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海岛来了个娇表妹》
1. 火车上
“除了眼憋头痛,恶心失眠,口苦口干,还有其他症状吗?”
哐当哐当行驶的火车上,本部拥挤的硬卧车厢过道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二三十人。而被围在中间的人有两个,分坐固定在车窗上的方桌两边。
左边的人年纪五十上下,身形消瘦,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件藏蓝色的翻领双排扣外套,看起来很有些干练,只是脸色看着有些苍白。
坐在左边的则是个穿绿军装,斜背着军挎包的年轻姑娘,她纤细的手指搭在中年女人手腕上,边感受脉搏边问。
女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身侧站着的年轻男人便急忙道:“我妈有时候会腰痛,这里也会觉得刺痛,有时候肩膀也疼,一阵一阵的,有时轻有时重。”
年轻女人又问:“去医院做过检查吗?”
“怎么没做过检查?好几次了,每次都说没有器质性疾病,我们也听不懂什么意思,开药就吃着,结果到现在都没好。”
年轻男人说完,略有些不信任地问:“冯同志,你能把出我妈是什么问题吗?”
不怪他不信任面前的冯同志,他们以前不认识,纯粹萍水相逢。他们母子也不是这节车厢的,在隔壁。
会过来找冯同志看病,是因为他出车厢上厕所时,听人有人说这节车厢有个很厉害的医生,把脉特别准,还免费给人看病。
他倒不是冲着免费来的,图的是人把脉准,上完厕所急匆匆地拉着母亲过来,谁想一看,人群中间坐着的是个年轻小姑娘。
他可不是歧视女同志,但这姑娘也忒年轻了,看着也就二十上下。
他妈之前看的医生至少有十几年经验,模样一个比一个看着老成,也没把他妈治好。面前这姑娘上过医科学校吗?就算上过,她毕业了吗?有工作经验吗?
瞅着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冯同志还没说话,她身后站着的人就嚷嚷开了:“你怎么说话的?你别看冯同志年轻,她可厉害了,刚才好几个人,她一把就知道什么问题。”
也有人泼冷水:“什么问题是她说的,火车上没地方抓药,吃了她开的药能不能好是个问题,现在说人厉害,早了吧?”
两拨人吵个不停,冯同志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把完一边脉,又把另一边,再让中年女人张嘴,观察她的舌苔,看完后才说:“舌苔薄白,脉沉弦紧。”
“那这是啥问题啊?”年轻男人问。
“肝郁气滞,上火下寒,痰饮阻滞头痛。[1]”说着见年轻男人一脸懵,冯同志解释说,“简单来说,她这是神经衰弱。”
“对对,之前的医生也是这么说!”年轻男人眼睛一亮,“但西医我们看了,中药我们也吃了,一点用都没有。冯医生,您有办法治吗?”
一看她把出问题,年轻男人连称呼都改了。
冯同志闻言却说:“我只是护士,不是医生,叫我同志就好。”
看,这也是年轻男人不信任她的原因之一。
虽说大医院的护士,懂的医学知识兴许比乡下赤脚医生都多,可他是国营厂正式工,父母也都有工作,去得起大医院看病。
要不是来之前没打听清楚,坐下后不好下人脸子,他早拉着亲妈走了。
不过现在看,这姑娘有点本事。
既然她不爱听人叫医生,年轻男人便又喊了声“冯同志”,殷勤询问治疗方法。
冯同志打开旁边放着的笔记本,撕下一张没写过的,又打开钢笔笔盖,边写边说:“你这个病,要舒肝化饮,清上温下,我给你开柴胡加龙骨牡蛎汤。”[1]
“这是什么药方?”年轻男人问。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出自《伤寒论》,但药物有所调整,像原方中的铅丹有毒,现在几乎不用。另外原方中大黄用量大,是单独煮沸去滓温服,而我给你开的方子,用量小,且要和其他药一起煎服,是为了通下焦……”[1]
解释完,冯同志也写完了药方,递给中年女人时说:“您先抓五剂药,一剂分两次饭后服用,吃五天再看效果。如果您担心我医术不精,回去后可以找医生看一看,在专业医生指导下用药。”
【喂喂!我可是神医系统,不可能开错药!你自己医术不精就算了,别拉我下水!竟然还让她找其他医生指导用药,他们配吗?!】
炸毛的系统音在耳边响起,但冯若云充耳不闻,只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病人将药方接过去。
她写药方,不像许多医生一样龙飞凤舞,字是楷体,转折处略带笔锋,收笔惯性拉长,但很好认。
药方除了写明柴胡、半夏、黄芩、人参、甘草等十几种药草的克数,还写明了用法,比如煎药需要先将大枣半开,和其他中药一起放在凉水中浸泡半小时,再水煎两次,每次煎四十分钟,再混合,分两次饭后服用。[1]
虽然桌子就这么大,中年女人可以看到冯若云字体不草,但两人相对而坐,不太好辨认写了些什么。
这会见药方写得这么详细,不由心生感激,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冯同志,我相信您。”
【看看,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病人,都知道我有多厉害,你好歹当过半年赤脚医生,还不相信我!】
冯若云依旧没吭声,只瞥了欲言又止的年轻男人一眼,笑道:“如果您没有其他病症,可以离开了。”
她话音刚落,人群外围便响起火车上工作人员的声音:“干嘛呢干嘛呢!都堵在过道上,还让不让人过了!”
冯若云给人大半天病——
好吧,严格来说,看病的是系统,她就是个把脉的媒介。但经过一些事,她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你不够强,就只能被算计,被宰割。
以前她没什么上进心,不管是刚下乡时捡起多年没看的医书,努力考到赤脚医生证,还是后来抓住机会,努力考进军区医院,都是迫不得已。
农村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她是城里长大的姑娘,在家虽然不算娇惯,可从来没干过农活。
刚下乡就碰上抢收抢种,累得她一天哭三顿。
要不是家里心疼她,下乡前给了她不少钱票。姑妈姑父也在附近驻地——虽然姑妈不是亲生,只是寄养在她家,但养了这么多年,感情上和亲生的没差别。
姑妈也一直很疼她,在她下乡后时不时接济她,让她能隔三差五请假喘口气,她真是不想活了。
但他们再心疼,日子也要她一步步走,亲爹亲妈可以给她寄医书,但能不能学会,考上赤脚医生证书,要看她自己。
姑妈可以提前透露军区医院要扩建,对外招收有基础的护士、后勤人员的消息,但不好直接给她走后门,能不能考上,也要靠她自己努力。
她没办法,只能奋起,努力学习。
可考上护士,进了医院药房,有了正式工作,成功上岸后,她就躺平不想努力了。
有什么好努力的呢?
她没有军人编制,虽然进了军区医院,但也只能安排到常规门诊及病房、药房辅助、后勤等部门工作。
像战备急救中心、部队的高级干部病房,她们这些没有编制的护士是进不了的,家庭成分再好也没用。
有军人编制的护士,能力出众的能得到各种进修机会,甚至有机会往军医方向转,但没有编制的护士,很难得到类似机会。
更不用提两种护士在工资、各项福利待遇方面的差别。
冯若云倒不是羡慕嫉妒,觉得不公平,有编制的护士福利待遇好,晋升空间大,但她们也辛苦。
不仅部队野外训练时,要跟去当后勤,平时除了专业上的工作,还要完成体能训练。
冯若云进医院时年纪小,家庭成分也好,好好表现,也不是完全没有当兵,转成军人编制的机会。
但她就是条咸鱼,自觉吃不了当兵的苦,未战先怯了。
因为懒惰,上升通道算是被堵住了,回城通道也不宽,她上面一兄一姐,不管政策怎么放宽,她回去的希望都很渺茫。
所以下乡三年,有两年半,她都在混日子。
冯若云以为,自己在云省就算混不到回城,混到结婚年纪,在姑姑姑父撮合下,找个盘靓条顺的年轻军官,问题不大。
说句不要脸的话,她觉得自己条件挺好的。
老家沪市,父亲是国营厂副厂长,母亲是市医院中医科的主任,兄姐各有出息。
她自己呢有高中学历,有稳定工作,以这个年代的审美,人是瘦了点,但肤白脸小腿长,青春靓丽得很。
她姑父还是驻地司令员,靠山强大。
事实也确实如此,自她进入军区医院工作,向她献殷勤的年轻军官没断过。
但她只是懒,不傻,深知自己千挑万选,不如长辈帮忙长眼,一概不搭理,只等姑妈姑父帮忙介绍。
她以为,只要她不搭理别人没事,谁知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过年前,她被部队里一个三十多岁,带着四个孩子的鳏夫给算计,跟对方传起了谣言。
更可怕的是,得知这件事当晚,冯若云就做梦觉醒了前世记忆。
原来她是胎穿,且她这辈子身份不普通,是一本苦情年代文里的女主角。
什么是苦情文女主呢?
说得简单点,就是不管她自身条件多好,最终的归宿都是嫁给年过三十丧过偶,还带着四个孩子的二婚头。
并且未来几十年里,她都要为他们一家四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知道白发苍苍才能得到这四个孩子的认可,听他们喊一声“妈”。
冯若云:“……”
说实话,她觉得这个设定很不合理,都新社会了,谁会因为一则谣言跟哪哪都不合适的男人结婚?
但偏偏,那本年代文女主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都和她对得上,她也确实刚跟原著男主扯上关系。
更麻烦的是,原著开篇就是婚后,她嫁人的原因一个没写,上来就是她在男主家里当牛做马。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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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但凡原著男主的条件看起来没那么差,或者四个孩子在老家,部队的人不清楚他的家庭情况,冯若云都没那么怕。
因为这说明原著里的她被糊弄了,只要她拒绝对方,就不会踏上原著老路。
但她和原男主扯上关系,就是因为他儿子生病,他的情况,不止她清楚,部队所有人都知道。
这样一个明晃晃的火坑,就算原著里的她昏了头非要跳,她爸妈,姑妈姑父都不可能同意。
所以她和对方结婚,本身是件非常不合逻辑的事。
她怎么想,都只能用剧情不可抗力来解释。
在小说世界里,剧情等于天意,而天意,最难改变。
如果是好的天意,顺其自然也没什么,但给四个孩子当后妈,并为他们奉献一辈子,冯若云做不到。
越想越怂,冯若云决定打申请提桶跑路。
跑路也是试探,如果申请过不了,就说明天意难违,只能想其他办法。如果申请过了,就说明她有机会跳出原著剧情。
结果让人欣喜,她的申请顺利通过。
以上,就是冯若云登上这列火车的主要原因。
这段时间,冯若云没少思考原男主算计她的原因,认为归根究底,是算计她有利可图,而她又没有保护自己的本事。
有利可图不必多说,虽然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不是亲女儿,她姑父也不是滥用权力的人,但有这层关系在,娶了她的人肯定能走入部队高层眼里。
以后有机会,领导会更容易想到他。
就算做不到少奋斗二三十年,也能少奋斗三五年。
而她又只是侄女,关系隔了一层,算计她的风险没那么大。
她是合同工,而对方是营级干部,只要不被抓住算计人的把柄,谣言传开后,就算她姑父是司令,上面也会倾向他。
毕竟,部队不是她姑父一个人说了算,甚至他还有对头。
只要能把控好,算计她是一件收获远大于风险的事。
想明白这些后,冯若云很后悔,如果进医院后她能努力点,争取到当兵的机会,成为有军人编制的护士,对方就算想算计她,也会有所顾忌。
吃了这么大个亏,冯若云不想再咸鱼下去任人宰割。
琼州岛比云省更偏远,条件也更艰苦,那边军区医院规模小,医护人员紧张,所以冯若云的调职申请才能这么快批下来。
虽然之前一直在药房,但护士基本技能她都会,还有赤脚医生证书,比许多刚从短期培训班出来的新手护士强。
如今有了系统,冯若云觉得自己可以把目标放远一点,到琼州岛后努力表现,争取转去做医生。
神医系统技能分初、中、高三级,初级技能可以使用名医级别的医术,中级是神医级别,高级则是系统级。
据系统0391所说,神医对标的是扁鹊、华佗、张仲景等人的医术,系统级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冯若云看过升级规则,像升上系统级很难,除了有积分要求,还要熟练掌握一千本医书。
虽然系统书库里有大量未来出版的,如《零基础学中医》这样基础书籍,数量也就百来本,只够她升上中级。但能解锁中级技能,拥有神医级别的医术,也够她在这年代横着走了。
为了早日攒够一百积分,上火车后抓住机会,她就开始给人看病。
治愈一个病人一积分,只要系统没吹牛,今天看这些病人回去后照方抓药,好了后积分就会到账。
想到这里,冯若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被人算计不得不遁走琼州岛后的现在,她很难再轻易相信其他人或者事务。
很多小说里,系统从天而降后,宿主感动得不行,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怀疑。怀疑自己脑子坏了,发癔症了,也怀疑它在吹牛。
冯若云这么积极给人看病,也有想验证系统真假的原因存在。
虽然医术不精,但冯若云在药房待了好几年,看过几千上万份病例,基础病症什么方子能治,她大概知道。
复杂些的虽然不懂,但这时候能买到卧铺票的,条件都不错,多少去医院看过,她把病症说出来,病人一附和,也能大致判断初级技能行不行。
此外,0391说绑定就是一辈子,可冯若云觉得,靠人人跑靠山山倒,就算升中级能用基础书籍滥竽充数,不想系统消失后身败名裂,最好还是趁系统在时努力学习。
因此,虽然刚才给人看病时,她手指一搭上去,她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诊断结果,但她依然在努力感受脉搏跳动频率和强弱,希望能记住“肝气滞郁,上寒下火”到底是个什么脉。
也仔细观察了什么是舌苔薄白,并记住了这跟什么有关系。
于是这一天,她看过的病人虽然两个巴掌能数得过来,但这会她仍觉得脑容量不足,有些头昏脑涨。
借着工作人员赶人,冯若云宣布今日看诊到此结束,并迅速回到旁边隔间下铺休息。
2. 二选一
“冯同志,晚上有红烧肉,您记得早点去餐车排队,晚了就没有了。”
围观的人散开后,工作人员径直走到冯若云所在隔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虽然刚才驱散人群时语气不太好,但那是考虑到大家堵着过道不安全,她对冯若云本人可没有意见,甚至很有好感。
后面围过来的人不清楚,但她主要负责这节车厢,是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来找冯同志看病的。
原因要追溯到早上,当时有个乘客突发癫痫,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恰好冯若云在三个站换乘上车,听见骚动拨开人群过来,看到病人便主动说自己是护士,知道该怎么应对。
介绍完身份,她便让人帮着将患者从仰卧调整为侧卧,又给对方解开衣领、腰带,并清除口腔内的异物。
同时,她让人用布条缠住筷子,候在一旁随时准备塞入患者口腔,避免对方要上舌头。
做完这些,她便开始按压患者穴位。
具体按压的哪些穴位,工作人员不是很记得了,但记得按压这些穴位有镇静安神、开窍止痉的作用。
几次按压下来,患者渐渐恢复平静。
癫痫患者发病可轻可重,轻的几分钟就能镇定下来,严重了可能危及生命。
那位患者病情不算轻,发病后家属都慌了,要不是冯若云及时出面,不定会出什么事。
急救结束,患者家属感激不尽,只是担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钱或物,可能导致“恩将仇报”的结果,犹豫半天,只拿出两盒饼干作为谢礼。
冯若云却不肯收,说自己是医务工作者,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又让对方密切关注患者情况,如果短时间内再次发作,最好尽快下车,前往医院治疗。
患者家属连忙点头说会照办,并再三感谢冯若云。
其他人见冯若云这么厉害,纷纷问她会不会看其他病,她心地好,说可以帮大家看一看。于是那些有病没病的,全让她帮忙把脉,
连着把了好几个身体健壮如牛的乘客,冯若云无奈了,沉着脸让他们身体没问题的不要凑热闹,才稍微好一点。
工作人员佩服冯若云的本事,也敬服于她的人品,便对她多有关照。
冯若云笑着道谢:“我等会儿就过去。”
工作人员离开后,冯若云又躺了一会,觉得有精神了,才拿上饭盒去餐车。
隔间里其他人看到,立刻压低声音问:“冯同志,刚才乘务员跟你说啥了?晚上是不是有好吃的?”
都说隔墙有耳,火车上的隔间有一面还是敞着的,这人怕走漏风声,问得非常小心。
冯若云也一样,如果是硬座车厢的乘客,就算知道晚饭供应红烧肉,估计也要斟酌再斟酌,才能下定决心买一份。
毕竟,火车上的红烧肉虽然不要粮票,价格却不便宜,硬卧车厢乘客家庭条件参差不齐,能舍得花这钱的不多。
相较而言,硬卧车厢的乘客条件要好很多,不要票对他们来说等于白给,不吃白不吃。
冯若云没说话,只微微点头,然后率先走出隔间。
隔间里其他人见了,都闻风而动,有挎包的都背上了包,再把饭盒放里面,就怕经过其他隔间时被人看到,消息走漏,导致他们还没排到红烧肉,餐车里就人挤人。
当然到晚饭开始供应时,餐车里情况没好多少,排队的人摩肩擦踵,等红烧肉端出来,香味弥漫开,大家更是不停往前面挤。
好在冯若云来得早,排在前面,没一会就打到了红烧肉。
冯若云今天早上才上车,但她救人的事已经在火车后勤人员中传开,打饭的人中午和她照过面,这会给她打的肉就比其他人要多两块。
对比前面的人,冯若云哪猜不出这是特殊照顾,再次笑着道谢。
排在她后面的人却很不满,嚷嚷道:“给一样的钱,凭什么她比我多两块肉?我还是男同志,吃得多!”
打饭的人可不怵他,非常理直气壮地说:“哪里多了,明明就是一样的份量,我打饭这么多年,能分不清楚多少?你男同志怎么了?男同志就该给你多打肉啊,凭什么?你怎么不说男同志该让着女同志,让她们多吃点呢?你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
听着身后响亮的声音,冯若云抿唇偷笑。
对被特殊照顾,多给两块肉这种事,她不觉得有什么可惭愧的。
虽然这年代粮食紧张,食堂窗口打饭的大爷大妈不会特意偏袒男同志,但有关系亲近,他们看得顺眼的,他们也乐意多大一勺饭或者菜。
更不用说上辈子不管是学校食堂,还是路边小店,都有默认规则,同样的价钱,男生能得到的食物总比女生多很多,女生觉得不够吃,要加饭续面,还很容易被嘲讽。
她这两块肉怎么说也是靠自己,好吧,是靠系统本事挣来的,但她牺牲也很大的好吧。
绑定系统前,冯若云只做过两份工作,一份是下乡大队的赤脚医生,另一份是军区医院药房护士,学艺非常不精。
癫痫患者发病她见过,知道一些急救常识,比如调整患者姿态,让对方保持呼吸道畅通,也就是上午她做的那一系列准备。
但怎么按压学位,能让患者镇静下来,冯若云就不懂了。
就算系统罗列出了穴道名称,连穴位图都标出来了,但冯若云依然不敢下手。
人体穴位很复杂,微毫之差,就可能从救人变成害人,何况按摩对力道也有要求,没金刚钻却要揽瓷器活,结果可能是医疗事故。
所以后面的穴位急救,是系统接管冯若云身体做的。
什么叫系统接管呢?
说得简单点,就是她有意识,有触觉,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能感受到按压患者穴位时用了多大力道,但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难受。
也让人忍不住生出恐慌。
短短两分钟时间,冯若云设想了无数个身体被系统抢夺的可能。
虽然病人镇静下来,系统接管便很快结束,但直到此时,冯若云依然深深记得当时的感受。
对此,0391给出的解释是,只有感到恐慌,宿主才会鞭策自己奋发向上。
虽然神医系统的底层代码是帮助宿主逆袭,而非学习系统,但系统设计者并不希望宿主过分依赖系统。
0391给出的解释很合理,冯若云也确实打定主意,以后不再让系统接管身体。
反正中医细分学科不少,就算是名医,会把脉也不代表懂穴道会针灸。后期医术上来,她想学这些,也可以将系统作为辅助工具,自己慢慢练习。
让系统接管身体还是算了,谁知道会不会管着管着,她的身体就变成了系统的呢。
为了补偿这一天的辛苦,与受到的惊吓,冯若云把红烧肉都吃完了。
火车上的大厨手艺一般,红烧肉没放糖,这个倒是能理解,糖是紧俏物资,舍不得放很正常。但瘦肉吃着有点柴,肥肉又容易腻,如果是前世吃到这样一份红烧肉,冯若云肯定动两筷子就扔。
可这辈子她家条件虽然不差,但远没到能顿顿吃肉的程度,再容易腻,她也把红烧肉给吃完了。
吃得还挺香。
0391趁机邀功:【要是没有我,你今天可吃不上红烧肉!】
冯若云似是惊讶,在脑海里问:【咦?你还在啊?】
会这么问,是因为0391和冯若云看过的小说里的系统不太一样,它和神医系统不是一体的。
非要解释的话,它更像个打工人。
朝九晚五,不爱加班,遇到工作能躲则躲。
刚开始绑定完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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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云,并解释清楚神医系统功能后,它留下一句“我很忙,有事没事别找我”就隐匿了,怎么呼叫都不出来。
为此,上午碰到那名癫痫患者发病,冯若云出手前有点犹豫。试着呼叫0391,确定它在后才站出来。
后面给人看病,有系统列出病因药方,冯若云还看不懂的,依然是呼叫它出来解释。
0391很暴躁,但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看着又挺靠谱。
就是集体荣誉感强了点,对冯若云给人看病过程中过分谦虚这事耿耿于怀,总觉得她小看了神医系统。
听到冯若云这么问,0391瞬间炸毛,说她没良心,它帮她看了这么多病人,她竟然不想见到它!
面对它的指控,冯若云面不改色道:【你误会了,我是奇怪已经到晚饭点,你怎么还在上班?难道,你之前跟我说朝九晚五是骗我的?】
心虚沉默两秒,0391终于找到借口:【怎么可能,我只是忘了打卡,下班了,再见!】
【明天见。】
吃完饭,将饭盒洗干净,冯若云回到隔间。
她行李不多,钱都缝在了衣服里面,稍微重要一点的物品则装在了挎包里,床底藤箱中只有几套春夏秋三季的衣物,不怕人偷。
出去一趟再回来,冯若云没有费事检查行李,直接坐下闭上眼睛佯装小憩,实际上却在脑海里打开了系统,点进书城。
书城里有上下五千年出版的所有医术,其中不乏绝版资料。
但冯若云没急着看那些绝版资料,打开了一本和《零基础学中医》类似的书,快速浏览起来,
因为母亲是中医,冯若云小时候耳濡目染看过《医学三字经》、《濒湖脉学》、《汤头歌诀》等基础医书。下乡后为了当上赤脚医生,又勉强啃下了有七百多页的《赤脚医生手册》。
所以她再医术不精,《零基础学中医》这类书对她而言也没什么难度,基本过一遍就能读懂。
只要懂了,就算学会。
而升中级技能只有两个条件,一是积分满一百,即治好一百个病人,二是学会一百本中医相关书籍,且没有难度要求。
救人这事急不得,但看书随时都可以,冯若云打算趁有空多刷类似医书,以便在积分满足要求时能直接升级。
连着刷完三本书,冯若云觉得自己学得要吐了,赶紧关掉书城,拉高薄被准备睡觉。
但可能是夜晚太安静,又或者学习过度没缓过来,她有点失眠,不自觉想到明天早上八、九点,火车便会停靠羊城站。
从羊城到琼州岛要坐船,过去很不方便,但二表哥说会来接她。
二表哥不是她亲表哥,是她姑父和第一任妻子生的孩子,他们并不熟,总共也没见过几次。
甚至,她很有点怵对方。
但就像她爸妈不放心她去陌生地方下乡,所以将她安排到姑妈在的云省一样,得知她想调到其他地方,她姑妈姑父也不是很放心。
沪市回不去,就让她在两个表哥工作的地方二选一。
正好她姑父的两个儿子,一个在西北搞科研,一个在琼州岛当兵,两个地方条件都艰苦,也都缺人,调职相对容易。
冯若云想着搞科研的大表哥博学斯文,彬彬有礼,当兵的二表哥冷漠凶狠,不好接近,更倾向于去西北。
却恰逢大表哥封闭实验,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倒是不好接近的二表哥,对冯若云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她这才从云省来到琼州岛。
来之前,冯若云想驻地的人都说二表哥是英年才俊,变化肯定不小,没什么好怕的。可一想到明天就要见到二表哥,记忆中那张满是戾气的脸就在脑海里若隐若现起来。
唉,也不知道明天见了面,能不能寒暄起来。
想想就愁人。
3. 二表哥
冯若云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愁完后她睡得挺好。
也以为隔天见到二表哥,会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但事实是见到人后,她表现得很有些社牛,迎上去就喊:“二表哥!”
陆从泽看着她,人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问:“你是冯若云?”
“对啊,二表哥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冯若云笑呵呵地说,“其实见到你之前,我也有点担心认不出你,但见了你我才发现,你跟四年前一点都没变。”
见陆从泽似乎有点疑惑,冯若云说,“四年前你和大表哥都回了云省,当时你们全家不是一起拍了张全家福吗?姑父把洗出来的照片挂在客厅里,我每次去都能看到。”
陆从泽恍然,当时照片没洗出来,他就回部队了,期间四年没回去,并不清楚这件事。
想到这里,他垂眸打量冯若云一眼,恰好对上她盈满笑意的眼,想她的变化可真大。
上次见面,她还是个胆小柔弱小姑娘。
有时候他都纳闷,人怎么能胆小到这种程度,不过是看他跟人打一次架,就吓得发烧一整晚。
所以当初听他爸说她要到云省下乡,他都忍不住替她愁。
那么柔弱的小姑娘,下乡日子可怎么过?
前阵子接到父亲电话,得知她被人算计,为了避免麻烦,想调职来琼州岛,他更忍不住替她发愁。
见到人之前,他设想了无数种见面时她的模样,可能红着眼,可能抿着唇,可能觉得委屈,也可能感到心灰意冷。
唯一没想到的,是她会笑。
还笑得这么灿烂,似乎没有经历任何算计,心中没有任何阴霾。
这反差,太大了。
冯若云也觉得二表哥和印象中反差很大。
她和陆从泽就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姑妈姑父的婚礼上,当时现场布置挺喜庆,但他站在中间,和周围面带笑容的人似乎都隔了一层。
这不是说他不满父亲再婚,但毕竟是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婚礼,再没心没肺的人,估计都高兴不起来。
所以冯若云对他的初印象,是这人挺冷的。
第二次见面是次年暑假,当时姑父还在沪市,姑妈怀孕身体不太好,停了工作在家休息,怕她孤单,就接了冯若云去陪姑妈。
当时陆从泽已经上高中,因为部队驻扎在乡下,他念的是寄宿学校。暑假学校要补课,她到陆家前半个月都没有见到人。
直到有天她午觉睡醒,没看到姑妈,家里也没别人,迷迷糊糊出去找人。那天她走了很久,记忆中似乎出了家属院,经过某个路口,正好碰到他在跟人打架。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一对三。
但他面对围攻,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不管其他人怎么揍他,只认准其中一个,拳拳到肉,揍得人嗷嗷惨叫,血都飞溅出来了。
当时冯若云不过八岁,没经过什么事,看过的血肉翻飞的场景都来自抗战电影,但黑白影像减弱了这种场面的血腥程度。
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见血,吓得立刻尖叫出声。
后来的事冯若云就不太记得了,只知道那天她烧了一整晚,做噩梦都是陆从泽揍人时的狠戾侧脸。
等她病好,就从姑妈口中得知,陆从泽连着当时打架的三个人,都被扔进了部队训练。
之后没多久,她姑父就轮换去了云省,在那一待就是快十年。
而再听到陆从泽近况已经是一年后,他考入军事学院,成为了一名现役军人。
当时她想了又想,也没把记忆中的那个人,和解放军叔叔联系起来。直到后来下乡,到了云省,看到他穿军装拍的全家福,才对他去当兵了这件事有实感。
只是穿着军装的他,眉眼间虽然少了戾气,但给人的感觉还是冷漠严肃的,冯若云心里依然怵他。
这会见了人,冯若云才发现他气质比四年前柔和不少,对待她的态度也可以用温和来形容。
冯若云胆子更大一些,寒暄着问:“二表哥你什么时候到的羊城?来车站等多久了?”
“今早到,没等多久。”
“那也很麻烦你了,其实我自己去驻地就行的,这多耽误你工作啊。”冯若云说着见陆从泽弯腰,伸手提起她旁边放着的藤箱,连忙推拒说,“不用不用,二表哥我自己来就行,我提得动。”
陆从泽心想,你提着藤箱从火车上下来的姿态可不是这么说的,便将藤箱换到另一边,并用胳膊挡住冯若云,说道:“站好!”
说这话时,陆从泽不自觉流露出和手下军人说话的态度,眉毛紧拧,声音严肃。
话落看到冯若云脸上笑容消失,神情似乎有些忐忑。
又想起父亲打电话来,和他确认到羊城的日期时,再三叮嘱说冯若云刚遇到事,为此不得不前往陌生地方,心中肯定彷徨,让他对人客气点,别吓到她。
还旧事重提,说起当初他把人吓得发烧一整晚的事。
想到那通电话,陆从泽咳嗽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软和一些:“爸让我照顾你,你别跟我客气。”
陆从泽这么说,冯若云就不跟他客气了,收回手站好问:“二表哥,咱现在去哪?”
“咱”字听着亲热,但他们不是真有血缘关系,以前更没见过几次,冯若云这么说有套近乎的意思,也显得很自来熟。
陆从泽察觉出来,却没太在意。
他这人话少,也严肃惯了,冯若云自来熟些是好事,至少不用他再发愁怎么跟人交流。
陆从泽说:“船明早出发,今晚我们住羊城这边基地的招待所,你要是有需要置办的,我们可以先去逛一逛,这里离基地有点远。”
坐了几天火车,冯若云觉得自己快臭了,虽然看陆从泽的模样,似乎没闻到味,但她仍想直奔招待所好好洗个澡。
可话到嘴边,她想到陆从泽不像是会无的放矢的人,便试探着问:“大多数东西,驻地供销社应该能买到吧?”
“是这样没错,但一些紧俏货,尤其是女孩子用的,岛上经常缺货。”陆从泽说,“如果你不挑品牌,也可以去羊城基地的供销社买。”
冯若云一听,立刻说:“那我们直接去羊城基地吧。”
虽说难得来一次,冯若云也想在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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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逛一逛,但这不是时间紧张吗?逛羊城以后多的是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两人达成一致,便出火车站去外面搭公交车。
转了两趟车,他们才到羊城这边的海军基地。
到地方,陆从泽直接带着冯若云去办理入住手续,两人资料都齐全,手续办得很顺利。
房间在二楼,因为是单人间,面积都挺小,家具也少,就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很小的衣柜,没有浴室那些,洗澡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
白天没有热水供应,又才开春,哪怕是羊城,用冷水洗澡也够呛。
陆从泽找人帮忙,从后厨提了壶水过来,又去供销社现买了个塑料盆拿给冯若云,让她将就着擦洗一下,要是觉得不够,晚上有水了再说。
冯若云不算挑剔,也知道领情,笑着向二表哥道谢,去公共浴室简单洗了头和澡。
换上干净衣服,冯若云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搓干净衣服回房间晾好,便顶着湿漉漉的脑袋,精神饱满地和陆从泽一起去隔壁吃饭。
吃完饭,再一起去基地供销社。
羊城这边基地很大,供销社规模也不小,有三层楼,每层五六个柜台,商品种类丰富,品牌选择也多。
进来之前,冯若云还觉得没什么要买的,进来后,她觉得自己这也缺那也缺,手里票证很快捉襟见肘。
于是在逛到卖雪花膏等护肤品的柜台时,冯若云犹豫起来。
这会雪花膏是紧俏货,到了驻地不一定能买到,她有心想多买两瓶,但到了驻地,热水瓶、脸盆、桶、肥皂等生活用品都需要重新购置。
她手里只剩下几张工业票,买了雪花膏,后面就不够用了。
正纠结着,耳边有人问:“怎么了?”
冯若云没多想,说了纠结的点,话音刚落,便见身边伸出一只手,身旁站着的人也开口说道:“那就多买几瓶,我这里有票,不必担心不够用。”
不仅嘴上这么说,他还真放了几张工业券在柜台。
冯若云这才回过神,猛转头看向仿佛镀了层金光的二表哥,受宠若惊道:“这怎么好意思,我可以少买两瓶雪花膏的。”
她可没忘记,他们只是名义上的表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陆从泽却没有收回给出去的票,说道:“没关系,反正我工业券多得用不完。”为了取信冯若云,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工业券。
工业券是按工资比例发放,差不多十块工资一张券,而冯若云的工资刚涨到三十,每月能领三张券。
她有点臭美,总有想买的东西,工业券到手从来隔不了夜。
能兑换这么多全国通用券来羊城,还是因为姑妈姑父支援不少。
而陆从泽手里工业券的厚度,少说有三四十张,冯若云不由流下羡慕的泪水。
二表哥是真有钱啊!
付掉钱和票,等结账的功夫,陆从泽拿着那叠工业券问:“你还有其他想买的?”大有只要她想买,他就给付账的意思。
冯若云觉得,人不可貌相这话是有道理的,二表哥看着冷,但他人是真好啊!
4. 救人
凌晨天不亮出发,傍晚云彩漫天时,船才停靠驻地码头。
活了两辈子,冯若云去过的地方不少,也见过许多美景,但下船时看到晚霞洒落,将无边碧海染成火红,清风微拂,荡起层层涟漪的景色时,仍忍不住停下脚步。
直到陆从泽喊她,才回过神,快步追上去说:“二表哥,这里好美。”
陆从泽闻言,侧头往江面看去,良久才说:“是啊,很美。”
这里不是军舰停靠的港口,但来往的人在穿着上,仍以六五式灰色海军军装为主。倒不是说他们都是军人,事实上,其中军人家属和自己扯布做军便服的也有不少。
嗯,虽然这时候流行的军便服以军绿色为主,但可能是受旁边有海军基地的影响,这里人们穿的军便服大多是灰色的。
一群灰衣服中间,冯若云这个绿衣服格外显眼。
或许也有其他原因,她和陆从泽相貌都不错,一个人还好,两人站一起就是显眼加倍。往外走时,打量他们的人不少。
也有人上前打招呼,旁敲侧击问冯若云和陆从泽什么关系。
陆从泽没隐瞒,介绍冯若云是自己表妹,刚调到红林基地医院当护士。
旁敲侧击的人听后,都哦哦两声,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两人都没太在意,出了码头,便沿着修好的路往右走。马路沿着海岸线修建,一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一边是略有起伏的山坡。
往前走不到五分钟,基地家属院就到了。
右边是沙滩,地势也低,所以家属院建在了左边山坡上,由一栋栋青砖瓦房组成。
海军部队大致分为舰队、基地、水警区几级,其中水警区是师级部队,基地级别更高一些,通常由几个师组成。
军人多,相应的级别够让家属随军的干部也多。
这边家属院挺大,整体又呈长方形,他们花了两三分钟才走过去。之后是学校,学校又分幼儿园和小学,基地没有中学,到年纪的孩子只能去公社念书。
学校过去是供销社、招待所、国营饭店等后勤保障单位,站在招待所门口往前眺望,可以看到医院建筑群。
时间晚了,医院后勤估计已经下班,陆从泽没带冯若云去医院报道,而是领着她去招待所,给她办理了住宿。
招待所可以接待军官家属,冯若云和陆从泽的亲属关系虽然没法证明,但她带来的调职书、介绍信都没问题,也能在招待所里住一晚。
进房间放好东西,冯若云提出请陆从泽吃饭。
这一路受他这么多照顾,昨天还用了他不少工业券,昨晚她就想请客,奈何点好菜没抢过陆从泽。
惦记这事一天一夜,今天说什么她都要请陆从泽下顿馆子。
陆从泽请了两天假,不着急回团里,又见她兴致勃勃,便答应下来。等她洗把脸,两人便一起往隔壁国营饭店去。
国营饭店不大,就两间小门脸,外间摆三四张方桌,里间有两张方桌。工作人员也只有两个,一个厨子,一个服务员。
生意也很一般,两人进去时,里面一个顾客都没有。
服务员坐在柜台后面,显得没精打采的,看到两人倒是眼睛一亮,但不是那种服务员对顾客的热情,而是认识陆从泽。
“陆团长你怎么来了?”她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和陆从泽打过招呼,便将目光转到冯若云身上,一脸好奇地问,“这是你对象啊?”
下船第一次被这么问时,陆从泽还有点尴尬,这会已经淡定了,否认道:“不是,她是我表妹,调到了我们基地医院当护士。”
服务员闻言,神情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有大新闻呢。
因为认识,加上今天生意不太好,介绍今日供应时她没藏着掖着,说今天有溜肥肠,再就是各种海鲜。
琼州岛海鲜多,虽然没到白给没人要的程度,但确实不算稀罕,价格便宜,常见的虾蟹还不要票,只要不是太抠唆的家庭,想顿顿海鲜都不是问题。
所以不管是国营饭店还是家属院里边的食堂,供应海鲜时不会特意说明。不过如果供应的是琵琶蟹、龙趸石斑鱼等捕捞没那么容易的鱼蟹,情况又有不同。
冯若云这辈子没怎么吃过海鲜,比起溜肥肠,她对兰花蟹斑节虾等更感兴趣。但考虑到陆从泽在琼州岛待了好几年,还是点了盘服务员重点推荐的溜肥肠。
他们点好菜,等待的时候,陆续来了两拨客人。
到这时冯若云才发现,原来不是国营饭店生意不好,而是他们来早了,没到饭店。
新来的两拨客人,陆从泽都认识。
一拨是几名部队军官,另一拨则是隔壁师严副师长及其亲属。
说起来,后一拨人中还有冯若云认识的人。
她和严副师长儿子一家是坐同一趟船来的红林基地,船上严副师长的小孙子晕船厉害,吐了好几次。
虽然船上有晕船药,吃了有点效果,但他仍然犯恶心,中午胃口不太好。
冯若云刚好有准备,在羊城买了几个橘子,分了严家两个。小家伙吃过后,闻着橘子皮的味道,胃口才好一些,勉强吃下半碗饭。
寒暄过后,得知冯若云帮了忙,严副师长特意向她道了声谢。
他已经年过五十,子女都已经参加工作,分散在全国各地,难得回一次琼州岛,连着他们和孙子也难见一面。
得知孙子晕船,老两口心疼坏了,自然感激冯若云,还热情邀请他们一起吃。
虽然他们真心邀请,可冯若云又不傻,人一家团聚,他们外人去凑什么热闹?何况她都已经点好菜了,便用目光询问陆从泽的意见。
严副师长级别高,虽然两人不是一个师的,但搞好关系说不定对陆从泽有用,如果他想一起吃,就算她觉得不合适,也不会再拒绝。
很显然,陆从泽没那么多想法,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严副师长没再强求,和家里人一起去了隔壁,他家人多,外面方桌不够用,坐里面方便点。
饭桌上,冯若云和陆从泽的话都不多。
后者本身就是个沉默的人,如果不是父亲再三叮嘱,让他照顾表妹,刚见面时他肯定说不了那么多话。
冯若云平时倒是挺能说,但这两天为了找话题,她已经绞尽脑汁,实在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会这样不仅是因为他们不熟,还因为陆从泽是个军人,哪怕她成分没问题,还是亲戚,也有许多不能跟她透露的。
冯若云也不想惹麻烦,所以会刻意避开敏感话题。
可陆从泽在部队大院长大,大学上的是军事学校,毕业又直接被分到了红林基地,一待就是七八年。
避开敏感话题,两人能聊的确实不多,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她姑妈姑父还有小表妹。
小表妹叫陆从渝,是冯若云姑妈和姑父结婚后生的孩子,今年才十二岁,很有些古灵精怪。
陆从泽大了妹妹十六岁,这些年他又一直在外求学,当兵,和她接触不多。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妹妹,每年往家里寄的东西,大半都是给她的。
提起陆从渝,两人很有共同话题。
当然,主要还是冯若云在说,她调到军区医院后常去姑妈家里,和表妹常见面,关系很不错。
而她说话并不夸张,但讲述相处点滴时很生动,刚开始陆从泽表情虽然放松,却不怎么能看出情绪,听着听着,唇角渐渐翘起来。
饭桌上的气氛也渐渐活络欢快起来,直到里间响起瓷盘落地的脆响,再是一声惊呼:“冬冬!”
“冬冬你快吐出来!你不要吓妈妈啊!”
冯若云和陆从泽都是脸色骤变,同时起身往里间去。
里间已经一团乱,落地的瓷盘碎了一地,而通过被母亲抱在怀里,用手抠着喉咙的严冬衣服上大面积的油渍可以想到,瓷盘估计是他在挣扎过程中带到地上的。
至于堵住严冬喉咙的异物是什么,冯若云目光落在地面散落的几颗干桂圆上。
桂圆的核圆又滑,卡在喉咙很难被抠出来,虽然严冬父亲一直在让他张嘴,但结果只是让异物越滑越深。
短短几秒钟,严冬已经开始窒息。
他母亲急得眼泪直掉,不停问:“怎么办?怎么办?抠不出来!”
严副师长妻子也急得团团转,他本人倒还算镇定,迅速拍板说:“去医院。”
“对对,去医院!”严副师长妻子终于回神,但脸色没有好转,压低声音问,“老严,你说冬冬能救回来吗?”
她会这么问,不是盼着孙子不好。
而是想起去年,附近公社有个老太太吃水果,也是被核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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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喉咙。她家离公社卫生院很近,只有几分钟路,但不知怎么回事,人送到卫生院后没被救回来,还是咽气了。
严副师长也想到了这件事,但他不希望孙子步那名老太太后尘,想也不想说:“冬冬会没事的。”
说完便让儿子将孙子抱起来,准备和他接力,尽快跑到旁边医院。
陆从泽见了,上前准备帮忙,他年轻力壮,体能一直是强项,自信能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医院。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越过他迎上去的冯若云说:“我是护士,我可以救他。”
看清说话的是冯若云,严冬母亲连连点头:“对对,在船上的时候她说过自己是护士。”
严副师长却不放心,虽然公社卫生院的医生水平不怎么样,但里面坐班的至少有医生。而冯若云只是个护士,年纪又轻。
看出他的迟疑,冯若云用最快的语速说:“气管被完全堵塞,抢救黄金时间只有一分钟,超过可能导致大脑出现不可逆转的损伤,而时间超过四分钟,就可能导致脑死亡,你们跑去医院,找到医生,需要多长时间?”
国营饭店离医院很近,就算是抱着孩子,跑过去可能也就一分钟不到两分钟钟。但医院科室多,想找到医生可能也要半分钟。
而喉咙被异物卡住,看似不是严重病症,但黄金抢救时间很短,就算找到医生,也不一定能把孩子救活。
就像去年那个老太太,不也是在治疗过程中咽气的吗?
严副师长稍一权衡,便问:“你真能治?”
“我能。”冯若云神色笃定。
如果是其他急症,她可能还要问系统能不能治,但被异物卡住喉咙,她自己就行。
毕竟在她穿越前,海姆立克急救法已经通过短视频火遍全网,很多中小学也陆续将其纳入急救课程。
冯若云穿越前,单位刚好组织过一场相关培训。
胎穿到这世界后,冯若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这急救法刻在了她心里,年少时她用这方法救过家中侄女。
何况恢复记忆后,前世记忆更加鲜明,曾经她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做,现在回忆起海姆立克急救法的要领,曾经疑惑的点都明白了。
严副师长为人果断,哪怕没那么信任冯若云,在她点头后依然让开了位置,并做好急救没效果,抱住孙子往医院冲的准备。
其他人虽然迟疑,但严副师长妻子听说过年前那件事,知道就算去医院,结果也不一定更好。严冬父母则想到了船上的短暂接触,认为冯若云不是个喜欢说大话的人,想赌一把。
陆从泽也认为冯若云不是爱说大话的人,她会站出来,肯定有自己的判断,所以哪怕想到了救人失败的风险,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性命攸关,他再出声制止耽误时间,可能会好心办坏事,害人性命。
但他没有干看着,上前帮忙扶住严冬,辅助冯若云施救,并做好和严副师长同样的打算,随时抱着人跑。
严冬七岁上下,家里条件虽然不差,但这年代物资紧缺,他个子不高,人也瘦。又有陆从泽帮忙,冯若云很快调整好姿态,将握成拳的左手放在他脐上两指的位置,右手抓住左手,轻柔且快速地发力。
三到四次后,严冬上身前倾,“哇”一声咳出桂圆核,并剧烈咳嗽起来。
冯若云松开严冬,起身擦了下额头冒出的汗珠,面带笑容地对激动接过孩子,又是拍孩子胸口,又是帮他拍背的年轻夫妻说:“孩子没事了,但你们最好还是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我们马上就去。”严冬父亲连忙说。
他母亲则激动落泪道,“冯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话没说完,她便控制不住情绪呜咽出声。
冯若云伸手拍了拍肩膀,安慰道:“孩子不是没事吗?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孩子肯定是个有福气的,你们赶紧去医院吧。”
“借您吉言。”
严副师长妻子和严冬父母一起带着他去了医院,严副师长夫妻却留了下来,郑重向冯若云表示感谢,又邀请她和陆从泽到家里吃饭,以表谢意。
冯若云本想推拒,但严副师长态度坚决,只好说自己刚调职过来,明天要去医院报道,这几天可能有点忙,将吃饭时间定到了下周日。
5. 海姆立克急救法
“冯若云……你从云省来的?”
基地医院后勤办公室里,徐丽华拿着冯若云的调令看了又看,半响没忍住好奇问,“你怎么会想从云省调来我们这儿?”
虽然云省和琼州岛一样,都是偏远地区,但云省四季如春,自然灾害少,琼州岛呢?冬天倒是不冷,夏天却晒得很,还时不时有台风。
说句听起来有点吓人,但实际上很写实的,每年台风季,附近公社大队都要死几个人。
受灾群众就更多了,一到夏天,周边公社大队就会陆续来基地求援,然后基地里的军人、医院里的医护人员都要出动救灾。
有时候台风严重了,倒塌房屋数量太多,去救灾的军人还要帮着看房子。
虽说基地房子结实,台风天她们这些军属只要不乱跑,通常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几年待下来,她实在不觉得这里有哪好。
要不是丈夫在这里当兵,她又不想一直跟他分居两地,肯定早回老家了。
如果冯若云是刚下乡的知青,被分到琼州岛来,她也能理解。可看资料,她下乡已经好几年,在云省还有正式工作,徐丽华是真想不通冯若云为什么调过来。
难道大城市的人想法不一样?
虽然冯若云觉得,如果不是被人算计又觉醒了前世记忆,她也不想离开云省。但在她眼里,云省和琼州岛确实差别不大。
都离家远,也都是她前世想去旅游的地方,风景优美。
至于徐丽华认为琼州岛台风多,其实云省也有自然灾害,毕竟在地震带上,山又多,地震、山体滑坡之类灾害时有发生。
同时两地优点也不少,云省是四季如春,琼州岛是四季炎热,冬天都很省布料。
此外两地动植物种类都很丰富,云省有各种各样的菌子山货,琼州岛有吃不尽的海鲜,稻谷都一年三熟,只要勤劳肯干,不怎么需要担心饿肚子。
所以她不觉得调职来琼州岛,是上赶着来吃苦。
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这么说,而是一脸正气道:“正因为琼州岛条件艰苦困难,我才要来到这里,伟人说过,我们是为着解决困难去工作,去斗争的。越是困难的地方越是要去,这才是好同志!”
徐丽华被她的自卖自夸镇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声喝彩:“好!我们医院就需要你这样思想觉悟高的同志!”
嗯,她在自卖自夸。
徐丽华被她的王婆卖瓜镇住,恍惚间觉得冯若云脸上散发着金光,想,果然是大城市来的同志觉悟高啊。
念头还没下去,就听门口传来一声喝彩:“好!我们医院就需要你这样思想觉悟高的好同志!”
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徐丽华看到股长冲进来,激动握住冯若云的手问:“你就是新来的冯同志?”
“啊,”冯若云侧脸疑惑看向徐丽华,略有些迟疑问,“您是?”
徐丽华介绍说:“这是郑股长,我们劳资股的负责人。”
冯若云“哦哦”两声,和郑股长握手,并问道:“股长您认识我?”
“你现在名气可不小。”郑股长松开冯若云的手,笑呵呵解释说,“你昨晚救了严副师长的孙子,消息在我们医院传遍了。”
徐丽华惊讶:“救严副师长孙子的是冯同志?”
“姓冯,新调来的护士,除了她,还能有谁?”郑股长看着冯若云,一脸欣慰地说,“昨天听说这消息,我就想来的肯定是个好同志,你刚才的话更坚定了我这想法,小冯,好好干!我相信,你一定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冯若云心里挺惊讶,她没想到昨晚的事能传得这么快。
但转念一想,又不觉得稀奇了。
这会没有电脑手机,电视机也是稀罕物品,而且就算家里有,也不是一天到晚都能收到节目。
何况这会电力也紧缺,首都沪市那样的大城市可能好点,偏远地区停电是常事。
没有娱乐,八卦就流传得特别快,云省驻地也是这样,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迅速传遍,根本没什么隐私。
当然,这仅限于个人八卦,要是涉及到正事,大家嘴巴就很严了。
昨天严冬出事时,饭店里虽然只有三桌人,但后来严副师长媳妇又带着孙子去了医院,知道的人多了,消息传得快很正常。
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以前她挺低调,不怎么爱出风头,大运动开始后,做人更加谨慎。可被算计后,她觉得太低调也不是好事。
低调就意味着不出挑,而不够出挑,到被人算计的时候,很容易没有还手的余地。
再加上她想转去做医生,低调行事更行不通,冯若云就没谦虚,笑着说:“郑股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待!”
她倒是想提一提转做医生的事,却也知道郑股长虽然是劳资股的领导,管人员调动,但他能管的,都是不怎么重要的岗位。
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听,但医生调动,劳资股确实管不了。有军籍的医护,也都有政治处、军务股管。
医护人员进修培训,则通常由医务处负责,劳资股负责的,也就是配合办理工资和编制调动。[1]
护士想转去做医生,在这年代并非不可能,但通常要经过进修培训,所以冯若云想达成目标,只能寻找机会多救几个人。
看到她的能耐,医院领导或许会为她破例。
在那之前,转做医生这事急不来,找郑股长更没有用,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唯有耐心等待冒头的机会。
只是,冯若云很快发现,她救下严冬这件事引起关注,比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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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的要高很多。
在见过热情的郑股长后,冯若云陆续见到了同样热情的护士长卢秀平,和内科主任韩涛——
冯若云被分到了内科,卢秀平和韩涛都是她领导。
通常来说,主任作为科室里的一把手,工作忙碌事情很多,是不怎么会关注新入职护士的。
红林基地军区医院规模虽然不大,内科医护加起来也不过两位数。但正因为人员少,医护工作才忙,而且新入职护士有护士长安排,韩涛一般不怎么过问。
他会见冯若云,完全是因为听说了昨晚的事。
其实昨晚的事传开后,大家的讨论重点主要在副师长一家,和冯若云是陆从泽表妹的八卦上。
再就是羡慕冯若云运气好,刚来就救了副师长的孙子。
对她怎么救的人,大家讨论不多。
说到底,还是普通人对喉咙被卡住这件事的危险程度认知不够。
是,小朋友,甚至是成年人,吃东西被异物卡住喉咙的事都不少见,但大多数情况下,异物都可以通过手指清除、背部拍击、胸部按压等方法吐出来。
因为被异物卡住喉咙而导致失去生命的惨案,近五年,红林基地附近也就出了年前那一桩。
事情刚传开时,大家吃东西都小心翼翼的,但那事离驻地军属的生活到底有点远,时间长了大家就忘得差不多了。
虽然当时在场的人,把严副师长孙子的情况说得很危险,但大多数都觉得他们夸大了。
冯若云要真有这么厉害,她能只是个护士吗?
大家不知道具体情况,自然不觉得冯若云救人有多及时,但严冬爸妈和奶奶带他来医院时,韩涛刚好在。
通过他们的口述,韩涛能确定,严冬当时的情况很危险。
国营饭店离医院很近,中间耽误的时间不太可能让他丧命,但会不会出现损伤不好说。
而且严冬当时已经开始窒息,就算及时送到医院,他都没多大信心能让严冬迅速将异物吐出来。
如果耽误了时间,年前的惨剧可能再次重演。
因为知道当时情况有多紧急,韩涛也更清楚冯若云及时把人救下来的含金量有多高。
另外,他对严副师长妻子形容的,冯若云救人的手法,非常感兴趣。
面对韩涛的好奇,冯若云有片刻怔愣。
但很快,她想起前世公司请来上急救课的老师说过,海姆立克急救法是七十年代中期,美国外科医生亨利·海姆立克发明的。
现在是一九七一年,按照时间线,海姆立克急救法应该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既然如此,她有没有可能借此打开局面,得到那个原本以为要等一年半载的机会呢?
想到这里,冯若云屏住了呼吸。
6. 推广急救法
冯若云没想过将海姆立克急救法据为己有,但显然她也不可能说出它的真实来历,就连这急救法的名字,她也不能随便往外说。
先不提身处七十年代初的她,要怎么解释知道七十年代中才会发布的急救法,就说海姆立克这名字,一听就是国外的。
是,虽然个人海外关系查得很严,但国家一直没有停止过和海外交流。
比如广交会,自五七年创办后,哪怕是大运动闹得最凶的那几年,一年两次也再没停过。国家也一直在想办法从国外购买先进的机床设备,国内无法生产的药物等等。
且西医早已成为主流,西药使用的也都是译名,她一个学医的,会从国外传来的急救法,并不奇怪。
前提是知道这个急救法的人有很多,否则就算她出生于医学世家,也无法解释从哪获得的相关资料。
何况她妈是个中医。
当前的环境,一旦她解释不清,是很容易被扣上有海外关系的帽子的,到那时,不止她,全家都要被连累。
思考过后,冯若云说:“我妈是名中医,所以我家里有很多医学方面的书籍,受母亲影响,我从小就对中医感兴趣,常看相关书籍。”
冯若云睁眼说着瞎话,她对中医不能说没兴趣,但也谈不上有多感兴趣,看过的医书更是少得可怜。
加上下乡后为了考到赤脚医生证书,而苦读的《赤脚医生手册》,也才刚够五本,勉强开启神医系统的初级技能。
虽然是瞎话,但冯若云心里并不怎么虚。
路上这几天她一直在用系统看医书,到现在看过的医书数量已经增长到两位数。虽然这些医书都很基础,但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而且系统书城里的医书可以随时打开,还能根据她的意向,投到眼前或者浮现在脑海里,所以她不怕医院领导考她医书。
至于把脉看诊,靠着系统技能也不用怵。
总之,中级技能开启前她装不了大佬神医,但扮演一个天资出众中医传人,问题不大。
给脸上贴完金,冯若云继续说:“这个急救法,是我小时候从医书上看到的,我用它救过家里侄子,所以虽然不记得医书名字,但介绍手法的内容我记得很熟。”
冯若云短短一句话,便让韩涛经历了从欣喜到失望再到欣喜三种状态,问道:“你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这个急救法?”
“当然可以。”
冯若云一口应下:“这个急救法的核心原理,是利用肺部残留气体,冲击气道排出异物。针对不同年龄段的人,比如成年人,一到八岁的儿童,和一岁以下的婴儿,手法上会有所不同。”[1]
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原理和手法都不难理解,韩涛又干了二十多年医生,理解能力自然不差,在冯若云的讲述中,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冯若云看在眼里,讲完后没有立刻安静下来,而是继续说道:“我记得那本书上说过,成年人和儿童遇到异物堵塞喉管,身边又有人的情况下,使用这种急救法,比其他的背部拍击、胸部按压等方法成功率更高。”
韩涛问:“书上有提成功率?”
“有提过,书上还说,通常情况下发力三到五次,可以将异物挤压出来,但如果超过十到十五次,异物还没有出来,就需要更换其他急救方式。”
冯若云说,“我长这么大,只用过两次这种急救法,所以不清楚数据是否正确,但我可以确定,这两次急救都是在发力三四次时,成功将异物挤压出来的。”
“书上还说过什么?”
冯若云做思考状,片刻后摇头:“时间太久了,我记不太清,需要时间好好回忆。韩主任,这种急救法不常见吗?”
这是明知故问,也是一种试探。
海姆立克急救法的价值,外行不清楚,但业内人士肯定能看出来。
虽然吃东西被噎死这种事,一万个死亡案例里也不一定有一个,但去年全国总人口已经增长到八亿多。
基数多了,每年总会有几十甚至几百被噎死的人。
海姆立克急救法被推广后,不一定能救下这几十几百人,但能救一半,不,三分之一,也是功德无量了。
推广急救法的人,也许无法因此一夜成名,但升职加薪,让未来的路变得更加平坦,总是没问题的。
韩涛看着挺和善,还有军人和医生两种身份,品德应该很高尚。就算看出海姆立克急救法的价值,肯定也不会和冯若云抢功劳。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任何群体里都可能有品德低下的人,不然未来怎么会出现4+4,她又怎么会被人算计?
韩涛的级别不算很高,也不是冯若云的直属领导,但作为内科主任,他说话就算是护士长,也不能不听。
如果他起了坏心思,想将功劳占为己有,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什么?你不愿意?
那你就是没有集体荣誉感,思想觉悟不够。
一个人被扣上这种帽子,以后想要晋升就难了。
何况,海姆立克急救法的要点,冯若云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信息没那么重要,也可以慢慢摸索。
所以现在韩涛想踹开冯若云,一点压力都没有。
前面冯若云没有隐瞒,不是因为没有想到坏的可能,而是她她知道,仅靠她一个人,想推广海姆立克急救法很难,需要借助组织的力量。
韩涛作为内科主任,这事注定绕不开他。
冯若云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在想起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发明时间后,她考虑更多的是如何从中获利,而非担心现在将急救法推广开,会不会对发明者本人有影响。
但在社会主义光辉的照耀下长大,又从小被母亲教导医者仁,冯若云也确实有那么点奉献精神。
以前她是没有记忆,儿时用这手法救了侄子,也只以为是偶然,所以没想过要将它推广开。
如今想起前世,知道了海姆立克急救法的价值,冯若云觉得,不管能不能从中获利,她都是希望它能被推广开的。
也许推广开后它也救不了很多人,但能救一个是一个嘛。
冯若云会试探,一是心里存了那么丝期待,二也想借此试探韩涛的人品。
如果他能坦诚回答,不管后续有什么打算,至少现在他没有因为看到冯若云什么都不懂,就随便糊弄她。
要是这样,就算这次冯若云没法从推广急救法的过程中获利,以后等到出头机会,也不必担心会被韩涛按下去。
反之,如果韩涛连句实话都不肯说,就说明他人品堪忧,别说抓住这次机会,冯若云觉得只要他在一天,内科她都不用待了,赶紧想辙换科室吧。
好在,韩涛没有隐瞒,坦诚说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急救法。”
“啊?”冯若云张开嘴巴,似是惊讶。
“不止我,我们医院都没有人知道这种急救方法。”韩涛神色郑重道,“事实上,我今天找你谈话,主要也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将这个急救法教给别人。”
如果说刚才,冯若云还对韩涛人品存疑,那么现在,她确定了,韩主任确实是个好人。否则在听完她刚才那番话后,他完全可以不管她的意见,自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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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教人。
冯若云不再伪装,脸上表情也郑重起来,肯定说到:“我当然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
“这种急救法虽然有用,针对人群也比较广,但总有特例,像婴儿、孕妇,或者独居的人,不太适用这种办法。所以我想我们能不能多找几名医生,综合大家的经验,罗列出不同情况适用的急救方案。”
提建议的时候,冯若云也在观察韩涛,见他神色只有激动,便继续往下说:“另外,昨天我注意到从家属院到医院,脚程快也要走五六分钟,而吃东西被噎住,黄金抢救时间很短暂,如果家属院里发生昨天类似的事件,很可能来不及抢救。所以我想,商讨出来的急救方案,推广范围能不能扩大一些。”
韩涛越听眼睛越亮,等她说完,不吝夸赞道:“年轻同志很有想法嘛。”
冯若云不好意思挠头:“我随便说的,我年纪轻,工作经验不足,提的建议不一定合适,具体怎么做还要看主任您的想法,反正我听组织的,组织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倒觉得你提的这些建议不错,”韩涛觉得冯若云太谦虚,但看她的目光也更加和煦,“我会和上面领导商量,这几天你可以好好回忆回忆书上内容,再把这急救法完善完善。”
冯若云连忙说:“回去后我一定好好回忆!”
韩涛点头,开口正准备让冯若云回去,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看你能力不错,怎么之前一直在药房工作。”
药房工作不代表混日子,但这年代医护人员少,偏远地区更是确认,职业素养高的护士,领导都会把人往急诊、病房等部门调。
如果冯若云以前是在首都、沪市等大城市的医院工作,一直守在药房很正常,可她是在和琼州岛同样偏远的云省工作。
就算她不是军人编制,也难免给人留下水平一般的印象。
甚至,一般都是委婉说法,直接点是水平差。
所以刚拿到冯若云的资料时,卢秀平都有点不想要她,直到听说她救了严副师长的孙子,才转变态度。
今早卢秀平还很纳闷地问韩涛,云省那边的驻地军区医院,人手充足到这个程度了?这样的人才,都能在药房坐两年多冷板凳?
韩涛也很纳闷,困惑了半上午。
等和冯若云聊完,他心里的困惑一点没少,还越积越多,便忍不住问出来。
冯若云心思一动,她不傻,知道韩涛这么问代表了看好她。而有了内科主任的看好,她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她心里也不怎么慌张,早在决定奋起,往医生方向转时,她就想到了会有人问类似问题,也早已想好答案。
她低下头,做出惭愧的表情说:“以前我挺不求上进的,进了药房,就觉得在那待着挺好,没想往上走。但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让我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不然我看那么多医书都白费了,既对不起自己的天赋,也对不起父母对我的期待,更对不起国家队我的培养。”
韩涛眉毛微皱,倒不是不满冯若云以前的工作态度,年轻人嘛,总会经历迷茫期的,她能醒悟过来已经不错。
他只是在想,医术不比别的,没本事的人,再怎么自卖自夸依然能被看透没本事。而有本事的人,也很难藏得住自己的一身本事。
以前冯若云多不上进,才能一直待在药房啊?
可要说怀疑冯若云在撒谎,也不至于,还是前面那句话,有没有本事都是藏不住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就知道。
如果推广急救法这事能成,对她也算是个考验。
7. 积分
这年代调动工作流程挺复杂,冯若云这还是跨地区调动,除了正常的入职手续,她还要分别跑一趟公安和粮食部门,办理户口和粮食关系转移手续。
上午跟在卢秀平安排带她的护士孟娟身后学习,大致熟悉工作流程,也认完了内科现有的医护人员。
临下班前,冯若云找卢秀平请了个假,她打算下午去把剩余手续办完。
卢秀平听后拿了张空的请假条给冯若云:“我正准备问你这事,你照着把请假条写好就行。”
冯若云连忙道谢,又找她借了支笔,直接站在她办公桌前填写请假条。
卢秀平没急着下班,边收拾东西边跟冯若云寒暄:“上午感觉怎么样?工作能适应吗?”
嘴上这么问,心里却觉得冯若云应该没问题。
韩涛和冯若云谈完后,又找她聊了会,简单提了下推广急救法的事,可以看出他挺看好冯若云。
她个人在交谈中,也能看出冯若云是个有想法的人,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混子。
内科护士工作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但只要不笨,用了心,基本都能胜任。何况才第一天,孟娟不会让她负责太难的工作,她怎么都不至于适应不了。
冯若云的回答也在她预料之中:“孟姐人很好,教得也挺细致,我之前虽然在药房工作,但急诊缺人的时候,时不时会被调过去,目前的工作对我而言难度不大,能够适应。”
“那就好。”卢秀平点头,又问,“宿舍呢?去看过吗?”
“准备吃完午饭去看来着。”
说话间,冯若云填好了请假条,递给卢秀平。
后者看过后,直接将条子放进抽屉,和冯若云一起往外走。
卢秀平丈夫是军人,级别也够随军,一家住在基地家属院里。因为丈夫工作忙,孩子主要是她在照看。
当然,她工作也没有轻松很多,饭是没时间做的,中午最多去家属院食堂打饭,再拿回家和孩子一起吃。
碰上实在忙的时候,她中午都不一定回去,要么让孩子自己去食堂打饭,要么让他们来医院食堂吃。
走出护士长,两人很快分开,一个出大门回基地家属院,一个从后门去食堂。
食堂在住院部后面,是一栋独立的平房,但里面地方不小,大致划分为职工和患者就餐区。
冯若云的粮食关系还没转过来,暂时没有领导饭票,但问题不大,来之前她姑妈帮着兑换了不少全国粮票,在这里也能用。
和患者打饭窗口比起来,职工窗口的食物要丰盛许多。
患者忌口多嘛,像海鲜,大多是不能吃的。职工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本地海鲜又多,窗口几乎顿顿都有鱼虾螃蟹供应。
冯若云刚来,还没到吃腻海鲜的时候,点了份清蒸白鲳鱼,再要一份青菜。
去找座位时碰到了内科几名护士,虽然没那么熟,但冯若云还是拿着饭盒坐了过去。大家态度也很温和,没有因为她刚来,就对她爱答不理。
愉快吃完饭,冯若云和她们分开,独自去招待所拿行李。
医院家属区就在住院部后面,和基地家属院一样,房屋也以平房为主,只单身宿舍有两层。
而单身宿舍男女各一栋,冯若云分到的宿舍在女生栋,也就是二栋二楼的八号房。
八号房位置不太好,旁边就是厕所,到夏天会有点味道。
但没办法,医院护士基本都是女性,而护士中年轻未婚的比较多,宿舍难免不够住。冯若云来得晚,有地方住就不错了,不好再挑剔。
好在除了挨着厕所,这间房就没其他缺点了。
宿舍都是四人间,但八号房加上冯若云,也才住了两个人,所以里面比其他房间宽敞不少。
冯若云的室友林珊人也不错,谈不上多热情,但不难搞,也爱干净,房间里没什么卫生死角。
看到冯若云提着行李来,林珊也没说什么让她安静的话,往耳朵里塞两团棉花便躺下午休了。
倒是冯若云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人,打了盆水把左边靠窗的下铺擦干净,铺上刚领到的棉絮床单,便也躺了下来。
冯若云本来没想睡,但可能是昨晚海浪声太大,她没睡好,躺下后看了没两页医书就眯了过去,直到被上班铃声吵醒。
睁开眼,冯若云往左看了眼,见对面床铺空着,才猛地坐起。
拍两下脸,想起下午请了假,才松口气去打水洗脸。
清醒后,冯若云带上资料,从家属区侧边的门出去。
外面是条能容纳军用车辆出行的水泥路,冯若云打听过,知道这条路直通红林公社,步行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红林公社比基地看着要繁华一点,有纵横两条街,供销社、招待所、粮站、派出所等零散分布在两条街上。
但并不难找,冯若云问了两个人,花上一个半小时,就把手续办完了。
回去时经过供销社,摸摸口袋里新到手的票证,冯若云脚步一顿便拐了进去。
这时候已经有异地邮寄业务,但脸盆脚盆暖水瓶都不太好邮寄,冯若云力气也不够,带不了太多东西。
所以出发前,能卖或者换成票证的东西,她都处理了。
也因为这样,到了琼州岛,要买的东西很多。
肥皂、洗衣粉、火柴、蜡烛、暖水瓶……有对应票证的,冯若云尽量用对应票证买,没有的只能用工业票。
一通买下来,受陆从泽接济才省下来的工业券还是去了大半。
其实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是有缺的日用品,但没那么急需,冯若云打算再等等。至于省下来的券,她打算给陆从泽买个礼物。
可要买什么,冯若云没什么头绪,考虑后决定哪天有空请陆从泽吃顿饭,先打听清楚他缺什么再说。
打定主意,冯若云不再瞎逛,花一块钱买了两斤散称的饼干,便迅速离开。
回到宿舍,继续收拾东西。
她行李不多,不到一小时就归置完成。
忙完看一眼手表,离晚饭还有近一个小时,便准备继续中午未完成阅读。
但才打开系统,冯若云就注意到积分冒号后面的数字,从“一”变成了“二”,眼睛瞬间一亮,想也不想便去骚扰0391:“我积分又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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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0391没她这么兴奋,甚至有点不解:【你又不是第一次涨积分,至于吗?】
冯若云想那能一样吗?
第一个病人的积分差不多是半送的——虽然她在系统控制下,成功安抚住了那名癫痫病人,但对方病情没有好转,按照系统规定,应该不算积分。
按照0391的说法,她能拿到那一份,一是因为她癫痫发病可能危及生命,而她成功挽救了这一危机,二是对方是她救的第一个病人,看在这份上,它可以给她走了个后门。
拿到那一分后,后面的分就没那么好拿了。
虽然那天她借助系统,在火车上给七八个人看了病,但系统开的药方最少都有四五剂,而一剂药要吃一天。
她三天前给人看的病,最快也要明后天才能拿到积分,这还是他们吃一个疗程药能好的情况下。
要是没好,或者他们下火车后一想,觉得冯若云那么年轻,肯定不靠谱,没去抓药,她在火车上花的时间就白费了。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今天能拿到积分,不由好奇问:“是哪个病人好了?”
0391不知道冯若云的想法,要知道了,肯定会得意地说她没见识,初级技能可是名医级的,治个腰酸背痛轻而易举,哪还需要第二个流程。
但因为不知道,它什么都没说,查了下新积分的来源后回答说:【便秘那人好了。】
“啊?是他啊。”
冯若云先是一愣,但转念一想,也确实应该是他。
便秘这人不是那天冯若云看的第一个病人,毕竟这病说起来有点难言,火车上人还特别多,看病毫无隐私可言。
但在看到冯若云三两下安抚好癫痫病人,给人把脉后又说得八九不离十后,他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他的病不严重,就是很烦,持续便秘一个多月,胃脘一按就痛,手指也会一阵阵发麻,另有疲倦,头昏脑涨等症状。
看过后,系统判断是肠胃积热便秘,治疗要清利湿热,泄下通便,就给开了小陷胸汤加味。[1]
加味是中医常用术语,指的是在经典原方的核心药材上,根据患者的具体病症,额外添加一味,甚至数味药材。[1]
小陷胸汤出自《伤寒论》,药方由黄连、半夏、瓜萎实组成,但系统根据病人症状,嫁了枳实、茯苓、杏仁等药材。
系统对症开了四剂药,病人下车后好好喝药,两三天见好也正常。
同时这也能从侧面说明,系统医术确实给力,否则别说两三剂,再喝四五剂也不一定能好。
想到这里,冯若云看书的劲头更足。
初级技能都这么厉害,中级技能得多牛啊。
但想升中级,光看书没用,还需要拿到足够的积分,而想拿到积分,就要治疗足够多的病人。
而她只是个护士,吹得再厉害,也不会有人来找他看病,所以升级的前提还是转去做医生,哪怕只是实习医生。
好在冯若云运气不错,碰到了好领导,隔天上班,韩涛便找到她,说上面通过了推广急救法的提议,让她做好准备,下午开会。