晴晴妈有个远房亲戚,他们村离县城比较近,去年拆迁,分了三套房和10万块钱。
“三套房?这么多?!”宋兰芳脸上一喜,有房好啊,她就怕拆迁,自己还得搬家租房。
可是很快晴晴妈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可有的村子拆迁分不到钱。小王庄,你知道吧?晴晴爸以前去那边做过菜,那个村子拆迁也就拆了十来万。”
虽然现在普通工人每月也就一百块钱的工资,十万块钱相当于一个人八十三年的工资。算是相当高了。
但是拆迁之后,他们没有田地,没有房子住,喝口水都得花钱,开销太大,这十万块钱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宋兰芳也开始发愁了,“拆迁后,咱们怎么生活呢?林为森不像晴晴爸做村厨能挣钱,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也不会别的手艺啊。”
这两人聊着聊着眉头皱紧,林琼华没有挤进去,她正在跟晴晴说话。
她和晴晴从小就玩得很好,可惜后来她离开大林村,就跟晴晴断了联系。
直到长大后,她回到家乡,再次跟晴晴重逢,知晓她被渣男丈夫和闺蜜同时背叛,渣男还特别无耻,将她父母留给的拆迁款分走一半。
林琼华觉得,晴晴被骗,跟她父母教育分不开,她从小被父母娇养长大,像温室里的花朵,不了解外间的尔虞我诈,妥妥的傻白甜,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此时晴晴就在跟林琼华分享自己新买的玻璃珠,“你看这个珠子大不大?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送你一颗。”
平时的玻璃珠也就15毫米左右,但是这颗玻璃珠足有两倍大。
林琼华小时候很喜欢,但是她现在是大人心,小孩身,对这种珠子爱不起来,她摇头,“你自己的东西,好好收着,干嘛送人?!”
“我妈给我买了三颗呢。”晴晴喜滋滋跟她分享,“分你一颗,我还有两颗。”
林琼华感叹她大方,但还是提醒她,“你妈也是花钱买的,你爸赚钱不容易,你更得爱惜,别把东西送来送去。把自己当成一个冤大头。”
晴晴被她一通教育,脑子还有点懵,傻乎乎看着她。
站在不远处的晴晴爸听到两个孩子的交谈,心里倒是对林琼华多了几分满意。
他看向林为森,“要是拆迁,我打算搬到梅花村。你呢?”
林为森还没想好,这事挺突然的,而且说拆迁,也得给他们准备时间吧?不可能今天通知,明天就搬吧?!不着急。
“你要是也搬去梅花村,我接活还找你。”晴晴爸笑呵呵道。
林为森有点意动。现在工作不好找,他包三亩地,平时给晴晴爸打下手,也能养活媳妇和孩子。
等了三个多小时,大家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没一个舍得离开。
林为木和林为林两兄弟也从镇上回来了,看到大家都聚在大队门口。
两人也凑过来,林为林觉得有大事发生,询问,“咋了?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三言两语把即将拆迁的事说了。
林为林心里一梗,他刚把宅基地转给大哥,上面就来拆迁了?!
“不能吧?你们别听风就是雨,拆迁都传了十来年,兴许又是一阵风呢。”林为林不愿相信,嗤笑一声。
大家也没有反驳,因为他们也不清楚这次拆迁能不能成。
林为林见大家不说话,也不敢离开,就站在边上等消息。
也就等了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
大家齐齐迎上前,询问村长,“真的拆迁吗?”
村长饿得头晕眼花,也没卖关子,“是真的!上面下了文件,田地按照类别每亩地赔偿一万至三万,宅基地按照类型,土坯房每平方补偿800,瓦房是1100。”
村民们立时炸开了锅,三三两两讨论起来。
村长实在太饿了,把拆迁文件通读一遍后,就先贴在门口,让大家自行观看,“下午两点全体村民到打谷场开会。散会吧。”
村干部们走了,村民们却挤在文件前,不舍得离开。
也有人追在村干部们后头,询问细节。
林为林脑子嗡嗡的,真的要拆迁了?他看着大哥喜得直搓手的激动样儿,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叫什么事儿!怎么偏偏赶今天过来通知,哪怕早一天也好啊。
林为森拉媳妇和孩子先回去吃饭。
下午要开会,林为森随便炒了盘青菜,主食是米饭,林琼华好久没吃柴火灶的锅巴,咬得嘎吱响。
宋兰芳吃了两口,就不怎么吃得下去,问丈夫,“你说咱家拆迁能分多少钱?”
林为森看了一眼自家的房子,“咱家面积也有三百平,每平方八百,差不多是二十四万。”
“咱家哪有三百平?”宋兰芳觉得他异想天开,“你连院子一块算进去了。宅基地不算院子的。”
林为森摆摆手,“算的。我之前跟晴晴爸去小王庄做席,听他们说,宅基地包括院子,不仅仅院子,屋前屋后的菜地都算在内,还有水井之类的。”
宋兰芳心下一喜,“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光宅基地就能分到二十四万补偿款,再加上三亩地,他们家少说也能赔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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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这可比小王庄拆迁划算。
一家人匆匆吃完饭,锅碗瓢盆也不急着洗,放进盆里,舀了点水,回来再洗也不迟。
他们急匆匆赶到大队部门口,林为森让女儿把文件上的内容全部抄上来,他回去好好琢磨。
林琼华个子不高,她抬头看太费劲,林为森就把她抱着。
等林琼华写完,她将纸笔交给爸爸,这才问,“爸,拆迁后,咱家住哪啊?!”
林为森已经打算好了,“晴晴爸要去梅花村,咱们也买一块宅基地盖屋子。包三亩地,再帮晴晴爸一起做活,总归能养活你们。”
梅花村?那不就是外公外婆的村子。
上辈子爸爸走了之后,妈妈无处可去,只能带她回外公外婆家。原以为能得到亲妈的安慰,可是没想到外公外婆对妈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当天就把她们撵出村子。
要知道妈妈平时可是很孝顺外公外婆的,过年过节,她拿回娘家的东西是全村最多的。
就连大舅娶媳妇的彩礼钱,盖房子的钱,都是妈妈出的。还有小舅要创业,妈妈也给掏了三万。
可他们一点都不念妈妈的好。
最可气的是,外公外婆居然让妈妈把她留在林家,重新找个男人嫁了。
这哪里是亲人,分明是吸血鬼!
不过爸爸要去梅花村买宅基地,她并不反对。因为梅花村三年后就拆迁了。买块宅基地坐等拆迁,也不失一条财路。但是她更想住县城。
林琼华试探道,“爸,不如咱们去县城买套房子吧?”
林为森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县城买房,把钱花完,咱们全家吃什么呢?!城里现在工作不好找。好多国营工厂都倒闭了。”
林琼华笑道,“爸,你可以做生意啊。你一直给晴晴爸打下手,厨艺也不错。你做点吃食卖,也比打工来得强。”
上辈子妈妈到了省城,一开始是给人打工,后来攒了点钱,妈妈就自己摆摊做生意。虽然辛苦,但是赚的钱比打工强,而且时间更自由。
上辈子爸爸就是被人忽悠着做生意亏光拆迁款,说明他内心深处有个老板梦。
林为森还真的意动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宋兰芳催促爷俩别唠嗑了,“快去打谷场吧。估计大家都在那边等着呢。”
林为森点点头,他看着女儿写的文件,跟宋兰芳分享一个好消息,“你看咱家占了大便宜。各种各样的田价格还不一样。旱地是10600,水田是18000,菜田是30000,林地是27600。咱家可是有两亩菜地。比水田划算多了。”
宋兰芳讶异,“为什么菜田比水田贵?”
林为森也不知道,他往上面看,文件的说法是按照征地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六至十倍给予土地补偿费。
菜田的年产值肯定比水田高,所以补偿款也更高。
宋兰芳恍然大悟。
提起这事,林为森就乐得合不拢嘴,“一个个嫌弃我没出息,现在我倒要看看谁没远见!”
他们镇的田地少,所以农闲的时候,壮劳力们会去省城工地打工。只有林为森懒得要死,不肯出去打工,只肯守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
看到他种菜,村里人没少损他,说他一个大老爷们天天守着媳妇孩子,不去外面赚钱,没出息。
这回林为森有话说了。瞧瞧,他们有出息,在外地累死累活,挣那几个钱,还不如他家菜地分的钱多。
宋兰芳也跟着夸他有远见,“还是你能耐,我嫁给你真是没嫁错。”
林为森被媳妇夸得心花怒放。
5. 第 5 章
两人一到打谷场就跟其他人炫耀自家菜地多分钱。
村民们之前还真没怎么细看,得知林为森两口子的菜地分得比他们多,心里怄得不行。
老二媳妇赵翠兰酸溜溜地说,“为森,你真是走了狗屎运!”
平时就属她最嫌弃老三两口子,凭什么宋兰芳那么好命,摊上体贴周到的林为森,而她男人就那么寸。她平时只能安慰自己她男人赚钱比老三多。可现在看来赚的那点钱跟拆迁款根本算不上什么。
宋兰芳看到二嫂那嫉妒的眼神,心里美得冒泡,偷偷给自家男人一个会意的眼神。
林为森享受大的恭维,脊背挺得更直了。
林为木也带着媳妇赶到了。
看到他们,赵翠兰想到他们两口子住的宅基地不是他们的,就问旁边的人,“这宅基地拆迁是不是按照土地证?”
“那当然。”王彩霞笑眯眯点头,她刚刚听说菜地分得比水田还多,心里就乐开了花。他们家四亩地有一亩是菜地,虽然比不上林为森的菜地多,可自家四亩地,比林为森家三亩多了一亩。
赵翠兰得到准确答案,松了口气,朝老大两口哼了哼,“人家拆迁是按土地证的。你们俩分不到。”
林为木和媳妇对视一眼,心想:难不成老二拿证的时候,没告诉媳妇?!
他俩可不管这些,林为木冲老三两口子道,“今天去我家吃饭,你大嫂杀只鸡,我们好好庆祝一翻。得亏我今天把土地证的名字改了。要不然还真分不到多少钱。”
这拆迁告示上说了,土地证是土地证,房屋是房屋,拆迁是不一样的。
林为森笑呵呵点头,“行啊。大哥,你真走运。”
林为木摸摸林琼华的小脑袋,“多亏了琼华,要不是她告诉我,我们家可能真的分不到多少钱。这孩子是我的福星啊。”
看老三媳妇刚刚那语气,分明是想把宅基地据为己有。少不得要打官司。
穆小草也是一脸后悔,得亏她男人当机立断借钱改了土地证的名字。
这两人一唱一和,赵翠兰在边上听着,哪能听不懂,她脸色煞白,看到林为林来了,她立刻上前攥住他的手,“他们什么意思?咱家土地证的名字改了?”
林为林有点心虚,他早上的确没告诉她这事。
当着众人的面,他面子不能丢,他甩开她的手,理直气壮地反驳,“不是你说的吗?给两百块钱就转。大哥早上过来找我,给了我两百,我就跟他过户了。”
他本来是想将这两百块钱眛下,当自己的私房钱,谁成想就这么寸,赶上拆迁了。
赵翠兰气得脸色铁青,对着林为林又捶又打。
林为林可不是好性子,他本来就不是很体贴,又怎么可能当着众人的面被媳妇打,他当即就反过来打回去。
周围村民立刻上前拉架,好不容易才将两口子分开。
赵翠兰脸上挂了彩,林为林也没比她好多少。两人的孩子在边上吓得哇哇大哭。赵翠兰心疼儿子,忙上前哄他们。
等村长过来时,打谷场吵吵嚷嚷,已经乱成一锅粥。
他拿着喇叭站在板凳上面,宣读拆迁事宜。
跟之前的公告差不多,只是公告上的说法太官方,文绉绉的,村长说话就不一样了,言简意赅,村民们很容易听懂。
林琼华拽着妈妈的手,仔细听着。
上辈子拆迁的时候,她年纪小,记得不是很真切,只知道最后的总数。
现在听细节,她才发现这里面的钱真多真杂。
除了大头的宅基地和田地,还有一些小钱,比如人头钱,这个是按照户口本登记的人口。
有些人心里琢磨可以把出嫁的女儿户口再迁回来。可惜村长下一句话就堵死他们。户口已经封了,就按照今天的户口为准,以后再迁进来的不算人头费。
除此之外,宅基地的拆迁也不像林为森说的,房前屋后都算面积。
宅基地拆迁分为两种:一种就是土地证的面积,这个包括房前屋后。第二种就是房子的面积,这个是大头,是按照房子的实用面积和阴影面积。不同房子,价格也不同。像大林村,多数都是土坯房,只有村长一家是瓦房,价格要贵些。
有人就扯着嗓子问,“二楼怎么算面积?”
其实这也是一句废话,因为整个村子没有两楼小楼。
“二楼面积也算。”
村民们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能赶上拆迁,他们就多盖一层了。
除了宅基地,还有屋前屋后种的树也算在内。不同树目价格各不相同。
就像林为森家院子里的那棵十年柿子树,能分到一千块钱。而少一年,柿子树价格就低一个等级。
林为森得知柿子树能分到一千,喜得眉开眼笑,“幸亏我们搬进来,就买了两年生的苗。要不然还分不到这么多钱。”
他当时想的是两年生的苗当年就能结果,没想到还有这么大收获。
除了果树补助,还有迁建补助费、搬家迁和临时生活补助费,简称拆迁安置费。
上面给了三个月时间,早一天搬走就能多拿一天拆迁安置费。
村长宣读完,拆迁办就一家家测量面积。
村民们跟在后头看热闹。林琼华闲着无聊也跟在后头。
第一家量的就是林为森家,他家住在村口第一排第一家。
拆迁办测量完数据,再结合他们家的田地,人口和树木,还有村里共有部分的分成,很快算出他们家差不多可以拆到四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村民们都羡慕坏了。大家开始计算自家能拆多少钱。
林为森家只有三口人,村里他家人口多的人家不是少数。他们拆的钱肯定比四十万还多。
四十万啊,对于一年到头才攒两三百块钱的农民来说,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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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村民们对美好生活充满向往。
这一晚,林为林家为了宅基地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而林为森一家三口到大哥家吃饭。
林为木三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出嫁,二女儿智商有问题,不敢让她出去打工,一直待在家。三女儿没考上高中,去城里打工了。
穆小草将林为木借的两百块钱还了。
吃饭的时候,穆小草一直给林琼华夹鸡肉,让她多吃些。
林为木问三弟什么时候签字。
虽然林为森很想早点签字拿钱,但这事真急不来,“我想先去梅花村买块宅基地。”
林为木觉得村里有什么好的,“镇上有现成的商品房,有水有电,买点家具就行。那房子住着才舒坦呢。村里人多眼杂,还喜欢讲人是非,在城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那才叫舒坦。”
林为森还是那句话,“我去镇上吃什么喝什么?还不如跟着晴晴爸一起去梅花村,他做席,我给他打下手,我种的菜也不愁卖,也能有点收入。”
之前女儿说去县城开店,他确实考虑过,可是做生意真不是那么简单的。
林为木也被他问住了。是啊,买房可以,可是住哪?镇上可没有地让他们种。
宋兰芳笑道,“咱家能分四十万,买宅基地,盖房子,花掉两三万,剩下的钱全存死期,光靠利息也够咱们生活了。大哥,你们家人口更多,拆迁款也只多不少。你们都这把年纪了,在家享享那清福,不好吗?干嘛非要找个老板磋磨自己!”
以前林为森也出去打过工,回来后,瘦得不成人样。那些老板简直把人当牲口使唤。她可舍不得自己男人受那个罪。还不如在家种地来得轻松。
林琼华微怔,只靠利息就够了吗?她毕业后,银行利息都跌到一点五了,她好奇问,“妈,现在银行利率多少?”
宋兰芳是家里管钱的,她自然对银行利率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五年期的整存整取利率是11.52%,他们买宅基地、盖房子,再留点钱花用,就算四万好了,还能剩下三十六万,存五年的整存整取,每年利息就是41472,每个月利息是3456。比他们打工种地还多。足够他们日常生活,还绰绰有余。
这个数字出来,大家都吓了一跳。
林琼华觉得爸妈真的把钱存银行,哪怕不做生意,也能舒舒服服生活二十年。林琼华上辈子经历父母相继离世,自然不希望他们这辈子早亡。之所以撺掇爸妈做生意,也是因为爸爸有个老板梦,怕他跟人投资吃亏上当,把钱全部亏光。
宋兰芳这个金额一出来,让林为木两口子都很心动,两人立刻附和,“咱们全存死期。平时花利息就行了。”
他们生的都是女儿,给些嫁妆就行,不需要像儿子一样置办许多东西。
林为森也笑眯眯跟着点头,“我看行!”
6. 第 6 章
翌日一早,林为森就带着媳妇和孩子去了梅花村。
出门的时候,看到二哥二嫂又挂了彩,显然昨晚他们又干架了。
林为森直摇头,“二哥把宅基地转给大哥,二嫂快气死了。要我说,二嫂太傻了,难道她看不出来二哥也很后悔吗?!”
宋兰芳不关心二哥家的事情,她给女儿脸上卡了一顶草帽,自己撑着雨伞,掐了他后腰一把,“行了,太阳马上上来了,咱们赶快出发吧。”
林琼华问林为森,“爸,你现在就去谈,是不是太早了点?你又没钱给人家?”
林为森失笑,“现在不早点把房子定下来,等拿到钱再去,哪还有空余的宅基地。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
林琼华有点好奇,“爸,你不是说晴晴爸也来梅花村落脚吗?你怎么不叫他一起买宅基地?”
林为森没回答,宋兰芳失笑,“你爸犯了小心眼呗。”
林为森觉得媳妇这话太难听,“周家大儿子要结婚,他要村里准备宴席,没空出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俩关系好是好,但是买宅基地这事,人多不好,容易抬价。他不差钱,我差啊。我得赶在他前头买下来。”
林琼华懂了。
一家三口到了梅花村,周老太看到女儿女婿拎着一篮子鸡蛋回来,立刻笑眯了眼,将人迎进屋。
周老太还拿了鸡蛋糕给林琼华,“快吃吧。”
林琼华接过来,却没吃,这老太太的鸡蛋糕也不知放多久了,捏着硬邦邦的。有一回,她吃了还拉肚子。
周老太见孙女态度并不热烈,有点纳闷,“怎么了?你不是最爱吃鸡蛋糕吗?”
林琼华摇头说自己没胃口。
宋兰芳把话题扯回来,“妈,爸呢?”
“一大早就去钓鱼了。”
宋兰芳跟她扯了几句闲篇,才拐回正题,“咱们村有没有多余的宅基地?”
周老太立刻被女儿吸引,她想了想,“有啊,好几家宅基地都空着。怎么了?”
宋兰芳就把他们村拆迁的事说了。
周老太眼睛立刻像一百度的白炽灯将女儿照得浑身发亮,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真的?你们家拆了多少钱?”
“四十万。”宋兰芳也没有瞒着,主要也瞒不住。
周老太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直喘,宋兰芳怕亲妈激动地晕过去,忙上前拍背,“妈,妈,你没事吧?”
周老太握住女儿的手,“兰芳,你可不能忘了你哥你弟。他们可都是你的亲人。你哥还没结婚呢。”
林琼华心里一个咯噔,看向宋兰芳,她妈可是个伏地魔。
上辈子爸爸出了事,娘家不仅不帮忙,还奚落妈妈,妈妈才带着她远走他乡。三年后,妈妈气消了,带她回来见外公外婆,却刚好碰到梅花村拆迁,外公外婆以为妈妈回来是让他们接济,把她们大骂一通。妈妈到那时才醒悟过来,不再奢求父爱母爱。
现在的妈妈还没有醒悟,也没有攒够失望,妈妈说不准真的会答应!
宋兰芳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而是好奇问,“大哥写信回来了吗?”
周老太颔首,从屋里拿了一封信,“这信是半个月前,你大哥寄回来的,你弟前几天回来,念给我听。你弟觉得深圳那边发展不错,前天坐火车去那边,想长长见识。”
宋兰芳将信看了一遍,“大哥到那边打工,每个月有固定工资,说不定年底就带个媳妇回来过年。”
周老太果然高兴,“要是结婚,差点钱,找你借,你可不能不答应。”
宋兰芳含糊地应了。
周老太见女儿态度不热烈,就给女儿看银行卡,“这是你大哥给的银行卡,他说赚了钱,每个月都往这张卡里汇钱。让我急用钱,就从这里取。”
林琼华不相信大舅是这么孝顺的人,她盘根问底,“外婆,你去银行查过吗?这里面有钱吗?”
周老太颔首,“去过,但是卡里没钱,他刚去深圳没几天,工厂还没发工资吧?”
林为森以前去工厂打过工,知道这事,“工厂发工资都是押一个月。没那么快。”
林琼华见她手里还有一张存折,“外婆,这存折是谁的?”
周老太笑眯眯道,“你小舅给的。他去深圳了,开学直接去学校,要交学费,让我往里面汇钱。他手里有银行卡,在那边取就行。”
1992年,大学也收学费的,不同学校收费不同。小舅每年学费是400。
林琼华撇嘴,“他不是去深圳打工吗?为什么还让你汇钱?”
“他去深圳长见识,不一定打工的。”周老太不乐意听任何人说她儿子不好。
林为森显然知晓老太太的脾气,忙乐呵呵道,“妈,村里哪家卖宅基地,你帮我们问问呗,我们想早点定下来。以后我们住一个村子,也能有个照应。兰芳以后也能多孝顺你。”
虽然周老太芯子里重男轻女,但是面上却让人挑不出错,当即答应下来,“走!我们现在就去。”
她将东西收好,放回屋里。
周老太带一家三口到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的房子盖了没几年,儿子在县城工作,结婚生子,老家的房子就空着了。
周老太让他们先看房子,再去找老人,由对方通知老人的儿子。
“这家房子是最好的,搬进来就能住。”
林为森有点迟疑,“这么好的房子,人家能卖吗?”
这时候的人都有落叶归根的想法。老家就是根。轻易不肯卖宅基地。
周老太让他不用担心,“前几天我还听他爸在村里问谁家买房呢。他们在县城买房子,借了亲戚不少钱,压力大,就想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这时候买房不能贷款,必须全款买房。哪怕他们掏空全部积蓄,也只凑够三成,剩下的钱全找亲戚借。
但是亲戚的钱也有用处,一直欠着也不好,拿到房产证后,他们就把房本拿去银行抵押,再把贷来的钱还给亲戚。
但是现在银行利息太贵了,每个月还银行的钱真的很吃力。他们就想着把老家的宅基地卖了,提前还一部分房贷,减轻一下压力。
林为森恍然大悟。
他问宋兰芳,“你觉得呢?”
宋兰芳从小长大梅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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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认得这户人家,这家的男主人比她大了两届,成绩特别好,大学毕业后就在县城工作,没想到工作才十来年居然能买得起县城的房子。
她觉得这房子不错,屋外收拾得利利索索,屋前屋后还能种菜,房屋的面积差不多有200平方,土地面积差不多有300平。要是按照他们村拆迁标准,这房子至少能拆16万。
她问周老太这房子多少钱。
周老太还真没问过,她含糊地说,“我估计五千就够了。”
林为森让周老太把房主人叫过来,他们想早点把房子定下来。
周老太带他们去找房主人的父亲。房主人是老二,父母归老大养。
周老太很快带人到老大家,商谈买房的事情。
房主父亲去大队部借电话,通知二儿子,对方约后天回来商谈。
谈好时间,他就将电话挂了。
房主父亲姓杨,有点好奇周老太的女儿女婿怎么来梅花村买房。
林为森长了心眼子,没让周老太说他们家拆迁的事情,免得对方狮子大开口,“我岳母年纪大了,兰芳不放心,想住近点,方便照顾他们。”
杨老头羡慕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老周好福气啊,女婿居然肯出钱在娘家这边买房子。
“妈,户口怎么迁过来啊?”
周老太还真不知道,倒是杨老头懂一点,“迁户口得村委会同意。你们要找他们盖章。当然也得花点钱。”
不过杨老头不太理解,“买房就行了,干嘛还把户口迁过来?又麻烦又要花钱!”
林为森叹气,“如果我是大林村的村民,不能买你们村的宅基地。将来要是打官司,合约会作废。如果我的户口搬到你们村,合同就不会作废。”
杨老头没想到他还怕他们反悔,“这有什么好反悔的。就算你想反悔,他也没钱还给你们。”
“以防万一嘛,一手交钱一手□□,咱们都不反悔。多好。”林为森笑道。
杨老头看了眼周老太,“你女婿还挺细心。”
这话配合他的表情,不像夸的,反倒在说“你女婿真是小人之心”。
周老太装作没听懂,顺着他附和,“搬家太麻烦。他不想搬来搬去的。”
走了几米远,就走到一户空着的院子,宋兰芳停下来,“这地方以前是村卫生室吧?怎么没人啊?”
周老太看了一眼,没当一回事,“你嫁出去第二年,卫生室就没了。村里人生病都去隔壁村卫生室。”
宋兰芳也没当一回事,径直往前走,倒是林琼华多瞅了几眼,这个村卫生室宅基地挺大,而且还是平房,他们买下后,没有后续烦恼,她眼睛一亮,“外婆,这个村卫生室卖不卖?”
周老太微怔,“卖,这房子面积比刚刚那个还大。”
杨老头生怕他们改了主意,忙道,“你们别只看这房子好,但是这房子是卫生室,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遗落针头和玻璃渣,你家孩子那么小,万一扎到脚就不好了。”
她的话也有一定道理。林为森觉得自家女儿就是个混世魔王,到处疯玩,有时候连鞋子都不穿,万一玻璃扎到脚,多受罪。
7. 第 7 章
将杨老头打发走,周老太问林为森是不是真的乐意给他们老两口养老。
农村重男轻女,所有家产给儿子,养老也归儿子,女儿女婿是不用养老的。
林为森无奈,“妈,你有两个儿子呢,那用得着我们。我刚刚那是借口。我怕他们知道咱们村拆迁,再狮子大开口,把价格往死里要。”
周老太失望不已,“你心眼子真多。”她本来也没指望,不过女婿借着孝顺的名头买房,她也得要好处,“不养老也行,但你们一定得借钱给你大哥娶媳妇。他年纪也不小了。”
娶媳妇是大事,又是实在亲戚,宋兰芳和林为森还真不能不答应。
林琼华在边上听了直皱眉。
早上出门时还信誓旦旦不会把钱借给别人,可是扭头他们就答应借钱给大舅娶媳妇。爸妈这意志太不坚定了。
她把居心叵测的董亮赶走了,可是这世上还有陈亮,李亮,只要爸妈一天不改变他们的认知,他们总有一天会凭着本事把他们的拆迁款折腾光。
回到大林村,林为森将自信车骑回家,就带媳妇和女儿去看拆迁队测量宅基地。
今天拆迁队量到第六排了,估计再有一天就能全部量完。那些量过面积,没量过面积的村民都跟在后头看热闹。
林琼华站在外围听他们议论。
江老太家吵起来了。理由跟林家有点相似。
江老太一大家子住在一块,但是宅基地写的是大儿子的名字。大儿子就想凭借宅基地的名字将拆迁款据为己有。可小儿子不干,这宅基地明明是他们兄弟俩的。
江老头走后,大儿子把宅基地全改成自己的名字。小儿子在外面打工,还没娶媳妇,并不清楚这件事。
现在大哥说宅基地是他的,他当然不乐意,兄弟俩在院子里就吵起来。
村里不少人都站在外面看热闹。
这种事情还真没法掺和,人家也不打架,就是吵,骂,争论。
其他人都是看热闹,只有穆小草看得心惊胆战。要不是琼华撺掇她男人买房,老二两口子肯定也会像江老大一样,把拆迁款全部据为己有。
林琼华在边上看了一会,就觉得太无聊,去找爸妈。
他们不在江家这边,而是去问村长,什么时候能拿到拆迁款。
后天就去买宅基地了,他们手头钱不够,就想拿一部分拆迁款,把房子买下来。
村长还真不知道,反而问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得知是为了买宅基地,村长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水稻还没收呢,你们这么快就搬走?”
“我家只有一亩水田,回头我再来收呗。又没多远。我先把宅基地买了。”林为森也没当一回事。
村长一想也对,“我去帮你们问一问吧。”
他找拆迁队的队长询问,对方很快给了答复。
三天后就能拿到第一笔拆迁款。
林琼华都震惊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林为森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村里有些人不乐意拆迁,拆迁办这么快给钱,估计是让其他家眼热,早点把字给签了。”
林琼华好奇,“谁家不肯拆迁啊?!”
“方家。”
林琼华微怔,全村只有一家姓方,方老太和她儿子。
方老太有三个儿子,也不知方家基因有问题,还是怎么回事,五年前两个儿子出去打工,死在外地,老头遭受不住打击也去了。最小的儿子上了对越反击战的战场,脑袋受伤,成了半疯半狂的傻子。
方老太年纪大了,儿子又疯又傻,只靠那点补贴根本就不够养活娘俩。方老三平时就以乞讨为生。因为他当过兵,又是在战场上受的伤,上门要饭,家家户户都会给些。
方老太就担心她走后,儿子分到的拆迁款会被别人骗走,她不乐意搬走。
村干部正在做她的思想工作。
宋兰芳觉得方老太最后一定会同意,“我们都同意拆迁,她一人不同意,也没用。等我们走了,他儿子吃什么?!”
林琼华点头,妈妈的话也是实情。
只是方家没有亲戚,方老太年纪这么大,万一哪天走了,她儿子该怎么办呢?!
林为森见女儿眉头皱成川字,有点好笑,揉了揉她脑袋,“行了,这是大人的事,不是你一个孩子该操心的。快去玩吧?!”
林琼华无奈,爸妈到现在都当她是个小孩。她突然转了转眼珠子,“爸妈,咱家拆迁,能分这么多钱,你们是不是该给我点零花钱?我听说城里小孩都有零花钱,我真的好羡慕他们。”
林为森和宋兰芳对视一眼,两人都笑起来。
“行。给你。”林为森答应给她一百。
林琼华觉得太少了,她冲妈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妈,我们家就我一棵独苗,将来我得赡养你们两人,你们现在不让我学着管钱,以后我怎么当家?”
这话倒是很对宋兰芳胃口,女人不会管钱怎么行,她难得大方,“行。给你……”她狠狠心,一咬牙,“给你五百。”
林琼华兴奋地小脸通红,上前抱住妈妈的腰,“谢谢妈!你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妈妈。”
宋兰芳被女儿捧得心花怒放。在旁边看人测量宅基地的董亮瞧见这一幕,眼里一阵恍惚
林为森可不知道董亮还没死心,他想阻止媳妇给那么多钱,但是已经晚了,他觉得没必要给孩子这么多钱,可媳妇已经答应,他不好反悔,只能再三提醒女儿,这钱一定不能乱花。
林琼华也很听话,连连保证一定会管好钱。
林琼华从父母手里薅到一笔巨款,喜得眉开眼笑。
这可是她第一笔启动资金,她要靠这笔钱翻倍赚回来。
林琼华喜滋滋看着爸爸,“爸,你跟着晴晴爸干了好些年,你也会做菜啊,可以去镇上买个商铺开家小吃店。”
她觉得爸妈根本就拿不住那笔钱。他们没办法拒绝外婆借钱给大舅娶媳妇,同样也没法拒绝别人。与其被人借走,还不如她教他们做生意,把钱全部花光。
“买商铺?”林为森直摆手,“太贵了。镇上只有赶集人才多,平时没什么人。开小吃店不划算。”
林琼华见他不舍得买商铺,就退而求其次,“不买商铺也成,那你就逢集时摆摊。”
林为森更不同意了,他去镇上卖过菜。
他分家那会儿,刚开始种菜,他一次只种一种菜,丰收的时候去赶集。凌晨三点就得去排队,要不然好位置都被别人抢走了。而且摆摊还得交管理费。
还不如卖给晴晴爸,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而且随吃随拔。
他也没瞒着女儿,把自己的经历说给女儿听,“天天熬夜,吃不好,睡不好,拿大腿上的肉贴脸上,我可吃不消。”
林琼华觉得爸爸选的时机不对,丰收的时候去镇上摆摊卖菜,根本就卖不上价。
怎么能因为一次不顺就打退堂鼓呢。
林琼华看向妈妈,“妈,你就不想当老板娘吗?小吃跟菜可不一样。生意好着呢。”
宋兰芳还真的心动了,可是林为森不同意,“天气这么热,你妈得晒黑了。”
宋兰芳最爱美,听到会晒黑,那点心动立刻化为乌有,“算了,我不去了。我就喜欢待在家。”
林琼华觉得爸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服他太难,但是说服大伯和大伯母很容易。因为他们是闲不住的性子,拆迁之后,在家待不住,肯定会去镇上找活,可镇上没有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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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压根找不到活,要是摆摊能赚钱,他们一定乐意尝试。
只要爸妈知道大伯一家做生意赚到钱了,还怕他们不心动?她爸可是有当老板的美梦!要不然上辈子也不会相信投资。
林琼华立刻跑去找大伯商量做生意的事情。
他们厨艺没有爸爸好,肯定不能卖小吃,最适合他们的生意是二道贩子。
夏天什么生意最好做?当然是冰棍,凉粉了?!
凉粉就算了,那个需要调味,大伯不擅长。
林琼华觉得卖冰棍最好。他们镇没有冰棍厂,但是隔壁镇有一家。
林琼华在大伯家没找到人,问了二堂姐,说他下了地,她就去水田里找大伯,让他带自己卖冰棍。
林为木正在田里拔草。虽然村子马上要拆迁了,但是这一季的稻田,他们兴许还能赶得上。
林为木问她,“你爸呢?”
林琼华没有回答,而是苦口婆心劝道,“大伯,拆迁后,你们搬到镇上,找不到工作,你不能做吃山空啊。你不想做生意赚钱吗?现在天气这么热,冰棍就是最适合你的买卖。”
林为木跟林为森不愧是亲兄弟,“亏本了怎么办?”
“冰棍也不值几个钱。你家拆迁分了那么多钱,亏得起。”林琼华见他还是下不定决心,就拿话激他,“大伯,我小舅支身一人就敢去深圳闯荡,你得向他学习。”
林为木一听这话,立刻打了鸡血,“什么时候去?”
“就现在。日头上来了,拿回来,刚好卖。”林琼华没想到大伯这么禁不起激,提小舅这么好使。
林为木从田里出来,到了田埂,把小腿洗干净,将裤管放下,“我去拿货,你在家等着吧。”
林琼华听到这话,心里一个咯噔,“大伯,这是我的主意,你可不能撇下我。我也想挣点零花钱。”
林为木好笑,“我帮你批发回来。你要多少?”
林琼华羞红了小脸,原来是她误会了,她尴尬挠头,“大伯,我没带钱。”
其实是爸妈拆迁款还没下来,她自己攒的零花钱太少,不够支付。
林为木也没当一回事,“我先帮你垫。”
林琼华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我卖完还你。对了,我要一百根雪糕,一百根老冰棍,其他口味的你看着拿一百根。”
这时候的冰棍种类不多,她也不知道有哪些。只能含糊着说。
林为木蹙眉,“雪糕可比老冰棍贵多了,你确定要拿这么多?”
“要!咱们村马上拆迁了,大家都舍得花钱。”林琼华笃定地说。
林为木看着空荡荡的稻田,跟前几天不能比,他还真没法反驳,“行!”
回到家,林为木就把木箱里面的衣服全部倒出来,弄一床棉被进去。他在镇上看人卖冰棍都是这个做法。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是照抄肯定没问题。
林为木拿绳子将木箱子绑在自行车后座,绑得结结实实。
林琼华得知自行车后座只绑一个木箱子,蹙眉,“这个箱子能装下三百根冰棍吗?”
“先试试看吧。”林为木让她别担心,“要是卖冰棍真能赚到钱,回头我就买一辆三轮车。那个放四个木箱都没问题。”
林琼华懂了,大伯其实对这生意并不看好,一次不敢拿太多货。只是碍于她之前帮他改了土地证的名字,保住大额拆迁款,他不好意思拒绝她。
林琼华将大伯一直送到村口,林为木让她不用送了,“我半个小时应该就能回来。你在村子等着。别乱跑,知道吗?”
“好!”
林琼华看着大伯骑着自行车呼啦啦骑远了。
就这么傻站着等半个小时,不是林琼华的性格,她跑去其他家看热闹。
8. 第 8 章
林琼华没等多久,大伯就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烈日当空,他热得满头大汗,从自行车上下来,看着侄女,“冰棍放哪啊?”
林琼华指挥,“他们估计量到第七排了。我们去那边,问他们买不买吧?”
林为木点点头。
林琼华问他多少钱。
“我按照你说的,批发三百根冰棍。老冰棍批发价7分,卖一毛。雪糕批发两毛,卖三毛,绿豆和红豆冰棍批发一毛五,卖两毛。其他种类都是水果味,汽水味,批发价8分,卖一毛二。”
林琼华记下了,她怕冰棍一会儿该化了,立刻催促大伯快点走。
两人很快就到了测量的地方,马上就到饭点了,依旧许多人围着看热闹。
林琼华吆喝着,“拆迁发大财,天气这么热,别苦了自己。吃根冰棍,凉快一下吧。”
平时村民们都是省吃俭用。再大方也就是给孩子买一根甜甜嘴儿。自己是不舍得吃的。
可是马上村子就拆迁了,大家还真的有点意动。
他们平时省吃俭用,难道是他们乐意节省吗?不是的,他们是被生活所逼。现在有了钱,一根冰棍而已,他们怎么就不配吃了?!
最抠门的葛老太掏兜,“给我三根冰棍!”
林为木纳闷,“你不是只有两个孙子孙女吗?怎么买三根?”
这个不会说话的,葛老太翻了个白眼,“我也吃。我都这个岁数了,吃根冰棍,怎么了?”
林为木讪讪地挠头,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
林琼华拿三根冰棍递给葛老太,笑眯眯道,“葛奶奶,说得好。你说我们累死累活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吃好穿好。现在有了钱,当然得多吃。要不然等到不能吃,也晚了。”
这话可算是说到葛老太心坎里,她见其他人无动于衷,怕人家说她馋嘴,就故意招呼大家,“快来吃根冰棍啊!天这么热,别中暑了。”
这理由找得好,村民们呼啦啦全围过来。
林琼华一边收钱一边拿冰棍。
平时舍不得吃的人家买老冰棍。平时就舍得吃冰棍的人家买雪糕,买红豆绿豆。没一会儿就围满了人。
林为木瞅见这么多人,有点懊悔,自己当时应该多拿些。这么多人围上来,三百根冰棍都不够分。
林为森听到这边有冰棍,也过来买,没想到看到大哥和女儿在卖冰棍。
他没觉得是女儿的生意,只以为是大哥做生意,女儿过来帮忙。他还特地从兜里掏了三毛钱,“来三根老冰棍。”
林为木不想收钱,但是林琼华已经接过来,“爸,给你。”
林为森只拿走两根,“另一根是给你买的。”
说完,转身走了。
林琼华也不以为意,将冰棍又塞回去,接着卖。
也就是瞅眼的功夫,三百根冰棍全部兜售一空。
林琼华和大伯回家数钱,老冰棍一根能赚三分钱,红豆绿豆和水果味等冰棍一根能赚五分钱,雪糕一根能赚一毛钱。
三百根一共赚了18块钱。
前后也就一个小时,比他打工来得强。林为木瞪大眼睛,“我要不要再去一趟?”
林琼华看了一眼日头,“可以是可以。但是最多拿三百根。马上就到饭点了。”
林为木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没关系。我回来再吃也行。”
他问侄女这次拿多少。
林琼华不想耽误大伯赚钱,“这趟全归你,我就算了。”
她把林为木垫的成本钱给他,赚的钱全归自己,“大伯,你运过来,我帮你一块卖。我先回家了。”
“行!你回去吧。”林为木骑着自行车很快出了院子。
林琼华回家了,林为森正在灶房做菜,她跑去堂屋找妈妈拿钱。
宋兰芳好笑,“这么急?等拆迁款下来?!我现在哪有钱给你。”
林琼华点头,“妈,那你给我买个本子吧?我想记账,这样你们看我钱花到哪的时候,也能一目了然。”
宋兰芳答应了,但是村里没有小卖部,只能等后天逢集。
林琼华把18块钱放进自己的抽屉。
林为森做好饭菜,喊她吃饭。
饭桌上,两口子一直在聊拆迁事宜。
宋兰芳要买金耳环,“我们村有个姑娘,跟我一直不对付,她后来嫁到城里。结婚的时候,她对象给她买了一对金耳环,全村小姐妹都羡慕她。我那时候也想买,可惜家里没钱。”
林为森一口答应,“买!不仅要买金耳环,还要买金项链,金手镯,让全村人都羡慕你。”
宋兰芳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你说的,别付钱的时候,心疼得直抽抽。”
林为森冲她讨好地笑,“你买金项链,金镯子,是不是也该给我置办一身型头?我现在好歹是身家几十万,天天穿旧衣服,多磕碜。”
宋兰芳打量他的衣服,还是前年买的,领口都磨边了,她颔首,“行。给你置办一身。”
“我要西装,穿那个多带劲。”林为森立刻提要求。
“行!”
林琼华听他们拆迁款还没到手,就开始归划买东西,心里叹了口气。这钱也不知能守多久。
她想了想,“妈,你买金项链,金手镯,可别挑花,现在流行,过几年就不流行了。要买那种素圈,光面的,可以一直带。”
宋兰芳觉得女儿说得很对,“行。听你的。”
她打量一下女儿,“回头带你去买金锁,以前有钱人家都买,咱家没条件,现在有条件,妈也给你买。”
“谢谢妈!”林琼华觉得买金子总比被骗强。金子将来飞涨。
她吃完饭,大伯就回来了。
林琼华帮忙卖冰棍。
之前那三百根冰棍根本不够卖,而且天气更热,看到有这么多冰棍,大家全蜂拥过来买。
林为木数钱数到手软,卖完后,他喜滋滋回了家,约定明天再去批发冰棍。
翌日一早,林琼华吃完早饭,拆迁队继续测量宅基地面积。
林为森和宋兰芳跑去看热闹。
林琼华去找大伯,让他去拿冰棍,谁知她到了才得知,大伯一早就出发了。
穆小草让她别着急,“你大伯肯定能赶过来。”
昨晚她也从丈夫口中得知他卖冰棍赚钱的事情。对小侄女更加喜爱。
林琼华点头,问她明天去不去赶集。
“去啊。”穆小草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了。集市的人更多,冰棍不愁卖。
林琼华颔首,她去村口等人。
时间一分一秒度去,十点多,太阳已经热得人头晕脑胀时,大伯骑车回来了。
林琼华看着这辆崭新的三轮车,忙迎上前,“大伯,你真的买了三轮车?”
林为木从三轮车上下来,“那当然,说好了要买。早买晚买都是买。还不如提前买呢。来!你试试。”
林琼华接过三轮车,这种是不带电,不烧油,全靠脚蹬的三轮车,要骑它真的费力气。
如果空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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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还是没问题的。可后面有大箱子,太重了,她只骑了几米远,就累得直喘气。
但她依旧高兴,“有了这辆车,卖冰棍更好卖了。”
“对啊。”林为木骑着三轮车到拆迁队附近,林琼华帮忙吆喝,很快就有人过来买冰棍。
两大箱的冰棍到了中午12点就全部卖光。
虽然批发的人是林为木,但分钱的时候,他还是给了林琼华一半。
林琼华也没推辞,她喜滋滋回了家,将钱放进自己的小金库。
翌日,林为林和宋兰芳要去梅花村买宅基地。林琼华拒绝了,她要跟大伯去集市卖冰棍。
林为森好奇问,“你大伯卖冰棍赚多少钱?”
林琼华笑眯眯道,“老冰棍一个可以赚3分,雪糕可以赚一毛。三百个冰棍能赚18。”
林为森咂舌,昨天两个箱子有六百根冰棍了,那就是36块钱。要是天天都能赚这么多钱,一个月能赚一千了。比上班强多了。
可是他很快又打消念头,大哥这是赶上他们村拆迁,大家舍得花钱,去集市可未必能赚这么多。
他心头那点羡慕又慢慢消散。
宋兰芳给女儿十五块钱,让她在集市上买点吃的,顺便再买两个本子。
“多余的钱呢?是不是归我?”林琼华喜滋滋问。
宋兰芳揉了揉她脑袋,“还有十块钱是周家出礼的。我和你爸估计要很晚才回来。你去吃席。”
林琼华恍然,她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两口子骑车走了。
林琼华去找大伯。他一大早就去拿冰棍了,还没回来。
穆小草让她再等等。
她也没等多久,林为木就回来了,让林琼华坐后面,跟他一块去摆摊。
他今天进的货比较多,留了一木箱在村里,村里拆迁,家家户户都舍得给孩子们买根冰棍解暑。不赚白不赚。
大伯母卖一箱,林琼华和林为木两个人卖三箱。
林琼华觉得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卖冰棍,有点浪费,她觉得再骑一辆自行车。在集市一南一北卖,更快。
林为木答应了,让她骑自行车。
大伯家的自行车是女式的,林琼华不用掏鸟洞,也就骑。只是她个子不高,需要站起来。好在大伯速度不快,她也跟得上。
两人到了集市,大伯让她守着三轮车卖冰棍,自己则骑着三轮车去别处卖。
两人回到家时,脸晒得通红。
林琼华想跟爸妈分享自己在集市上的经商经历,马不停蹄回了家。
林为森和宋兰芳还没回来,她直奔周家吃席。
离老远就看到晴晴,两人一起排队。
“你看到新娘子了吗?”林琼华小声问晴晴。
晴晴摇头,“没有。人还没来呢。”
林琼华都惊呆了,“啊!这个点还没来?!”
他们这边接亲时间最晚是十二点。现在都一点多了,人居然还没来,误了吉时,不好吧?
林琼华不理解,“新娘子家很远吗?”
“不远。就在小庄村,我爸说骑自行车也就半个小时。”晴晴摇头。
林琼华更不懂了,为什么这么近,还会误了吉时?她还在懵的时候,身后有人议论开了。
“听说新郎跑了。”
“啊!大勇跑了?那今天这婚还结不结?!”
“结!周强让小勇去接亲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儿子跑了,让小儿子去接亲,这婚算谁的?!
9. 第 9 章
林琼华扭头去看,就见二伯母正在跟几个妇女聊八卦。
她扒拉一下赵翠兰的胳膊,小声问,“二伯母,新郎真的跑了?”
赵翠兰是个长舌妇,生平最爱说长道短,见林琼华感兴趣,她也不觉得跟孩子聊这事有什么不好,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当然是真的。你刚刚不在,你二伯跟去接亲,新郎半道跑路了。说是不喜王素玲。”
王素玲就是新娘,周大勇是相亲认识的,处了半年,周家向王家提亲。走了不少礼。
“他是不是有相好的呀?”林琼华笃定。
“肯定有。”方婆子一拍巴掌,“去年我就听到大勇和他爸吵架,说他处了个对象,但是女方家要一万块钱彩礼,周强不同意。”
这谁能同意。他们这儿彩礼普遍不高,也就两千,这彩礼就留在女方家,并不带回来。对方翻了五倍。周强是个小抠,他不可能花这个冤枉钱。
林琼华懂了,“也就是说他为了不打水漂,所以让小儿子去迎亲?”
他们这边的习俗,男方毁婚,女方收的礼不退回。女方毁婚,女方收的礼全部退回。大儿子毁婚,周强那么抠门,他不可能让自己的钱打水漂。
赵翠兰一拍巴掌,“还能为啥!肯定是这个。他也不嫌丢人。”
大勇和王素玲谈过对象,周强居然让小儿子跟王素玲结婚。这叫什么事!
方婆子看了一眼路口,压低声音道,“我估计接亲队伍在王家扯皮才误了吉时。”
现在不是盲婚哑嫁,新娘也不是瞎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新郎换了人。他们能吃下这个亏吗?
赵翠兰觉得误了吉时都算好的,“就怕他们接不来新娘,那才丢人呢。”
她神神秘秘问,“你们说,要是他们接不来新娘,咱们上的礼金能退吗?”
大家都有点无语,席都吃了,还想退钱?做什么春秋白日梦呢!
众人都不想跟赵翠兰说话了,免得周家知道,以为他们跟赵翠兰一个货色。
晴晴问林琼华,“你觉得能接来新娘吗?”
林琼华点头,“能!”
上辈子婚礼是照常举行的。她那时调皮,很晚才来吃席,她来的时候新娘已经来了。
事实上,她说的也没错,几乎是她刚坐下,接亲队伍的喇叭声再次响起。村民们全跑去看新娘子。
晴晴不太懂,“为什么新娘还能同意结婚?她不觉得尴尬吗?”
如果林琼华是个八岁小孩,她也不懂,但她芯子是成年人,能猜出一二,“相亲本来就是看条件,没什么感情。大勇和小勇长得都很一般,所以嫁给谁都一样过日子。更何况现在周家拆迁,许多姑娘抢着嫁。她吃下这个哑巴亏,以后周爷爷肯定贴补他们这一房。”
晴晴显然不能接受。人有感情的,怎么能随意更换新郎呢。
林琼华没有纠结这事,津津有味吃菜,晴晴爸的厨艺可真好,她好久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家乡菜了。
见晴晴不吃,她给对方盘子里夹一块,“快吃吧?”
晴晴没什么胃口,见她这么喜欢吃,就帮她夹菜。
新娘子接过来,有人把门贴上面的“周大勇”改成“周小勇”,一切井然有序。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议论声不断。
周家人都却充耳不闻。
等林琼华吃得肚皮滚圆,登完账,她就回了家。
她到家的时候,爸妈已经回来了,只是两人没有刚买完宅基地的兴奋,反而耷拉着一张脸。
林琼华一问才得知,房主已经得知大林村拆迁的消息,硬生生把宅基地价格提高到七千。
林为森觉得这家人不厚道,没同意,跟对方讨价还价,讲几句,居然吵起来了。
宋兰芳觉得丈夫气性太大,“多两千就多两千呗。那房子我觉得挺好的。万一拆迁款拿下来,别人肯定会跟我们抢,到时候价格肯定要涨,你再去买,万一卖给别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林为森还是很生气,觉得这家人不厚道。
林琼华追问,“爸,我们能把户口迁过去吗?”
林为森叹气,“我问过了,迁户口真的很麻烦。要村委会开会,至少要三分之二半数的村民同意。可是村里许多人出去打工,不在家。不好办。”
宋兰芳也觉得太麻烦了,“就为了迁个户口,太折腾。不划算。”
如果上海,北京这样的户口,还值当他们折腾。为了梅花村的户口,不值当。
见他们打退堂鼓,林琼华无奈,“爸,万一梅花村将来也拆迁呢。你买宅基地,不拆迁,买卖无效的。到时候拆迁款都得还给人家。”
宋兰芳觉得梅花村离大林村那么远,盖码头不会扩那么远。
“码头不会,但是如果有人买下来建工厂呢?盖房子呢?还是有可能的。”林琼华觉得还是想法子把户口迁进去,更稳妥。
他们本来就是农业户口,转过去,只要梅花村的村委会同意,就能把户口转过去。
见他们不说话,林琼华一跺脚,“爸,你们别忘了,成为本村村民,还能分到三亩地。你们包地还得交租子,分地只要交农业税就好了。能省不少钱。”
林为森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那行。我先找村委会的代表谈一谈,然后再等过年,打工人都回来,让他们签字。”
让人家特地赶回来签字,肯定行不通,林为森不报这个打算。趁着过年,办成这事,还是不难的。
林琼华颔首,只是晚几个月,也没事,反正梅花村拆迁要三年,不着急。
谈完正事,林琼华告诉他们,周家结婚出了小插曲。
林为森好奇,“他们家拆迁,女方家有什么不乐意的?”
宋兰芳一针见血,“恐怕不是女方不乐意,是男方不乐意吧?有了钱,就飘了,瞧不起女方家条件了?”
林琼华笑了两声,把大勇跑路,小勇接新娘的事说了。
林为森倒是半点不奇怪,“周叔这人最小气,他不舍得钱打水漂,所以才想出这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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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们家没拆迁,女方家肯定不同意。觉得丢人,可他家拆迁了,女方家不想错过这门好亲,就认了。”
林琼华颔首,“我听说周爷爷答应给小勇叔五千块钱私房钱。”
周家还没分家。周家的掌家大权都是落在周强手中。他答应给小儿子五千块钱作为补偿,肥水不流外人田。也难怪王家会同意这门亲事。
宋兰芳觉得周家的热闹以后肯定少不了,“咱们有乐子可看了。”
他不太理解周叔的想法,就为了省点钱,干出这种事。万一大儿子跟小儿媳妇搞到一起,他们周家更丢人。
林琼华不想再提周家的事,而是兴致勃勃问爸妈,“我今天和大伯一块去食市卖冰棍,你们猜我卖了多少钱?”
“你们拿了几箱?”林为森问她。
林琼华得意地昂起头,向爸妈炫耀,“不多,只有四箱。有一箱留在村里,大伯母卖。三箱拉去镇上。我和大伯两人在街头街尾摆摊,两个小时就全部卖完了。生意特别好。”
林为森不怎么相信,“城管找你收了多少摊位费?”
“一毛钱。”林琼华摊了摊手,“也不多啊。一根冰棍钱而已。”
林为森沉默着不说话。
林琼华给他分享生意经,“街上有卖冰棍的,但都在店里。我们在街上,尤其是大伯,他推着自行车叫卖,赶集的人看见,直接就买了。”
林为森点点头,“你们卖冰棍没人跟你们竞争。等有人学,这个钱就不好赚了。”
林琼华也不否认,“我们是二道贩子,本来赚的就不多。要是有技术,那就另当别论了。”
宋兰芳听得稀奇,捏了捏她的小脸,“你个机灵鬼,居然还知道另当别论,不错,挺有文化。”
林琼华笑眯眯道,“爸,不如你做些吃食,我跟你批发。我跟大伯一块去摆摊?”
林为森蹙眉,“你想卖什么吃食?”
林琼华想好了,“我们还得卖冰棍,不能带太多东西。不如就卖凉粉吧?你给我们调好料汁,我们切一切,拌一拌就行。”
这个很简单,林为森一口答应,“没问题。”
他忍不住道,“要是生意好,我也卖。晴晴爸当村厨,一次能赚两三百块钱。比种菜强多了。”
他以前不是没想过摆摊,只是卖菜的经历让他胆怯。现在见女儿卖冰棍都能赚到钱,他真的心动了。
林琼华见爸爸上勾,笑容加深,“爸,如果你要卖,可不能只卖凉粉,你完全可以卖凉菜。你调好料汁,现拌,凭你的厨艺,肯定没问题。”
林为森的厨艺是跟晴晴爷爷学的,当时他答应老爷子不能抢晴晴爸的村厨生意。他去镇上摆摊,也不算违背诺言。
林为森想想也成,凉菜种类多,生意只会更好。
父女俩激掌为誓,宋兰芳被他们豪言的样子逗笑了。
翌日,林琼华没去卖冰棍,因为村里分第一批拆迁款了。大伯也是第一批签字的人。他得留下来签字收钱。
10. 第 10 章
拆迁办的人特地搭了个台子,还拉了横幅,生怕吸引不了村民们。
有许多村民还没签字,各有各的理由。
林琼华在台下,问爸爸,“我们家第几?”
林为森小声回答,“第三。古家排第一。你大伯家排第二。”
林琼华记得古家,他们家的老太太生病了,要做大手术,可是四儿三女把口袋掏空了,也凑不出那么多钱。村长之前还发动村民捐款,每家都捐了钱,可还是差了五千。
原以为老太太只能等死,没想到村子赶上拆迁。
得知能分到几十万拆迁款时,古家就第一时间签了字,他们想早点拿拆迁款给老太太治病。
村长拿着喇叭在台上喊,全村村民,连同过路的行人都过来凑热闹。
拆迁办的人讲了几句话,就开始宣读名单。
这时候拆迁款不是给支票,而是现金。拿完钱,就可以到旁边的银行工作人员那边存钱。
古家老大上台领钱,十万留着治病,剩下的拆迁款全部存银行,回头再分。
他们家领完钱,马不停蹄将老太太送往医院。
古家领完钱,就该轮到林为木,他上台后,领完钱,存五万块活期,剩下的钱全存了五年期死期。
轮到林为森,他上台后,存了三十万定期,九万活期,一万现金。
有了钱,林为森想早点把宅基地买下来,搬出去,再领搬迁补贴。
林为森带媳妇去买宅基地,林琼华没去,她就留在村里看热闹。
今天人可真多,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她没冰棍可卖。
她跑去找大伯,林为木正好从屋里出来,骑着三轮车。
林琼华以为他去批发冰棍,可看到三轮车后面的大伯母,连木箱子也没有,就知道他们不是去批发冰棍。
“大伯,你去哪?”
“今天先不卖冰棍了,我想去镇上买套房子,早点搬走。到时候在镇上开家店做生意。”
因为没有生男孩,他们明里显里被人叫绝户,现在拆迁了,只想早点搬离这个地方。去镇上买房子,互相不熟悉,也没人觊觎他们的拆迁款。
这是大事,比卖冰棍更着急,林琼华目送他们离开。
“琼华!琼华!快走!看热闹去!”晴晴从远处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往前拽。
“去哪啊?”林琼华被她拽了几步,有点懵。
“去周家,大勇哥正跪在门口求他爸原谅呢。”晴晴喜滋滋地说。
林琼华卖不成冰棍,看看热闹也好,跟着晴晴一块到周家。
周家门口围了许多好几个村民,今天分钱,许多人都去看热闹了,周家八卦反而不那么吸引人。
“一大早就跪在这儿了。周爷爷不肯原谅他,他也不敢起来。”晴晴撇嘴,“你说他咋这样呢?”
林琼华刚要回答,就见大门走出来两人,正是周小勇和王素玲。
王素玲看到周大勇,哼了哼。
周小勇脸色铁青,“哥,你还有脸回来。昨天你让咱们全家丢脸。”
周大勇不觉得自己有错,他看向从院里走出来的父亲,“爸,你之前说家里没钱,所以我才娶不了婉芳。现在家里有钱了,你为什么还拦着我?我也不想结婚当天逃婚,是你逼我的。”
周强看着他,满脸失望,“我打算给你们兄弟俩每人五万块钱。包括娶媳妇,盖房子。你真的想花一万娶她?”
周大勇有些慌,“爸?你要分家?”
“对!”周强叹气,“你们年纪也大了。我和你妈年纪也不小了,以后你们各管各的。”
周大勇从来没有当过家,他毕竟才二十三岁,以前也只过打过工,突然让他当家做主,他一时间慌了神,“可是我们家拆迁款不止十万。”
“剩下的钱留着给你妹妹置办嫁妆,还有我和你妈的养老钱。等我们老到不能动了,你们两家再轮流照顾我和你妈。”
这是周强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换亲这事传出去丢人,一口锅吃饭,更会惹出乱子。还不如直接分家。各管各的,谁也别埋怨。
周大勇点头,“好!爸,听你的。”
周强让他起来,“你去找张婉芳吧?如果他父母同意,我和你妈就去提亲,礼钱都得按照你弟的标准,超出部分从你自己那份扣。”
即将迎取心上人,周大勇大喜过望,忙站起来,“是,爸。我现在就去。”
周大勇风风火火跑了。
周强看向周小勇和王素玲,“你俩去找房子吧?是去别的村买宅基地,还是去镇上买商品房,都随你们。”
周小勇点头,“是,爸,我们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没想到周家这么快就分家了。
林琼华看完热闹,往回走,问晴晴,“你爸呢?”
“他刚买了一块宅基地,跟我妈去打扫干净,准备过些日子就搬家。”晴晴对大林村颇有些留恋,“以后这村子会变成黄土,我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林琼华也被她弄得伤感起来。
中午,林为森和宋兰芳回来了。
两口子很高兴,林琼华以为他们把宅基地买回来了,“妈,你们花了多少钱?”
“四千。”宋兰芳笑眯眯道。
林琼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之前要七千,这才一天时间,掉三千?怎么会这样?
林为森给女儿解释,“我们没买杨家的房子。买了村卫生室那栋房子。”
林琼华疑惑,“他们不肯降价?”
宋兰芳颔首,“昨天那房子卖给晴晴爸了。他没还价,当场付的钱。我和你爸晚了一步。不过价格贵那么多,也不值当。”
林为森笑眯眯道,“其实村卫生室那栋房子也挺好。我们把它打扫干净,一样能住人。至于院子里,我们买水泥把它铺好。也不怕有玻璃扎你的脚。对了,还得盖灶房和院子。”
宋兰芳让他明天就带人去盖,“盖完,我们再搬过去。屋里也要铺上水泥,再弄瓷砖。我听说现在城里的房子都是铺大理石瓷砖的。很好打扫。”
林为森一口答应。
宋兰芳搂着女儿的肩膀,“咱们明天去城里,妈给你买金锁。再买几身好看点的衣服。”
林琼华点点头。
一家三口在院子里,看到不少村民都领到了钱。
别人还好说,董亮分了43万的拆迁款。虽然他的田里没种菜,种的是水稻。田地分到的拆迁款不如林为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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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但是他家人口多,宅基地也大,屋后还种了树,加起来比林为森家多。
林为森和宋兰芳是体面人,上回打过他之后,就不再搭理他。
但是林琼华小气,她心里不痛快,上辈子这人害爸爸早死,看见他嘚瑟,她不高兴。于是她跑去找董亮的媳妇王彩霞。
她跟王彩霞讲了男人变有钱之后,就会变心。女人应该把钱抓手里。
王彩霞是老实巴交的性子,平时省吃俭用,也不舍得花钱打扮自己。
王彩霞没有说话,但是看她若有所思的表情,林琼华知道她肯定是听进心里。她见好就收,回了家。
“爸?大伯去镇上买房子了?”林琼华到家,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
林为森不喜欢住高楼,“房子面积太小了,那厨房转个身都会撞到墙。还有啊,高楼喝口水都得交钱,花销太大。哪有村里好。”
宋兰芳推了他一把,“又不是你住,要你多嘴。大哥要是请我们,你就多夸,别得罪人。”
林为森明白,“我又不是傻子。”他问女儿,“你大伯回来了吗?”
“还没有。”林琼华让爸爸晚上就做凉粉,她明天就在村里卖。
林为森一口答应,“只卖凉粉吗?不加点别的?”
“大伯会去批发冰棍。两样一起卖。”林琼华说完,大伯回来了,叫她一块去卖冰棍。
林琼华也不耽搁,立刻出来。
“大伯,你房子买好了吗?”
林为木点头,“买好了。我买的是二手房,房子都装修好了,拎包入住就行。不过我暂时还不着急搬家。家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好。”
林琼华建议他可以买个商铺,方便做生意。
林为木没有拒绝,“我得好好想想。商铺不比房子,得看地段。好地段的房子,人家未必舍得卖。”
这倒是实情,林琼华只是提意见,好商铺得靠机缘。
如果真的买商铺,他肯定不能只卖冰棍,这是季节性生意,夏天过了之后,他得卖些别的。
“大伯,我爸晚上给我们做凉粉,明天赶集,我们可以拿去卖。”
“行。你爸的厨艺没得说。咱们多一样,生意只会更好。”林为木到了打谷场,有人上去领钱,有人还在咨询拆迁的事。
村长正在给方老太讲解拆迁政策。
林为木和林琼华在旁边摆摊卖冰棍,村里人都跑过来买。尤其刚刚领到拆迁款的村民,大方着呢。全家老少都买一根。
没过多久,林为木带来的冰棍全部卖光,他也没急着离开。
方老太问他,“你家准备搬到哪?”
“镇上。刚买了房。”
方老太不乐意去镇上,城里人都冷漠着呢。她儿子吃百家饭长大,还是住村里稳妥。
村长笑道,“你搬去附近几个村子。村民照样照应你儿子。”
方老太活了这把年纪,哪那么容易轻信别人。虽然都是村民,但大林村的村民看着她儿子长大,自然乐意给他一口饭,别村的村民怎么可能有这个善心。
她还在琢磨怎么才能让唯一的儿子活下来,身后有人叫她,她回头一瞧,居然是已经改嫁的大儿媳妇,带着大孙子回来了。
11. 第 11 章
“啊?!回来了?”林为森嗤笑一声,“这是冲着钱来的。”
宋兰芳叹气,“当初方大出事后,她带着儿子改嫁,这些年一次都没回来探望老头子。这下有得吵了。”
林琼华问父母,“方家的拆迁款,他们有没有份?”
林为森摇头,“没份。那房子写的是方老太的名字。她是招赘的,生了三个儿子都随她的姓。她没死呢,怎么可能将宅基地给三个儿子。再说那时候也没分家啊。”
林琼华恍然,“那还好,至少他们打官司行不通。”
“强的行不通,但人家来软的,我看方老太未必招架得住。”周兰芳跟方老太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但是她很同情方三,长得一表人才,可是被一场炮火毁了。
林琼华问爸爸,他们家多久搬家。
“不着急。水泥地得养护,要不然会开裂。”林为森琢磨好多人家还没签字,他们至少可以住到年底。
之所以会拖这么久,是因为许多青年在外地打工,家人无法通知,得等他们回来,再签字。
聊完八卦,一家三口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
宋兰芳忙着整理衣服,要搬新家,肯定要把不穿的衣服扔掉,再把东西归整。
林为森帮着林琼华熬凉粉,用的是红薯粉,水烧开后,将红薯糊糊倒进锅里,不停搅拌。林琼华帮着按住锅,免得锅被他掀翻了。
煮好后,将锅里的糊糊倒出来,放进盆里,等着成型。
“老三?你在家吗?”林为木过来找他。
林为森还以为他是冲着凉粉来的,忙指向盘里,“我给你做了两盆。够不够?”
林为木看了一眼,忙不迭点头,“够了够了!我过来叫你,是去方家。他们家老太请我们帮忙。”
林为森不明白他能帮什么忙,不过一个村子住着,互相帮忙也很正常,他跟宋兰芳说一声,就往外走。
林琼华握住爸爸的手,也跟他一块去。
林为森不放心女儿,“你去可以,但是大人说话时,你别捣乱。”
“晓得了。”
两人到了方家,堂屋坐了好几个村民。
林为森瞅一眼就明白了,这些人全都是方老太特地找来的,也是平时舍得施舍方三饭菜的村民。
比如村长,妇女主任,周强。林为森和林为木反而是里面年纪最小的一辈。
之所以叫他们过来,也是方老太想听听年轻人的意见。
方老太等他们坐下后,就给每人发了一包烟,请他们帮忙想办法,“你们也知晓我家老三的情况,我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知道能照看他多久。”
这话说得伤感,大家忙宽慰她,劝她好好保重身体。
方老太摆摆手,“我当然会保重身体,但是我说句不好听的,老天爷三更收你,我活不到五更。我只剩下这一个儿子,我得保他下半生。”
村长率先表态,“老姐姐,你有什么话只管说,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方老太把大儿媳妇带着孙子回来的事说了,“我知道她是冲着拆迁款来的。但是老三的亲人只有我和孙子,如果他都不能照顾老三,我还有什么人能信任呢?”
她的话也是实情,林为森好奇问,“梁露改嫁到哪里了?是咱们本地人吗?”
梁露就是方大的媳妇。
“对!路程也就半个小时。”方老太叹气,她也能理解对方要改嫁,毕竟家里也没个男人,只靠她自己养孩子确实困难。
林为木追问,“你有没有问大孙子,后爸对他好吗?”
方老太迟疑好半晌,“他说挺好的。但是我感觉他说得很勉强。可能也怕他妈不要他。”
周强倒是觉得她没必要这么急,“拿到拆迁款,你先去别的村子买一块宅基地。让老三有个落脚的地方。至于钱,你一半留在自己的卡里,一半留给老三,全部存死期。”
方老太之前也想过这招,但她不放心,“万一我没了,梁露哄骗老三,把钱取走。老三该怎么办呢?或者也不用哄,直接把存折和身份证拿走,银行就给她取了。”
这时候取钱压根不用密码,身份证或户口本加存折就行。
存钱不靠谱,林琼华见大家沉默着不说话,她轻咳一声开了口,“老太,我觉得你可以把拆迁款分为三十份,每年花用一份,由村委和民政局联合监管。”
方老太觉得村委也未必靠谱。人员混杂,要是有人起了坏心思,她儿子可就死了。而且村子已经拆迁,村委会也要解散了。让民政局监管,她也不放心,这年头的贪官跟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怎么都割不完。
妇女主任建议她可以接大孙子到身边,“平时上学就算了,寒暑假的时候,你可以接他过来。先培养感情,多照顾这孩子。他在后爸家,寄人篱下,日子未必好过。说不定真能把他的心拉回来。如果这孩子人品好,将来你就把财产分他一半,另一半留给老三,让他给老三一口饭吃。人心都肉长的,他俩又是亲人,兴许孩子能好好赡养老三。”
这不失为一条好办法,方老太连连点头,“可以试试。”
她重重叹了口气,“我活着时,可以管老三。但是万一我死了,还请大家帮忙。”
村长见她鞠躬,忙扶住她,“老姐姐,你说。”
“我打算只留十万买宅基地和生活,剩下的拆迁款分成三十份,全存死期。如果我有一天真的不行了。这三十份定期存款就是老三的生活费。麻烦你们帮个忙,每人照顾老三一年,谁照顾,谁就领一份存款。也不必吃好,饿不死就行。”
众人面面相觑,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林琼华觉得方老太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懂得看人。她找的这些人都是善心人,真心真意为她打算的。
以前没给钱的时候,大家也都乐意照顾方三。现在有了生活费,大家就更不会拒绝。
林为森第一个表态,“老三是为了国家才变成这样,要是没有他,哪有我们的安生日子。方婶子,你放心,真有那么一天,我第一个帮忙照顾老三。虽然不能保证天天吃鱼吃肉,但是我向你保证,我女儿吃什么,老三就吃什么。”
方老太喜得连连点头,“好好好,多谢。”
林为森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跟着保证。
村长笑道,“要是你大孙子孝顺,你也不必必让我们帮忙。”
方老太颔首,“如果我能活到他长大成人,那就不麻烦你们。要是等不到那天,还得你们来。”
如果大孙子没长大成人,他自己都得亲妈后爸照顾,哪能照顾方三。方老太考虑得很周全。
从方家出来,林为森感慨,“方婶子为了方三真的费尽心思。”
林为木觉得老人家还是很智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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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命不好。三个儿子没一个给她养老送终。
林为木有一点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急啊?好像交代身后事一样,太不吉利了。”
不是他多想,他觉得方老太对梁露找上门特别害怕,当天就找他们这些人过来,立下身后事。难不成梁露还能明抢不成。
林为森也觉得方婶子想太多。
林琼华看了两人一眼,表情一言难尽,“爸,大伯,钱财动人心,梁露找上门,迟迟拿不到拆迁款。方老太也是怕夜长梦多,万一她动了歪心思……”
她没有说得太直白,怕吓住两人。
可她修饰过的话还是把林为森吓了一跳,他忙将女儿抱起来,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琼华挠挠头,“我就是这么想的。咋了?”
林为森揉了揉女儿的脑袋,“一定是看电视剧影响的。你一个小孩子不能总看打打杀杀的电视剧。晚上做噩梦,怎么办?”
林琼华无语,她才说了几句,爸爸就开始担心她心理健康了。虽然被爸爸关心,很受用,但她还是宽慰他,“我瞎猜的。”
林为森和林为木对视一眼,“以后别去晴晴家看小人书了。那水浒传里面的人可不是好汉,全是地痞、无赖、强盗,整天不干好事。”
林琼华更尴尬了,她打着哈哈,“爸,我不看了。明天我要跟大伯去摆摊卖凉粉。”
“好。卖凉粉好。”林为森支持女儿做生意,反正比看电视强。
三人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隔壁林为林家来了客人。
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个年轻姑娘。林为森认得女方,是二嫂娘家大嫂,那年轻姑娘应该是二嫂娘家侄女。
林为木小声跟三弟说话,“兴许是来借钱的。”
自打拆迁款下来,各家都有亲戚登门,理由也都类似:借钱。
林为木跟媳妇商量好了,钱全存死期,谁来都不借。
林为森倒觉得不像借钱,很有可能是来相看的。
“这姑娘也到了岁数,可能二嫂想让她嫁进大林村。”林为森盘点他们村,还有不少青年没结婚呢。
事实上,还真如林为森猜想的那样。
晚上,二嫂就过来找宋兰芳,想请她帮忙问一问黄家老三,有没有对象,如果没有,请她帮忙给侄女牵线。
要是别人开这个口,宋兰芳说不定真就答应了,但是二嫂开口,她根本不作考虑,“二嫂,我又不是媒婆,你找我干嘛?你找姜媒婆啊?你跟她关系不是最好吗?我笨嘴拙舌,别再坏了你侄女好事。”
她记得年初那会儿二嫂还跟她说侄女有对象,暑假她要回娘家吃喜酒,这怎么突然就分开?又要重新给她找对象了?二嫂娘家大嫂该不会是看大林村拆迁,棒打鸳鸯,让女儿嫁给他们村的小伙子吧?万一这姑娘结了婚心里还念着前对象,那她可成罪人了。
二嫂忙道,“你嘴笨?咱们村就没有嘴甜的了。谁不知道你跟黄婶子关系最好。你帮个忙。”
“二嫂,你就别为难我了。我不吃这口饭,万一没撮合成功,反生了埋怨。就像前几天你三弟跟董亮打架,二哥不帮忙,我心里一点都不介意。”
她嘴上说“不介意”,但是又特地点出来,傻子也能看出来,她心里不仅嫉恨,而且就等着报复回来呢。
二嫂气得脸色铁青,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